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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3)

    物上葫芦酒,悠闲地享受。
    在野餐,不合情理,因为头上烈日炎炎,真不是享受,简直是受罪。
    半里外树林连绵,古木参天,任何一处都是风景优美的游乐胜地,居然会有人在短草坪中,顶着烈日野餐,有悖常情。
    不合情理的事,便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酒至半酣,涛庄出来了三个人,沉静地向下走,逐渐接近草坪。
    从这三个人离开庄门开始,一举一动皆在符可为的监视下。
    当然,他的一切举动也在庄中人的监视中。
    两地相距里余,双方皆可看清对方的身材概略轮廓,应该可以从身形举动中,分辨出对方的身份来,一个职业杀手,这种能力是必备的。
    他想,庄中应该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了。
    近了,都是三四十岁和和气气相貌平庸的庄稼汉,长工打扮,看不出任何练武人的气概。
    “嗨!”最先到达的人含笑打招呼:“你老兄雅兴不浅,在野餐?”
    “呵呵!头上大太阳像大火炉,那有心情雅兴野餐?”他站起大笑:“在下是等人的。”
    “等人?有约会?”
    “还没约呢!要约就是死约会。”他拍拍插在腰带上的剑:“该带的家伙,在下全带来了。”
    “约谁呀?”
    “老朋友。”他笑笑,取出大食篮中藏着的一枝线香,用指甲在香头下方一寸处,挑出一段香来,香便出现一处半寸长的缺口:“老兄,认识这种香吗?”
    “不认识。”壮汉摇头道。
    “呵呵!你老兄该认识的,这是江湖人常用的计时香。”他将香插在地上:“燃烧的速度,因风力大小,湿热度等等而定,通常是在室内放在灰盘内计时。在这里,很难作准,但误差不大。”
    “你老兄的意思是……”
    “这是在下给约会人所定的会面期限二寸香。”他笑笑:“风并不大,又热又干燥,这一寸香,大概可燃一刻时辰。”
    “你老兄约会的人是……”
    “就是这位。”他在怀中掏出一张拜帖:“涛庄展大员外展凡尘大爷,是不是你们的庄主?劳驾,请老兄替在下呈奉,谢谢。”
    “甚么?”一个壮汉同时脸色一变。
    “在下没找错地方吧?”他笑笑问。
    “你老兄贵姓大名?”仍是最先打交道的壮汉发话,接过了拜帖:“好像你忘了具名。”
    “用不着具名,展庄主知道。”他又在食篮内掏:“还有,这些东西请一并送呈。”
    三大汉脸色大变,倒抽一口凉气。
    共有三件物品:老汉的化血吹针、织女的梭形镖、女王蜂的蜂尾针。
    “拿去吧!”他将三件暗器递到壮汉手中:“本来在下有充份理由,在昨夜先刺杀贵庄一些人,再大举公然袭击的。请告诉贵庄主,寸香一尽他如果不来,在下拍拍腿走路,后果他必须完全负责。哦!他不能带太多的人来,最多只能带三个作见证,在下也仅带了三人。其他的人,可站在坡上旁观,免滋误会。”
    “阁下的三个见证人……”
    “在那边。”他向半里外西面的树林一指:“贵庄主一来,他们就会现身的。”
    “这……”
    “在下所说的话,希望你老兄不要忘了什么着要的关键。呵呵!在下要点香了。”
    三壮汉左右一分,将有所行动。
    “你们都是聪明人,千万不要做出可怕的笨事来。”他泰然道:“在下年轻,修养有限,而且不是大仁大义的英雄豪杰,诸位明白在下的意思吗?”
    三壮汉互相一打眼色,徐徐后退。
    他取出火折子,火刀一击,火星引燃火媒,轻轻一晃,火媒火焰乍升,点燃了油布管。
    “一寸香时辰足够了。”他点燃香,吹熄火焰道:“你们慢一步,等于损失了贵庄主多一步准备的机会。”
    三壮汉拔腿飞奔,好快。
    他重新坐下来,重新喝他的酒。
    半寸香快化为火烬,庄门外仍毫无动静。
    他喝干了葫芦中最后一口酒,将食具和残肴放入大篮内,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整衣,剑挪至顺手处。
    所有的动作,皆在沉着稳定中进行,似乎他真是个悠闲的游山客,而非前来与高手决斗的人。
    终于,人群开始涌出庄门。
    山坡上方,廿余名男女紧张地屏息以待,相距在百步外,仍可感觉出紧张的气氛。
    四个人到达,香好恰好燃尽。
    “展社主,幸会幸会。”他含笑抱拳施礼:“来得鲁莽,会主海涵,在下符可为。”
    展社主年约半百,气度雍容,身材修伟,方面大耳,满脸红光,留了三绺须,神色安详,笑容可亲。穿一袭翠蓝底白云雷边纹长袍,不管在任何地方出现,谁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名流缙绅。
    后随的三个人年龄都不相上下,全穿了青袍,全都神朗气清,气概不凡。朴实和蔼的脸孔,五官匀称,很难令人相信他们是练武的人。三个人带了四把剑,显然另一把是展社主的了。
    “久仰久仰。”展社主含笑回礼,笑容可亲:“老弟威震江湖,人中之龙,今日得见,足慰平生。”
    客套一番,展社主替同伴引见。他们是赵忠、钱孝、孙仁。天知道他们的姓名是真是假?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
    符可为举右手,连挥三次。
    不久,树林深处踱出三位中年人,脚下从容,片刻便来至切近。
    展社主脸色微变,但笑容依然。
    “展社主,在下的三位朋友,社主大概不至于陌生,他们是来作见证的。”符可为替双方引见:“九江府天下四大名捕之一,伏魔剑客许文定许捕头;天下九大剑客之一,龙吟剑客吴玉龙;江湖怪杰鬼剑左亮。他们是在下目前所能请得到的武林名人。至于许捕头地方职责所在,他有权知道地方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故经纬。”
    “应该应该。”展社主笑笑:“老弟已有充分准备,手段确也高明。”
    “好说好说。”符可为客气地道:“三件物证,社主该已收到了,如果需要人证,在下会请人把他们带来,不知社主有何疑问和指示?”
