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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很可能像蛋壳般被扣破,他怎敢挣扎?
    “识相些,姓乔的,妄想抗拒或反击,首先得替你的脑袋设想一下。”制他的人在他耳边凶狠地道:“替我传话给双绝秀士,叫他赶快和端木姑娘离开襄阳,不要再替姓李的为虎作伥,以保全他的声誉,我这人对他这种人有些许好感。这是最后警告,以后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他感到头上的压力突然消失,猛地倏然转身。怪事,身后不见有人,冷冷清清的街道,百步内鬼影俱无。
    “咦!这人能比我的眼睛快?可能吗?”他毛骨悚然地自语,似乎感到汗毛直竖,隐约嗅到了鬼的气息,死亡的气息。
    他开始失去信心,怀疑自己是否已失去了练武人的反应和本能。
    摸摸脑袋,还留下一些隐痛,脑袋曾经被人扣住已无疑问,这人确是在极短暂的刹那间鬼魅般的消失了。
    他知道,对方如果存心要他的命,他必定进了枉死城啦!同时,他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次日,双绝秀士与凌霄凤,一早便上了下航的客船。
    接着,绝魂剑邀来助拳的朋友,也陆续离开了襄阳。
    襄阳恢复了平静,暴风雨算是过去了。
    南阳八杰已公开宣称,这次事件认了,李家的人今后如果胆敢进入河南,将格杀勿论决不容情。
    因此,助拳的人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武当的清虚道长是在双绝秀士走后的第三天到达的,比预计的时日晚了两天,同来的上清官的两位有道法师,是清虚的师侄。
    汉北别庄顿形忙碌,三位老道受到地头蛇们的热烈欢迎,盛况空前。
    可是,洋洋喜气在一个时辰后消失无踪。
    这位修为已臻化境的活神仙,宣布金八爷是被一种诡奇阴毒的制经术所制,可能是传说中的移宫过穴封经术,世间还没听说过有能疏解这种手法的人,即使武当目下的掌门仙师亲来,也无能为力。
    如果勉强逞能疏解,很可能要了金八爷的老命,只有具有这种独门手法的高手才敢下手疏解。
    鬼煞孙仁的被制情形完全相同,不同的是鬼煞多断了三根肋骨。
    清虚道长很大方,给了鬼煞三颗武当的至宝九还丹,保证在十天半月之内断了的肋骨可以续上复原。
    除了用丹药为两人保证元气外,三位武当的老道束手无策。
    三老道答应留驻三五日,观察两人的变化,希望能研究出疏解的方法,必要时冒险试验,死马权充活马医,反正两人已成了废物,能拖到何时,谁也不敢逆料。下手制人的人已经死了,到何处去找具有这种独门手法的人疏解?
    其实到底是不是移宫过穴封经术所制,连清虚道长也不敢断定,说不出所以然来。
    第三天傍晚时分,黑煞带了两位贴身保镖,步出高大的院门楼,大摇大摆地沿大街北行,要到新城小北门西面的汉广亭旁司宅,那是六煞之一阴煞司灵均的宅院。
    司宅在汉广亭附近,算是相当显赫的一家。
    至小北门,须经过一条小街。
    这条小街没有夜市,天黑后不久便行人稀少,门灯也少,街道也弯弯曲曲,人行走其中,有时必须自备灯笼照路。
    三位武林高手,走夜路从不带灯笼。
    正走间,对面十余步外一条小巷口中,出现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持灯笼的人穿了长袍,脸貌朦胧很难看清。
    怪!灯笼怎么突然插在巷口的墙缝里了?
    三人仍未介意,一面走一面低声谈笑,近了。
    那人站在巷口,灯笼远垂在丈外。
    灯笼上写了四个红字:高平郡范。
    由于灯笼随风轻摆、旋转,红字的暗影也就不断移动,在那人的面部留下一阵阵移动的怪影,显得阴森可怖,鬼气冲天。
    因为那人的脸苍白得怕人。
    走在前面的黑煞在四五步悚然止步,咦了一声!
    两位保镖也倏然止步,右面那人越前两步,双手上提戒备。
    那人站在巷口中,微弱的灯笼光线从斜方面射来,站在大街的街心向那人注视,只能看清那些苍白的、有阴影旋动的怪脸,那双幻现异光的大眼,真像传说中鬼魂的有幽光的眼睛。
    衣袍是黑的,手背在背后,身后的小巷背景也是黑的。所以,在街心察看,只能看到那张怪脸,和慑人心魄的鬼眼。
    那人不言不动,鬼眼不转瞬地凝视站在街心的三个人,双方相距约在两丈左右,斜向相对。
    “什么人?”越到前面戒备的保镖沉声问。
    那人毫无动静,甚至那双可怕的鬼眼也不曾丝毫眨动。
    黑煞的胆量在六煞中号称第一,这时却感到寒气自脊尾上升,毛发森立。
    一声龙吟,两保镖警觉地拔剑出鞘。
    “鬼物!”黑煞突然惊呼。
    灯笼火焰一跳,接着倏然熄灭。
    一声鬼啸震耳欲聋,阴风乍起,可怖的鬼脸突然消失,四周黝黑。
    “当!”长剑坠地声入耳。
    黑煞一跃三丈,全力逃避鬼物,单足刚沾地,即将发力用劲再向前飞跃。
    可是,只感到双脚已不受控制,“砰”的一声大震,重重地摔倒向前滚翻,静止时已失去知觉。
    许久,两名更夫发现了黑煞三个人,浑身软绵绵失去活动能力,也说不出话来,仅双目可以开合转动。
    更夫当然认识黑煞,立即叫开一家小店的大门,请人通知尚家前来抬人。
    天没亮,阴煞司灵均的家中也出了祸事,两位陪主人清晨练功的健仆,发现主人竟然不曾出房,心中起疑,赶忙叫醒了内堂管家仆妇前往察看。
    结果,房门被撞开,几位仆妇使女破门而入,发觉老爷司灵均成了活死人,伴宿的第二房小妾沉沉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天亮后却自行醒来了,对房中昨晚所发生的事,一问三不知。
    绝魂剑在辰牌正,接到黑煞尚家送来的消息,接着是司家派人来报凶讯。半个时辰内,他先后接到五家的噩耗,除了鬼煞之外,另五煞在这一夜中全都遭了毒手,被制的情况,与金八斗和鬼煞孙仁完全相同。
    至于黑煞的两个保镖,是被人打昏的,右臂握剑的手肘被击断,今后必须换用左手握杀人的家伙了。
    黑煞说不出话,两个保镖却说得十分详细。总归一句话,他们碰上了鬼物,如何被打昏的,他们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鬼物并未沾身,糊糊涂涂便躺下了,如此而已。
    但所有的人都心中明白,被废的人决不是遇上了鬼物,而是被姓符的人所制,姓符的并未死,扮鬼物复仇来了。
    五煞在一夜间全部遭殃。
    绝魂剑大感惊骇,立即渡江住进汉北别庄。
    这里人多,所属的打手保镖与得力的地头蛇,皆奉命到别庄接受差遣,布下严密的警戒网,聚众自保。
    清虚道长与两位师侄脱不了身,走不成啦!
    庄门白天由门子负责守望,天一黑,增设两位警戒,随身带了兵刃暗器和警锣,如临大敌。
    当晚三更初,一个黑影接近了警卫森严的李园。
    李园因主人在汉北别庄,警戒反而更严密,园内的巡逻哨,皆带了凶猛的猎犬作伴。
    把守园门的两名警哨,分站在牌楼式的宏大园门中间,一头猎犬伏在右面警哨的脚下。
    蓦地,猎犬陡然站起,喉间发出奇怪的低哮声!
