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要紧,派人看住这混帐东西。”
一名打手上前拍邻房的房门,门不久便拉开了,七个人一涌而入。
店主和一名店伙则在廊下等侯,两人愁眉苦脸,有苦难言。
符可为的房门拉开了,他踱出门外。
“客官,在这些人面前顶撞,不会有好处的。”店主搓着手不安地说:“出门人百忍为先,他们人多,你不忍让的话,为了面子,你再有理他们也不会任你指责的,你这是何苦呢?”
“我刚才听到那个人,骂我是混帐东西。”他自言自语:“我要他永远后悔。”
“客官……”
“很好,很好。”他开始狞笑,瞥了走廊两端的两个大汉一眼。
房中,两位中年旅客面对七双不友好的怪眼。
“两位今早至府衙投文。”金八爷脸上的阴笑令人害伯:“事办妥了。”
“金八爷,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为首的旅客冷静地道:“阁下即使能如意地把在下赶走,以后还会有人来的。下次来的人,很可能是推官大人,后果如何,希望你金八爷能担当得起。在下可以向阁下保证,推官大人光临贵地之前,李大爷与阁下一些人,一定会先在大牢里吃太平饭,信不信由你。如果治不了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朝廷要这些大小官吏干什么?”
“阁下在吓唬金某吗?”
“在下用不着吓唬任何人。”旅客冷冷地说:“在下只是南阳府衙的一名信差,与襄阳府套不上任何关系,公事公办,如此而已。不要以为李大爷财大势大,官府畏他三分,但贵地的知府大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前程受到威胁,他就没有什么好畏的了,李大爷的命运也就决定了,阁下该知道灭门令尹的典故。”
“唔!有这么严重?是南阳八杰提出控告了?”
“这件事与南阳八杰无关。”
“什么?不是他们……”
“南阳八杰不是挑不起的人,他们和你们一样,要以自己的办法私了。”
“那……贵府的来文是……”
“是叶县呈报的公文,提出控告的是两位未死的苦主,他们是车行的旅客,死者的家属也坚决要求缉凶。车上有一位旅客是证人,这人已到了贵地。敝府行文襄阳,要求将这位旅客请出送至敝府作证,这就是在下前来贵地的公务,明天在下就离开,不需劳驾带人来驱逐出境。”
“咦!死的人不是南阳八杰的手下吗?”
“他们死了七个,并未报官。许州的中州车行的骡车车夫和六名旅客全死了。”信差冷冷一笑:“七条人命,官府能不过问吗?八爷,你们再狠,也摆平不了这件事;向在下发狠,无补于事,该怎么办,阁下瞧着办吧。是不是想把咱们两个人押走?”
金八爷楞住了,凶焰尽消。
“不要以为贵府的知府大人对李大爷有所惮忌,据在下所知,他已对李大爷有了反感。”信差加重压力:“没有人喜欢眼中有刺,心上有刀;李大爷就是知府大人的眼中刺心上刀。你知道,这些年抓弥勒教妖人抓得很凶,其间不知出了多少可怕的冤狱,只要知府大人把心一横,金八爷,杀三五百人的头,是很容易的。当然,你们不会与弥勒教有关连,但只要有三两个人出面作证,结果就难说了,是吗?找几个证人是很容易的。”
金八爷被这番话说得毛骨悚然,脸色大变。
“在下以为是南阳八杰的事,所以……”金八爷终于凶不起来了:“所以多有得罪,兄台海涵,兄弟这里道歉,休怪休怪。”
“不敢不敢。”信差对金八爷前倨后恭态度,似乎并不介意:“其实这件案子你们弄错了方向,舍本求末全力对付南阳八杰,八杰反而袖手旁观看笑话。”
“请问,那位旅客姓甚名谁?”金八爷问。
“叶县的公文用的是密札,府衙发至贵府的也是密函,在下不够资格得悉内容。”
“那必须到府衙去查了。”
“对,李大爷在衙门里应该有人。”
“谢谢关照。”金八爷显然急于离开:“得罪之处,改日面谢,告辞。”
送走了一群恶客,两信差相互会意地一笑,回房掩上房门。
内间踱出一位短小精悍的中年人,欣然说:“谢谢两位鼎力相助,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与金八爷打交道的信差微笑道:“这一来,他们会上当无暇兼顾你们的事了,放手去吧!祝你们成功。”
“兄弟这就将信息传出。”中年人说:“你们,假公文会不会被看出破绽?”
“不是兄弟吹牛。”信差拍拍胸膛:“我千幻笔可模仿任何人的笔迹,熟知官府的公文程式和规矩,决不会有差错,放心啦!”
“那就好。两位最好早些离境,以免夜长梦多,兄弟先走一步。”中年人说完,退入内间,从后窗跳走了。
两个信差立即收拾行装,准备退房动身,正在打包时,一名信差伸手去取放在桌上的公文袋。
“那玩意留下好不好?”内间的门帘内有人发话:“在下要看看签收的回文。”
两信差大吃一惊,楞住了。
符可为举步向桌旁走,神色泰然。
“诸位的话,在下全听到了。”他指指内间:“走了的那位仁兄,是南阳八杰的人?”
“你……”
自称千幻笔的假信差向前逼近。
“不要慌。”符可为摇手相阻:“在下不过问你们的事,你们向金八爷透露证人的行踪,让李大爷的人全力搜寻这位证人。请问,你们对那位证人知道多少?”
“不瞒你说,所知有限。”千幻笔道:“那人不愿通名,咱们只能说从汝坟村的保正口中,概略知道他的身材面型而已,必须到许州去查,他在许州之中州车行留有姓名年籍。”
“你们不是有意害他吗?如果他落在李大爷的人手中,有死无生。”
“不可能的。”千幻笔肯定地道:“他既然不愿打官司,一定迫不及待远走高飞避免麻烦,可能早已离开襄阳了。再说,假公文上仅写上他的假名……”
“他的假名是……”
“伪造的姓名是吴明,身材脸型是杜撰的。”
“经过襄阳的姓吴旅客,可被你们坑惨了。不关在下的事,告辞。”他说完淡淡一笑,退入内间。
千幻笔两人跟入,已失去他的踪影。
两人心中有鬼,迫不及待提了行囊出房而去。
金八爷已经忘了符可为的事,也没有留下打手监视。事情太忙,忙着追查姓吴名明的南来旅客,忙着派人赶赴叶县打听消息。
二更将尽,汉北别庄仍在忙。
金八爷在宽阔的花厅,召集十余名得力助手,正在研判证人吴明的去向。
偌大的襄阳城,要找一个姓吴名明的人。真不知该如何着手,这种姓和名都太普遍,本城已知的吴明就有一二十个之多。
如果能寻获这位证人,还有改变情势的希望,所以李大爷十分重视这件事,金八爷不得不全力以赴。”
两个黑影从庄北接近,轻易地渗入外围两重警戒网。
“二少爷这件事做得很窝囊。”金八爷向十余位手下道:“他坚称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事,摆脱八杰那些追击的爪牙,直接赶往许州,接到白家姑娘便绕道西平南返。他应该在到达襄阳城之后,暗中派人回头留意八杰的动静,那就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变故了……咦!”
