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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国家宝藏》
    作者:沈阳唐伯虎
    国家宝藏—第一部 天国谜墓
    引子
    深夜,陕西咸阳市南位乡西郊荒山。凄冷的月光下,山岗上一片安宁,除了村口方向偶有几声狗叫传来之外,并无其他声音。
    而此时,在这个荒寂的土坡上,却不时传来铁锨撅土的声音,一个土坡被人开了个两尺来宽的地洞,一锹锹的黄土从洞口飞出,在土坡边形成了个小土堆。
    又过了一会儿,忽然从洞里飞出一个麻袋包来,不大功夫又吭哧吭哧地伸出两只手和一个脑袋,一个中年壮汉从洞里费劲地爬了出来。为了省力气,这洞口只开了两尺多宽,仅可供一个成年人勉强爬进爬出,这中年壮汉好容易才钻出来,他一坐在地上,累得呼呼直喘,歇了一会儿又抽了根烟,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拽过身边的麻袋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依次往外拿。朦胧的月色下,见是两片残缺的瓦片、大半个人头雕像和几只缺边短沿的瓷碗。翻了半天竟没一样完整东西,加在一起恐怕也不会超过三十块钱。这中年汉子沮丧地把东西狠狠朝麻袋里掷去,骂道:“的,老子累了这大半天,就搞了这么点破烂东西,真是走霉运!”
    又狠抽了几口烟,他忽然想起在里面砸开墓墙的时候,曾经从墙上抠下一面嵌在壁上的铜镜,那个好像是完整的,就算没人要,光卖铜也值个百八十的,这趟活忙活了大半宿,要是就这么走了还真有点不甘心。于是他扔下烟头,又来到洞口,把双腿下到洞里,开始钻洞。
    费了半天的劲,汉子重新回到洞底,再爬进砸开破口的墓墙,进到一个狭窄的墓室里,中年汉子把一盏小油灯点上,斜插在了墙上。这间墓室左圆右方,形状很是奇特,里面有一口石棺材,棺盖已经被掀到一边,里面只有一副七零八碎的枯骨,并无任何陪葬之物。墓室里散落着一些破烂的瓦片、残破雕像之类的东西。
    中年汉子在墓室中里里外外又搜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面铜镜,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用衣袖胡乱擦了擦光滑的那面,可因为年代太久,擦了半天也没擦出铜色的质地来。他又翻过镜子背面,上面起伏不平,似乎有一些浮雕,再用衣袖抹了抹,竟然现出一个人形图案来,看上去好像还是个女子。中年汉子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图案,便直接用手用力地抠上面的泥土,忽然,他被上面的一个疙瘩刮破了手指,血流了出来,他并没在意,将流血的手指放进嘴里允了一下,“呸”地吐了口唾沫,继续擦那铜镜。
    渐渐的,上面的图案清晰起来,中年汉子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全身的女子,长发垂髻,体态,脸上五官甚是奇特,像是一只狐狸似的,看上去那么妖媚迷人。中年汉子嘿嘿笑了,自言自语道:“这东西倒不错,拿回去给俺婆娘看看,她肯定喜欢。”说完,他将铜镜掖在腰间,又紧了紧裤带,将油灯弄灭,想顺着洞口再爬出去。
    忽然,他感到刚才刮破的右手手指有点发麻发痒,心想可能是破口遇到了灰土,回家洗干净,抹点酒消消毒就好了,用左手一摸,却吓了一跳,原来这手指已经肿得像根胡萝卜,中年汉子暗道:完了,一定是伤口里碰了多年前的细菌,感染发炎了,可得赶快回家。他快步来到洞底,撸了撸袖子准备往上爬,刚一抬头,就感到一阵眩晕,差点没倒下,连忙扶住墙,骂道:“这的是咋回事?可能是挖土挖得太急,太累了。”
    正瞎核计时,忽然,他眼前一花,似乎觉得旁边有个白色的人影一闪而过,中年汉子吓得猛一转身,靠在墙上四下张望。这狭小的空间也就几平方米,根本没有半个人,他用力拍了拍脑门,只想赶快爬上地面好回家。刚把身子转过来,猛见对面站着一个人,离他只有一尺来远,吓得他“啊”地往后一退,贴在土壁上,体如筛糠,动弹不得。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全身的女人,长发盘着宽松的大髻,,硕大,面带狐媚,十分银荡。这女人脸上带笑,着看中年汉子不动。汉子吓得六神无主,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时,女人笑嘻嘻地慢慢走过来,一把搂住汉子,将冰冷的嘴唇贴上他的脸,汉子心脏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顿时手足无措,浑身颤抖。这女人抱着他,柔软的匈部紧紧地贴在他胸膛,伸手摸到他的下身,慢慢搓动起来,汉子就像驾了云,也不知道是该推开还是该享受,只觉得那女人正在脱他的衣服,身上的劲也在慢慢消失,四肢百骸都懒洋洋的不想动,只想被这个丰腴漂亮的婆娘永远这么搂着、抱着,心中隐约在想:这么冷的天,她咋不穿衣服……
    咸阳市兴平县南位乡茂陵村,阴历腊月二十三晚上八点半,这一天又被民间称之为“小年”,是灶王爷上天向他的顶头上司玉帝老头述职的日子,民间的风俗是吃灶糖,并在灶台上换灶王爷的画像、贴对联。兴平县也是三国名将马超的故乡,因而这里的百姓都在“小年”这天供奉马超画像。
    茂陵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和中国几万个乡村一样,夜晚宁静而安详,偶尔有几声小孩的嬉笑声和狗吠声。夜色之中,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悄悄停在村口的堤坝边上,从车上下来三个人,两个身穿羽绒服,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梳着大背头。三人顺着羊肠小道走进村子里,村子虽普通却很长,三人一直走了半个小时,才走到村后的一片小果树林边上。这里民房稀少,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间,都是看果园子的人在这里简单搭建的草房。
    三个人来到紧靠果林旁边的一间最小的土房旁,其中一个穿羽绒服的矮个子紧走几步来到门前,抬头啪啪打了几下门。隔了一会儿,里面几声咳嗽,一个浓重的陕西口音问道:“斯(是)谁?”
    那矮个子答道:“老刘,是我咧,勾老六!麻利开门,有人看你来咧。”
    里面的人说:“勾老六啊,谁……谁跟你来地?有……有啥事咧?”