    警哨警觉地蹲下,伸手抚摸猎犬的头部。
    不错,猎犬已有所发现,自颈至脊,刚毛耸立,黑暗中只要伸手一摸,便知道猎犬的躯体变化了,警哨轻拍猎犬的背部,猎犬那奇异的低哮声立即停止。
    “有人接近。”
    警哨向同伴低声说,拔剑在手戒备。
    好的猎犬,逆风可嗅听两百步外的声息,从刚毛耸起的程度,可概略知道猎物的距离。等到腰脊以下的毛耸起,犬牙龇出,那就表示猎物已到了切近,主人必须指示行动了。好的猎犬是不会发声吠叫惊动猎物的。
    警哨终于发出一声低喝,猎犬发疯似的向前猛窜,沿通向官道的小径狂奔。
    两警哨并未跟出,任由猎犬将接近的人逐出。
    猎犬窜出卅步外,突然窜入路右的树林,从此毫无声息,像是平空失了踪。
    “咦!怎么没听到猎犬发威?”一名警哨讶然道。
    右方的树丛前黑影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十步以内了。
    能在李园担任警卫的人,虽然不是什么名号响亮的武林高手,至少也是可以派上用场的骠悍人物。
    右面的警卫反应极为迅疾,看到黑影幻现,本能地一剑挥出自保,按理定可将黑影逼退,反应出乎本能。
    岂知黑影身形一止,一剑走空,还来不及思索,黑影就从剑挥过后的空隙中撞入,掌着肉的声音传出。
    警卫左耳门被击中,向右摔倒。
    “噫……”
    左面的警卫只看到人影乱闪,印堂便被一段树枝所击中,树枝横着打击,力这恰到好处,被打得仰面便倒,发出了一声骇极的惊呼,便失去知觉砰然倒地。
    不久,换班的人到了,不但找到两个昏倒的人,也在牌楼中间李园两个大字的横匾上,找到插在匾上原属于警卫的长剑,剑穗上悬着一封书信。
    信中简简单单写了四行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还不报,时辰未到。
    猎犬的尸体是次日发现的,被套索勒住咽喉吊死在树枝上。
    李园大乱,信息传到汉北别庄。
    次日,汉北别庄的人大批赶到李园防守,气势大壮。
    当晚,汉北别庄被一个黑衣人侵入,神不知鬼不觉打昏了五个警哨。
    一连三晚,李大爷所经营的各种行业,先后被人侵入,人被打昏,店堂被捣毁。位于襄阳湖西岸的楚山榨糖作坊,设备全被捣毁。
    这是李大爷唯一的非江湖行业。
    绝魂剑惊怒交加,飞柬传信召集友好,出动全部爪牙,彻底大索姓符的凶手,闹了个风雨满城,人仰马翻。
    又是三天,每晚都有人遭殃,受到袭击的人伤势逐渐加重,有些人的手脚不是骨折就是筋断。
    恐怖的谣言,像瘟疫般在地头蛇们的圈子里传播,叶县覆车案的真相也终于被发掘出来了。
    偌大的襄阳城,到何处去找一个无根的人?
    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曾见过姓符的真面目,受到袭击的人众口一词咬定是鬼物作祟,仅少部份的人曾经看到怪异的黑影闪动而已。
    恐惧是有传染性的,而且具有强大的破坏性。
    有些聪明人开始找籍口溜之大吉,有些惶惶不可终日,时虞大祸临头,有些开始虔诚地拜天地敬鬼神,风吹草动也会惊出一身冷汗。有些人疑神疑鬼,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襄阳六煞与金八斗,仍然毫无起色,每天得灌食液体食物,人瘦得走了样,就是死不了。
    搜索的行动内弛外亦弛,那不可一世的冲劲,随时日的飞逝而化为乌有,敢拍胸膛为李家出死力的人没有几个人了。
    绝魂剑已感到情势不妙,也意识到更大的灾祸即将接踵而至,对方孤立他的计谋已经得逞,很可能向他发动致命的袭击了。
    狗急跳墙,他想起挺而走险四个字。
    这天申牌左右,兴元酒楼的雅厢。
    绝魂剑带了两位朋友作东,主客是本府的首席名捕头量天一尺李朝宗。
    酒已半酣,量天一尺从怀中掏出一纸公文。
    “李大爷,这是投入知府衙门的告密函抄本,看过了之后,大爷可决定是否需兄弟尽力。”量天一尺脸上毫无笑容,将公文抄本递过:“大爷知道,各地衙门对别的释饧可以马虎,但对弥勒教谋逆组织绝不宽容。告密人指出弥勒教逆匪湖广首领潜伏本府,各地逆民纷纷赶来聚会,将有巨变。告密函虽未指出逆首姓名,但在在皆指向大爷身上,贵汉北别庄那些往来的人,皆已落在本府密探眼中。知府大人已奉到上谕,严防逆匪入境加强查缉逆民。如果要兄弟襄助,对大爷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兄弟的脑袋,恐怕也早晚得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这封告密函……”绝魂剑接公文的手不稳定。
    “这种文件下得非常非常的快。”量天一尺苦笑:“不论本府外府,皆用加快羽书传递的。南阳府昨日傍晚收到告密函,今天一早就进了本府衙的签押房。李大爷,你碰上了最可怕的仇家,一个见过世面、深谙官场习俗的仇家。他已留了一手,下一步……兄弟真不敢设想。”
    所谓羽书,俗称鸡毛报,是官方的急递文书,封外加火漆时贴上一根鸡毛。信差公文袋中有这文书时,身上的铎铃必定响得甚急,途中行人车马必须回避,不然将有天大的麻烦,连各地的官吏也不敢留难。
    “南阳府昨天又来文。”捕头量天一尺摇摇头接着说:“大意是说,已查出叶县覆车案中,故意砍伤驭骡,促成覆车惨祸的凶手,所驾的轻车型式,要求本府协办清查。在近期日,各县将会呈报该车经过的行踪日期,早晚会循线查出来的,使用那种豪华轻车的大户并不多。李大爷,府上好像有这种车,是停在汉北别庄吗?”
    “这……”
    “李大爷是地方的仕绅,江湖的豪杰,当然不会涉及到这件惨案。”量天一尺淡淡一笑:“有关李大爷请兄弟查缉一位可疑江湖败类的事,即使要冒多大的风险,兄弟也担当得起,可否将该人的底细详加说明?”