一个人影从敞开的厅门外飞掠而入,灯光下看得并不太真切。
下首一名大汉一怔,反应奇快地站起抢出伸手拦阻。
“站住!你……”大汉沉喝,一掌拍出。
砰一声大震!
掠入的人与大汉重重地相撞,两人全倒了,跌成一团。
“哈哈哈哈……”狂笑声传到:“活报应不归客,讲理的人来也……”
一黑一白两个人影,在震耳的语音中急掠而入,口中说讲理,行动却相反,一把剑一根龙首杖有如狂风暴雨,凶猛地冲来。
所有的人幸而都带了随身的兵刃,已没有讲理的机会,在一阵怒吼声中,刀剑出鞘行雷霆一击。
兵刃接触惊心动魄,人影闪动有如电光流火。
接着传出几声惊叫,人影骤分,劲风四散。
共有四个人倒地,在地下挣扎呻吟。
中间站着两个人,大红脸花白胡子的活报应杜长河,手中的长剑光芒四射,锋尖有着血迹。
穿白长袍脸色苍白,长眉细目的不归客冯斌,手中的龙首杖紫光耀目,又长又重。
八方土地金八爷因为坐在上首,所以来不及与不速暴客接触,佩剑已经在手,这时恰好与两个武林怪杰面面相对。
“老夫和你们讲理。”活报应沉声道:“三天后午正,炮台桥北面的灌丘,叫绝魂剑带他的儿子前来当面了断评理。他如果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后果他得完全负责。”
“杜长河,你是这样传信的?”金八爷声色俱厉,举剑向前接近:“你也未免欺人太甚,汉北别庄容不得你在此行凶撒野;金某不才,领教阁下的剑上功夫。”
“你八方土地身怀绝技,老夫并未小看你,本来应该陪你玩玩。”活报应道,向不归客打手式示意:“但口信已经传到,无暇逗留,少陪!”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未免把金某看扁了,金某留客。”
声落剑出,剑及人到,但见冷电一闪即至,急似雷霆,递出的剑龙吟乍起,森森剑气迸发如潮。
面对两位宇内闻名的武林怪杰,竟敢放手抢攻,可知金八爷这位一方之霸,确具有了不起的真才实学。
“铮铮!”
活报应连封两剑,退了两步。
金八爷也未能抓住连续攻击的好机会,斜移方位剑被震出偏门。
两剑试探性的攻击,大概双方都隐藏了三两分实力,各有顾忌,出招化招皆相当稳重。
“你已经可发剑气伤人了。”活报应冷然道:“难怪绝魂剑高枕无忧,过了那么多年太平日子。好,你也接老夫两剑。”
剑虹疾射,势如排山倒海。
“铮!”
双剑接触,罡风迸发。
人影倏然中分,剑气乍敛。
活报应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倒退丈外,火红色的脸部突然失去血色,握剑的右手出现颤抖现象。
金八爷仅退了两步,身形不稳,勉强稳下马步,失去反击的后劲。
不归客一怔,龙首杖一伸,戒备着后退,掩护活报应向厅门退走。
“这家伙练成了剑炁。”活报应一面退一面低声道:“快退!”
一声怒啸,金八爷身剑合一飞扑而上。
不归客要不是先得到活报应的警告,必定用龙首杖阻挡封架,很可能被无坚不摧的剑炁毁杖,也可能受伤。
两人不接招,狂风似的退出厅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厅左的院子里,栽了不少花木。符可为隐身在一株大树上,可从敞开的明窗,看清厅内的动静。
他已来了很久,比活报应不归客早到半个时辰。
他并不藏身在横枝上,而是以奇异的身法贴在树干内侧,像一条壁虎。树下面的人如果想在横枝上找人,必定毫无所获。
两个老怪杰一走,他也悄然撤出汉北别庄。
镇东樊侯祠的南首,有一家卖小吃的食店,所卖的酒颇为酒徒所称道,叫许老人店。
许老人店所卖的下酒菜,没有荤的,全是些干果和豆类制品。
店面不大,没有店伙,店主许老人一个人招呼,上门的几乎全是附近的老熟客,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未牌左右,符可为出现在许老人店。
小小的店堂,仅有六张食桌。
天气热,店堂内相当酷热沉闷。
他占住一张食桌,一壶酒,四碟花生豆干等下酒菜,据桌小酌意态悠闲,吃得津津有味。
右邻一桌,是两个花甲老人,两个老态龙钟,入土大半的又老又丑的土老儿。
人一老,什么毛病都来啦!
真是最可悲的事,所以两人似乎全身都是病,喝口酒就得咳两声,不时拍拍腰背,以便分散腰酸背疼的痛苦。
第一名大汉出现在店门外,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两个丑老儿不以为意,一面喝酒一面继续交谈,语声低弱,有气无力。
最后,金八爷高大雄伟的身影出现,后面跟着两个人,脸色凝重缓步踏入店堂。
这两个人一是英俊的双绝秀士罗文庆;一是人才一表神态傲岸,不可一世的李家二少爷,年仅廿二,绰号美称玉面二郎的李华荣。
两个丑老儿嗅出了危险气息,不约而同放下酒杯竹箸。
三个人到了桌旁,冷然止步。
金八爷瞥了邻桌的符可为一眼,已认出他就是在福泰老店,不识相出言顶撞而挨揍的人。
双绝秀士虽然亦看了他一眼,但却一时未认出他就是那天在岘山遇到的书生。
因为此刻符可为的打扮,虽然仍是一袭青衫,却将长衫下摆拉起塞在腰带里,浑身散发出十足的江湖味,毫无一丝斯文味。
符可为不理不睬,低头喝他的酒,吃他的花生米。
“两位,不必装了。”金八爷阴森森地说:“其实,两天前金某就查出两位在樊侯祠藏身,白天做游魂,夜间活动后返回,在祠后睡草堆。以两位名震江湖,位高辈尊的身份,为了替朋友助拳而过这种苦日子,固然值得同情,也十分可悲。”
长了一双细目长眉的老人,转脸抬头,以那双充满怠倦表情的老眼,淡淡一笑,徐徐离座起立。
“阁下不愧称八方土地。”丑老人道:“我不归客和活报应杜老哥,都低估了你,被你查出行踪不足为奇。哦!阁下带来了不少人。”
“不少。”金八爷冷笑道:“但尊驾大可放心,金某从不倚多为胜。”
“当然当然,以一个剑上可发剑炁,高手中的高手来说,怎会倚多为胜?”
“这位是双绝秀士罗文庆罗老弟。”金八爷为同伴介绍:“当今武林三秀士之一,是当代武林俊彦,两位想必不至于陌生。”
“闻名久矣!”活报应也推觉而起:“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江湖是年轻人的,武林三秀士最年长的没超过三十岁,真是武林后继有人。”
“这位李二少爷李华荣,李大爷的二公子。”金八爷向李华荣伸手虚引:“二少爷,有什么话要向他们说吗?”