    勾老六说:“哎呀,就你这老光棍,谁能来看你呀?还不是因为那件斯(事)情?快别瓷马二楞咧。”
    里面的人半天没了动静,勾老六回头看了两人一眼,焦急地又开始拍门。拍了几下,屋里亮起了灯光,跟着门闩声响,破旧的木门慢慢打开了一条缝,勾老六迫不及待地伸手打开门,回头向两人赔笑道:“老板,屋里吧,屋里吧!”穿呢子大衣的人平静地道:“你先进吧。”勾老六笑了一下,先进了屋里,两人随后也进了来。
    屋子矮小灰暗,里面简陋得和马棚差不了多少,只有一铺土炕,炕上摆着一只方桌。屋角一个大木柜,柜子上满是黑泥,柜门上的镜子也都是灰尘,人站在前面只能看出一个轮廓。地中间放着一个煤球炉子,上面坐了只水壶,屋里散发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一个约摸六十来岁的老头站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杆烟袋,佝偻着腰,脸上皱纹密布,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三人进来之后都捂着鼻子,勾老六说:“我说老刘呀,你一个光棍子汉,屋里也没有啥值钱的东西,为啥磨磨蹭蹭地不肯开门呀?”
    老头说:“我不是……不是不敢开门,半个月前咱村里死了个人,死在西山的一个破墓洞里头,全身光溜溜地啥也没穿,乡里来了好多公安也没查出啥个名堂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土女鬼给掐死咧,我这心里头害怕,就……”
    勾老六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得了吧,那都是人家瞎说,你管那个干啥?跟你又不相干。你瞧瞧这屋子里就不能弄得像个人样?看看这炕脏的没法坐人,你让两位老板怎么坐咧!”
    两个人当中一个道:“没关系,随便坐坐就行。”
    勾老六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羽绒服铺在炕上,又脱下里面穿着的黑色西服也铺在炕上,说:“老板,坐吧,衣服干净点!”
    两人笑了,紧挨着坐在衣服上。那老头坐在煤球炉旁边的一个长板凳上。
    勾老六掏出一盒“云烟”,点上火吸了几口,说:“老刘啊,你说你这里,也没有水招待几位老板,我带来了一些吃喝,你吃饭了没有?要不要先吃点?”说完,伸手拎起放在门口的一个大塑料袋,从里面掏出几个精装的牛肉罐头,一只烧鸡,一只烤鸭,两瓶西凤酒,两条“红塔山”香烟,一一摆在桌上。
    老刘头一见桌上的食品,眼睛里放出混浊的光来,喉头直吞馋涎,说:“这……这些都是……都是给俺的?”
    勾老六哈哈一笑:“废话,不是给你的我放你桌上干啥?不过现在两位老板在这里,咱俩也不方便喝酒,你呀,就赶快把东西拿出来让老板们过过眼睛,人家要是看中了,手指头缝里流出来的钱,都够你下半辈子见天吃烧鸡咧!”
    老刘头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这……这个……东西是俺好不容易弄到的,你们说值几个钱就值几个钱,糊弄俺不懂,那……那我可不干。”
    勾老六急了:“哎,我说老刘头,人家两位是从北京来的大老板,能糊弄你这几个钱?要不是我,你这东西有谁要?这穷村子里哪个像是有钱的?”
    旁边穿呢子大衣的人伸手打断了勾老头的话头,对老刘头说:“老刘头,我也不瞒你,我们两个人都是专门靠收这个东西吃饭的,这东西能值一块,我们绝不会给你九毛,这样吧,你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让我们搂搂,我再给你开个价,你觉得这价钱行,你就卖,觉得不行,我们扭头就走,你明天爱卖谁卖谁,愿意留着当传家宝也没人拦着你。你看怎么样?”
    勾老六焦急地催促:“快拿出来吧,还等啥呢?人家老板走了好几里的路从村头到你这破屋,你还不识相?”
    老刘头犹犹豫豫,眼睛看着桌上的烟酒和吃喝,脚下却不动窝。勾老六站起来,说:“我说老刘头,前天不是说好了的,我带人来看货,你也答应了,怎么今天又……”
    刚才说话那人又道:“勾老六,算了吧,人家也不想卖,嫌钱咬手,就愿意留到棺材里,得嘞,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回见。”说完两人一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勾老六急得眼睛冒火,刚要张嘴,老刘头咳嗽了几声,说道:“行,我……我拿,给你们看看!”
    三个人都不做声,看着老刘头驼着背走到炕头,弯下腰跪在地上,从炕边角落里抽出一块炕砖,把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慢慢掏出一个灰布包来。包袱不大,只有半块砖头大小,他直起身子,笨拙地打开布包,三人六只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里的布包,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老刘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油布包。再展开油布包,里面还有一层用黄裱纸包着的东西。他又慢慢打开黄裱纸,一件东西露了出来。
    一只白如凝脂的玉马,昂首张口,竖耳挺胸,飞翼扬鬃,四蹄高抬,每个蹄子上都用黄金嵌着,马背上骑着一个头戴方巾,后背带翅膀的仙人,手持灵芝,灵芝也是用黄金打成,通体的玉色都似透明了一般,在昏黄的油灯之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线。
    穿呢子大衣的人将玉马拿起来,在灯下反复看了半天,回头又看了看身边那位,这人四十来岁,很有些秃顶,只有鬓角稀稀拉拉的长着几十根头发,横着梳过来支持中央,眼神精光放亮,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之人。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马,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在灯下仔细地看着。呢子大衣看着这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询问,这人用放大镜仔细地察看以黄金镶嵌的马蹄和灵芝,不时地抬头看看呢子大衣一眼,又低下头仔细看。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玉马放在桌子上,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坐回到炕上。
    勾老六和老刘头焦急地看着两人足足对这玉马相了一个小时的面,却又不敢张嘴询问,勾老六急得直搓手心。秃顶看了看呢子大衣,呢子大衣朝他点了点头,秃顶干咳一声,对勾老六说:“勾老六,你问问老刘哥,这东西他想卖多少钱。”
    老刘头一下蒙了门,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值多少,你们两位老板是见多别墅主人对中国古典艺术的偏爱。
    两人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女佣赔着笑问:“章先生、段先生,上次的普洱茶还喝得惯吧?”
    老段说:“不错,今天就还喝它吧。”
    女佣用紫砂茶壶沏好了茶,自己出去了。
    过不多时,一个花白头发有些谢顶的老者,捧着一个青花瓷瓶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一见二人,开口笑道:“你们两个家伙,过小年不在家吃饭搂老婆,到我这又作啥来了?”
    章晨光也笑了:“林教授,就是今天没有饭吃了,才上你这来化点缘。有什么剩菜没有?能吃饱就行。”
    林教授坐在沙发旁的一把黄花梨木椅上,呵呵笑了,说:“我吃素好几年了,这儿可没有你爱吃的糊辣鱼和姜黄蟹,只有青菜豆腐。”
    老段把手里的红绒布包放在红木茶几上,看着林教授手里的青花瓷瓶,问:“这瓶子颜色很正,看上去像是清中期的青花瓷。”
    林教授说:“你这小子眼力还行!这是我的助手小李上星期日坐飞机从北京给我带过来的,我还寻思着哪天叫你来看看,可巧你们就来了,就先来帮我掌掌眼吧。”说着将瓶子放在茶几上。
    老段笑着说:“在林教授面前,我哪敢称掌眼?欣赏一下吧。”说完从茶几上拿起瓶子,只见瓶小口微敞,短颈丰肩,肩以下渐收,圈足。翻过去看了看瓶足,足内有青花“大清乾隆年制”六个字的篆书底款。上下绘有莲瓣、海水纹,瓶身满绘龙穿花纹饰,一条五爪龙张牙舞爪,双角向后伸展,龙身卷曲,作腾飞游动状。
    老段看罢,吃了一惊:“青花龙穿花纺梅瓶?”