    “不必了。”展社主神色一冷:“展某不是挑不起放不下的人,更不是输不起的人。”
    “佩服佩服。那么,阁下承认是青莲社的社主了。”符可为也神色一冷:“在下没有找错?”
    “不错,展某就是青莲社的社主。”展社主一口承认:“本社享誉江湖三十年,所接下的买卖不下千件,虽则失手了几次,但从没有失败过。十分遗憾,这次居然失败得很惨。有许捕头在,青莲社算是根基荡然本末俱毁了,老弟果然名不虚传。”
    “展大员外在此地落业廿余年,德高望重名动九江。”伏魔剑客许捕头讪讪道:“许某真是有眼无珠,十分惭愧。从现在起,在下给员外十二个时辰,明日此刻,兵勇将围困尊府,得罪之处,尚请海涵。”
    “许捕头已是情至义尽了。”龙吟剑客吴玉龙冷冷地道:“青莲社不会在本地作案,许捕头一时真无法及时获得罪证。请教,明日此刻,许兄能以何种罪名,率人前来围困涛庄?你的情义无法奉送呢!”
    “这……”许捕头语塞。
    “所以,这件事还是让江湖朋友私了吧!”龙吟剑客大声说:“当然,符老弟的事得优先解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对,符老弟的事先解决了再说。”鬼剑左亮笑笑:“如果展社主安然度过这一关,许兄即使想提前带人查案,也将徒劳往返。过不了关,也查不出什么罪证,狡免三窟,青莲社的人不会留下来等死。”
    “所以不管展某与符老弟的事结果如何,青莲社已注定了失败的命运。”展社主泰然地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展某低估了符老弟的能耐,三十年基业毁于一旦,不无遗憾。符老弟,可否明示解决之道?”
    “两件事。”符可为郑着地道:“其一,请将客户的底细见告。”
    “呵呵!符老弟,恕展某不能答应你的要求。”展社主一口拒绝:“青莲社之所以能屹立江湖三十年,就是凭信誉二字作保证,你在要求不可能的事。”
    “别无商量?”
    “别无商量。”展社主斩钉截铁地凛然道。
    “即使在下放弃其他的要求也无商量余地?”
    “不错!”
    “好,那就说在下的第二件要求。”
    “展某洗耳恭听。”
    “解散青莲社,将贵庄及庄中所有钱财,捐给府城惠民药局与卑田院,由许捕头去安排
    。”
    惠民药局是官营的,设有各科郎中,郎中都是经考试及格的医土,施医施药可说是朝廷的德政。可惜各府州财政的支援有限,所以除了少数大城外,其他州县的惠民药局普遍闹穷。卑田院也是官营的,专收容穷苦的鳏寡孤独,也就是救济院,经费也有限得很。
    “展某得考虑考虑。”展社主颇感意外,未料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
    “在下要决定性的答覆,而且要就地解决。”符可为的态度也相当强硬:“决定之后,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在下不再过问你的事。”
    “日后呢?”
    “日后?只要在下抓住你的罪证,在下会找到你的,希望你永远永远不再干暗杀的行业。”
    “其他江湖同道呢?展某需要保证。”
    “展社主,你在作过份的要求。”符可为不客气道:“符某与你个人的恩怨,只能由你我私底下了断,与其他的人无关。你与江湖朋友的过节,符某也不配过问,所以你必须与他们自行解决。你一离开涛庄,安全自己负责,在移交财产期间,你是安全的,这就是在下唯一的保证。”
    “那就不用多说了,展某拒绝你的要求。”
    “在下的两个要求都被拒绝了?”
    “对。”
    “那么,咱们只好作一了断了。”
    “恐怕是的。”
    “好,在下郑重向阁下提出公平决斗的要求,阁下接受吗?”符可为一字一吐地道。
    “接受如何,不接受又如何?”
    “接受,咱们在此了断,你我双方各带了三位见证,真将是一场有见证的、绝对公平的决斗,只许一个人活着,至死方休。不接受,在下立即偕见证走人,以后各行其是,报复之惨,将空前绝后。”
    “尊驾吓唬展某吗?”
    “你错了,展社主。”符可为阴森森地道:“我邪剑修罗从不吓唬人,符某已在贵庄附近逗留了两天,进出贵庄三次之多,如果不是许捕头悲天悯人恐怕伤及妇孺,替贵庄的不明内情亲友请命,符某早就以牙还牙大开杀戒了,那会和你举行公平决斗?你并役给在下公平的机会,符某是瞧得起你,你知道吗?说吧!符某等候你的答覆,答不答应悉从尊便。”
    “老弟,你已逼得展某无路可走。”展社主沉声说。
    “如果在下死在芜湖,就没有人能揭发你的滔天罪行了。”符可为冷笑道:“展社主,你要与在下说道理吗?”
    “不必了,展某答应你。”展社主淡淡笑道:“老弟,你划下道来吧!”