“没有什么好说的。”李华荣傲然地道:“昨夜他们倚老卖老行凶传信,伤了咱们四个人,咱们必须把他们请到庄中,让南阳八杰用轿子把他们抬回去覆信。”
“两位,到店外说话。”金八爷向门外伸手虚引:“这将是一场公平的相搏,两位可以回祠后把兵刃带来。”
“好,老夫遵命。”不归客含笑向外举步。
活报应呼出一口长气,随后举步跟进。
“喂!两位老人家。”符可为突然叫:“你们还没付酒菜钱呢!如果你们被打断老骨头被抬走,许老人岂不赔老本?”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又是你。”金八爷气往上冲:“你这……”
“往口!”符可为沉叱,拍桌而起,虎目睁圆:“昨天阁下骂在下混帐,骂得恶毒,在下没和你计较,今天你又想出口伤人吗?”
“你……”金八爷大感惊讶。
“你最好闭上你那张臭嘴。”
金八爷受不了啦!猛地一耳光掴出。
双绝秀士此刻方才看出符可为就是那天在岘山所遇的书生。
“八爷小心……”双绝秀士急叫。
他叫得太晚了。
啪一声响,金八爷的脉门被符可为重重扣住了。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符可为将对方的手扭压在桌上,凶狠地道:“幸好在下还没打算要你的命。”
说起来令人难以置信,气功已臻炉火纯青境界,刀枪不入可藉剑发炁的金八爷,竟然无法挣扎,不但动弹不得,而且浑身发抖,脸无人色,手被按扭在桌上,身形呈现可笑的歪扭姿态,张口吸气,气无法聚凝丹田,变生仓卒,无法运功抗拒,完全被制住了。
不归客与活报应大吃一惊,张口结舌,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事实。
双绝秀士更是骇然变色,楞住了!他虽知道符可为身怀高深武功,但却没想到高得如此可怕。
玉面二郎大骇,踏出两步要伸手解围。
“你敢?”符可为厉声道:“你比八方土地高明多少?嗯!”
玉面二郎伸出的手僵住了,不敢探进一步的行动。
“你好大的胆子!”玉面二郎欲容满面:“你是南阳八杰的人?你看清你的处境吗?在本地公然出头露脸,你那将我李家放在眼下?”
“姓李的,你可别弄错了。”符可为冷冷地说:“在下只是经过贵地顺道为人传信的旅客,一不认识什么南阳八杰,二不认识你什么李家,只知这位仁兄带了一群打手,在旅店不但用恶毒的话侮辱我,更纵令打手拳脚交加揍了在下一顿。今天又变本加厉,亲自动手获人,这种人已经无法无天欺人太甚,如不受到惩戒,天道何存?法理安在?”
他口中在说,手上大概也在加紧压力,因为金八爷已在运劲反抗,想挣脱被压制的右手
金八爷的痛苦表情,已呈现虚脱状态,半个身躯扭曲着半躺在桌上,脸色泛青,浑身在可怕地抽搐。
“放了他!”玉面二郎怒吼,右手如钩慢慢前伸:“如果不,在下要你生死两难。”
“哈哈哈哈……”符可为狂笑:“在下跑遍天下,多大的场面没见过?凭你,还吓不倒我姓符的。”
已有六名打手,包围了店堂。
虎视耽耽,跃然欲动。
“华荣兄,不可鲁莽。”双绝秀士是清醒的,急急发话相阻:“这位老兄手上有一种可怕的奇功,你如果出手,八爷可能要遭殃。”
“我不受他的威胁,他如敢伤害八爷,我要碎裂了他。”玉面二郎怨毒地说,但伸出的手停下了,并未收回:“即使他会飞天遁地,也难逃一死。”
“真的?”符可为似笑非笑地问。
“阁下最好是相信,放手!”
符可为双手齐动,打击有如狂风暴雨,光临无助的金八爷身上。一阵急骤怪响传出,掌指无情地着肉。
打击太快,等玉面二郎狂怒地出手抢救,快速的打击已经结束,金八爷半昏迷的身躯以可怕的速度向玉面二郎撞去。
玉面二郎几乎被撞中。
总算反应超人,斜闪倒退,扶住了可怜的金八爷。
“我们到外面了断。”符可为用夺自金八爷的佩剑向外一指:“在下要大开杀戒,让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地方恶霸见识见识。”
他大踏步往外走,剑垂在身侧泰然自若,昂着润步旁若无人,与他身上的穿若打扮完全不同,那慑人的气魄委实凌厉无匹。
迎面挡路的一名大汉,不知利害,单刀向前一伸。
“铮!”
暴响震耳,火星飞溅!
打手的单刀突然飞腾而起,当一声撞在墙壁上反弹坠地。
“哎……”打手抱手狂叫,仰面震倒在地,右手五个指头骨节全松了,虎口裂开血流如注。
没有人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符可为从倒地的打手身上跨过,出门而去。
门外把门的两名打手,悚然闪开让路。
第一个跟出来的是双绝秀士,最后是活报应和不归客;该出来的都出来了,金八爷却没有出来。
街道宽阔,这时门外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打了再说,抑或说了再打,客随主便。”符可为轻拂着冷电四射的长剑大声说,杀气腾腾威风八面:“猛虎不怕羊多,你们可以倚多为胜。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怕死的人退远些。”
双绝秀士站在两丈外,神色有点紧张,死死地凝视着符可为,手按剑把,默运神功戒备。
“尊驾高姓大名,可否见告?”双绝秀士沉声问。
“在下姓符,符玄。可在客店的流水簿上查出底细,一个名不经传的江湖小人物。”
“前些日子在岘山,尊驾自认为传信人,为何却介入南阳八杰与李大爷间的恩怨?显然尊驾是为南阳八杰出面。”双经秀士以责难的口气道。
“你似乎很健忘,在下曾再三表示过不认识什么南阳八杰,也从来不会替天下的豪霸出头揽事。”符可为淡淡地一笑:“你双绝秀士在武林中颇有名望,口碑亦不错,因此,在下曾请泰山王传话给你,要不是泰山王未将话传到,就是你昧于友情,自以为是,无视于我的好意,不肯赴叶县查询事情真象,阁下,我为你可惜!”
“在下作事一向有主见,用不着别人置啄。”双绝秀士冷笑道:“你把金八爷怎么样了?”
“小意思,制了他的经脉,在下要他永远永远后悔。你们如果无能,解不了他的禁制,赶快把他抬到武当山,也许武当的长老可以救他。武当是武林内家鼻祖,大概知道疏解在下的手法。”
玉面二郎拔剑出鞘,杀机怒涌。
“华荣兄,不可冲动。”双绝秀士伸手虚栏:“先问问他的来意,他的出现决不是偶然的,在下已确定他是南阳八杰的人。”
“不管在下的来意如何,你们今天都不会善了的。”符可为的眉梢眼角透出无边的杀气:“你们是地头蛇,面对我这条强龙,除了以武力解决之外,别无他途。双绝秀士姓罗的,你今天所做的事,令我十分失望,一切的后果你要承担。”
“你为何失望?”