    林教授笑着点燃一只铁黎木烟斗,心情显然非常好。
    老段又问:“这东西……不是在北京故宫博物院里吗?怎么……”
    林教授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问,这乾隆造办处的东西都是蝎子屎独一份,我这个不是假的就是偷的吧?”
    老段欲说还休,翻来覆去地看着瓶子,不敢多言。
    林教授又道:“不瞒你说,这瓶子是北京一个房地产商的家传之物,他祖上在乾隆年间在内务府任内职,家里头有不少大内里的真东西,头些日子,他有一个高尔夫球场的项目被政府强令下马,一下就折进去两个多亿,他卖了全国各地十多处房产也没凑够数,没办法了,只得将家里珍藏的古董托朋友都卖了。这瓶子当年汝窑一共烧制了一对,我手里这只在成色上和进献给乾隆,现在摆在故宫博物院里的那只一模一样,只是在瓶口的胎色上略有不同,所以被秘密留了下来,我听说之后,马上派小李连夜去北京拿了下来。”
    老段和章晨光听了后,均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老段又仔细地在瓶底看了半天,喃喃地说:“要不是亲眼看见,打死我也不信,这种瓶子居然能有一对。”
    章晨光小心地问:“多少钱到手的?”
    林教授笑了,说:“620万。”
    章晨光听了差点跳起来:“620万?值吗?”
    林教授说:“昨天晚上,纽约的山姆先生从上海到我这看过了,他看了之后,给我开出了110万美元的价钱,我正在考虑是不是要出手咧。”
    老段伸大拇哥夸道:“大哥,这瓶子要是在香港太古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底价都得喊到800万以上!林教授,你这个老猎手,又给你逮到一只大肥兔子,哈哈哈!”林教授也哈哈大笑。
    章晨光羡慕地说:“林教授,你可真行,上回那个天青瓶子的事,到现在我还后悔呢,后悔没听你的话,唉。”
    林教授说:“小章,不用后悔,做咱们这行,就是要胆大心细,小东西漏掉了不可惜,一旦看准了大的就绝不能放过,你还年轻,家底厚实,经济实力不亚于我,再有小段这个行家跟着你,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咧,哈哈哈。”呢子大衣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教授推了推鼻子上的玳瑁眼镜,说:“小章、小段,你们俩来我这应该不是真讨饭的吧?有什么事快说吧?”
    老段乐了,说:“就是讨饭,也不上你这讨来,连块肉都舍不得吃,我们可受不了。”
    林教授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吃素念佛十几年,现在我66岁,还是精神充足,无病无灾,身体不比你们年轻人差,这定是佛祖保佑的结果,我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呐,也少吃点肉,少泡点妞吧,身体要紧。”
    章晨光大笑:“林教授你可真能逗,你说不吃肉不泡妞,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是不老段?”老段也笑了说可不是嘛。
    老段说:“林教授,你手里那个东汉的天马飞仙,还在吗?”
    林教授说:“天马飞仙,断了脚的那个吗?在我书房里放着呢,怎么,你对残破的古董也感兴趣?”
    老段刚要说话,听得大厅外面有门铃响,女佣从里屋走出来,通过客厅墙上的闭路监视器看了一眼,忙跑去开门,人还没进来,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我回来了!哎呀累死我了,吴姨快去给我倒杯依云水!”伴随着说话声和响亮的高跟鞋声,一个漂亮女孩走了进来。
    章晨光和老段一看,原来是林教授的女儿林小培,林教授妻子十多年前去世,留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林小培今年24岁,是林教授40岁时他妻子生的,排行最小也最娇惯。只见她裹着一件雪白的貉绒长大衣,白嫩的小腿穿着一双同样白色的高跟长靴,乌黑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貉绒大衣外,再配上秀丽的脸蛋,十分漂亮。
    章晨光一看她,两眼顿时一亮:“哎哟,是大美女回来了?可想死哥哥我了。”
    那女孩看了章晨光和老段一眼,小嘴一撅,甩着小巧的手提包,迈着舞步般的轻盈步子上了楼。老段和章晨光互相看了一眼,嘿嘿地笑了。
    林教授说:“这丫头从来都是这样没规矩。好了,到我书房里来。”说罢站起身拿着青花瓶,三人从屏风后面来到一个走廊,走廊两侧灯光幽暗,墙上都是一些装饰画,尽头处是一扇暗红色的防盗门,林教授伸手在门上的一个圆形金属板上一按,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向侧面滑开,三人进入屋里。
    这是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房间,地上铺着精美的波斯地毯,一个大办公桌上摆着一部笔记本计算机,靠椅后面是两排大书架,虽称书房,但墙上都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尽是各种瓷器、玉器、金银器皿和字画卷轴,看上去比书还多。林教授一按办公桌沿处的一个按钮,金属门又关上了。
    他来到一个木架前,拿下一个红漆木盒,坐在地当间的沙发上,将木盒放在茶几上,章晨光和老段坐下,老段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个带翅仙人骑着白玉马,和他们在茂陵村果园老刘头手里的那只玉马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雕刻的工艺比较古朴,玉的颜色也略微有些发黄,马的四个蹄子并没有包金,其中两个蹄子还是断的。
    林教授吐着烟圈,道:“这还是十三年前,我从兴平县县委书记那弄来的,你们也都听我说起过。那时候县政府翻新办公楼,挖地基的时候搞出来的,西汉武帝年代的天马飞仙。”
    老段说:“林教授真是手眼通天,坐在家里,连县委办公楼刨出来的东西您都知道?简直神了。”
    林教授得意地道:“我平日里养活那么多人,北京、西安、咸阳、杭州、太原、洛阳、广州、石家庄、香港,每个地方我都安排几十个眼线,只要遇到有价值的东西,大多逃不过我的耳朵。这天马飞仙虽好,只可惜没了底座,山姆那洋鬼子只肯出十万美金,说如果能找到底座补上,可以给到三十万,可我找了几年也没找到,我一想,十万美金也不少了,过几天连那个青花纺梅瓶一并给他算了。”
    章晨光忍不住脱口而出:“老段,咱们手里那个底座难道就是它上面的?”
    林教授一听惊道:“什么底座?在哪?”