    “不必了。”绝魂剑说,总算不糊涂:“李兄公忙,不敢劳动大驾,这件事就别提了。”
    这席酒主人本来是绝魂剑,但在他的感觉上,却是他在吃对方的霸王筵。
    他想挺而走险,利用官府对付符可为,却发现此路不通,对方已先一步断了他的路,而且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逼他往死路上走。
    他如果再招朋引类,不啻插标卖首,官府追查弥勒教逆匪的矛头,毫无疑问一定会指向他的头上,量天一尺决不会甘冒杀身之祸来包庇他,说不定会招来灭门之祸。
    他心中雪亮,量天一尺李捕头已经在向他施加压力,只要知府大人再精明清廉一两分,李捕头就会带人进入汉北别庄搜车了。
    情势险恶,现在,他必须凭自身的实力来应付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福泰客栈早在半个月前,已经向管区的巡捕备了案,会同了地方保正,封存失踪旅客符玄遣留的包裹行囊。
    行囊中有一百卅两纹银,几套全新的体面衣物,预计半个月后旅客再不返店,便要办理呈报县衙的手续。
    这天一早,符可为出现在店堂。
    怪的是管区张巡捕及其手下三位干员同时到达。
    符可为很快地就办妥领回行囊,注销失踪手续。平时气焰万丈的巡捕与干员们,对这位失踪重现的旅客,破天荒地客气万分,甚至有点卑谦,此中缘故,令其他住店的旅客极感诧异大惑难解。
    近午时分,一名店伙到达汉北别庄投书,交给门子之后,未取收据也不等候回音,匆匆走了。
    是符可为致绝魂剑李大爷的约会书,具名是符玄。
    信上写得很简单,订于三天后午正,于炮台桥北面的灌丘了断。
    灌丘只是河边的一处长长的平坡,附近两里内全是杂树稀疏的荒野。
    南阳八杰与李家的人第一次在此地约会,灰头土脸狼狈败走。活报应与不归客与李家的约会也指定在灌丘,但双方皆未到场。
    符可为又致书李家在灌丘约会,算起来该是第三次了。
    书信中强调的是:午正见面,过时不候。
    申牌未,符可为穿一袭天青色长袍,成了翩翩浊世佳公子,手中有一把竹骨折扇,踱着方步出了店门。
    两名负责监视的大汉,挡住去路虎视耽耽,毫无让路之意。
    “谁要是嫌活得太舒服,要想找些苦头来吃,在下一定让他如意。”他轻摇着折扇向两大汉阴笑:“老规矩,废了,让他一辈子躺在床上做活死人,决不轻饶。喂!你两位仁兄想做活死人吗?”
    两大汉打一冷战,惊恐地让出去路。
    他到了许老人店,叫来了酒菜,斯斯文文地浅斟慢酌,自得其乐。
    他在等,饵已经放下了,只要用些心机,早晚会有鱼来吞饵的,大鱼小鱼都经不起食饵的诱惑。
    首先嗅到饵香到达的是两条小鱼,不受欢迎的小鱼。
    活报应和不归客,仍是前次的丑打扮,进了店堂便不客气地在他的左右首拖凳子落坐。
    “两位一定是老骨头发痒,一脸欠揍相。”他笑吟吟地调侃两位江湖怪杰:“大概两位这几天,找到高明的师父,临阵磨枪加紧练了几手绝招,有把握对付得了绝魂剑,对不对?”
    “呵呵!当然咱们两个老不死年老力衰,没有你年轻人高明。”活报应不以为逆,嘻皮笑脸招手向许老人示意加杯筷:“不要说我老人家不知感恩,首先得谢谢老弟你上次援手之德。”
    “好说好说。其实,上次晚辈并不是专为两位解围的。”
    “老朽仍然感激,绝魂剑自顾不暇,不敢再管咱们两个老怪物的事,所以……”
    “所以两位不再东藏西躲,公然亮像啦!”
    “那当然是托你的福。”不归客接口:“绝魂剑的确很了不起,有好几次几乎把我们给搜出来了。”
    “如果金八斗不躺下来,两位恐怕早就翘了辫子。奇怪,你们好像侦查晚辈不少时日,为何?”
    “好奇而已。”活报应道:“在九江,那位江湖上最神秘、最莫测的邪剑修罗把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中的青莲社山门给挑了,社主展凡尘身受重创不知所终。据冯老哥的老友鬼剑左亮透外,邪剑修罗姓符叫符可为。年岁长像均与你相若,你也姓符,改名不改姓,而这位一方之霸绝魂剑,也快要被你逼疯了。老弟,这算不算巧合?”
    “也许是,你去赌好了。”符可为不承认也不否认:“话得说清楚,此次晚辈之所以逼绝魂剑,因为晚辈也是受害人,叶县覆车谋杀案唯一幸存的幸运者,有权替那些枉死的旅客伸冤。”
    “老朽不过问覆车谋杀案,只对邪剑修罗好奇。你是他吗?”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他一语双关地道:“邪剑修罗固然口碑不错,但要将他碎尸万段的人多得很,我又不是傻瓜,犯得着替他背黑锅?”
    “可惜呀!可惜!”活报应摇头叹道。
    “可惜什么?”
    “老朽无意中从一个江湖同道的口中得知邪剑修罗急欲想知的事,想无条件转告他……”
    “什么事呀?”符可为信口问。
    “有关天龙堡主天龙剑陆超的行踪消息。”活报应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天龙剑委托青莲社暗杀邪剑修罗失败,这件事业已传出江湖。想那天龙剑财力雄厚,难保不另委托其他杀手集团来暗杀邪剑修罗。邪剑修罗虽然修为已臻神化之境,亦不可能日夜提防暗算,不铲除天龙剑这个祸苗,今后那有好日子过?因此,老朽认为他必定急欲追缉天龙剑,以便斩革除根。老弟,你想不想知道陆超的行踪消息?”
    “你说呢?”他不置可否地道:“等先解决绝魂剑之事再说吧!”
    “也好,老弟,咱们两个老不死重提前议……”
    “不可。两位见多识广,竟然没有看出危机,以为绝魂剑自顾不暇,你们可消遥自在。哼!你们知道临危反噬的意思吗?”
    “这……”
    “李家还有几位知交,他们如果有玉碎的打算,用两位来垫棺材背,两位想到后果吗?赶快躲起来,还来得及。瞧!街口有人来了。”
    两位劲装中年人,正慢慢向此地走。
    “是凌霄客石家兄弟。”不归客变色低呼:“这两个家伙心狠手辣,火气旺,惹不得。杜老哥,由后门走。”
    说走便走,从店后溜之大吉。
    凌霄客石家兄弟并未进店,踱入樊侯祠失去踪迹。
    片刻,香风扑鼻,穿一袭黛绿衫裙的李娟娟,突然出现在店门外,明亮的凤目有不安的神情,目光落在面向外而坐的符可为身上,略一迟疑,最后莲步轻移,进入店堂向他盈盈接近。
    他脸上有泰然的笑意,目迎这位襄阳的美人。
    又是一条被饵引来的鱼,不大不小的鱼。
    “符爷,我可以和你谈谈吗?”李娟娟不安地问。
    “欢迎赐教。”他客气地向右首座位伸手虚引:“李姑娘请坐。”
    “谢谢。”李娘娘坐下凝视着他:“符爷,煮豆燃箕,为什么呢?家父……”
    “李姑娘,请恕在下打岔。”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为什么,姑娘应该一清二楚,这不是煮豆燃箕的问题,而是七条无辜人命的问题。南阳八杰方面虽然也死了七个人,但他们都是武林健者,不折不扣玩命的人,只怪自己学艺不精,死而无怨,也可以说是该死。任何一个遵守武林道义的人,决不会向平凡的人下毒手。”
    “符爷,那是误伤……”
    “什么?你还说这种话?”他不悦地说:“在下是车上的乘客,亲自目击惨案发生的经过。李姑娘,你来就是为了谈这些强辩的话?”
    “符爷在岘山扮书生所传的手书,其中所列的条件。”李娟娟面红耳赤,答非所问:“赔偿的事,家父毫无异议。至于家兄向官府投案的条件,符爷可否修改?”
