苏晚默默退至一旁。
谢老爷子松开拐杖,双手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眶微微泛红。
“好,好,回来就好。”他拍着她的手背,“三年间,就回来了几次,每次待个两天又要走。这次不走了吧?”
孟安甯鼻子一酸,摇摇头,“不走了不走了。”
当年父亲去世,谢家上下来吊唁。
谢老爷子在灵堂前站了很久,临走时拉着她的手说:“甯甯,往后谢家就是你的家。谁欺负你,你跟爷爷说。”
眼眶有点热,“爷爷,海城暖和吗?最近身体好不好?”
谢老爷子还没答话,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您老人家刚下飞机不先歇着,就跑这来吹海风。”
谢谦从后面走过来,扶住老爷子的胳膊。
陶如兰跟在他身侧,目光从孟安甯身上扫过,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喜怒。
是谢泽宇的爸妈。
孟安甯礼貌招呼,“爸、妈。”
二人同时点点头。
谢振远对着谢谦摆摆手,“歇什么歇,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一听说甯甯提前回来了,我不得先看看她?”
他拉着孟安甯的手不放,絮絮叨叨问她在美国怎么样,吃得惯不惯,学业累不累,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安甯一一答着,心里暖融融的。
谢谦适时开口,“爸,您刚下飞机,先回舱里歇着吧。晚宴还早,养养精神。”
谢振远这才松开孟安甯的手,“行了,你先去玩吧。年轻人跟我们老头子待着没意思。晚宴挨着爷爷坐,咱爷孙俩好好聊。”
她笑着点头,“好。”
谢谦扶着谢振远刚走远,一直保持微笑的陶如兰,敛了几分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孟安甯身上,从上往下,慢慢打量了一遍。
“安甯,”她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回国也有大半个月了吧?”
孟安甯保持着微笑,“是的,妈。”
陶如兰皱起眉,“听泽宇说,你回京州找了个班上?”
“对。”
“好好的,上什么班?谢家又不是养不起你。”
孟安甯笑说:“我也能养活自己。”
陶如兰不满,哼了一声,“有些事,你是不是也该上点心了。”
“你跟泽宇结婚三年。之前在国外,没什么机会也就罢了。现在回来了,生孩子的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谢家就泽宇这一个儿子。你嫁进来,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传宗接代的事,耽误不得。”
孟安甯保持着微笑,轻轻吸了一口气。
陶如兰嗤了一声,“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我知道了,妈。”
陶如兰瞥她一眼,“老爷子疼你,我们都知道。但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还能疼你几年?等他百年之后,你自己想想,到时候你在谢家,靠谁?”
家里除了谢振远,谢氏夫妇都看不上她这个寄人篱下的落魄千金。
孟安甯是知道的。
但因为谢谦在老爷子面前说不上话,陶如兰也不敢当着老爷子的面给她甩脸色。
只能背着谢振远,戳她软刀子。
陶如兰知道谢泽宇只是接手了谢氏,并没有正式继承,还有旁支在虎视眈眈。
所以她希望孟安甯赶紧给老爷子生个重孙子,这样谢泽宇才算在家族里站稳脚跟。
孟安甯垂下眼,像是在认真听。
陶如兰以为她听进去了,拢了拢盘得一丝不苟的鬓发。
睨向孟安甯,“我们也不是逼你,就是提醒你。你在谢家,终究是要靠孩子的。趁着现在年轻,身子骨也好,再过几年——”
“妈说得对。”
孟安甯抬起头,笑着打断她。
“妈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传宗接代确实是大事,耽误不得。”
陶如兰满意地点点头,“你明白就好——”
“不过妈,”孟安甯歪了歪头,一脸天真,“这种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呀。您是不是也该跟泽宇说说?他最近……挺忙的,经常不着家。”
陶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们常年不在京州,谢家也交给谢泽宇在打理。
但陶如兰知道谢泽宇背后那些烂事。
当年,叶薇可是卯足劲地在她面前刷脸,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嫁入谢家。
陶如兰虽然也不怎么看得上叶薇,但是,比一个家破人亡的孟安甯好多了。
孟安甯说这话的意思……谢泽宇不会还跟那个叶薇纠缠不清吧?
他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窍了!这么拎不清吗?!
要是被谢振远看出点什么,他还要不要谢家的继承权了!
“他最近很忙?”陶如兰问?
孟安甯点点头,“我回国半个多月,泽宇有大半时间没回家过夜。”
陶如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孟安甯往前凑了凑,一副贴心小棉袄的样子,“妈,您要是真想抱孙子,不如先劝劝泽宇,让他少加点班。工作再忙,也别耽误正事。”
不过可能也没耽误。
万一哪天谢泽宇直接给谢家抱回一个私生子,也说不一定。
陶如兰的脸色精彩纷呈,她还强撑着道,“你在家里留不住男人,怪谁!”
孟安甯笑得甜甜的,好像一点都没生气。
她放低姿态,“妈说得对,是我没本事留住泽宇。不过,也是爷爷年纪大了,很多事我都没告诉他,不愿他发火。爷爷对我好,我自然不能让谢家蒙羞。对不对?”
陶如兰听懂了。
孟安甯知道叶薇的存在,但没挑破。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陶如兰,努力挤出一个笑,“安甯,泽宇忙是忙,但他也是为这个家。你作为妻子,得多体谅他。”
“我体谅呀。”孟安甯眨眨眼,“所以我才跟妈说,让他少加点班嘛。都是为了他好。”
台阶给得够足了,陶如兰勉强道,“待会我好生说说他。”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挽住孟安甯的胳膊,笑得灿烂。
“阿姨好!您刚从海城回来吧?先去歇歇,这几天有得玩呢。”
陶如兰只点点头,然后匆匆离开。
见她走出去十几步,苏晚忍不住笑出声。
“卧槽,孟安甯你是真敢说!陶如兰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孟安甯弯着嘴角,“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苏晚啧啧两声,“催生催到你头上,也不看看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对了,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孟安甯摇摇头。
苏晚看她一眼,有点担心,“真不会?”
孟安甯的目光暗淡一瞬,“她说得对,爷爷还能护我几年?我回国,就没想再靠着爷爷,我只是想,趁他还在的时候,多陪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