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棠收到谢泊明的小纸条, 能想象到他坐在书?桌前,郁闷地给自己告状的样子,怪可爱的。
时间一晃而过,谢泊明回家的日期推迟了一周。期间粟雅上门给苏青棠送过两次糕点, 还有一盒巧克力。
谢泊明不?在家, 苏青棠周末基本泡在学校放映室看老电影。这里和?电影院不?一样, 学校担心男女同学借机谈恋爱,放映室男女生分区,不?能混坐, 政教老师会时不?时来巡查。
苏青棠差不?多补完了建国?时期到现在的所有电影, 琢磨着要不?要继续去片场打下手?, 万一能再进个组呢。
她刚走出教学楼, 就和?专业课老师碰了个正着。
“苏青棠同学,我正好要去找你。”老师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林佩导演拍的那部电影要开?始剪辑了, 特意?托我捎个话, 邀请你去参与后期制作。”
苏青棠没想到刚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老师,这个算我的课外专业实践吗?”
老师笑着点头:“当然算。林导特意?跟我提了一嘴, 说你在片场做事踏实稳重。你走大运了, 后期制作多少人想去学习都?没门路呢, 你去了能多攒点专业经验, 学校这边也认这个实践学分。”
苏青棠顿时安心了, 脸上漾起笑容:“谢谢老师!我肯定好好干!”
她又问打听了几?一些消息,后期剪辑是在电影制片厂的剪辑车间进行。她是大一学生,大二?才能过去学习剪辑, 而且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自己应该是第一个去剧组参与后期制作的实习生。
临走前老师再三叮嘱:“周一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我把介绍信给你。”
苏青棠带着老师给的介绍信, 骑车来到电影制片厂。
电影制片厂有些年头了,确实跟工厂差不?多,进去后分为好多个车间,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剪辑X组。
苏青棠在剪辑二?组,木牌旁边贴着一张公告,大概就是制片厂出入的一些要求。
她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胶片味、樟脑味和?墨水味的气息涌了上来,苏青棠站在门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进屋。
车间里几?乎没有光线,厚重的藏青色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里的几?缕光钻进屋子里,能看见空气里漂浮着的灰尘。
台子上摊着密密麻麻的胶片,整整齐齐的铁皮胶片盒垒了将近一米高,旁边摆着放大镜、剪刀、胶带和?手?摇式看片机,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正伏在案前,如同考古学家修复文物般,手?里捏着胶片条,对着灯光仔细比对,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胶片摩擦的声音。
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手?术室呢。
“同志,请问林佩导演在吗?”苏青棠放轻脚步,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老师傅问道。
那人抬起头,镜片后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指了指最里面的位置:“林导在那儿呢,正等着人呢。”
苏青棠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林佩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段胶片,凑在台灯下看。她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专注,连苏青棠走到跟前都?没察觉。
她站在一旁,等对方忙完手?上的动作,才开?口:“林导,我能做些什么工作。”
“来了啊。”林佩没有跟她客气,推了推眼?镜:“旁边堆着的这几?箱胶片,有不?少镜头得?重新剪。你先把素材按场次分类,胶片不?能折,不?能沾指纹,每一段都?要标清楚编号。”
苏青棠连忙应下,挽起袖子就上手?。她戴好手?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卷胶片,对着台灯的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微小画面——这便是未来银幕上宏大叙事的起点。
尽管她在学校片场看过电影幕后制作的流程,真正上手?还是被电影创作者们的匠心震撼。谁能想到那些在银幕上震撼人心的场景,此刻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承载在这堆脆弱易损的胶片上。而且每一次裁剪都?必须慎重,一旦剪错,这段镜头就彻底报废。
这和?后来新媒体时代,手?机就能拍视频、剪辑配音、导出4K成?品的便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连续去了两天电影制片厂,苏青棠只?觉得?影视后期的工作比干体力活还累,腰酸背痛不?说,眼?睛看东西都?有点发花。