    “阁下主持暗杀集团,杀手全是暗器能手,社主对暗器必定学有专精。在下不才……”
    “展某不希望以暗器决生死。”展社主抢看说,大概知道符可为的修罗刀可怕。
    “那就凭手中兵刃为主,以暗器为辅,各展所学吧!在下曾经先后伤在蜂尾针与化血丧门针下,有权使用暗器相辅,这比贵社暗杀的手段光明正大些,是吗?”符可为冷冷一笑:“在符某来说,阁下已占了优势,至少符某不知你的底细,而符某的底细你知之甚详,不然你决不会派十余名精英对付符某。”
    “好吧,依你。”展社主无法反驳,只有答应:“咱们兵分暗器尽量施展,至死方休。”
    “社主快人快语,符某先行谢过。”
    这一来,双方的见证减少了检查兵刃的麻烦。如果仅拚兵刃,双方的证人必须检查对方的当事人,是否暗藏了致命的小玩意。
    经过双方的证人简要地会商片刻,检查场地有否埋伏,然后证人将当事人带至山坡平行高度处,双方相距十五步。
    双方证人一打手式,当中一站。
    “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伏魔剑客许捕头大声问。
    没有人回答,气氛一紧。
    “双方准备!亮剑!”许捕头声如沉雷。
    两人拔剑,丢掉剑鞘立下门户,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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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炎阳当头,但在场的人并没感到炎热。相反地,似乎森森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许捕头的身份特殊,所以成为公举的发令人。
    其他五个证人再没有异议提出,许捕头高举右手,瞥了两位当事人一眼,然后左手示意公证人退。
    五位公证人分左右退出廿步外,各占方位,严防旁人介入,任何人也不许接近至斗场外围廿步以内。
    “我伏魔剑客许文定,郑着宣布决斗开始,双方可以任意施为,至死方休。决斗开始!”许捕头的叫声震耳欲聋,随着叫声右手向下一挥,急步后退。
    符可为神色庄严行献剑礼。
    展社主横行江湖三十年,不论年岁、阅历、身份,他都相去甚远,行献剑礼是他谦虚的表现。
    展社主不敢托大,同时持剑敬礼。
    礼毕,同时举步迈进,在两丈外脚下一顿,剑一引,立下门户,各自完成进击准备。
    符可为的门户怪怪地,与传统所谓的正宗剑术不同。
    正宗剑术是剑诀徐引,剑向前伸,锷齐眉尖,这种剑式攻防皆相当灵活,攻时排空而出,防时只消稍为移动剑尖,便可将对方攻来的兵刃错出偏门。
    而他的剑式,却是没有剑诀,左手斜垂身侧。剑也斜置胸前,锋尖微吐,位于左前方。这是说,他的剑式有弱点,右方有空隙,进击时身法必定不够灵活,毛病百出,难怪被人称作邪剑。
    双方一动,无边杀气突然爆发,双方的神意皆形于外,强大的气势形成看不见的无俦压力,一阵阵向对方涌去,四周寒气更浓了。
    展社主的剑在烈日下光华四射,传出隐隐啸吟,剑炁开始迸发,骠悍的神情令人心惊。
    相反地,符可为的剑显得毫无力道,他像是握了一根赶鸭子的木棒,而非杀人的利剑,既没有剑吟声传出,也没有慑人的剑气迸发。似乎,他整个人在对方强烈凶猛的气势下萎缩,被压迫得无精打采,松垮跨地不像个剑术名家。
    但在行家眼中,却可看出他内在的威力。他每一条肌肉饧是松懈的,正是精力突然爆发前的预兆;如果爆发,那将是空前猛烈、空前可怕的雷霆一击。
    要练至这种境界,说难真难,精力内聚,不为外界的一切变化所撼动,即所谓静如处子;一旦爆发,劲道突然聚于一点发出,有如迅雷疾风,裂石崩云,即是动如脱兔,击似雷霆。
    时光像是停住了,寂静中,仅可听到的声音就是展社主剑上所传出的隐隐剑吟。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片刻,又片刻……
    蓦地,沉叱迸发,剑虹人影闪电似的接触,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石破天惊,生死须臾。
    没听到兵刃接触声,只看到展社主那光华眩目的剑虹突然排空迸发,压力万钧锐不可当,向符可为狂野地射去,有如万道金蛇突然汇合。
    符可为的剑却从一点点空隙中锲入、迸发、闪掠、逸出,身剑合一侧射丈外,身形着地狂风般地转过身来,神色漠然,呼吸像是停止了。
    展社主也飘出丈外,用千斤坠稳下身形,缓慢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右胁下,翠蓝色的袍腋裂了一条大缝,腰带半断,鲜血染衣,血迹在逐渐扩大。脸色相当可怕,血色迅速消退,Qī.shū.ωǎng.牙关咬得紧紧地,颊肉一阵抽搐。
    “噗!”剑突然失手坠地,右手剧烈地发抖。
    “展某廿岁出道,先后横行天下四十年。”展社主用似乎来自天外的声音说:“今天,竟然一招失手,我……我好恨好恨,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胁下的鲜血,地下的宝剑,却是真真实实的。
    “告诉我,事主是谁?”符可为沉声问。
    “哼!”展社主沉叱,左手疾扬,电虹飞射。
    符可为扭身倒地,急滚两匝一跃而起。
    三支小飞叉与两枚星形镖,成扇形掠符可为的背部上空而过,生死间不容发,在丈五六正面的人,决难逃过五枚暗器的袭击。