    老段看了章晨光一眼,慢慢打开红绒布包,青铜底座露了出来。林教授拿起底座,用放大镜翻来覆去地研究青铜的表面、底款,喃喃地念着底款的几个隶体字:“大汉……天汉年制……”又仔细看了正面上两个浅黄根状物,看完之后又沉思半晌,忽然拿起玉马,将马蹄残缺之处往底座的两个浅黄橛上一对,三人都惊奇地发现,除了玉的颜色略有不同之外,缺口处的形状几乎完全一样,如果不看外面的断痕,就是一件整体。林教授欣喜若狂,拿着玉马的双手不停地颤抖,老段看了之后,心中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教授问:“你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章晨光说:“是从兴平县的一个老……”
    老段接过话头:“一个老朋友手里得来的,虽然没花太多的钱,但也害得我们跑了好几天,这不,我们章大老板的好事都给耽误了,是不是?”说着笑着看了章晨光一眼,章晨光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不搭话。
    林教授知道对方不想吐露底座的来历和价钱,便说:“如果方便的话,我能不能拿到我的卧室去看一看,20分钟后就回来,信不信得过我老头子?”
    章晨光一听,面露为难之色。
    老段却说:“林教授,我们认识也有十几年了,我相信你,咱们就在这里等你。”
    林教授十分感激,古玩界的规矩是买主不能把卖家的东西单独带离对方视线,尤其是贵重的东西,此乃古玩界的大忌,现在对方答应自己拿走,显然是对自己非常信任。他拿着底座出了书房。
    章晨光对老段说:“你怎么能让他把东西拿走呢?万一……”
    老段打断了他的话,说:“不用担心。这老头虽然精明狡猾,但以他的身份,这调包的事他应该不会去做。既然他说要单独看,肯定有他隐秘的想法,咱们不用担心他,因为我有一点能肯定,这东西他买定了。”
    章晨光问:“是吗?为什么?他能出多少钱?”
    老段说:“山姆不是说找到底座可以给30万美金吗?用减法也算出来了,这底座怎么也值20万美金,不过只是对林教授来说。”
    章晨光高兴极了,说:“真的假的?那可的赢大发了,500块钱的东西能卖100多万人民币,这比投资月球土地的回报率还高呢!”
    老段说:“这就叫货卖用家,如果不是他有玉马,这底座还真值不了几个钱,西汉武帝时的东西,应该是陪葬在茂陵里的,千百年来被各路盗墓贼挖出来传来传去,现在到这老头手里拼成一个整体,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
    二人正谈着,门开了,林教授走了进来,他坐下之后开口便说:“你们开个价钱吧,只要合理,我绝不还价。”
    老段说:“刚才您自己也说了,安上底座有人给30万美子,我们也不多要,就按15万美金折民币,120万。”
    林教授略一考虑,点头道:“好的,谢谢你们让这件宝贝完整,小章,你是要支票还是现金?”
    章晨光说:“还是老规矩吧,网上转账怎么样?”
    林教授说没问题,他来到办公室靠椅前,打开笔记本计算机,启动网上个人银行专业版,输入章晨光的银行账号,不多时,钱便转完了。
    林教授说:“按照常规,明天下午就能到账,到账之后给我来个电话,正月初五小培过生日,我在西安饭庄请你们俩吃饭,怎么样?”
    章晨光笑着说那就不客气了,老段也说:“天色不早了,打扰了这么久,也该走了。”林教授将两人送到别墅外面,目送着二人开车往东离去。
    林教授脸上带笑回到书房,把底座和玉马看了又看,暗笑:“幸好我没说史密斯开出了45万美元的价,不然,又得多花100多万。”
    腊月二十八晚上,北京燕山饭店正是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的时候。
    四楼一间宽敞豪华的VIP包房里,个看上去很有身份的男女正围坐吃饭,桌上山珍海味林林总总,一干人等看来喝得都挺尽兴,个个满面红光,高谈阔论。
    章晨光搂着一个漂亮又带点妖媚的女孩,正在给众人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他从得到勾老六的线报,到驱车赶赴兴平县淘宝,又无意中得到青铜底座,再卖给林教授等等,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大气,不过特意删去了老段的戏份,变成了他一个人挑大梁唱主角,怎么一眼看出玉马是假的,却又不动声色地引蛇出洞,让老刘头拿出底座,又如同大慈善家般地赏给对方五百大元,最后跟林教授这只老狐狸讨价还价,斗智斗勇,以120万的价格成交,把自己说得不像是古董商,倒似八大金刚面前的杨子荣,把众人听得跤舌不下,羡慕不已。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大腹便便的胖子打着饱嗝,操着浓重的广东话伸大拇指夸道:“章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呀,这么大的便宜能捡到,真是……那个……那个三生有幸呀……”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干部模样的人马上奚落他:“金老板,你这用词不当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这不能叫三生有幸。”
    胖子问:“那应该怎么说呀?”
    干部说:“教教你,记住喽:应该叫……叫误打误撞!对,误打误撞!”
    胖子若有所得地点了点头,章晨光不高兴了:“怎么着李局长,敢情您觉着我就是一瞎猫碰上了死……死耗子呗?”
    李局长乜斜着眼睛,口齿也有些不清:“那你……你自己说叫什么?”
    章晨光说:“那应该叫,叫……对,应该叫火眼金睛!老段,你说对不对?”
    坐在一旁的老段小口抿着苏格兰威士忌,微笑不答。
    右首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说道:“李局长,听说国家文物总局下了新档,要加大国家收购重点文物的力度,咱们北京文物局有什么消息吗?”
    李局长叹了口气:“档是下了,可又有什么用?就拿我们北京文物局来说吧,每年用于收购文物的资金只有300多万,还得一层层地上报相关部门,来回审批,等你审批完了,东西早让海外大老板给买走了,再说300多万对收购文物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就拿刚才章老板说的那个‘乾隆青花龙穿花纺梅瓶’来说吧,那可真是稀世珍宝,按理说什么也得留下来,可人家花了600多万的价钱,还跟捡了大便宜似的乐得够呛,咱手里才300多万,顶多也就买一瓶底儿,只有眼睁睁地看人家捧走,干瞪眼没撤。唉,收购不到一级文物,上头还得通报批评你,我这文物局长也真是难当啊。”
    那女子旁边的男士点了点头:“可不是,现在这国际文物市场是年年火暴,国外的大买家腰里都揣着上千万的美金来中国淘宝,没点实力的人还真干不过他们,就拿那林教授来说吧,这老头专门收购散落在民间的优秀文物,然后倒手卖给国外买家,十几年下来,他手里至少有十多亿左右的资金可供流通,不可小看呐。”
    章晨光打了个嗝,轻蔑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就是有十几个亿吗?早晚有一天,我把他那一屋子的古董全都收购下来,看他还神气个什么劲!还有他那个别墅,一屋子红木家具,对了,还有他那个一天到晚不拿正眼看我的女儿,我全都给他买下来!”
    章晨光旁边的女子不乐意了:“你可真是里外通吃啊,买他女儿干什么?是当你保姆啊,还是当你老婆?”
    章晨光赔笑道:“小燕,瞧你说的,有你在我身边,我能要他做老婆吗?等过完年,咱就去买奥迪A4,银色顶配的,怎么样?”