    “不能。”他断然拒绝:“大丈夫敢作敢当,令兄必须为他所作的事负责。在下要求他投案自首,等于是替他留了一条生路。他应该在官府未查出凶手前投案自首,按例可以减刑。等官府查出凶手是他,便不能算是投案自首了,杀人偿命,他难逃一死。
    现在拖了这许久,可能官府已经查出令兄是凶手,这时投案自首已嫌太迟。姑娘今天向在下谈条件已无意义,白说了。”
    “这……符爷,这……这不是逼家父上梁山吗?”李娟娟花容失色,焦灼地道。
    “令尊一家可以亡命江湖,做黑道的枭雄,或者做绿林大盗啸聚山林。”他冷酷地道。
    “这……”
    “不要和我谈条件了。”他郑重地道:“赶快回去告诉令尊,在叶县的海捕公文抵达襄阳之前,令兄向府衙投案自首,或许仍有一线生机,再拖下去,后果你们去想好了,千万不可一误再误,你走吧!”
    “符爷,我愿以任何条件,交换你……”
    “李姑娘,我已经表示得够明白了。”
    “人死不能复生,不该给活着的人……”
    “你错了,李姑娘。”他沉声道:“在下不是执法的人,更不是阎王判官,只知道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每一个生命都是宝贵的,任何人也无权主宰他人的生死。”
    他顿了顿,以冷肃的语气道:“令兄置人于死,不管他有意或无意,必须接受公平的制裁和惩罚。如果认为强弱存亡是公理,在下早就大开杀戒了,用不着促使令兄投案自首。”
    “你废了金八爷和六煞,也不见得合乎公理。”李姑娘总算抓住他的把柄了。
    “他们助纣为虐,应该受到惩戒。”他淡淡一笑:“这种轻微的惩罚,对他们来说,未始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每人废僵一月,让他们反省一下。一个月之后,所制的经穴自解。姑娘最好告诉武当那三位老道,不要逞能乱投药石或试图疏解,弄不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不要把账算在我头上。”
    “符爷,别无商量了吗?”
    “快叫令兄向本府衙门投案自首,等叶县的公文到达就来不及了。”
    李娟娟长叹一声,失望地告辞出店而去。
    已经是掌灯时分,符可为带了三分酒意,踏出店门信步向镇中走。
    樊侯祠出来了两个人,脚下一紧。
    前面小巷口有人影,黑暗中难辨面目。
    他缓步前行,这条镇东街的街尾,夜间行走的人不多,门灯甚少,暗沉沉相当讨厌。
    跟来的两个人渐来渐近,脚下声息全无。
    他轻咳了一声,突然止步伫立。
    一声沉叱传出,人影倏动,跟来的两个人就在他止步的刹那间,从他背后扑上了,沉叱声是从他口中发出的。
    噗拍两声暴响,劲气激荡,乍合的人影闪电似的分开,气流激动所发的啸声令人心惊。
    他在原地拉开马步,折扇斜伸,左掌当胸直立,宝像庄严。
    袭击他的两个人,分向两侧飘退两丈外。
    “凌霄客石家兄弟。”他沉声道:“不要激怒在下,两位的摧心掌不算无上绝学,如想击破在下的护体气功,两位还得苦练十年。”
    右面的人转身退走,一步一顿走得十分吃力,腰已经直不起来。左面那人稍好些,但也显出脚下虚浮。
    他徐徐转身,虎目炯炯注视着十步外的街右小巷口。
    “铁掌神剑李华欣,你已经在符某身上用过铁掌。”他抖开了折扇:“现在,你可以用你的神剑行雷霆一击,阁下的月落星沉三绝招威力之大,世所罕见,在下的折扇不一定能接得下呢!那晚在镇北歇脚亭,阁下躲在亭梁上,以撼山掌行致命一击,几乎震散了在下的内腑,阁下的剑应该比掌厉害多多。来吧,在下恭候大驾。”
    铁掌神剑李华欣举步现身,徐徐移至街中心拦住去路,一声龙吟,长剑出鞘。
    “阁下,你真的不肯放手吗?”铁掌神剑咬牙问。
    “在下不做有始无终的事。”他沉声道。
    “五千两银子,交换舍弟自首投案的条件。”
    “恕难接受。”
    “你到底要什么?”铁掌神剑语气转厉。
    “要求公道。”
    “别无商量?”
    “对,别无商量。”他斩钉截铁地道。
    “你在逼李家走极端。”
    “李家是担当不起的人吗?”
    “哼!阁下未免欺人太甚,李家要与你周旋到底。”铁掌神剑咬牙道:“阁下,你不会活着离开襄阳。”
    剑伸出了,龙吟隐隐。
    江风吹散了地面散发出来的炎热气流,浓浓的杀机似乎带来阵阵凉意。
    街那端,几个行人匆匆走避。
    片刻间,附近寂静得怕人,原先几家房屋本来有灯光从门内映出,这时所有的门窗都闭上了,街道黑沉沉的。
    两人相距十步外,一剑一扇遥遥相对。
    符可为凝神留意四周的动静,心中疑云大起。
    按常情论,铁掌神剑的武功修为还算不上武林高手中的高手,比双绝秀士要弱一两分,与刚才受创退走的凌霄客石家兄弟不相上下,怎敢一比一冒险拚老命?
    他嗅出了危机,有点心神不宁,身上感到寒意,一种仅能用心灵感觉出来的无形压力,浪涛似的袭击着他。
    这几个月来,为了隐起身份追蹑天龙堡主陆超,他不但舍弃了长剑,更藏起修罗刀,以免落入有心人眼中而泄外身份。
    此刻,他业已嗅出了凶险,可惜身边无兵孤暗器可用。
    噗一声响,凶猛的打击力道撞上了他的背心。
    他刚刚心生警兆,护体神功刚好运起,就在这意动功发的刹那间,可怕的打击力道及体,几乎击散了他聚而将发的先天真气。
    他身形被撼动,上体前倾。
    这瞬间,内心中灵光一闪,神动意发,顺势向前一仆,双手着地,身躯缩成一团,以电光石火似的奇速,向前来两圈美妙的前滚翻,到了铁掌神剑的脚下。
    击中他后心的一颗鸽卵大钢丸,弹落在地,向侧滚动。
    四颗同式的钢丸,射在他先前仆地的两侧,贯入坚硬的地面,仅留下深深的洞孔。如果他着地后向左右滚动,必将被后续的钢丸所击中。
    第三颗钢丸入地时,方听到传来隐雷疾风似的弦声。
    这瞬间,沉叱声像石洞里响起的焦雷。
    四个人影从两侧的墙根暗影中闪出,两根风磨铜杖与两支长剑同时汇聚,两长两短势如雷霆。
    铁掌神剑的剑,也倏然而下。
    如山的力道及体,沉闷的暴响动魄惊心。
    他蜷缩成团的身躯猛然停顿,然后再向前滚。
    两根风磨铜杖弹起老高,两支长剑有一支折断,一支贯入地中尺余。
    铁掌神剑的剑向上一蹦,人也飞跃而起,让符可为从脚下滚过,再凶猛地双脚下踹。
    这瞬间,折扇从滚动中拂出。
    变化奇快绝伦,一连串的变故说来话长,其实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
    自符可为背部中弹,至滚动中拂出折扇,即使是大白天,旁观的人也很难看清变化,反应完全出乎本能,举手投足皆是经验所累积而发出的最佳行动,其准确性令人叹为观止。
    符可为被踹得加快向前滚翻,前后共滚翻了六匝,最后手脚一松,再侧滚两转,像是全身的骨头皆松散了。
    他滚到街边,折扇已丢掉了。
    “哎……”
    铁掌神剑身在半空中惊叫,落地时右足一软,突然拌倒,被折扇拂掉右小腿一片肌肉。
    铁掌神剑的摔倒,挡住了四个惊魂初定的人。
    其实四个人也无力追击,两根铜杖在刹那间无法控制,一支剑折断,另一支贯入地中尚未拔出。
    街边恰好有一条小小的防火窄巷,黑漆漆的巷内贴地窜出一条人影,一把揪住符可为的衣领往里拖,低而清晰的语音入耳:“不要挣扎,老夫带你走。”
    他全身一懈,任由对方拖死狗似的迅速拖入防火巷。
    口口
    口口
    口口
    天亮了,江边密密麻麻的芦苇深处。
    符可为身上的长袍成了破碎的残袍,用五岳朝天的坐式运气吐纳,脸上苍白有如死人面孔,口鼻间有干了的血迹。
    附近十余步,活报应与不归客及一位穿月白罗衫的女郎,躲在芦苇丛中,从空隙中向外警戒。
    后面是略浑的滚滚汉江。
    左方半里地,是樊城镇的渡口码头,大道上旅客往来不绝,隐隐可听到码头上传来的嘈杂人声。
    没有人留意码头旁脏乱的江滨,太阳依然上升,码头上一如往昔般忙碌,芦苇丛中的符可为刚从鬼门关内重回阳世。
    他似乎从寂灭中返回现实,呼出一口长气,略为活动手脚,身畔的芦苇传出擦动声。
    擦动声吸引了不归客的注意,猫似的到了他身旁。
    “你的百宝囊中有几种药。”不归客蹲在他身旁低声说:“武林人身边多少带了一些保命丹丸,适合自己体质的药物,老夫只能凭经验,嗅出保元气丹药的气味,大胆让你服用了一些,你昏迷不醒,不得不冒险灌救,看样子丹药有效,谢谢天!”