“你只是一个趋炎附势,助纣为虐的名不符实的江湖浪人,不配称秀士。”
“什么?你……”
双绝秀土激怒得几乎要跳起来。
“除开你血口喷人,咬定我是南阳八杰的人之事不谈。”符可为嘴角出现阴森莫测的笑意:“金八斗侮辱在下,你阁下是亲眼看到的,是非曲直你该一清二楚,但我并未看到你出面说一句公道话,只看到你在替一个地方豪霸撑腰助恶。江湖白道人士如果都像你一样,那岂非是非不分,黑白不辨,成了禽兽世界。你凭什么配称秀士?凭什么自称白道人士?”
这番话份量不轻,双绝秀士脸红耳赤下不了台。
“在下是李家的朋友,尊驾指责在下助恶是不公平的。”双绝秀士硬着头皮替自己的行为辩护:“襄阳南阳两地之雄结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仇恨深结多年,追究是非,目前已无意义。活报应不归客是南阳八杰方面之人,在下是李家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在下并没有错。今天的事,金八爷固然有点不对,但尊驾也应该明白,你用这种手段引诱金八爷中计上当,乃是不争的事实,甚至把在下也一起拖下水,真够毒的。”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
“你已骑上虎背,唯一掩饰的办法,便是把在下硬指是南阳八杰的人,便有了为土霸助恶,不必管是非黑白的借口了。”符可为毫不留情地直攻对方的弱点:“在下无论用何种方法来证明不是南阳八杰的人,你也会拒绝承认的。”
“只要尊驾能提出有力证据……”
“你的所谓有人证据是何所指?”
“在下要留下这两位前辈。”双绝秀士向两怪杰一指:“要从他们口中,证实尊驾的底细。”
“哈哈哈哈……”符可为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双经秀士不悦地问。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是老天爷吗?”符可为嘲弄地道:“那么,你如果不是失心疯,就是白痴。呸!你这种霸嘴脸,实在令人受不了。”
“你……”
“你自己的死活还无法预测,居然妄想从两位前辈口中来决定在下的生死。我看,你是吃多了撑坏了,油蒙了心,连你自己是啥玩意也弄不清了,我可怜你,阁下。”
双绝秀士被这番恶毒的话逼疯了,一声怒极的怪叫,伸手拔剑。
剑刚出鞘,还来不及挥出,剧变已生。
符可为的剑,突然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闪电似的吐出,锋尖突然点在双绝秀士的咽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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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活报应与不归客远在三丈外,居然没看清符可为是如何接近双绝秀士的,但见人影一晃,便越过丈余空间,快得无法看清实影。
两个老江湖张口结舌,互相看了一眼,不由毛骨悚然。
双绝秀士大骇,惊得呼吸快停止了,以自己拔剑手法之快,敢夸宇内称尊,双方相距在丈七八左右,接近的速度决不可能比拔剑快,怎么连人影也没看清,冷冰冰的锋利剑尖已点在咽喉下了!
“你别慌。”符可为阴笑:“在下不会这样轻易地杀死你,一定给你一次公平决斗的机会,在下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让你双绝秀士从江湖除名。”
说完,徐徐后退,一步步沉稳凝实,宝像庄严,一双虎目幻现慑人心魄的冷电寒芒,随时准备应付双绝秀士的愤怒袭击。
双绝秀士不敢扑上,在他的冷酷威严目光注视下悚然心惊,气势上已屈居下风。
右方三丈外围观的人丛中,突然传出一声奇冷无比,每一字皆直灌耳膜的叱喝声:“阁下转身,在下要用暗器杀死你。”
符可为并未转身,用同样的声调说:“泰山王乔庄,不要鸡猫狗叫,你随时可以发射你那只能吓唬三流人物的小飞叉。话说在前面,你的飞叉在出手的刹那间,就是宣告你泰山王乔庄死刑的时候。在下行事的宗旨是,决不容许任何人第二次下毒手要在下的命。”
“咱们曾见过面吗?”泰山王讶然道。
“岘山村外大道上,你难道忘了?”
“啊!原来是你……”
一声沉喝,双绝秀士突然以雷霆万钧的气势,身剑合一,疯狂地扑上,剑上风雷骤发,锐不可当,剑虹破空射到,宛如电光一闪。
“铮铮!”
龙吟震耳,罡风四射。
双绝秀士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两丈外,着地时屈右膝踣倒,举剑的手以剑支地不住发抖,眼中有惊怖骇极的表情,脸色突然苍白失血。
符可为屹立原处,举剑的手稳定如铸,但他的身形已经右转,面向站在人丛前的泰山王乔庄。
“你该乘机发射小飞叉。”他冷冷地道:“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雷霆一击,把旁立的玉面二郎惊得浑身毛发森立,握剑的手开始发抖。
名震江湖大名鼎鼎的双绝秀士,只攻了一招便被震飞两丈外,那十余名打手惊得大汗澈体,手脚发软。
泰山王僵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双绝秀士吃力地站稳,向王面二郎打出撤走的手式,一言不发扭头便走。
仅片刻间,该走的都走了。
人群议论纷纷,开始散去。
泰山王乔庄呼出一口长气,悚然后退。
符可为将剑往脚下一丢,向活报应两人道:“两位前辈再不走,绝魂剑带着襄阳六煞赶到,想走也走不了啦!绝魂剑不是两位能应付的。”
“老弟,你不怕?”活报应问。
“很难说,一比一,绝魂剑毕竟是老了。”
“老朽与冯老哥,听由老弟指挥……”
“抱歉,在下不喜与人结伴办事。”
“老弟的事……”
“无可奉告,两位快走。”符可为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请转告贵友神枪客罗化及,凭他们八杰的实力,还不足与李家相抗衡,派人深入,早晚会被逐一消灭的,两位就是活见证。两位千万要记住,要想帮助别人,首先必须能保护自己。再见!”
两人在原地发怔!
目送符可为的身形徐徐远去。
“冯老哥,你可曾听说过,能一招把双绝秀士吓破胆的人吗?”活报应悚然道:“双绝秀士以剑成名,不但剑术通玄,剑炁已有七成火侯,剑及处无坚不摧,竟然一招败落,武林中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号姓符的年轻人物?”
“待我想想看。”不归客低头沉思。
“杜老哥,这次你到熊耳山邀我来南阳探望罗老弟,我不是刚从九江返家吗?”
“是啊!”活报应道:“你是去探望鬼剑左亮,左老弟真是好福气,竟然在家纳福,当起面团团的富家翁了。”
“左老弟不是曾提及邪剑修罗挑了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之一的青莲社之事?”
“不错。”
“邪剑修罗姓符,叫符可为。”
“你是怀疑这位叫符玄的年轻人,就是邪剑修罗?”
“的确有此想法,两人都是姓符,而且年岁也相若。”不归客点点头:“叶县撞车案,救助两位受伤旅客的唯一旅客,据从许州中州车行得来的消息,就是这位叫符玄的年轻人,救了人之后悄然走了,不肯留下打官司。”
“咱们谁也没见过邪剑修罗的真面目,光凭这个年轻人姓符,也不能就认定他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邪剑修罗呀……”
“几处巧合,可能吗?”不归客不让活报应把话说完,以免打断自己的思路:“杜老哥,世间恐怕只有一个人,能一剑封死双绝秀士的剑炁。”
“你是说,威震宇内横行天下四十年的魔剑天尊公孙长青?”
