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来了！”
麦凯仑脸色一变。
那片黑色的潮水又一次从地平线上涌出来，铺天盖地，比之前更密、更厚。
旗号在风中翻卷，号角声连绵不绝。
肖尘也听到了号角声。他的反应比麦凯仑快——更快地做出决定。
“吩咐下去，调一队枪兵来。”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上马，大氅在身后飘。
“我出城之后，立刻关闭城门。不要放任何一个敌人进来。”
诸葛玲玲拔出双剑。剑刃出鞘的声音清脆，在城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一下。
“我与你一起。”
肖尘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说：“你跟不上我。”
诸葛玲玲还想再争。
她的嘴张开，眉头皱起，脚步前迈，像是要说什么“你小看谁”之类的话。
但肖尘的目光扫过来，那目光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只是一瞥——短短的一瞥，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头顶上。
现在不是争强好胜的时候。
诸葛玲玲的剑虽快，但面对不知畏惧、数不清的敌人，同样会被拖住、被吞没。
只有极致的暴力，才能打破无畏的壁垒。那种山崩地裂、千军辟易的暴力。
肖尘走到城门口，伸手拍了拍红抚的马脖子。红抚喷了一口气，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像是等得不耐烦了。
肖尘面对城门。这一次他没有临战召唤武器，而是提前把兵器召了出来。
霸王枪。
没有多余的介绍。
西楚霸王项羽，这个名字本身就有足够的分量。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东西——不败的、无敌的、让所有敌人闻风丧胆的东西。
肖尘甚至从一个士兵手中接过一面大盾。他左手持盾，右手握枪，枪尖朝上，靠在肩头。
这才缓缓地走向城门。
城门打开一条缝，刚好能容一人一马通过。
门缝外面，是如同野狼一般奔来的敌人。甲胄在日光下泛着暗光，弯刀举过头顶，嘴里喊着听不清的号子，脚步声震得地面颤抖。
红抚眼绽利芒。
它的耳朵竖了起来，鼻孔张大，喷出一团白气。
前蹄抬起，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猛地落下，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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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
一只海冬青在战场上空盘旋一周。
它的翅膀展开，宽大有力，每扇动一下都能在空中滑翔很远。
它飞在极高的地方，小得像一个黑点，但那声唳叫却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然后它俯冲下来。
速度快得惊人，翅膀收拢，身体从高空直直坠落。在距离地面不到数丈的时候，翅膀猛地展开，减速，稳稳地落在一条伸直的手臂上。
那手臂属于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战场南侧的高坡上，身后是整齐的军阵，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他穿着翻毛皮袍，腰间束着金带，靴子踩着马镫，坐骑是一匹高大的黑马，鬃毛浓密，四腿粗壮。
海冬琴蹲在他的手臂上，爪子抠进皮套里，偏着头，用一只黑豆般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战场。
凶悍而骄傲，像它的主人一样。
少年任由海冬鹰站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侧过头，蹭了蹭它的羽毛。
少年的目光越过鹰的翅膀，看着远方那座城。
那座城已经变成一根钉在他血肉里的钉子。
他把目光从城头收回来，转头看向身边的红衣番僧。
“大国师。又有一队人马入城，很像传闻中的逍遥侯。你可有对策？”
红衣番僧一脸的平和。
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佛寺里听经，而不是在讨论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他的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铜像。
“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高原上那种特有的鼻音。
“传闻中的中原战神不知有几分斤两，老衲倒想会上一会。”
少年的眼神锐利起来。
那种锐利不是成年人的沉稳冷酷，是少年人特有的、还没学会收敛的锋利。
他看着番僧的眼神里没有尊敬，甚至没有客气。
“你常说中原人软弱，不堪一击。可是第一座城池就如此艰难，损失了我们多少儿郎？以后又该怎么打？”
他的手指向城头的方向。那只手指节修长，但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握刀握出来的。
“你看到了吗？血已经把城墙染红。这就是你说的软弱？”
大国师双手合十，念珠在指间滑动，珠子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七王子多虑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和，像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孩子。
“边关一定聚集了中原最精锐、最坚实的部队。况且你也看到了，对方也在不断增援。双方都没有留下余地。只要拿下眼前的城池，之后便可一马平川。”
“最好像你说的一样。”七王子冷哼一声。
他的手从空中放下来，搭在腰间的刀柄上。五指收紧，攥了攥，又松开。
“说来也奇怪，那城中太守连最精良的武器都卖给我们，手下的队伍怎么会如此坚毅？”
他的眉头皱起来，脸上的少年气被一层阴翳盖住。
“难道这城中还另有高人？桑仁师弟一直未传来信息，怕是凶多吉少。”
大国师话语中透出疑惑。
他的目光从城池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泥土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桑仁师弟是正源寺的高手。他若失手，说明城中之人的确不可小觑。但——”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城墙上那面还在飘扬的旗帜。“逍遥侯既然来了，一切便可明了。”
海冬鹰在少年的肩头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短促的唳叫。少年的手抬起来，摸了摸它的背，目光重新投向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