    “谢谢你,老前辈,与天无关。”他饱含倦怠的眼睛凝视着不归客,这张苍白可怖的面孔,现在看来不但不可怖,而且亲切慈祥多了:“五个人在我背心要害中弹之后,三剑两杖行石破天惊聚力一击;他们好阴毒,好无耻。”
    “你现在才知道他们阴毒无耻?”不归客不屑地道:“你以为绝魂剑能有今天称霸一方的局面,是清清白白光明正大努力所获致的成就吗?像我和杜老哥,即使努力八辈子,也赚不了百十亩田养家糊口呢!”
    “土霸的嘴脸我看过很多很多。”他不胜感慨地长叹:“巧取豪夺,鱼肉乡里,招朋聚党,恃强凌弱,这些事是免不了的。像绝魂剑这种在江湖具有声望地位的人,竟然一而再聚众埋伏群起偷袭,而且在闹市中公然行之,却是少有的事。”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天下各地豪强的金科玉律。在江湖上愈有身份地位的豪强,愈会做得绝,没有什么可怪的。”
    “那位弹弓圣手,在廿步外的檐角偷袭,力道之猛,世所罕见,百步内足可贯壁碎碑,这人是……”
    “百丈追魂神弹桂元冲。”不归客笑笑:“昨晚除了铁掌神剑之外,加上预定在福泰客栈用暗器把第二关的人,共计有十四名之多,全是黑道中可怕的顶尖凶魔。绝魂剑狗急跳墙,向黑道凶魔求救。因为侠义道的朋友已不受他的利用了,双绝秀士和凌霄凤就是见机走避的代表性人物;不谈这些,谈你的未来。”
    “未来?”
    “是呀!看你这鬼样子,好像内脏离位,全身骨头全散了,不调治百十天休想行动自如。目下黑道群魔散布各地潜伏,穷搜你的下落,危险万分,再不远走高飞,在这里等死吗?这里能躲多久?”
    “我不走。”他坚决地道。
    “你……”
    “我已约定绝魂剑后天午正在灌丘了断,届时不到,以后我就不能再找他了,我是一个遵守江湖道义的人。”
    “可是,你……你连爬都爬不动。今晚我和杜老哥去偷船,船轻水急连夜下放武昌,先脱身再说,以后……”
    “没有以后,这件事必须及早了断。”他愤然狞笑:“前辈请放心,几下重击要不了我的命。我敢给你打赌,现在我就可以站起来。”
    他刚想伸腿,不归客已将他按住了。
    “算了,不要逞强。”不归客苦笑:“也许你真是个铁铸铜烧的金刚,具有不可思议的神奇武学,但多休息总是好的。你躲好,杜老哥昨晚偷了不少食物,我替你取来充饥,千万不要带动芦苇,以免引起走近的人注意。”
    “我现在还不饿。对了,昨晚你们不是先溜走了,怎又凑巧救了我?”
    “我们是接获你的一位旧识报讯,知道绝魂剑招引了黑道凶魔在街口布下埋伏,怕你不慎中伏,所以偕你的那位旧识潜入现场上在提醒你,想不到仍然迟了一步……”
    “我的旧识?”
    “是的,是你在芜湖的旧识。”
    “我怎记不起芜湖有旧识……”
    “她正在担任警戒,我这就去叫她过来,你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不归客很小心地移动身躯往外走。
    不久,响起轻微的簌簌声,月白色的身形倏现。
    “是你?你怎会来此……”
    “我是在南阳得到风声,才找到这儿来的。”月白色罗衫的女郎道:“一个月前,我自道上朋友口中得知天龙堡主陆超的行踪,踏遍了山东河南等地,想向您报讯,找得我好苦……符爷,您的伤势……”
    “谢谢你,欧姑娘。我已不妨事了。”他以诚恳的语气道:“你不念旧仇,千里迢迢前来传讯,这份隆情友谊,在下将铭刻于心。”
    这位女郎敢情是前青莲社的杀手女王蜂欧玉贞。
    “符爷太客气了,我还欠你一条命的恩情呢!区区小事,算得了什么?”欧玉贞轻声婉约的道,女杀手的形象消失无踪。
    “欧姑娘,别再提过去那些恩怨了,好吗?你如今是否仍然……”
    “青莲社关闭山门后,所属人员均已星散,我目下正在失业中。”欧玉贞的语气诙谐中含有些许无奈。
    符可为沉吟了一下,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过一天是一天,我又不想重操旧业……”
    “请恕我唐突,请问姑娘家中都有些什么人?”符可为诚恳地问。
    “我自幼父母双亡,仅有一位双目失明的幼妹……我之所以干这一行业,亦全是为了她……”
    “我明白了,姑娘姐妹情深,但这种行业有违天理,必遭天忌,姑娘能及早洗手,未尝不是福气,将来……”
    “我不会有将来,像我这种干过杀手的女人,除非嫁一个地痞流氓,良家子弟谁敢要我?因此,我有个不情之请……”
    符可为一怔,道:“情说。”
    “我十四岁就出道,在江湖中混迹了八年,早已习惯于江湖的生活型态,如一时回归一般正常人的生活,对我来说,必定一时难以适应……”
    “当然,这是难免的,由平淡进入绚烂易,由绚烂回归平淡难。”符可为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因此,我想该有个适当的缓冲期,以资适应。”
    符可为仅凝视着她,没有接口。
    “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不敢说什么报恩之类的那些大道理,我愿以婢仆的身份留在你身边一段时日,我是个很自量的人,绝不会为你增加任何困扰。”欧玉贞继续道:“到时候你如果认为不再需要我,只要说一声,我会立即走人。”
    “这……这怎么可以,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的。”他想不到欧玉贞会提出这种要求:“多你一个人在身边,将会失去行动的主动性,何况你又是名满江湖的女……”
    “符爷,你先听我说。”欧玉贞打断了他的话:“一个人独来独往固然可获致行动自由,但亦往往出现某方面的疏失。论武功,你已修至神化境界,放眼宇内恐难找出一两个能与你相抗衡的人。可是,你却欠缺有同伴相呼应,此次覆车案事件,你先后两次遭到武功不如你的人暗算,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有我在你身边,我会随时提醒你,必定使你遭受暗算的机率降至最低限。至于我昔日的绰号,虽然知者甚众,可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却少之又少,只要你我不说,谁又知道我是昔日青莲社的杀手?”