    小燕撇了撇嘴:“这还差不多。”
    席间一个四五十岁的男子开始一直沉默不语,此时开口说道:“段哥,你说的天马飞仙,是不是一个带翅的仙子手持灵芝,骑在一匹大宛宝马之上?”
    老段点头:“对,没错。”
    那人又问:“底座是青铜色,约一块砖大小,底下有隶书‘大汉天汉帝制’六个字?”
    老段说:“没错!尤老板,这天马飞仙的底座难道你也见过?那可是刚出土的啊!”
    这姓尤的说:“我以前在一部古籍中看到过有记载,对了,铜座的侧面,还有一个长方形的刻痕?”
    老段奇道:“这你都知道?没错,是有一个,好像是装饰的花纹,两侧都有,但这花纹好像太简单了一些,不过也符合‘汉八刀’的风格,简约优美。”那人点点头。
    老段又说:“尤老板,听说你的金春集团下个月要在香港大酒店开一个大型春季拍卖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尤老板笑了笑,说:“没有太特别的东西,只有一件圆明园的铜马首,应该勉强还算是拿得上台面。”
    此言一出,顿时四座惊讶,文物局李局长瞪大了眼睛说:“你是说是圆明园内西洋楼海晏堂的十二生肖铜像中的马首?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举世闻名的国宝啊!”
    尤老板也得意地说:“就是它了,我们金春集团也是同一位台湾收藏家沟通了很久,才促成了这件东西的参展,我相信,有了它的助阵,金春集团在世界拍卖界也会令人刮目相看。”
    那女士说:“可我总觉得,在中国的国土上拍卖被八国联军抢去的东西,有点不太妥当,至少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李局长也说:“是啊,中国几百年战争中,被西方列强抢去的文物太多了,现在又要拿到中国来公开拍卖,也太不像话了!对了,这铜马首的起拍价大概是多少钱?”
    尤老板说:“大概6000万港币吧。”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立刻炸了锅。
    刚才那女士张大了嘴说:“6000万港币?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尤老板不高兴地说:“张女士,这价儿可是人家台湾收藏家自己定的,又不是我尤某随便卖多少就是多少钱,你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吧?”
    李局长脸上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扶了扶眼镜说:“这圆明园的文物价格涨得如此之快,实在令中国人从感情上难以接受。就说海晏堂的这几个铜兽首吧,2000年中国保利集团花了1600多万港元买下铜牛首和铜猴首;2003年,有人得知铜猪首像在美国的一位私人收藏家手中,于是他多方奔走,那美国人终于同意转让出来,澳门著名商人何鸿燊先生得知后,出资700万人民币买下了这座铜猪首像捐给国家;半年后保利集团仅回购铜虎首一件,就花了1544万港元,而如今才不过两、三年的光景,这铜马首居然就叫到了6000万港币的底价?实在是有点太离谱了!”
    那金老板也说:“我也觉得不太妥当啦!是中国的东西,就没有必要用中国的钱买回来,对不对?而且通过拍卖的方式收回流失文物,只会导致价格越来越高,其实就是一部分人别有用心,想从中国人身上捞到更多的钱啦!”
    李局长点点头,说:“金老板说的没错,拍卖的价格并不完全代表文物本身的价值,而仅仅是一种商业价格。如果在商业体系内运作,将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价格越高,文物回流的可能性就越小,6000万港币,开什么玩笑?该回归的一定要回归,但回归的渠道不一定是回购!”
    李局长一番话博得了席间多数人的同意,尤老板听了后“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各位这么说可就有点不合适了。我就是个商人,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慈善家,有人愿买,就自然有人愿卖,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香港是港口,拥有高度的治外法权,有权拍卖任何东西,任何国家也无权过问,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个国家没有流到外国的文物?埃及、希腊、东南亚、南美,不都一样吗?不过是中国的文物多些而已。再者说,中国现在有钱的收藏家越来越多了,他们要想让国宝回归祖国,完全有实力回购,我们又何乐而不为呢?”
    众人听后神情默然,都不再吭声。
    章晨光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打圆场说:“今天吃的高兴,就别提那些丧气事了,尤老板说得对,咱们是生意人,只要有钱赚就好,哪里还管那么多!这样吧,今晚去海皇浴宫消遣,听说那里新换了好些美女,一切消费都由我章晨光安排,有想去的快快报名,额满为止啊!”
    席上的男士听了都非常高兴,连忙哄然附和,女士们却都面带鄙夷之色。
    尤老板站起身说:“章老板,我还有点事,就不多打扰你了,有时间还是希望你多来金春集团坐坐,我先告辞了!”章晨光将他送出包房。
    两人走出房间后,桌上几人都露出鄙夷的神色,那李局长说:“这个尤老板真会发巧财,这些年他专门倒腾中国外流文物,着实赚了不少钱哦。”
    那女士更是毫不掩饰心中的怒气:“他姓尤的有什么能耐?说的好听点是投机取巧,说难听了就是个发国难财的!我最瞧不上这种人了,什么钱都赚。”
    她身边的男人说:“唉,算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发他的国难财,你气死了人家不还是一样吃香的喝辣的?这铜马首要是真按尤全财说的价儿卖掉了,光手续费就进账900多万!好了好了,咱们也该回家了,有你在这,我今晚也不能去海皇浴宫了,唉!”
    那女士把杏眼一瞪:“你想得美,看我让不让你进家门!”
    西新庄林之扬别墅书房里,林教授正看着手里的天马飞仙。他翻来覆去地端详,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桌上的一本破旧不堪的古籍书,对比一番之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嘴里喃喃地说:“难道真的是它?真被我得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却又黯然神丧,接着又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似乎拿不定主意。
    走到办公桌旁,林教授忽然把牙一咬,猛地将拳头砸在桌上。
    他走到对面墙上的一幅董其昌仕女图前,双手捏住上面的画轴两端轻轻一按,然后将画轴揭下,露出了墙里的一个保险柜门,先在柜门上数字键盘拨了一串数字,再把右手大拇指往一个凹下去的金属圆盘里一按,保险柜喀地弹开。
    林之扬打开保险柜,拉开小抽屉取出一个相册。
    翻开相册,里面装满了发黄的旧照片,都是林之扬年轻时和另一些人的合影,背景多是一些荒山、土坡之类的地方,林之扬拿出其中一张,上面是林之扬与一个瘦长脸的男人共同捧着一尊还沾着泥土的瓷瓶,照片上的林之扬显然还不超过四十岁,那瘦长脸男人则是一脸麻子,两人脸上均洋溢着喜悦之色。
    林之扬看着这张照片,目光专注,思绪似乎顺着照片飞到了三十年前。他自言自语地说:“王全喜啊,王全喜,看来咱俩的缘分还没尽呐,嘿嘿!”