    暗器远及七八丈外力道方消,可怕极了。
    但符可为躲过了致命的袭击,他用上了高手不屑用的伏地斜滚术脱出危境。
    展社主左手一探腰带下方的暗器袋,有物入手。
    符可为将剑丢出三丈外,移位绕走。
    他的掌心内隐,旁人无法看到他手中有些什么玩意。
    展社主也徐徐移位,不理会右胁的伤势。
    两个暗器绝顶一局手,即将有一位在世间消失,也许两个同归于尽。
    绕了大半圈,符可为首先发难,双手齐扬,身形随之向左倒。
    马步本来是拉开的,要倒下轻而易举。可是,他的身形并未仆倒,仅晃了那么一下而已,身形重现,已恢复原状。
    他双手齐扬,但仅发出左手的一把修罗刀。
    展社主是稍晚一刹那射出暗器的,一把柳叶刀全射入符可为左方的草丛中。
    如果符可为真的仆倒躲避,这时该已被柳叶刀射死在地上了。
    暗器太快,肉眼即使看到也无法躲避,所以只能凭经验和正确的判断发射与躲避。可以说,暗器出手便已决定了生死存亡。犯了错误的人,就是要踏入坟墓的人。
    展社主发射柳叶刀,由于用的是左手,依惯性必定向右移位,但却一反惯性向左移,岂知却落入符可为的算计中,恰好迎住了修罗刀,想躲已来不及了。
    “嗯……”展社主叫了一声,身形一晃一震,修罗刀贯入左腹侧,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电芒一闪,第二把修罗刀排空而至,捷逾闪电。
    “哎……”展社主又叫了一声,又退了两步。
    修罗刀贯入左肩井,钻入锁骨缝中。
    “告诉我,谁是事主?”符可为沉叱。
    “我……我不会告诉你,这是道……道义……”展社主嘎声顽强地叫,一步步向符可为接近。
    符可为左手一拂,第三把修罗刀一闪即逝,没入展社主的右肩井。
    展社主如受雷殛,仰面欲倒,但勉强稳住了,狞恶地重新向前迈步。
    “我只好杀你了。”符可为咬牙道。
    展社主已接近至丈内,本已麻木的右手猛地挥出,一声呻吟,向前一栽。
    符可为左手一伸,接住了射来的一枚五寸扁针,本想顺手回敬,最后却将扁针向侧方一抛,向仆伏在草中挣扎的展社主走去。
    他有权杀死展社主,站在展社主身侧,右手徐抬,小小的修罗刀尖外出指尖前。
    “住手!”远处任公证的赵忠急叫。
    伏魔剑客许捕头一闪即至,伸手虚栏,沉声道:“赵兄,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赵忠凛然地道:“我不会阻止邪剑修罗取展社主的性命,只想与姓符的谈谈。”
    “那你要谈什么?”
    “我希望与他谈条件,在下不是在社的人。”
    “让他过来谈。”符可为扬声叫:“许捕头,在下应付得了。”
    赵忠急步走近,叹口气道:“去找近日与你结仇的人,你的身价是一万五千两纹银。”
    符可为恍然大悟,也叹口气道:“能出得起一万五千两银子的人,没有几个。”
    “够了吗?”赵忠问。
    “谢谢,在下要取回飞刀。”
    “信得过我,我来。”
    “在下信得过你。”符可为说,过在一旁。
    赵忠解下百宝囊先取出应用药物,翻过已陷入昏迷的展社主身躯,双手齐动,先止血,灌送丹丸药散,再逐一取出击三把修罗刀,撕衣袂熟练地裹伤。
    “原物奉还。”赵忠站起将修罗刀递过:“你不怕在下乘机袭击?”
    “你很小心。”符可为泰然接过修罗刀:“因为在下手中的修罗刀,任何时候皆可射入你的要害,你不会冒险和我拚命的。”
    “你赢了。”
    “一万五千两纹银,入黑前必须送到惠民药局。”
    “一定送到。”
    符可为转身便走,步伐坚定有力。
    ☆☆☆
    ☆☆☆
    ☆☆☆
    半个月后。
    黄山百丈峰天龙堡,大火熊熊烈焰飞腾。
    一群男女带了箱笼行囊,正沿小径鱼贯下山。
    路旁踱出符可为,拦住去路含笑问:“诸位,在下有事请教,天龙堡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一个挟了开山斧的中年大汉迎上,讶然问:“阁下贵姓?是堡主的朋友吗?”
    “不错,我是陆堡主的老朋友;天龙堡莫非遭到天火?”
    “这火是咱们奉命烧的。”
    “奉命?奉谁之命?”
    “咱们堡主呀!”
    “陆堡主人呢?”
    “他在三天前带着几个人走了。”中年大汉道:“他在临走前交代,等他走后的第三天放火焚堡,使天龙堡在世间消失,以免仇人循迹追踪。”
    “哦!原来如此。你们是何时投奔天龙堡的?”
    “在下这些人是这两年才投奔堡主的。”
    “难怪你们不认识我。”
    “你是………”
    “在下邪剑修罗。”他笑笑挥手:“你们好走,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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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两个月后。
    符可为风尘仆仆地出现于一辆由许州至南阳的长程客车上。
    这两个月来,他足迹遍及大江南北,甚至远达京师,追蹑天龙剑陆超。
    天龙堡虽已在世间消失,堡主陆超也成了废人,但这位在黑道九豪中排名第三的天龙剑,在江湖上巧取豪夺了四十多年,所积的造孽钱难以数计,难保不再委托职业杀手来暗杀他,如果不拔除这个祸苗,他岂非永无宁日?