    “这……”
    “除非你是嫌我出身不好……”
    “我的所作所为也好不到那里去,江湖黑白两道要将我剥皮抽筋的人,可说车载斗量。”
    “那你还有什么可顾忌的?我是个守份的女人,我会扮演好婢仆的角色。”欧玉贞低声道:“你们男人大多粗枝大叶,没有女孩子那般细心,有我在你身边,我会替你留意周遭环境及不测状况,使你没有后顾之忧。”
    符可为沉吟半晌,始道:“此事日后再说,你我是朋友,别再提什么婢仆了。我现在真的有些饿了,麻烦你招呼两个老怪一声,送些食物来充饥。”
    “是的,爷。”欧玉贞的语气像极了婢女。
    他昂然举步北行,烈日下,他那宝蓝色的身形极为鲜明刺目,远在数里外即可看到。
    路右一丛灌木后,飞隼似的掠出四个年约半百像貌狰狞的人,两根风磨铜杖闪闪生光,两支长剑光芒耀目。
    “小子,你还不死心吗?”拦住去路的铜杖主人狞笑:“此路不通,我大力神安永康替你招魂。”
    两杖一前一后,两剑一左一右,无边杀气像怒涛般笼罩了他,气势之雄,真有震慑人心的威力。
    “你们在找死!”他一字一吐,虎目中冷电四射:“在下上了两次当,估计错误,两次都伤在聚力一击之下,这次不会再上当了,以牙还牙,报应至速,杀!”
    杀字声如沉雷,余音袅袅中,他不进反退,身形捷逾电射星飞,背部从身后丈余伸出的铜杖旁撞入,左肘以雷霆万钧之威,撞中持杖人的左胸肋。
    “嗯……”
    身后的持杖人闷声中,做梦也没料到他用背部后退撞入,杖来不及变招,胸骨折裂,被撞退八尺仰面便倒,口中鲜血怒涌而出。
    这瞬间,他右手挟往夺获的铜杖,破空向前疾射,重有七十多斤的铜杖竟然以直线飞行,快得令人难以看清杖影;但见黄光一闪,杖尾无情地贯入前面两丈外,横杖准备出招的大力神右肩窝。
    杖粗如鸭卵,贯入肩窝那还了得?
    砰然大震中,大力神像一座山般塌倒了。
    左右两位挺剑欲上的仁兄,似乎昏了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变故,只知道眨眼间,两位神力千钧的同伴全倒了,只惊得魂飞魄散,毛骨悚然,不约而同扭头飞跃而起,逃入路旁的树林亡命飞遁。
    不久,他倒拖着两根铜杖,大踏步北行。
    两根杖重有一百四十余斤,他一手拖动轻若无物。
    这光景真有吓死人的魔力,已明白表示出铜杖主人的命运,比铜杖主人差劲的朋友,最好识相些,不要逞英雄出来送死。
    远出里余,果然不再有人出面拦截,大概潜伏的黑道好汉们全是些聪明人,也全是一些怕死鬼。炮石桥在望,官道中,突然失去了宝蓝色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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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章
    桥右百步的河岸有一株大槐树,坐在横枝上,可以看清桥面和桥南百步大道的景况。
    一位穿淡青劲装的人,挟了一张六尺长足有三个力的精制弹弓,弹袋内纳有三颗铜弹,一看便知是练珠弹的高手,技巧必已出神入化。
    弹弓与弓箭不同,需要较大的活动空间,所以躲藏的地方需小心选择。
    这人躲得很好,锐利的目光透过下方的枝叶,搜索桥头出现的每一个往来旅客,要找出要射击的目标来,坐得稳如泰山,左手弓立起,右手扣牢弹袋,蓄劲待机拉发。
    注意力全放在桥头,却忽略了身后。
    “桂元冲!”身后下方突然传出叫声:“转身!”
    百丈追魂神弹桂元冲本能地转身下望,糟了!宝蓝色的人影入目,而自己的弓却被树枝所档,没有足够的空间发射弹丸。
    电虹上飞,一闪即逝,看不清是什么物体,没有闪避的空间,也没有闪避的机会,只觉浑身一震,有物贯入胁下,如中雷殛,手脚一震,身躯失去控制,像中箭的雁,失手向下飞坠,弓丢了,三颗钢丸也从弹袋跌出。
    那是一把尺二长的匕首,花二两银子在任何铁店都可购买得到,从左肋向上斜贯,入腹六寸以上。
    符可为出现在桥头通向灌丘的小径,左手拖着两根钢杖,右手拖着弹弓。
    灌丘的丘顶光秃秃的,那是附近牧童玩占山为王的地方,被踏得寸草不生,褐灰色的泥土地面相当坚硬。
    绝魂剑父子三人,还有李娟娟,另有四位李家的朋友,以及三位武当的有道全真,全在烈日下伫立相候。
    符可为大踏步登丘,将杖和弓往脚下一丢。
    “午正大概差片刻。”他抬头看看日色,语调出奇的平静:“诸位久等了吧?抱歉抱歉!”
    看到了铜杖和弹弓,除了三老道外,所有的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你到底是谁?”绝魂剑硬着头皮厉声问。
    “叶县覆车血案的生还者符玄。”他大声道:“李爷,在下………”
    “我问你的江湖身份。”绝魂剑打断他的话:“有谁能证明你是覆车血案的生还者?有谁指证谁是覆车血案的凶手?你凭什么要求李某还你公道?说!”
    “我知道你会来这一手。”他淡淡一笑:“阁下,你可知道符某返店的时候,衙门的干员与管区的张捕头,为何对符某甚恭吗?那是因为在下已经向襄阳府衙知府大人详述覆车案的始末了。”
    “什么?你………”
    “半个时辰之前,兵勇大概该已在汉北别庄,抄出令郎李华荣在叶县行凶的轻车了。南阳府要求襄阳缉凶的公文,是符某返店的前一日到达的,在下夜入府衙,向知府大人宽限三日,今天正是缉捕令郎生效的日期。”他拾起一根铜杖:“现在,咱们来结算你一而再行凶的老账,以后再打官司。”
    清虚老道手抚雪白的长髯,举步上前冷冷地道:“符施主这种作为,是否有点不合武林道义?施主盛气而来,可否心平气和把事情圆满解决?”
    “请问,道长可知道双方结怨的始末?”他反问。
    “贫道知道一些概况。”
    “那一定与在下所说的大有出入。”
    “贫道认为,李施主所说的也许是一面之词,而施主恐怕也提不出有力的反证。”
    “道长如果认为姓李的也许是一面之词,就不会站在此地说话了。”他毫不客气地道。
    “施主好犀利的词锋。”
    “道长也理不直气不壮。”
    “大胆!”另一位老道沉喝。
    “胆不大就不会来。”他冷冷地道:“诸位道长是来评理呢?抑或是替李家撑腰来的?在下年纪轻,耐性有限,如果诸位未弄清真相,最好不要强出头。说出你们的来意,要充调人评理,那就等候上公堂,看你们配不配。如果是助拳的,不必浪费唇舌,把理字丢开,谁强谁有理。
    道长们,珍惜武当的声誉吧!这件事管下来,会弄得满身臭的,说不定会为贵山门带来无穷灾祸,罪过大了。”
    “你威胁贫道吗?”清虚道长恼羞成怒。
    “谈不上威胁,在下说的是实情。事关武林个人恩怨,在下一定尊重道长的地位与立场,牵涉到残杀平民血案,那不是你们该管的事。方外人与世无争,你们来争什么?”