    西安朱雀路古玩市场里,大道两旁顾客众多,来来往往。这个古玩城是全西安最大的,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这里的古玩店和北京的潘家园、琉璃厂都差不多,有的店家把很多东西摆在门外,任顾客随意拿起来挑选,这种店其实已经称不上是古玩店,而更像是杂货店,门口摆的东西除了瓷器景泰蓝、手串香珠、铜钱大洋之外,还有很多近、现代的东西,如指挥刀、毛章(像章)、钢盔水壶、皮革枪套武装带等等,品种倒是很全,不时有人驻足观看。
    再往市场深处走,则都是一些相对来讲比较专业的铺子了。这里的店主很少将东西展示在外头,一般都是放在店内,你想看就进来看,转几个钟头不买也没关系。这种店里的古玩真货相对多些,凡是有些文物知识、专程来西安淘宝的人,一般都是直接选择在这种店里晃悠。现在正是五月中旬,陕西已是初夏,这天又赶上星期一,俗话说:礼拜一买卖稀,到了下午就更没多少人了,除了来闲逛打发时间的老者,就是专门捡漏的淘宝人,气氛颇为安静。
    一家名叫“盛芸斋”的古玩店里,顾客不多,除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在翻看古籍杂志之外,还有几个日本游客正饶有兴趣地挑选古玩,店主则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双眼睛却敏锐地在几个日本人和中年翻译的脸上来回巡视。其中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日本女人对手中拿的一件青花笔洗相当喜欢,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不时用日语和旁边几个日本人对话,那几个日本人也都边说边点头,看来都挺喜欢这东西,从表情上来看,却还有点吃不准这玩意究竟能值多少钱。
    那中年翻译和日本女人嘀咕了一通后,对店主说:“老板,这件东西是什么朝代的?什么用途?这位是从日本来中国旅游的真由女士,她很喜欢这件古玩,想请你给介绍一下,可以吗?”这翻译大约四十五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又矮又胖,看来胖翻译这个形象并不只在电影里才有。
    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瘦长脸上微有些麻坑,头上有点谢顶,一脸的精明之色。他看了看翻译和那个日本女人,干咳一声,说:“这件东西叫笔洗,顾名思义,是古代的书法家、画家用来清洗毛笔用的。既然这位日本友人看中了,那我也不便隐瞒。这件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上面是大画家董其昌的画,底下还有款。这笔洗在我一个朋友家里祖先一代一代传下来,他家里出了点事情,于是托我在这里代为销售,既然这位女士喜欢,那我也不便多要价,就按我朋友给的最低限价,八万块,一分钱不能少。”
    翻译将店主的话一五一十地翻给日本女人,她脸上立刻现出惊讶的神色,随即说出一串大日语。
    翻译说:“真由女士说,她走了这里很多古玩店,这种外形相似的笔洗,其他店才要几百、几千元,最贵的不超过两万,为什么你这件却这么贵?它是真货还是假冒的?”
    店主冷笑一声,说:“真货有真货的价,假货有假货的价,别说几百、几千,我这里还有八十块钱的,你要吗?”说完又拿过一只笔洗,说,“这只笔洗是五十年代的仿制品,八十块就卖。”
    翻译对日本女人说了一句,那日本女人接过一看,外型、颜色,图案、大小都差不多,顿时没了主意,又说了几句话。翻译说:“真由女士问,董其昌是谁?”
    店主说:“是明朝的一位大画家,很有名的,凡是爱好古玩字画的人,没有不知道他的。”
    那翻译翻给日本女人,她听了后,看了看其他人,一眼瞥见在角落里翻看古籍杂志的那个年轻人,悄悄冲翻译使了个眼色。
    那翻译会意,走到那年轻人身旁,说:“这位先生,不知你对古玩字画可有研究?”
    年轻人正在专心地看书,一听他的话,忙客气地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翻译笑着说:“我叫李成文,是这个日本旅游团的随团翻译,这位真由女士想买这件古玩,可又不知道它是否物有所值,想让您帮着鉴定一下,可以吗?”
    年轻人说:“哦,我叫田寻,对古玩粗有了解,但就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翻译连忙说:“不要紧,请您过来帮着看看就行。”
    田寻心里犯难,因为在古玩行里,卖家对这种帮人掌眼(鉴定古董)的行为是相当忌讳的,可这李翻译执意非要田寻给帮着看看不可,盛情难却,也没什么办法。
    田寻只得先跟李翻译走了过来,李翻译说:“这位老板说,这只笔洗是清朝乾隆年间的产物,请您帮着看看。”
    田寻看了看店主和那几个日本人,接过笔洗端详一番后,说:“这上面的图案是董其昌《秋兴八景图》之一,董其昌是明末大画家,字符宰,号香光居士,擅长工笔人物和书法,与临沂邢侗、晋江张瑞图、顺天米万钟并称为‘邢张米董’四大家。这笔洗底款上写‘甲辰年制’,应该是民窑的东西,从胎上看,胎质轻薄、细润,釉面平整泛青,从颜色上看,这件东西用的是国产珠明料,青花色调以翠兰色为主,色调深沉、紧贴胎骨,总体来说还是一件不错的古董,只可惜……”
    李翻译忙问:“可惜什么?”
    田寻说:“可惜在釉面接胎处有些火石红斑,而且胎口也有些露胎,底足处还有一个裂纹。”
    李翻译赞叹地说:“田先生,您真是行家,刚才您说的那一大堆术语,我用日语都没法翻译。”
    店主有点不高兴了,在古玩这一行,有很多不成文、但内行人又必须得遵守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无论你水平有多高,不管是你自己挑选还是帮别人掌眼,都不要直接给人点破,说人家的某某古董是假的、仿的或是有瑕疵的,因为古玩真真假假,从古至今就是这么个卖法,你不喜欢没关系,大可扔下扭头就走,北京人通常称之为“懵买懵卖”,而且如果你并不想买的东西也不要随便问价,很多人可能不理解,但古玩店就是这样,它可不像农贸市场,如果在古玩店里问完价不买,就像很多人根本就是来逛街的,一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张嘴就问:“这个多少钱?”而卖家报价一千块后,你又习惯性地来一句“这东西也就值五百”,人家看你给了价,说同意卖你了,可你又说不想买,这就得罪人了,就有存心拿卖家寻开心,甚或是同行专门来“趟价”的嫌疑。像田寻刚才的一番言语,就是犯了古玩行里的大忌。
    店主脸上肌肉抽搐,颇是不快,沉着脸对田寻说:“年轻人,你所说的火石红斑,从宋代以后在胎底与釉面的结合处常见,而且这不过是民窑的东西,你能把它和官窑相比吗?”
    李翻译期待地看着田寻,田寻哼了一声,说:“老板,火石红斑多见在清初之前的瓷器中,是因为瓷土里含铁量太多,淘不干净而造成的,而在清代之后,随着烧制工艺的提高,工匠已经可以把瓷土中的铁质淘洗得很彻底,火石红斑现象已经基本消失,它只存在于小型民窑中,难道老板你见过大型清代民窑瓷有火石红斑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店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顿时没了声。
    李翻译忙问田寻:“田先生,那请您给估个价可以吗?”