“魔剑天尊早于十年前就归隐了,说不定早已黄土长埋。”
“那……”
“邪剑修罗。”不归客肯定地说;“只有他能,四年前观日峰四灵兽与七星宿大决斗那件事,江湖朋友都耳熟能详。邪剑修罗不但救上一代的天下十大剑客排名第一的神剑徐康生于生死须臾之间,且在片刻间击溃七星剑阵,三招慑伏四灵兽。这种超高功力的表现,当今武林真难找得出一个人与之相比拟。”
“别再胡想了,鬼剑左老弟不是见过邪剑修罗吗?日后向左老弟探询,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得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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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八爷躺在汉北别庄自己的床上,他的妻子和儿女围在床前掉眼泪。
玉面二郎召来的武林高手,进进出出络绎不断,一个个察看之后,无不摇头苦笑着束手无策,谁也解不开所受的禁制。
金八爷浑身失去活动能力,只能转动双目。
最后,绝魂剑李永泰偕襄阳六煞过江赶到。
绝魂剑名列天下九大剑客,排名第五,在江湖道上,真没有几个人能接得下他手中之剑。
襄阳六煞,并不是绝魂剑的手下,而是襄阳地面的武林名人,与绝魂剑交情不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七个人把襄阳划为势力范围,局面获得有声有色。
六煞的真才实学,比起绝魂剑虽然略逊一筹,但六个人加起来,江湖上敢和他们斗的人就没有几个人。
南阳八杰有八个人,就不敢与绝魂剑硬碰硬结算,就因为如果在襄阳附近冲突,必将受到六煞的干预,毫无胜算的机会。
经过详细的检查,绝魂剧也宣告绝望。
金八爷全身的经脉皆没有多大的变化,各处重要的穴道皆无异状,但分开来检查,毛病就来了。
以足太阴脾经来说,用真气导引术试行检查,整条经脉是畅通的。但如果分穴检查,自脐旁的大横穴用真力导引推拿,下面一穴腹结便吸引了大量的震撼力道,而下一穴的府舍,却突然自行封闭失去作用,以致腹部急剧积气,脾脏收缩痉挛,肚腹的变化极为明显,金八爷直冒冷汗,口不能发声,眼中的痛苦神情令人心惊,不得不停止试验。
六煞的见识没有绝魂剑广博,更不敢充内行试行解穴,怕万一出了意舛,误了金八爷的性命。
金八爷是指挥地棍们的发令人,这一来,蛇无头不行,各地的眼线效能大打折扣。
绝魂剑心中惊疑,本来打算立即前往找符可为了断,但许老人店双方冲突的事已不径而走,在镇内轰传,这时如果兴师问罪,事情再闹大,官府必定出面弹压,那就不可收拾啦!明的不能来,只好来暗的;福泰客栈受到严密的监视,留意符可为的一举一动。
符可为在客栈中睡大头觉,以不变应万变。
他知道,左右邻房都是监视他的李家眼线。
起更时分,客栈里正是忙碌时光。
樊城镇没有夜禁,有些旅客半夜三更才入镇找地方投宿,天气太热,赶夜路的旅客为数不少。
他上街跑了一圈,在食店买了一些食物和好酒,携回房中,据桌自斟自酌,自得其乐。
自从许老人店冲突之后,他已经不再食用客栈的膳食,小心提防有人在食物中弄手脚,亲自上街买酒食充饥。
客房相当宽敞,一几一床之外,还有足够的地方设了一张八仙桌。
菜油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桌上摆了五六味以荷叶盛装的菜肴,一小坛酒,用碗盛酒斟得满满的,他大口大口像是喝水。
两斤酒下肚,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房门是虚掩的,唯一的小窗也是虚掩的。
喝了一口酒,挟了一块肉缓咬细嚼,吞下后竹箸一敲酒碗,发出叮一声清呜!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他用怪腔怪调嗓门高吟:“白首相知就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虚掩的房门,在他身后悄然而开。
身处险境,他居然敢夜间背部向着虚掩的房门。
如不是大意疏忽,定然是不知死活。
高吟声余音袅袅,灯火摇摇。
“咦!人呢?”
房门口传来悦耳的女人嗓音,语音中饱含惊讶!
一位美丽的少妇,站在门口不胜惊讶地往里瞧,明亮充满灵气的凤目,扫视室中每一可以隐身的角落。
“符爷,我知道你躲在里面。”少妇笑笑说:“打扰爷台的酒兴,我可以进去吗?”
她用手在房门敲了几下,目光仍在搜索。
这种平常的旅舍,建筑古老朴实,格局平凡,极少变化。
墙璧的粉刷有些已经剥落,有些地方有人写了些打油诗。上面没有承尘,抬头便可看到蛛网轻垂的梁桁瓦片。
没有人回答,桌上酒菜仍在,人影已杳。
“躲在梁上吗?”
少妇微笑问,目光在梁桁间搜索,但一无所见。
看了那些新旧并垂的肮脏蛛网,便知人如果躲在上面,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事。任何物体登上,不可能没有积尘被触散下坠。
大木床可容得下一家数口安眠,没设床柜,蚊帐是钩起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床上床下一目了然,不可能隐藏着人而不被发现。
“我是来和你谈判的,请不要弄玄虚了,好不好?”
少妇不死心高声说,目光仍在仔细搜索每一可疑角落。
毫无声息,当然不见有人。
人不可能平空消失的,进出必须走唯一的房门。
窗设在门旁,更不可能从窗户外出而不被发现。
这种房没有内间,洗漱沐浴方便等等,皆须到前面的天井旁,在公共裕厕解决,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藏人,人到底躲在何处?
少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中充满惊疑。
几度想举步入室,却又迟疑难决。
夜间旅店的客房,一位美丽的少妇随便闯入,难免会引起难以收拾的事故,至少也引人非议。
久久,她终于转身走向右首邻房,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低声问:“怎么一回事?人不在房内。”
“端木姑娘,不可能的,人绝对不曾离开。”
房内的人以坚决的语音低声回答。
“但的确没有人。”端木姑娘也肯定地说。
“姑娘到达时,里面不是有吟诗击碗声传出吗?”
“是啊!但……”
“姑娘应该听清他吟的字句。”
“对,最后一句好像是不如……”
蓦地,符可为的房中清晰地传出朗吟声:“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仰且加餐……”
端木姑娘身形如电,回到符可为的房前。
房门本是她推开的,先前并未掩上,因此一到门口,便可看清房内的景况。
符可为仍然保持先前的背向房门坐姿,似乎一直就不曾移动过,吃像却与先前不同,先前吃得文雅,喝酒就不动箸;而现在却粗俗得很,左手握酒碗,喝完一大口还舍不得放下,右手的竹箸立即挟菜往口里送,像个饿鬼。
“高明!”端木姑娘由衷地说:“神出鬼没,不可思议,天下间修至爷台这种神化境界的人,两百年来仅君一人。我可以进来吗?”