    声色俱厉,咄咄逼人。
    清虚道长位高辈尊,尚未修至清净无为境界,怒火上冲,灵智不够清明,冲动地拉开马步,左手立掌当胸。
    符可为一而再受到猝然的袭击,早已深怀戒心,见老道马步一动,以为老道要含怒出手,立即先下手为强,铜杖一抬,作势进击。
    清虚道长以为他要抢攻,更是愤怒,左手疾吐,扣住了刚升起的铜杖。
    一触即发,双方不再客气;符可为冷哼一声,右手离杖,左手对左手,神功倏发,公平较劲。
    双方较上了真力,推、拉、扭、拨各展所学,马步渐沉,铜杖徐降。
    鸭卵粗的铜杖,足以承受万斤压力,谁功力差,必须被对方的劲道震毁左手,甚至破去内功。
    片刻,铜杖突然出现弯曲的现象,两人都宝像庄严,身上每一条肌肉皆收缩、绷紧,呼吸像是停止了。
    又片刻,清虚道长前足一晃,右手本能地伸出抓杖。
    符可为也伸出右手,扣上了铜杖,突然大喝一声,扭身沉左膝抬右手,如山劲道骤发,奋神威猛地一挑。
    清虚道长突然嗯了一声,双脚离地身驱突然上升,被挑离地面向上抛起,半途撒手丢杖,手舞足蹈,道袍飞扬,飞出三丈外重重地飘坠,几乎摔倒。
    铜杖出现小幅度的弯曲弧形,所受的力道骇人听闻。
    这瞬间,绝魂剑拔剑踏出两步,似想乘机下手。
    符可为丢掉弯了的铜杖,一声冷哼,右手自怀中拔出匕首,虎目中出现异样的光芒,匕首幻出一道不徐不疾的白虹破空而飞,他前后伸出的双手半掌半爪,古怪地挥动。
    “铮铮铮!”绝魂剑挥剑拍击迎面飞来的匕首,匕首的速度并不快,很容易让剑术高手击中。
    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怪事发生了,匕首根本不怕长剑的拍击,被击中时仅方向略变,有如活物。而惊怖欲绝的绝魂剑,每挥一剑便被震退两步,始终无法击落匕首,更无法摆脱匕首不徐不疾的追踪。
    “李施主快丢剑!”惊魂未定在远处发寒颤的清虚道长大叫:“以气驭剑术!”
    绝魂剑如受催眠,骇绝地丢剑僵立发抖。
    匕首从绝魂金剑的左耳旁掠过,陡然上升,划出一道美妙的光弧,升上三丈折向下飘,恰好落入符可为伸出的右掌内,光芒一敛。
    “李华荣,挺起胸膛到府衙投案。”符可为收了匕首,一字一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要替武林朋友丢脸,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他转身大踏步扬长而去。
    所有的人,张口结舌目送他宝蓝色的身形,消失在前面的树林内。
    玉面二郎脸色苍白,浑身在发抖。
    “爹,孩儿去投案。”玉面二郎一面解剑一面道:“赔偿死者的事,请爹放心了。”
    活报应、不归客及欧玉贞等三人在桥头等到了符可为,大喜过望。
    “老弟,解决了?”活报应欣然问。
    “大概解决了,只能玉面二郎去投案。”他点头道。
    “隔了两座树林,看不见斗场。”不归客道:“那方向上空白虹旋舞,剑气飞腾,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他笑笑:“武当的老道在作法驱神役鬼,就是那么一回事。走!回镇请两位前辈喝两杯。”
    四人并肩而行,谈谈说说向樊城镇走去。
    口口
    口口
    口口
    山西潞安村,倚太原而跨河朔,据天下之肩脊;太行山西麓的第一大城,冒险家的乐园,罪犯寄生的温床。
    这附近的村镇,几乎全是建有堡砦,拥有强大自卫武力的庄和堡。
    从飞龙宫前的大街向南行,不远处的十字大街口行人往来不绝,自晨至暮,车马进进出出。向东转,是府前大街,往西,出西关。就在西转的街角,有一座本城的百年老字号泰安酒楼。
    泰安酒楼由于酒菜很好,因此在本城名列四大酒楼之一;在这里出入的酒客,多多少少具有一些特殊身份。
    这里的生活条件,与江南当然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物质便宜,贫富的差距并不大;因此,具有特殊身份的人,并不怎么特别高贵。
    傍晚时分,符可为和欧玉贞登上了楼上的雅座。
    他穿天青色长衫,成了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欧玉贞是一身月白色云裳,粉面桃腮,那双水汪汪的媚目,真有勾魂摄魄的魅力。
    “来几昧下酒菜,五付碗筷,十壶汾酒。”欧玉贞向含笑上前奉茶水拭手巾的店伙交代:“我家爷等会儿有朋友要来,酒菜都要上好的。”
    “小的理会得。”店伙恭谦地道:“酒菜是等客官的朋友来了之后再上……”
    “不,准备好了就上,不用等。”
    “好的,大概客官事先并未约定时辰。”
    “没有,但他们会来的。”符可为笑着接口:“因为昨晚在下曾经给他们寄束留话,而且一早就有人到客店监视在下的动静。瞧,楼门口刚上来的那两位仁兄,就是监视在下的人一,他们是相当尽职的。”
    店伙看清了上来的两名大汉,脸色大变,惶然急急下楼去了。
    另一名店伙满脸陪笑,将两名大汉引至靠窗的座头,卑谦地道:“班二爷万五爷,请问要喝些……”
    “你走开。”那位豹头环眼像貌威猛的班二爷挥手赶人,目光落在符可为这一面:“那位朋友好像正在打算请客,他已经约了人。”
    “是啊!”不远处的符可为笑容满面接口:“请客,大概客人快到了,两位有何高见?”
    两大汉不再偷偷摸摸,班二爷领先走近符可为的食桌,拖过条凳在左首坐下。万五爷也打横落座,把符可为与欧玉贞隔开,将他夹在中间,摆下了有利态势。
    “朋友高名上姓呀?”班二爷狞笑问:“昨晚在内院门楣上的留束,只落款知名不具四个字,谁知道朋友你是那座庙的大菩萨呀?看朋友你文绉绉的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深入四重警网,真不简单,在下相信一定是尊驾的朋友做下的惊人手脚。”
    “正相反,在下的朋友三天前就撤走了,事前请朋友帮忙调查准备,准备好就请朋友脱身事外,这是在下办事的宗旨,在下已在贵地住了七天了。”符可为卷起衣袖,这个动作就不大适合公子爷的身份:“昨晚是在下亲自去留束的,你老兄不信,在下就不用多费唇舌了。至于姓名嘛!等黄七爷黄永胜来了再说,好不好?”