    月前他在江湖同道中,听到一些风声,于是他又仆仆风尘来到河南碰运气。
    己牌正,骡车已离开了丘陵区,进入汝河平原,湿度也逐渐升高,真像置身在烤炉里。
    车篷已很破旧,但挡烈日却绰绰有余。
    九位旅客,却有两位是女的。九个人坐在这种由两头健骡拉动的车厢里,已经显得有点拥挤了。
    官道宽仅三丈余,本来就没有风,两旁的高梁又挡住了移动的气流,所以又热又闷,真的像是身在烤炉里。
    路面,灰黄色的尘地松松的,车轮滚过处,陷了近尺深。因此,车后尘埃滚滚,好半天尘埃未落定,而健骡的八只蹄踏动处,尘埃掀起,恰好往车厢里涌,车内的人全都灰头土脸,汗水加上尘埃,真够瞧的,男女一视同仁,谁也休想干净。
    途中旅客不多,偶或有三两位乘马的骑士经过,也都知道缓下坐骑,避免掀起满天烟尘。
    久旱之后,如果下一场暴雨,走这条路的旅客可就有罪受了,一脚踏下去,泥深近膝,车辆根本不可能移动,须等到地面干了之后才能通行。
    车厢内,有一位从襄城赴南阳府城就读的懦生,那年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观念深植人心。
    有明一代,历届皇帝都有奸臣弄权,赋税之重,简直令人乍舌,搞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倒楣的是老百姓。读书人一旦苦读有成,便可跃登龙门飞黄腾达了,管他娘的皇帝是什么人?有官做就成。做官总比做穷百姓好,因为读书做官是唯一摆脱穷百姓身份的途径。
    九位旅客,除了两位妇女外,士农工商都有,而符可为恐怕是唯一的江湖浪人。
    骡车驶得很平稳,速度平均,车并不怎么颠簸,就是闷热得令人受不了。
    “老弟!”坐在对面的一位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向闭目打盹的符可为道:“咱们都热得浑身快汗透了,你老弟似乎没感到丝毫闷热,闭目打盹怪写意的,你不怕热?”
    “怕是一回事,熬不熬得住却是大学问。”他张开双眼笑笑:“怕是没有用的,必须设法熬过去。”
    “哦!怎么熬?”
    “心静自然凉,全身放松,不烦不燥,想些愉快的事,作深长呼吸。试试啦!保证你不会中暑。”他平静地道:“水不要喝得太多,少说话。”
    说完,他又闭上双目。
    “该死的灰尘!”那位穿老农装的人皱眉道:“到前面打尖,真得跳到河里泡个痛快!”
    “这条路我已走过好几次,前面好像有条河,大家都叫白河,但大掌鞭可能不会停车,要到叶县才能打尖,才能泡水。”
    “当地人的确称为白河。”儒生接口道:“不久你们就可以看到了,两岸数里地,全是白沙,是河水带来的。水一涨,河水成了乳白色,所以叫白河。”
    到底是读书人,渊博有学问。
    果然不错,不久,前面出现了一条条乳白色的细沙丘,有些已淹没田地,寸草不生,白得耀眼,更显得荒凉。
    车声隆隆驶过汝坟桥,景物一变。
    前面尘头大起,一辆驷车以全速疾驶而来,远在三四里外,已可看到鲜明的轮廓。
    那是一辆长辕驷车,四匹马全是枣骝雄骏极了。宽轴、大轮、车身小,孔雀蓝绘花车厢十分华丽。车夫穿月白骑装,软顶遮阳帽,站在车座上挥鞭,鞭长丈八,抖出的鞭花连绵不绝。
    车后,四骑士皆穿天蓝色骑装,佩了刀剑,保护着马车不时回顾,坐骑也是雄骏的黄骠。
    再后面,烟尘滚滚处,传来急骤的蹄声,最少也有十四匹健马,在百十步后跟来。
    赶车的大掌鞭是个粗壮的大块头,吃了一惊,大概见多识广,已看出苗头不对,发出两声吆喝,叭叭两声鞭花响,车缓缓向道左靠。
    官道可容三或四部车相错,按理,尽量向左靠路边闪避,对方决不至于相撞的。即使是短辕的驷车,也可相错而过。
    车厢内的旅客,看不见前面的景况,仅听到急骤的车声和蹄声,懒得将头伸出车外察看
    双方渐近,对面的车马发狂似的冲来。
    “慢一点,不要命了吗?”大掌鞭狂叫。
    车厢内的人,全都吃惊而起。
    符可为不再打盹,矫捷地挺身坐好,将头伸出厢外察看,脸色一变。
    对面来的四匹马像是发了疯,车夫也像发了疯,车厢猛烈地跳跃、摇摆、扭动,惊脸万状,似乎随时皆可能翻覆摔得稀烂。
    “快将车赶入田野!”他向大掌鞭急叫。
    路旁有两尺宽的水沟,田野只是一些白沙堆,车怎能驶出?