明天就是周一,总算能回学校上课,趁机歇口气了。好在也没白来,休息间隙,林佩导演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寒假有个剧组去边疆拍电影,是一部以雪山为背景的战争片。要是苏青棠有意向,她可以帮忙写?介绍信。
林佩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边疆气候恶劣,拍摄周期长,可能会赶不?回来过年。
苏青棠没有一口答应,等谢泊明回家跟他商量一下,能不?能帮她升级装备。雪山题材肯定要去边疆更北边,她穿越前看过不?少那边的旅游宣传片,冬季最低温度能达到零下四十多度,没装备她就不?去了,小命要紧。
回家路上,苏青棠还在想谢泊明还有多久回家。万一他被部队收编了,以后俩人就得?聚少离多。即便可以用空间传小纸条,那也很郁闷。
刚骑到家门口,苏青棠一只脚踩着自行车,另一只?脚撑地,正在兜里找钥匙,大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人,赫然是谢泊明。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你终于?回来了。”
他的头发直接剃成?了部队那种寸头,整个人看上去更有精神了。
谢泊明接过她的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昨天半夜就在火车上了,想给你个惊喜。”
苏青棠跟在他身后:“我还以为你被收编了呢,说好的回家日期推迟了两次。”他能回家,她高兴之余心里还有点好奇。
提起这个,谢泊明感?到恼火。他停好自行车,回头看见苏青棠正打开?水龙头洗手?。
她头也不?抬,手?上打了两遍肥皂,认真搓洗一通才把泡沫冲掉:“晚上想吃什么?要不?做麻辣香锅吧,你来洗菜切菜。”
谢泊明寸步不?离跟着她:“都?行。”他话音一转,解释起自己推迟回家的原因,“他们送了我一辆报废吉普车,要求是只?要我修好就能带回来。”
苏青棠甩掉手?上的水珠,环顾一周,没看见院子里有汽车:“车呢?你收起来了?”她的意?思不?言而喻,彼此都?知道双方有空间,她不?清楚他的空间里有什么,他亦是如此。
谢泊明脸上露出少有的懊恼神色:“我想着修好汽车尽快回来见你,于?是调校了原先的短板,升级了一些落后性能,把汽车改头换面……结果他们领导来视察,汽车被征用成?公用车了。”
苏青棠不?用想就能猜到,绝对是他改造得?太好,车被人惦记上了。
她心里冒起一股火,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但看他脸上少有的失落沮丧,更多的情绪化为了心疼:“最后怎么处理的,他们总不?能白让你干苦力吧?”怎么俩人都?这么惨兮兮,假期给人当免费劳动力。
谢泊明看起来对这个结果并?不?高兴:“他们说会送我一辆新汽车,型号任由我挑。双方签订协议,不?会干涉新车的归属权。”
虽然听起来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能得?到一辆新汽车,苏青棠的火气慢慢降下去了。
她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揉了揉:“辛苦你了,到时候挑一辆最贵的汽车,让他们心疼。”
谢泊明对汽车兴趣不?大,只?想早点回家见她,他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汽车不?重要,就是没按说好的时间回来见你。”这打破了他以往的原则。
苏青棠上前抱住他:“你没能按时回家,我心里是有一点失落,我很喜欢你每天给我写?小纸条分享生活。我们去做饭吧,我饿了。”
她这几?天没在家里开?火,一个人吃饭没意?思,基本都?是用微波炉热几?个馒头和?预制菜。
她当着谢泊明的面,从空间拿出来待会做麻辣香锅需要的配菜。她的空间像百宝袋,源源不?断地掏出来各个季节的青菜和?肉类海鲜,占了大半个案板。
苏青棠得?瑟道:“怎么样,是不?是很丰富?别的我可能拿不?出来,我囤的食物够咱们俩吃上二?三十年。”
谢泊明被面前眼?花缭乱的包装看花了眼?:“我的里面只?有零件,还囤了几?个肉包子。”
他心念一动,想起了之前的事:“对了,最开?始被我发现的粉色海豚是什么?我以为你在用它挑衅我,所以改了它的电流,没伤到你吧?”
苏青棠没反应过来,等听到他说的是什么后,当场脸色爆红,磕磕巴巴道:“那是我按摩的东西,人家本来的电流已经足够用了,你乱动什么啊,我发现电池不?对就没用过了。”
谢泊明以为她是被气的脸红:“抱歉,我可以帮你把电流改回去,保证跟以前一模一样。”
苏青棠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用,已经被我压箱底了,拆了个新的。”为什么要在做饭的时候讨论?这么敏感?的话题,要是被他知道是什么东西,自己的老脸往哪放啊。
她推着他去案板前:“闭嘴,快去洗菜,我找找看哪个调料包好吃。”
谢泊明后知后觉发现她并?不?是生气,反而看起来像是害羞了。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她为什么会害羞?那个模样不?像是正规按摩工具,应该是用来按摩手?部,他得?想办法弄明白,给她赔一个全新的按摩仪。
苏青棠还不?知道自己反应过度的样子有多欲盖弥彰,原本没多想的谢泊明反倒被勾起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