    “朋友,在下的确不相信昨晚去留束的人是你。”班二爷突然右手一伸,扣住了符可为放在桌上的左手脉门,往桌上按。
    食桌突发怪响,似乎搂板都被撼动了。
    “你老兄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符可为任由对方用劲,神态极为悠闲:“呵呵!在下敢前来兴风作浪,定然有几成胜算。”
    万五爷看出不对,抓住机会出手,一掌斜飞,劈向符可为的双目。
    欧玉贞左手一伸,奇准地抓住了万五爷的手掌,五指疾收,向侧一抖。
    “哎……”
    万五爷狂叫着飞翻而出,踢翻了木凳,压倒了左面一张桌子。
    食厅大乱,十余位酒客纷纷走避,店伙们惊恐地叫嚷,乱成一团。
    符可为安坐如故,左手脉门仍被班二爷扣在食桌上。
    奇怪的是班二爷却混身颤抖,额头上冒出一片豆大汗珠,口不能发声,状甚痛苦。
    符可为左手轻轻一抖,班二为的身躯会飞,比万五爷飞得更远,飞到楼梯口,砰然落地。
    符欧两人泰然而坐,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故。
    班万俩挣扎了好半天才能站起,一抱右臂一按右手,脚下也不便,一看便知两人的下半身躯似已麻木不听指挥,脸色苍白得像是僵尸面孔,呻吟着!挣扎着下楼仓惶而遁。
    “两位好走。”符可为朗声叫。
    两个家伙怎能走得好?
    店伙知道麻烦来了,食客们也一一溜之大吉。
    酒菜送上来了,楼上整座食厅只有符可为欧玉贞两个食客,店伙也仅留下两个人。
    片刻,楼梯一阵暴响,抢上来七个高高矮矮大汉。
    领先的人,是北关外石子河黄家的黄七爷黄永胜,五十岁出,巨熊般的伟岸身材,腰间佩了一把虎头钩。
    符可为含笑而起,颔首打招呼。
    “呵呵!是黄七爷吗?”符可为的态度轻松中有傲慢自大:“在下本来以为七爷仅把两位拜弟带来,没想到来了七位之多。店伙计,快并桌添加杯筷。”
    桌子并好,欧玉贞推凳而起,站到符可为的左侧。
    五个人落坐,另两人站在符可为身后,左右分立。
    黄七爷满脸怒容,在对面坐下,一双怪眼像在冒火,死死地狠盯着含笑安坐的符可为。
    “在下黄永胜。”黄七爷声如雷震:“昨晚是阁下到舍下留束叫唤?”
    “对,正是区区在下。”
    “阁下邀黄某前来此地一谈,谈什么?黄某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阁下鹰爪神钩黄永胜。”
    “废话少说!你要谈什么?如果可能,七爷我成全你。”
    “在下请你来,筵无好筵,会无好会。”
    “呸!七爷我闯道天下二十余载,多大风浪没见过?就算你摆的是霸王筵,七爷我也要来,这不是来了吗?”
    “谢谢阁下赏脸,在下深感荣幸。”
    “七爷我等你说。”
    “好,在下恭敬不如从命。阁下受艺于六安州铁头陀门下,铁头陀俗家姓白,他有一位侄女白如莲,也是阁下的师妹。铁头陀十年前暴毙湖广嘉鱼白云寺,去年你师妹在江宁偕江南双艳夜劫九家富户获赃数十万两,此后便销声匿迹,江湖上再也没发现三妖女的行踪。令师妹的绰号叫云裳女史,据说有千百化身,她与你……”
    “住口!七爷我不听你胡说八道。”黄七爷拍桌怒吼。
    “你急什么?在下不会将你们的肮脏事揭开来,只要你把她的下落告诉我,咱们好来好去……”
    “你是什么东西!”黄七爷怒叫,倏然而起。
    七个人事先早有默契,四面一分。
    “阁下不愿好好商量,那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符可为也离座而起,脸色一沉:“在公众场合不宜撒野,明日午正,在下于北乡柏谷山南麓,武城冈太行山神庙前候驾,过时不候。”
    说完,他缓缓举步向楼梯口行去,欧玉贞跟在他左后方而行。
    迎面挡着一名中年骠悍大汉,双手徐徐上提。
    “阁下最好留些劲,留到明午尽量发挥。”符可为神色极为阴森:“必要时,在下会不怕惊世骇俗动手在闹市杀人的,让开!”
    让开两个字喝声并不大,却有慑人心魄的威势,大汉突然打一冷颤,吃惊地闪开。
    符可为和欧玉贞昂然而过。
    黄九爷身后的一个脸色姜黄中年人,右手徐抬悄然向前一拂,一道淡淡的青芒破空而飞,射向符可为的背心。
    符可为犹如未觉,仍泰然举步。走在他左后方的欧玉贞则向右微跨半步,罗袖轻拂,青芒蓦尔失踪。
    两人都未回顾,也没有停留,从容下楼而去。
    脸色姜黄的中年人目定口呆,最后吸口凉气道:“可能吗?我居然暗算失手了?”
    “三弟,你不但失手了,而且连化血锥也被那个女人收走了。”黄七爷神色极为不安:“咱们如不能及早查出他的底细,查不出他的党羽有多少,恐怕要栽定了。走!去找太行山的朋友商量商量,必要时……”
    三夏初,城东沈王府东侧的上党老店东院。
    由于邻近王府,治安相当良好,附近的居民也沾了光,没有人敢在这附近意事生非。因此,上党老店是附近最高尚的高级旅舍之一。
    东院相当宽敞,散置有一些花盆,栽了两株老梅,几座供客人休息用的石凳石桌,前后两廊各点了两盏灯笼。
    符可为和欧玉贞两人是唯一仍未安睡的旅客。
    两人竟然一面乘凉一面品茗。
    石桌上有一壶茶,两只茶杯,一旁搁着一把打开的折扇,扇面画的是仿唐伯虎的墨兰。当然不是唐伯虎的大手笔,唐伯虎已经死了两百多年。
    这种扇产自江南苏杭一带,是极为普通的竹骨扇,十余文钱可以买一把,在山西当然不止此数。
    微风凛然,自院墙头飞射而来的两个黑影,突然在他俩桌旁止步现身。
    两人安坐如故,对刚才飞射而来其势甚猛的人影毫不在意,似乎没有任何采自卫态势的举动。
    两黑影穿夜行衣,背上系有长剑,两双怪眼精光闪烁,不像人眼而像可反光的动物眼睛,怪吓人的。
    “坐啦!”他指指另两张石凳:“两位不是为了站此地,大眼瞪小眼而来的吧?”
    “阁下尊姓大名?”右首的夜行人沉声问:“在下侯彦,那是在下的朋友,姓唐,名南。”
    “哦!原来是天王寨忠义堂总领,铁臂猿侯老兄和铁菩萨唐头领,失敬失敬。在下嘛,姓符排行三,以排行为名,两位叫在下为符三就好,呵呵!请坐。”
    “这位姑娘呢?据说她的玉女摘星手已达神化之境,想必是江湖上声名远播的玉女凌姑娘了!”
    “这位爷你看走眼啦!”欧玉贞娇笑道:“我只是个婢女,奴随主姓,你就称我为符贞吧!”
    “在下不是来和你们打哈哈的。”铁臂猿神情有点不悦:“你算你们都姓符。符三,你是存心到咱们潞安示威的?”
    “咦!你这人说话真奇怪。”他脸上嘲弄的神色相当明显:“在下来潞安示威,与贵天王寨有何关连?难道说,潞安是贵山寨的抢劫地盘?在下是吃过界来潞安抢劫吗?这里有什么好示威的?”
    “你……”铁臂猿语塞。
    “如果阁下不认为贵山寨与黄永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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