“我知道你所说两百年前的人是谁。”符可为扭头笑笑说:“武当的祖师爷张大仙张三丰。嘿!好美的姑娘,你如果有瞻量进来,那就进来吧!后果自负。”
“真要设下美人局,你脱不了身。”
端木姑娘毫不脸红地举步入房。
“对,不须入室,你在门外大叫一声救命,我的官司打定了。再叫一声强暴,我可能被旅客店夫先打个半死再送官。”他用脚勾出右首的另一张长凳:“坐啦!外面我都查过了,没有埋伏,不是美人局。不过,真是美人局我也不怕。”
“符爷,你这一进一出,我竟然一毫无所觉,我的视力听力算是白练了。没有人能在我身边往来而不被我发现,那是不可能的,你一定躲在房中某一处隐秘地方。”端木姑娘坐下坚决地道:“刚才我就没注意帐顶。”
“帐顶?你躲给我看看?”他笑笑,左掌一伸:“你说我不可能从你身边往来,这是什么?完璧归赵,我不是喜欢搜集女性饰物成癖的怪男人。”
他掌心,有一只精巧的绣金小香囊。
绣的图案是飞舞着凤凰,异香扑鼻。
端木姑娘本能地伸手低头,按住左腰胁,绣带上悬着香囊不见了。
“你……你你……”她这次真的脸红了:“罢了,你是个鬼!鬼才能来无影去无踪。”
“可惜我不是真的鬼。”他将香囊纳入姑娘手中:“灯光暗淡,推门带风火焰摇曳,姑娘你也太过专心和太自信,难免先怀成见,见大而不见小。人的眼睛有时是靠不住的,所以有些人才会白昼见鬼。你说你来谈判的,不知道有什么好谈,如何去判?”
“我姓端木……”
“我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武林七女杰,一莺两燕四凤凰中的凌霄凤端木秀英。武林八大世家中,天台端木家的姑娘,武当四明一支的直系传人,凌空搏击术字内无双。这次偕双绝秀士在李家作客,本来打算到隆中访诸葛草庐,卷入了这场是非,为了武林道义脱不了身。”
“哦!你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可是,就不知道绝魂剑的打算。”
“他与南阳八杰结怨,不是一天两天之事………”
“事与南阳八杰无关,南阳八杰知道派人远来李家的地盘内兴师问罪,决难如意,所以只请几位朋友暗地前来骚扰,不成气候,他们根本无意大举来犯。活报应与不归客,只是不服老想捣捣乱而已,绝魂剑犯不着小题大作。他这样做,是有意掩藏自己心中的不安,有计划的转移外界的注意,留一条卸罪推责的路给自己走而已。”
“咦!你的意思……”
“不要问我的意思,你可以去问绝魂剑的意思。”他抢着说:“更应该去问玉面二郎的意思。”
“我不明白……”
“姑娘,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也不肯明白,用不着我点破。”他的笑有阴森森的意味:“绝魂剑请你来,当然是谈金八斗的事,不谈别的,以免另生枝节,甚至不谈南阳八杰的事,我猜得对吗?”
“这……是的……八方土地……”
“八方土地的事不值一谈,他侮辱我,我报复他,正大光明公公平平地报复,有什么好谈的?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又道是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我不要他的命,已经情至义尽,不算加一吧?”
“符爷,俗语说……”
“不要给我谈俗语。”他正色道:“八方土地是罪有应得,我是有理的一方,理直气壮,我不怕江湖公论。李家称霸襄阳,不知多少人毁在他们手中,八方土地被我毁了,这不是很平常吗?人总不能一辈子都赢,总会输一两次的时候。”
“请给八方土地一次机会。”端木秀英凝视着他:“至少他不是个很坏的人,一个死过一次的人是可以变好的。”
“他死不了,等李家把事情解决了之后,我会宽恕他的。”他不在意对方的凝视,毫无局促的神色流露:“但我怀疑绝魂剑愿意解决。他本不是真正侠义道人士,没有侠义道人士至大至刚明是非辨善恶的修养;他只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一方之霸而已。端木姑娘,恕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像你和双绝秀士这种颇有声誉的人,与绝魂剑这种人结交,本来就错了,而且错得不可原谅。听我的劝告,赶快离开吧!还来得及保全你们的声誉。我已经给双绝秀士一次机会,决不会有第二次的。你也一样,我这人只宽恕别人一次,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这是我的第一次?”端木秀英笑问。
“不,今晚你是善意而来的,你比双绝秀士作事稳重些。至少你知道如何避重就轻,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宜提出来谈,谈也谈不出结果,因为你有自知之明,还不够谈的份量。”
“哦!你这人好厉害。”端木秀英由衷地道:“你把绝魂剑完全看穿了,他只请我斡旋八方土地的事。我知道,单纯为了八方土地的事,我的身份地位勉强可以担任鲁仲连,涉及其他,我就不够份量了。不管怎样,我得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我真不习惯作这种各怀心机的事。我这就回汉北别庄覆命,请多加小心。”
“谢谢你的关照,我会小心的。”他含笑离座送客:“绝魂剑早有准备,他已决定蛮干到底,当你受到我的拒绝,踏出房门通知邻房的人,打出谈判失败的信号时,也就是他不顾一切作垂死挣扎的时候了。姑娘好走,不送了。”
“我知道你是有理的一方。”端木秀英在房门口转身,脸上有真诚的笑意:“你给双绝秀士不止一次机会,而是两次。我不会傻得甘心被人利用,所以你不必分神对付我,再见。”
“多谢了,好走。”
他在门内抱拳相送。
端木姑娘转身向邻房走,走了两步,有点依依地转首回望。
房门并未掩上,但房内已失去符可为的形影。
“这人真的已修正通玄境界了。”她苦笑着喃喃自语。
她在邻房门上叩出谈判已经失败的信号,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地走了。
客栈中人声渐止,渐渐看不见走动的人影。
星月无光,走廊的一盏灯笼发出黯淡的暗红色光芒。
昼间留下的热浪未散,没有一丝风。
不知从何处突然刮来一阵微风,灯笼一晃,火光倏灭,这阵风来得太诡了。
一个黑影出现在廊中,全身黑,黑得令人心寒,站在那儿像是突然幻现出来的幽灵。
“阁下,镇北一里的歇脚亭,老夫黑煞尚飞恭候大驾。”黑影向符可为半掩的房门用刺耳的声音道:“如果阁下怕死拒绝,必须立即离境他往,走了就不要回来。不然,襄阳群豪将倾全力对付阁下,明暗俱来,阁下将寸步难行,步步生险,喝口水也可能发生意外。老夫先走一步,来不来悉从尊便。”
声落,人如欲鹰,穿云直上,像是飞出天井,半途折向上升跃登瓦面,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可自由飞翔的大鸟,轻功之佳,骇人听闻。
符可为将房门完全拉开,背着手迈步出房。
“龙腾大九式,高明。”他一面说一面迈步:“这种示威的方法相当唬人,看来,在下不悄悄溜走远走高飞,可能凶多吉少了……好!”