    大掌鞭不听他的,踏下了刹车木,熟练地稳住了健骡,车靠边停住了。
    “小心他们………”符可为大叫,猛地从车厢中钻出车外。
    对方的车隆然而过,势如崩山。
    而后面的四骑士,却在十余步外离开官道,从两侧越野而进,车刚相错而过,四骑士也到了两侧。
    刀剑出鞘,两骑士在贴骡车驰过时,在外侧的健骡臀部各击了一刀一剑,马不停蹄冲到前面而去。
    大掌鞭大骇,健骡负痛地狂冲,大掌鞭骤不及防仰面跌倒。
    烟尘滚滚,对面不见人。
    骡车突然扭转,车厢向右翻覆。
    对面尘影中,十余匹健马到了,即使看到翻覆的骡车也来不及闪避。
    人喊,马嘶!天摇地动,惊心动魄。
    “天哪!”飘落在路旁沙堆的符可为仰天狂叫,只感到浑身毛发森立,冷气澈体。
    华丽的驷车和四骑士已远出百步外去了,车声隆隆,蹄声如雷,在尘埃飞扬中,消失在漫天尘影里。
    十三名骑士,仅有三名走在最后的人,在千钧一发中从两侧冲入田野而平安无事,其他十个当堂死了七个,三个着伤奄奄一息,十匹马没有一匹能自己爬起,大半折蹄断颈,倒成一团。
    大掌鞭死了,是被死马压毙的。
    车厢内的八位旅客,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幸存的只有两个人,懦生和行商。一个右腿骨折,一个手断头伤。
    未死的人,在呛人的尘埃中救助伤者,死的摆在路旁,伤的抱至田野救治。
    符可为找出压在破碎车厢内自己的包里,熟练地替儒生和行商上药包扎。
    他听到了蹄声,也知道未受伤的三骑士带了三个着伤的同伴,急急南返走掉了。
    他无暇兼顾,专心救治儒生和行商。他有最好的治五痨七伤丹药,裹伤的手法也相当熟练。
    “你们忍耐些。”他安慰两个重伤的人:“我到附近村落求救。”
    他往回走,后面的汝坟村就有一座三二十户人家的小村庄,村名就叫汝坟。
    他不能留下来作证打官司,把重伤的两个人交给保正之后,离汝坟南下,仆仆风尘奔向叶县。抵达时,已是黄昏降临。
    他在城门关闭前入城,投宿落店。
    第二天不走了,花了一天工夫打听消息。
    第三天,他租了一头小驴,满怀激愤地奔向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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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汉江中游的第一大城,亦是湖广北方的重要门户,自古就以交通、商业及军事着地而闻名。
    襄阳府城虽然几经战乱,但复元得很快,城内已看不到断瓦颓垣,市面繁荣,一片升平气象。
    真正商务集中地,在北面汉江对岸三四里的樊城。以往樊城的市街直伸展至江边,但旧市街已被焚毁,栈埠林立的盛况已不复见。
    符可为在樊城的福泰客店落店,店位于镇南,附近全是埠,龙蛇混杂是非多。
    镇西南里余,有一座颇有名气的汉北别庄,是襄阳巨绅李永泰李大爷的产业。
    但它的主事人却姓金,金八斗金八爷。
    这座别庄是江湖朋友耳热能详的重要所在,庄里的人直接掌握了襄阳的各种行业,车船店脚牙无所不包。从下江来的百货,与输往下江的土产,李大爷皆设有大型的商号经营,日进斗金财源茂盛。
    在江湖朋友的心目中,李大爷名列天下九大剑客,绰号绝魂剑,他那把金芒耀目的宝剑的确令人害怕。
    金八爷的绰号叫八方土地,可知他是那一种人物了。
    总之,他两人不但在襄阳附近地区是地头龙,在江湖也是风云人物。在地方人士的心目中,他们也是百万富豪与大地主。
    李大爷的家,在襄阳南面约十里地的岘山西面,称为李园。李园与岘山之间,隔看一条至荆州的官道。自李园往北,直至襄阳湖南岸,这一带的田地几乎全是李家的产业,其富可知。
    襄阳是汉江最大的水陆码头,不但物产丰富,商旅更是往来频繁,客栈里住进一位旅客,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何况这位旅客根本不是什么名流。
    符可为在客栈登记的姓名是符玄,是游学书生。
    他的穿着亦符合身份,一袭青衫,人又长得英挺俊拔,颇有斯文味,丝毫没有江湖人的气息。
    李园占地并不太广,十余栋楼阁花木扶疏。西面一里处,才是有廿余座房舍牲栏的田庄,是佃户长工的住处。
    岘山是襄阳的名胜区,风景绮丽,美不胜收。李家的子佳,经常与城中大户人家的子女,在山上游乐览胜。
    这天辰牌末,一行锦衣少年男女,浩浩荡荡通过山西麓的岘山村,走上了登山大道。上面里余,就是香火甚盛的羊侯庙。
    沿途绿树成荫,鸟语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领先登山的是李大爷的长子李华欣,二子华盛。华欣已结婚生子,廿五六岁已有了一双子女,江湖的绰号铁掌神剑。华盛还不足十岁,壮得像一头小牛犊,居然穿一身蓝缎子劲装,神气极了。
    两人中间走着的年轻人,英气勃勃,人才一表。天青色的长袍,宽腰带上有两件时麾饰物:肩袋和荷包。
    跟在后面的,是三位姑娘。
    客人是廿岁出头的少妇,水湖绿衫据,云鬓堆绿,珠钗轻摇。腰巾旁悬看一把华丽的护身匕首。
    主人是李大爷的长女娟娟,和么女秀秀。
    李娟娟芳龄二九,曾随乃兄铁掌神剑到过不少地方,见过世面,不但迄今仍没有婆家,附近大户人家的子弟,根本不敢向李家提亲,提起这位李家的大小姐,没有几个人感兴趣的。
    这并不是说李娟娟是个人见人怕的母夜叉,相反地,她却是襄阳少有的美人。就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了,太美而又有才华的女人,难免会与众不同,也让那些家教严谨的子弟心中怕怕。
    今天她那一身打扮,就不宜进入大户人家的厅堂。
    窄袖子翠篮春衫,这种衫极为那些卫道之士所深痛恶绝,虽则这些卫道之士暗地里极为欣赏这种衣衫,这可以大饱眼福,身上的曲线看得清清楚楚,玲珑透凸,惹火之至。
    她也佩了匕首,而且多了一个绣花小型的革囊,里面当然有小暗器一类致命玩意。
    她的妹妹秀秀,十二岁的小姑娘,也和她弟弟一样穿黛绿劲装,小小年纪,已经是出色的小美人。
    六个人分为两拨,谈笑风生向上走。
    “文庆兄。”李华欣向英俊的客人道:“你从江西来,听人说,江湖上最神秘、最骠悍的邪剑修罗,三个月前在九江闹得风风雨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实际详情我也不大清楚。”文庆兄苦笑:“据传说,天下三大杀手集团之一的青莲社,受事主委托在芜湖设下陷阱暗杀邪剑修罗,不但暗杀失败,反被邪剑修罗找上山门,将青莲社搞了个烟消云散,自杀手集团中除名。”
    “哦!罗兄。”后面的李娟娟接口:“前年我在武昌,就听说过邪剑修罗这号人物,人言人殊,莫衷一是。罗兄久走江湖,绰号称双绝秀士,荣列武林三秀士之一,见多识广,可曾见过这个人?”