    田寻看了看店主,对李翻译说:“在人家的店里,我不好对价格做评论,您还是自己看着办吧。”说完放下笔洗就要走。
    李翻译连忙拉住他,诚恳地说:“田先生,这位真由女士是日本真由株式会社社长的女儿,自幼就非常喜欢中国文化,这次来西安专程到朱雀路古玩市场来,想买一件真正的中国瓷器带回去,看在中日友好多年的面子上,您就给帮着估一个价如何?”
    旁边那位真由女士虽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从表情上也能看得出一二来,也给田寻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田寻为难地看看店主:“可这是别人的店,当着老板的面估价,有点……”
    那店老板面无表情,不在乎地说:“无所谓,请你们随便。”
    李翻译说:“你看,人家老板都说了,你就……”
    田寻说:“那好吧!这笔洗老板开价多少?”
    李翻译说:“八万元。”
    田寻一笑:“这东西不值八万。”
    店主脸上闪过一丝阴暗神色,李翻译忙问:“那值多少?”
    田寻说:“依我个人之见,最多值七万元。”
    店主听了一愣,李翻译也说:“什么?就差一万元?”
    田寻说:“对,这笔洗虽然是乾隆年间的真品,但它是民窑烧制,比官窑差了一截,而且这笔洗还有我刚才说过的那三处缺陷,要是我买,也就出七万左右。”
    李翻译说:“可附近其他店里的笔洗,最多不过一万多元,这件为什么这么贵?”
    田寻笑了:“瓷器这东西仿品太多,如果是清末的仿品,能值两三万,初期的一万多块,末期的几千,要是三四十年代的东西,也就值个几百块。这笔洗虽然缺点不少,但它是乾隆年的真品,就凭这一点,值几万不算稀奇,俗话说:宁买一真,不买百假,东西和东西是不一样的,要靠你们自己去辨别。好了,我的话仅供你们参考,成不成交是你们的事。”
    店主默不作声,李翻译将话翻给那女士听,女士和同伙商量了一番后,又交待给李翻译说:“田先生,从你的话,我们可以相信你是真正的行家,谢谢!店老板,这东西七万元能卖吗?”
    店老板面沉似水,说:“真没想到在这还能碰上行家,不过我那朋友说了,少八万不卖,对不起。”
    李翻译犯了难,看了看田寻,明显要征求他的意见。
    田寻说:“西安的古玩市场不比北京、天津,这里的真货率在全国最高,而且这件笔洗如果拿到海外市场,价格决不止于七万元人民币,中国的古董在国外市场是很抢手的,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看在中日友好的分上,我只能说这些了,主意还要这位日本女士自己拿。”
    李翻译告诉女士,那女士想了想,似乎很坚决地和李翻译说了什么,李翻译说:“我们真由女士决定出八万元买下你这只笔洗,还请给我们开具一张收据,可以吗?”
    店主说:“当然可以,咱们一手钱一手货。”
    日本女人让旁边一个日本男人去外面银行提现金,李翻译则握着田寻的手说:“田先生,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十分感谢!”
    田寻说:“中日友好嘛!不用客气。”
    过不多时日本男人回来了,八摞现金放在柜台上,店主在点钞机上验过后,将笔洗交给日本人带走。临走时田寻对李翻译说:“在中国,将文物带出境是很困难的,你们要小心点,最好别让人看见了。”
    李翻译再三感谢。
    出了店门,那真由女士用日语对李翻译说:“我听说,在你们中国有一个职业叫做‘托儿’,专门哄骗顾客上当。你怎么知道那个年轻人不是古玩店老板的‘托儿’呢?”
    李翻译得意地用日语回答说:“世界上的‘托儿’都有一个共通之处,就是只说商品的优点,这样才能让其他顾客上当,可这个年轻人却总是在挑笔洗的缺点,从这点上来说,他就不可能是托儿,如果他真的是,那也是一个非常不合格的托儿。既然他不是托儿,那么这笔洗就一定是真品,中国的文物在国外市场一向都拥有极高的声望,真由女士,这件东西你算是选对了!”
    日本女人脸上露出笑容,一行人高兴地走了。
    田寻在店里又翻了一会儿杂志,准备出门离去。
    这时,店主说话了:“年轻人请留步!”
    田寻说:“老板有事?”
    店主说:“年轻人,你和那几个日本人认识吗?”
    田寻摇摇头:“不认识。”
    店主把脸一沉:“那你为什么总帮他们说话?是不是故意来搅行的?”
    田寻笑了笑走过去,在店老板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说:“老板,你说我是在帮他们,还是在帮你?”
    店老板看了看四周,说:“小兄弟,当着明人不说暗话。那个乾隆年间的笔洗,你应该是看明白了吧?”
    田寻说:“没错,你那笔洗是末期的仿制品,最多值两千块钱。”
    店老板脸色大变,忙给田寻沏了一杯茶水,说:“那你为什么对那日本女人说是乾隆年的真品呢?”
    田寻喝了口茶,说:“这群日本人从中国弄了不少东西,和清朝打仗时勒索了好几千万两白银,侵华时又从东北往本国大批的运铁矿、煤矿和粮食,金银珍宝就更不用说了。小日本欠中国的太多了。从那胖翻译恳求让我帮他掌眼这事,我就能断定这帮人肯定都是古董方面的棒槌,就这种水平的棒槌,也敢来中国买古玩?不过既然冤大头自己送上了门,要是不搂头给一刀卸她半扇儿,简直就是罪过。让她多花几万块钱,权当是给中国赔款钱的利息,顺便也让她长长知识,交点学费,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店老板一听,立刻肃然起敬:“田先生真这么想?让我太感动了。说实在的,我王某人在朱雀路做了二十几年的古玩生意,从不欺骗自己人,但就是看着那些财大气粗,却又啥也不懂的外国游客来气,有机会要是不宰上一刀,这心里总觉着对不起祖宗似的。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你想帮我的话,为什么却一直在挑那笔洗的毛病和缺点?这不是起反作用吗?”
    田寻哈哈一笑,说:“王老板,兵法上说: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我一味地说那笔洗有多么多么好,不但那胖翻译心中会起疑,连那几个日本人也会不信,而我这一挑毛病,反而让他们放了心。但我一口咬定这是真品,而且我说的价格和你的定价差不太多,这样一来,那日本女人就更不怀疑了,因为中国的古董一拿到国外,身份就会倍增,这道理她应该也知道,所以才使她很快就下了决心,爽快地买了它,而且我告诉他们文物不要轻易外露给别人看,也就不怕他们找别的店家鉴定。”
    店老板听了之后,颇有感触地说:“田先生年纪轻轻,却是才智过人,令王某非常的佩服啊!俗话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笔洗我原本打算能用三、四万元成交就很满足了,按照行规,我应该付给你多余利润百分之三十的酬金,这是一万元,希望你不要嫌少。”
    田寻笑着说:“还有这好事?哈哈,太意外了。”
    店老板递上一张名片,说:“敝人王全喜,不知道田先生今年多大年纪,家在哪住?听口音好像是北方人。”
    田寻说:“我是沈阳人,名叫田寻,今年31岁。现在是沈阳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单位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顺便让我来趟西安,搜集一些古籍资料。”
    王全喜说:“那你为什么对古玩文物这么有爱好?”