一个淡淡的灰影,自壁根下鬼魅般似的扑上,快如电光石火,双手光临他的背部。
他突然向下一挫,像是背后长了眼,对方的双手行将及体,突然落空。
他高不及两尺,虎尾脚后攻行雷霆一击,不轻不重地踹中灰影后面那条腿的膝盖,顺势一拨,灰影扭身摔倒。
他扭身虎扑而上,大喝一声,屈右膝先下,有如万斤巨锤,噗的一声,膝盖压撞在灰影的胸口上,身形随着前俯,一掌劈在灰影的右耳门。
这瞬间,暗器齐飞。
急剧闪动的人影突然静止,暗器射在墙壁上有如雨打残荷,火星飞溅。
灰影静静地躺在走廊的地面上,符可为已经失了踪。
屋上和天井的暗影中,共有五个黑影随暗器冲出,谁也没发现符可为的形影是如何消失的。
黑煞尚飞,襄阳六煞之一,以惊世的轻功登上瓦面后,立即向北展开飞檐走璧绝技,利用街屋向北飞跃而走,快如星跳丸掷,到了镇北街尾,方跃下地面。
镇北栅口有十余名黑影等候,接到人立即沿大道北行,掠走如飞,急如星火。
一里外,路右建了一座昼间供应茶水的歇脚亭。
亭口,站着一个黑影。
十余个黑影如飞而至,后劲十足。
“四面散开埋伏。”奔在最前面的人低喝。
“不必了,你们才来呀?”站在亭口的黑影大声道:“哈哈哈哈!客人比主人先到,黑煞尚老兄,诸位真不够意思,符某已久候多时。别慌,好好调息喘口气,再打打杀杀也有精神些,对不对?”
十四个人,在路中一字排开,似乎一个个目定口呆,几难相信符可为会比他们先到。
“老夫传信时,你真的在房中?”黑煞骇然问:“阁下从……从何处来的?”
“废话!我不在房中,怎知这处约会地点?”符可为冷冷地道:“客店中还有六个卑鄙的杂种可以作证,他们是先偷袭再用暗器作孤注一掷的。”
“他们……”
“为了赴阁下之约,在下没和他们计较。不过,那个先爬在廊璧下偷袭的杂种太过歹毒,从背后用玄阴鬼爪暗算,可恶极了。他是不是鬼煞孙仁?他一点也不仁,玄阴鬼爪阴毒之气,可伤人于三尺之外,用来偷袭万无一失,其行可诛。”
“你把他……”
“他死不了。当然,比起八方土地来,他可能要稍为严重些,有几根断肋骨需要好好整理。”
十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被他的话所惊,也似乎有点不相信。
“看来,你是个出类拔萃、武功奇绝的神秘绝顶高手。”黑煞咬牙道:“公平决斗,能胜你的人没有几个了。”
“好说好说。”他警觉地扫视围住他的十四个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下这几手鬼画符,还不算高明。阁下约符某前来,是不是打算用武力驱逐符某离境?”
“你在逼咱们走极端。”
“不打算公平决斗了?”他沉声问。
“这也是你逼咱们的。”
“十四比一?”
“也许。”黑煞道:“你太高明,不能怪咱们。”
“你们这样做,可曾考虑到后果吗?”
“咱们来了,来了就认命。放心,咱们不会跟你打人命官司。在下相信你可能杀死咱们几个人,但咱们有自信要你偿命。”
“哦!你们主要的人物,似乎还没有来。”
“你是指李老哥?他去找活报应与不归客了断,无暇抽身前来。十四比一,你还嫌少吗?”
“正相反,在下深怀戒心。人多人强,彼此功力相差无几,多一个人必可稳操胜算。因此,在下不打算与你们十四个人冒险拼命,少陪……”
可是,已晚了一刹那,十四个人就在他说出不打算冒险拼命的话时,相距最近的四个人已经踏进出手攻击了。
对方用拳掌攻击,他有点出乎意料之外,就这电光石火似的一刹那迟疑,已来不及退走,本能地运神功封架。
双掌一分,他知道要糟。
他起初看到四个人出手,却没料到其他十个人突然向同伴伸掌,马步一拉,十个人的手已分别搭在四位同伴的肩胛上。
看到这种光景,他知道完了。
噗拍几声暴响,他感到万钧力道降临,双臂如中雷殛,真气一窒,凶猛无俦的震撼力道回头反走。
聚力术,一种可怕的玄门奇学,必须由练了先天真气的人合用,其中一人火候不够,这人不但要遭殃,聚力亦将瓦解。
“嗯……”
他闷声叫,身形被巨大的劲道震得飞起倒退,直向身后两丈外的歇脚亭撞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张开手脚飞舞而去。
亭心上空的横梁上,坠下一个黑影,大喝一声,上体一沉,双掌疾下,罡风降临。
篷一声大震,他被下涌的猛烈劈空掌力震得折向下坠,摔落在亭心的地面上。
偷袭的人上体斜升,双腿下降,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摔落的他猛踹而下。
生死关头,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会突然爆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潜能,浑身发生神奇的变化。
他在摔落的刹那间,发出一声怒极的悲愤长啸,身形一滚,手脚突生神力猛地一拨,身躯像劲矢离弦,贴地从亭栏下射出亭外,在三丈外疾升暴起,一跃三丈,三两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像鬼魄般消失了。
后面追的人,仅追出百十步,前面已一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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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第三天,福泰客栈的店伙始终不曾发现他返店。
第三夭傍晚时分,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七里店关。
关西面里余,有一条向南流的小河,河岸芦苇密布。
一位四出寻找失群羔羊的村童,接近河岸,突然看到高高的芦苇丛前面,坐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
那一身碎裂成一条条的衣裤已掩不住身体,外出的肌肉殷红如血,与脸上的苍白完全不同。
“哎呀!你……你是人还……还是鬼……”
村童骇然惊呼,踉跄后退。
“我是人。”年轻人张口说,徐徐张开充满息倦的双目:“我这里有一锭银子,请替我买些食物来充饥,最好能有一壶酒。还有,除了你家里的人,千万不要说出我在这里的事。不要怕,过来,小弟弟,拜托你哪!”
村童不怕了,满脸疑惑慢慢走近。
“酒我家有,菜也可以到七里店关买。”村童说:“你……你好像一身都是血……”
“不是血,是被强盗打伤的。”他将十两银子递出:“最好请你爹娘替我弄些饭菜,不要到七里店关去买。”
“好吧。”村童接过银子:“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去好不好?”
“我受了很重的伤,全身发软,走不动。”
“那……我叫爹来背你……”
“不必了,一动身上就痛。”
“那……天快黑了……”
“我就在这里坐到天亮。快去吧,谢谢你,小弟弟。”
小村一里点点头,飞奔而去。
第四天,福泰客栈的店东,准备将客人失踪的事报官备案。
这件事很麻烦,但不报官更麻烦;说不定会吃上人命官司,除非客人的尸体永远不被发现。
李家追查证人的事,仍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再理会符可为的事了。在李家的人心目中,姓符的已不在人世啦!