    “没有。”双绝秀士罗文庆神色上流外出不屑:“这人很少以真面目出现,与人打交道时亦甚少自报名号,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是个见不得人的江湖败类,专管闲事手段毒辣的凶魔,黑白两道朋友都将他视为瘟神,莫不恨之切骨。”
    “他姓甚名谁……”
    “从没有人听过他通名。”双绝秀士道:“所以被江湖朋友称为最神秘的人物。”
    “有机会,我真想会会这个人。”李姐姐像在自言自语:“我不信他真具有毁灭青莲社的能耐。”
    “李小妹,你最好不要与这种任性而为的江湖浪人碰头。”那位美丽的少妇说:“据我所知,与他打交道的人,没有一个人占得了上风,连白道泰斗北天王凌君逸凌大侠,也被他作弄得灰头土脸,有苦难言,这个人走到那里,那里就有灾难发生,你最好避得愈远愈好。”
    “其实,要说他是神憎鬼厌的恶毒凶魔,当然有点有失公允。”双绝秀士有点讪讪地道:“一般说来,在那些一二流武朋友中,他的口碑不错。白道豪杰中,也有不少对他有好感的人。好在这种人从不培植自己的势力,江湖上还能容得下他。”
    “罗兄的剑术威震武林,名列武林三秀士之一。”李华欣笨拙地提出不该问的问题:“如果罗兄与邪剑修罗起了冲突,能有把握制胜吗?”
    “很难说。”双绝秀士不以为忤,淡淡一笑:“武林人最令人诟病的是争强斗胜,人人都对自己深具信心,在下也不例外,自信有必胜的把握。可惜在下与他从未谋面,也没有什么利害冲突,很难获得与他较量的机会,碰上了,在下自信有把握可以令他收敛狂态。哦!华欣兄,令弟华荣这几天一定可以赶回来吗?”
    “大概可以的。”李华欣道:“昨天舍弟派人从许州赶回来报讯,说早些天在叶县,碰上了南阳八杰那些人,几乎吃了大亏,所以回程时可能转道,改走桐柏山,因此要晚几天才能回来。”
    “哦!南阳八杰?”
    “是的。家父与他们结怨多年,他们从来就没有占过便宜,舍弟仅带了四个人,他们也讨不了好。”
    “唔!华欣兄,这次恐怕你们将有麻烦。”双绝秀士郑着地说。
    “罗兄的意思是………”
    “我在河南府,就听说中州第一怪杰活报应杜长河,正前往熊耳山拜访不归客冯斌,要连袂前往南阳与神枪客路化及叙旧。神枪客是南阳八杰的老大,如果他向活报应和不归客求助,你们的处境相当不利呢!按行程,这两个难缠的老怪物,这几天也一定会赶到的。”
    “那两个老怪物没有什么好怕的。”小华盛学大人样,拍拍胸膛神气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李家怕过谁来?什么活报应什么不归客,吓唬别人可以,到襄阳来吓李家的人,休想。”
    “俗语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双绝秀士笑笑:“两个老怪物不好惹,在暗处冤鬼似的和你们死缠,毕竟是头痛的事,小心些总是好的。论真才实学,当然令尊的绝魂剑足以克制他们,但彼暗我明,且旦夕提防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襄阳是你李家的地盘,人手众多,眼线遍布。”美丽少妇接口:“他们如果前来寻仇,决不会明来,最佳的自卫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有动手偷袭闹事的机会。”
    “对,先下手为强。”李华欣点头同意:“要不是罗兄恰好光临舍下作客,咱们还不知道两老怪是南阳八杰的朋友,真可能会被他们所乘呢!罗兄,谢谢你。”
    前面出现一座小小的凉亭,本来老远就看清亭内没有人,没料到接近至廿步内,却发现亭柱边站着一位年轻青衫书生。
    这位书生年约二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身材修长匀称,混身呈现出柔和的线条,既没有武朋友那般壮硕,亦不像一般读书人那样文弱。
    众人眼中一亮,不由深深注视书生一眼,但却没工夫思索他是怎么来的,谈说中,施施然接近了凉亭。
    “你们才来呀!”青衫书生淡淡一笑:“来得好,来得好。”
    李华欣一怔,站在了。
    “尊驾语含玄机。”双绝秀士沉声道:“请教,阁下高名上姓可否见示?”
    “在下一介寒士,没有显赫的家世可傲人,姓名不通也罢,你就叫我书生好了,我本来就是书生。”
    “好,就算你是书生。”李华欣已到了亭口,双方相距约四五尺:“你认识我们?”
    “襄阳城谁不认识李大少爷?”
    “但在下并不认识你,哦!你一定有事,请问有何指教?”
    “有人托我捎封信。”青衫书生伸手入怀:“寄信的人说,只要是李家的人,信就可以递交。本书生知道李家的爷们,经常来岘山游玩,所以来此等侯。尊府的李园有恶犬,本书生不敢登门投书。喏!就是这一封。”
    “我看看。”双绝秀士超越李华欣,伸右手接书信:“这封信………咦!”