    田寻说:“不瞒你说,我曾太爷爷祖上满清时在内务府当差,家境殷实,古玩也不少,我的太爷也特别喜爱收集古董,在他的熏陶下,我自幼也就喜欢上了这个,经常借着单位出差的机会,去全国各地的古玩市场和古城游历。”
    王全喜说:“原来是这样!俗话说‘房新画不古,必是内务府’,当年满清大内的内务府直管七司三院,是清朝皇帝的大管家,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既然您的曾太爷爷早年在内务府供事,那一定传下来许多值钱的好玩意了?”
    田寻摇了摇头,说:“好玩意倒是不少,听我爷爷说,我曾太爷死后给我爷爷留了足足四大箱子的东西,可惜在六九年破四旧那阵子都被红卫兵给抄了,瓷器砸、字画烧,金银之类的东西上交充公不说,还说我爷爷是‘封建皇帝的走狗后代’,天天拉出去批斗、背老三篇。”
    王全喜听了后,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说:“文化大革命可把人坑苦了。那破四旧号称是破除‘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结果把中国多少珍贵字画、典籍器皿都烧了,八国联军打颐和园那年,洋鬼子们把万寿山顶的一千尊琉璃浮雕佛像当枪靶子练,打得佛像不是缺脑袋就是没眼睛,可总还有个身子。到了破四旧时,北京的红卫兵小将们到万寿山似乎是为了完成八国联军‘未竞的事业’,把那些琉璃佛像统统都砸烂了,真是让人无奈!”
    田寻叹了口气,说:“可不是吗?后来我爷爷把一卷唐伯虎的仕女立轴偷偷留了下来,可后来有一年我奶奶得了场重病,爷爷无奈就把画给卖了,那时是七二年,听说当时卖给了一个在沈阳教外语的外国教授,好像是卖了五万块钱,那时候一座大宅子无非也就是几万块。反正到了我这辈,啥也没剩下。”
    王全喜惋惜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唐伯虎的仕女图?要是留到现在,恐怕没几百万是买不下来的!那不知道你除了瓷器古玩之外,还有什么爱好?”
    田寻说:“我这个人爱好太多,古玩玉器、体育军事、音乐电影,可惜都是半瓶子醋,让您见笑了,如果说最大的爱好,那就是看书,仗着自己记忆力还不错,正书、闲书,什么书都看。”
    王全喜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田先生在出版社里主要负责哪方面的工作?”
    田寻笑了笑:“我的单位主要负责出版中国各种珍本、孤本和善本,同时也研究中国古代断代史和相关历史文献,尤其是一些现今缺少正史的文明古国。比如像新疆的楼兰、尼雅、龟兹、精绝、高昌等,我本人也对西亚这些神秘的古国很感兴趣,我的单位有一本杂志月刊叫《古国志》,我就是这本杂志的责任编辑。”
    王全喜“哦”了一声,略微沉吟说:“我有件事想和田先生商量一下,我有一个考古界的老朋友,你也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在西安也算是赫赫有名,就是西安大学的林之扬教授。”
    田寻点点头:“听说过!林之扬教授是西安著名的文物专家,他家里的藏品也很丰富。”
    王全喜喝了口茶:“你说的没错,我和他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最近他正在研究一个课题,想组织民间考古队进行考察,可他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于是托我为他物色些人材,组织起一个考古队,现我已经找到四人,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兴趣加入?”
    田寻立刻来了精神:“太好了!是什么课题?”王全喜笑了:“如果你有兴趣,明天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下如何?”
    田寻满口答应下来,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和王全喜道别。
    次日上午八点半,两人乘出租车从古玩市场出发,一直往西来到西新庄别墅区。在别墅区大门处,王全喜向保卫人员说明情况,保卫人员又通过无线门系统核实过,这才将车放行入内。
    出租车一路行驶,小区里树木葱葱、花草茂盛,一排排欧式别墅掩映其中,房前屋后都有有草地和花园。出租车又开了七、八百米,停在一座幽静的别墅门口,下车后,田寻看着这座豪华漂亮的别墅,心想这就是林教授家?也太奢侈了!
    院子里停着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一只德国约克犬正在狗舍里睡觉,见来了生人连忙立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田寻看个没完。
    王全喜按门铃,女佣开门将两人迎进来。穿过玄厅来到客厅里,田寻的眼睛就有些不够用,厅里都是上等的雕花红木家具,清中期样式的窗棂、屏风,博古架上摆满各种古玩,墙上有石涛的巨幅草书中堂,旁边还立着一座近两米高的珊瑚树。
    田寻在博古架上流连观看,心里暗暗吃惊:这些古玩每件都有几十万以上的价值,光是这博古架上的东西,加在一块少说也得上千万。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有女佣端上茶水,不多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气质不凡的老者,这老者满面红光、一身潞州绸衫、气定神闲,还真有种闲云野鹤、隐世高人之感。
    老者笑着对王全喜:“老王,你很准时啊!”
    两人连忙站起,王全喜嘿嘿一笑:“可不是吗?向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对你说过的田寻,昨天我们才认识,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呐!田先生年轻有为,文物知识丰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田寻向林教授欠了欠身:“林教授你好,我叫田寻,能认识您真高兴!”林教授略一点头,在花梨木靠椅上坐下:“听王全喜说田先生对文物古玩颇有些造诣,不知道田先生专门研究哪一类别?”
    田寻连忙笑笑:“林教授过奖了,造诣二字是万万不敢当,我只是个后辈,也谈不上什么研究,无非是对汉唐的玉器和明清的瓷器有些偏爱而已,在林教授面前简直不值一晒。”
    他这几句话说的很是谦卑,林教授暗自点头,这年轻人倒还谦虚,他喝口茶,说:“听说田先生祖上在内务府里当过差?”
    田寻笑了笑:“我的曾太爷爷前清时在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任个小职。”
    林教授眉毛一扬:“哦?养心殿造办处可是出珍品的地方!那你的先人没传下来什么东西?”
    王全喜说:“传下来的东西在时候都给砸坏了。”
    林教授哦了声:“那太可惜了。”
    王全喜说:“咱们还是谈正事吧,田先生想加入我们考古队,今天我特地来给你引见一下。”
    田寻说:“听王老板说您要组织一个考古队,我从小就喜欢考古探险方面,也非常希望能参加,不知道林教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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