金八斗与鬼煞孙仁成了废人,被制的经脉无人能解。
姓符的如果真的死了,两人也就没有指望啦!好在李大爷有的是钱,而且与武当门人有深厚的交情,已经派人携重金赴武当,聘请武当的元老前来解救;这两天该到达了,大概希望极浓。
这天午后,许州传来的信息抵达汉北别庄。
天黑后不久,府城山南东道楼左首不远的兴元酒楼。这是本城颇享盛名的酒楼,往来的客人皆是本城的有头有脸爷字号人物。
街东百十步,便是黑煞尚飞的宅第。
黑煞经常在兴元楼宴客。
楼上的食厅相当宽敞,本来就是三间门面并建的,雅座可用屏风隔开,也有四间雅厢,以便客人带女眷前来赴筵。
四周挂上了十余盏灯笼,光亮有如白昼。
东间雅厢中,主人黑煞星的黑脸膛有了笑意。主客绝魂剑也眉开眼笑,似乎全身都充满了喜意。
六位陪客,其中有双绝秀士。
食客满楼,人声嘈杂,厢座里的人谈话声音必须放大些。
“尚兄,许州的消息已在傍晚传到。”绝魂剑的语音提高:“自车行所获的消息,已证实那人姓符,名玄,也就是那该死的小辈。南阳府的来文,却说那人姓吴名明,要将他找到作证,可把兄弟弄糊涂了。”
“李兄,其实这件事并不复杂。”黑煞以权威的神态道:“那小辈当然不愿打官司,很可能他在官府里落了案,所以他留下了吴明的假名,匆匆脱离南阳地境,免得打官司,留下来作证可不是什么写意的事。早些天在岘山,他向令郎传书,显然是想向李兄敲诈勒索,他真该死。”
“兄弟真耽心他并未死去。”绝魂剑不安地道:“万一他回到南阳作证,这……”
“李兄放心啦!在十四人聚力一击之后,令郎及时以撼山掌行致命一击,他即使有九条命,也难逃大劫。”
“可是死不见尸。”绝魂剑语气仍不稳定:“按理,他应该当堂毕命,事实是他仍然窜走失踪了。”
“那是因为天太黑,咱们也真力损耗过巨,未能及时追赶,所以被他逃至河边坠入河中毙命,足迹已说明他的命运遭遇了。以他的修为来说,不当堂毕命并非奇事。李兄,不要庸人自扰了,不会有人再打扰你啦!哦!李兄,清虚道长何时可到?”
“明天一定可以赶到。”绝魂剑道:“午间兄弟去探望孙兄,骨折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但恐怕短期间无法用推拿术疏解被制的经脉,希望清虚道长的武当至宝九还丹,能救得了孙兄和金八。”
“应该不会有问题。”黑煞的语气深具信心:“清虚道长是武当九老之一,过去曾经荣任解剑池七子,已修至地行仙境界,必定可以疏解符小辈的诡异手法的。”
“但愿如此。”
“南阳方面迄无动静。”双绝秀士另起话题:“两位老怪已经离开樊城镇,似乎他们不敢再来讨野火。晚辈打算与端木姑娘告辞,明天就下武当走走。”
“罗贤侄,再玩几天再走吧。”绝魂剑诚恳留客:“清虚道长廿年不曾离开武当山门,他答应前来,贤侄正好与他亲近亲近,相信定可获益匪浅。”
“是啊!”黑煞也替绝魂剑留客:“清虚道长在武林不但位高辈尊,声誉极隆,在方圆千里地面的居民心目中,也是家喻户晓的活神仙,能有机会向他请益,确是我等后生晚辈的殊荣,老弟可不要轻易错了。”
双绝秀士对武当并未怀有成见,但他另有苦衷。
这些日子以来,他发觉绝魂剑的行事已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所有的人出出入入显得极端神秘,对外却声称已获得江湖侠义道朋友的支援,以对付南阳八杰的挑衅。因此,他已有被绝魂剑利用的感觉在心头。
当然,他不能为人谋而不忠。
而现在南阳八杰已撤退派来问罪之人,姓符的强敌也被六煞一群人所诱杀,风止浪息,他应该及早脱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对绝魂剑的作为不甚苟同,也不知道真正的内情,更没料到叶县血案真的涉及无辜的旅客,以为这只是绝魂剑与南阳八杰之间的恩怨,两地的豪强冲突事极平常,双方所用的手段各有千秋,未可深责。
但是,绝魂剑联合六煞暗算姓符的,他口中不说,心中却甚为不满,此时不离开,更待何时?
他没有再留下向天下武林朋友解辞立场之必要,因此,他放弃一见武当元老的机会,坚决表示明天离襄阳南下。
一席酒直吃至二更天,酒足菜饱方席终人散。
绝魂剑在府城另有住宅,位于铜堤坊,是一座宽丽的大院,只住了李家几位子佳,平时作为招待过往贵宾的招待所。
这几天,双绝秀士与凌霄凤端木秀英,已从城外的李园移居城内大院,院中还安顿了十余位前来助拳,准备对付南阳八杰的知交好友,在这里办事,比在李园方便些,出动也容易而快捷。如果城内没有住宅,夜间也不会出现在酒楼了,夜间城内外交通是完全断绝的。
夜市已阑,街上行人渐稀。
大半的商店已经打烊,稀稀落落的门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那些写了店号的大型灯笼,不时随刮来的江风晃动,行人的影子,也就不时摇曳,视觉很容易发生偏差。
这些武林高手,视觉不易发生偏差的。
绝魂剑在中,双绝秀士在右。
另一位绰号叫旋风秦宝元的人在左,秦是绝魂剑的好友。
三人并肩而行,各有了三分酒意,谈谈说说走向铜堤坊,人影在宽阔的大街上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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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忠心耿耿的泰山王乔庄,扮成寒酸的流浪汉,跟在廿步后缓缓而行,高大的身躯显得有点佝偻苍老。
一个像大户人家的仆人打扮的人,低头急走脚下匆匆,与绝魂剑三个人相错而过,似乎有急事待办,不理会街上其他的行人。
三个武林高手并未完全看清仆人的脸形,反正在一瞥之下,便知道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陌生人,没有留心的必要。
街上匆匆归家的人并不少,怎能对每一个人都留心?
仆人走得匆忙,片刻便与泰山王乔庄迎面相遇,双方相错而过,泰山王也没有留意对方的面貌。
泰山王的注意力,集中在前面双绝秀士身上。
蓦地,他眼神一动,看到了不吉之兆。
前面三个人出现可疑的征侯,走在右面的旋风秦宝元,突然身形一晃,脚下一乱,门灯照出的影子摇曳。
刚才那位仆人,就是从旋风秦宝元这一面相错而过的。三个人仅有三分酒意,走路不可能出现醉态。
他心生警兆,本能地想起唯一的征侯,警觉地转头回望,想察看刚错肩而过的仆人。
大事不妙,晚了一刹那,后知后觉的人注定要倒楣,头突然发僵,无法转动,脑袋被一只大手扣住了。
凶猛的、无可抗拒的劲道传到,把他的头向后扳。如果挣扎,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