    双绝秀士没安好心,从书生的对话中,已知道对方不是好路数,所以想利用接信的机会,擒住书生以便查底细。
    一招金丝缠腕落空,书生的手灵活得很,不但已经在间不容发的危机中收回,而且将书信用两个指头弹出,以奇快的速度飞旋而出迎面射向双绝秀士的脸部。
    信掠双绝秀士的右耳旁而过,居然发出了啸风的声音,可知书生的弹劲十分惊人。如果双绝秀士事先未提高警觉,必定难逃书信的打击。
    双绝秀士反应超人,一抓落空便知不妙,及时身形左闪,而且收手急抓掠来的书信;可惜晚了一刹那,抓不住快捷无匹的书信。
    李华欣也早有准备,立即身形一挫,大喝一声,左手一抬,一枚飞钱破空而飞。
    书生不上当,哈哈两声朗笑,向地面一伏,斜窜而出,竟从侧方的亭栏下窜越,远出三丈外去了。
    那枚飞钱突然一化为三,歪歪斜斜分三方折向飞旋,然后在两丈外复聚,方变成直线鱼贯飞行,在四五丈外翩然坠入树林中。
    书生却出现在相反方向,在亭的左侧长身而起。
    李娟娟到了,娇叱一声,挟香风欺入,右手五指半屈半伸,疾探书生的胸口,志在书生胸口任脉的一串大穴。上控喉结,下含鸩尾,任何一穴被点中,不被制住也将受内伤,看劲道便知那纤纤玉手非常可怕,决不是轻手法。
    “你也未免太狂了。”书生自袖内抽出折扇,真不客气地向上一拂。
    李娟娟不得不改点为抓,玉掌一沉,抓住了上拂的折扇,停下马步夺扇。
    可是,突然感到扇上传来一阵无可抗拒的浑雄劲道,不但逼散她的抓扣真力,而且扭力及体。
    一声惊呼!李娟娟像被狂风刮起,斜刮出两丈外,几乎失足踏倒,粉脸变色。
    “哈哈哈哈……”
    书生狂笑声震耳欲聋,身形疾射入林,徐徐而去。
    “李兄,追不得。”美丽的少妇急叫:“遇林莫入,追不及了。”
    李华欣及时止步退回,脸色极不正常。
    书生能先一刹那避开他百发百中的三星追月飞钱绝技,委实令他心中暗惊,极感不安。
    小华盛拾起了书信,念道:“绝魂剑李大爷亲启。内详。”
    信是封了口的,按理必须交由李大爷亲拆。但寄信的方式饱含敌意,信上又没具名,极为可疑。
    李华欣是个敢担当的人,略一思索,毅然拆封查阅。
    看完,他怔住了。
    “谁的书信?”避在一旁的双绝秀士关切地问。
    “没具名。”李华欣摇头。
    “说些什么?”
    “说半个月前,舍弟的车在叶县汝河北岸肇事,恶意造成严重车祸,死了十四个人。”
    “哎呀!”
    “致信人要求家父出面,至叶县善后,交出凶手向官府投案,赔偿死者家属的损失。”
    “有点不妙。”双绝秀士苦笑。
    “舍弟在叶县与南阳八杰冲突,派回传信的人语焉不详,必须等舍弟返家时,方能知道出事的经过。如果死的是八杰的人,哼!那是他们该死。”李华欣冷冷地道:“要求咱们向官府投案上有此理?”
    “刚才那书生,很可能不是南阳八杰的人。”李娟娟心细如发,想起刚才所谈论的事:“如果是,他该按江湖规矩要求处理,为何要求向官府投案?”
    “应该不是八杰的人。”双绝秀士语气并不怎么肯定,眉梢眼角杀仇怒涌:“如果是,我罗文庆和他们没完没了。哼!我会查出这家伙的底细,下次他休想脱得了身。华欣兄,咱们回去吧,你爹必须早谋对策。”
    六个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下山约半里地,双绝秀士突然低声道:“华欣兄,你们先走,不要回头张望。”
    李华欣会意地点头,脚下一紧。
    双绝秀士闪在路旁的大树后,隐起身形,像头伺鼠的猫,极有耐心地静候笨鼠出穴。
    久久,前后不见动静。
    这是山径转角处,上下皆可看到半里外的景物。
    路两侧树林茂密,野草丛生,视野有限而且不易越野而行,虽则山的坡度有限,行走却极不方便。
    因此,上下山的人势必沿路行走,不可能越野自找麻烦。
    准备不再枯等,刚准备长身而起。
    “等得不耐烦了是不是?”身后传来了嘲弄意味十足的清朗嗓音:“你应该学我,躺在树上睡大头觉。你瞧,我这不是安逸得很吗?”
    他扭头一看,心中暗惊!
    青衫书生在三四丈外的一株大树横枝上,跷起二郎腿,斜躺着流露出写意的神情。
    以他的耳力估计,白天里像这种有枯草落叶的地方,没有人能接近他身后十丈内而不被发觉,这书生是怎么来的?
    “阁下好像来了好一会了。”
    他沉着地说,举步缓缓踏草而行向树下走。
    “不错。”书生若无其事地道。
    “阁下高明。”
    他冷笑,泰然自若取出扇囊中竹骨画兰花图案的折扇。
    “好说好说,谢谢夸奖。”
    “你明白你的处境吗?”
    “很险恶是不是?”
    “对,很危险。”
    “不见得。”
    “你阁下不必强作镇定,下不来了,阁下。”
    “如果下不来,我又何必向你打招呼?”书生没有丝毫移动的意思:“你不是镇定的工夫不到家,正想放弃守株待免的笨主意走掉算了吗?距地两丈,你无奈我何。你往上跳,我就向下坠;你跟下,我又往上跳。哈哈!你又能如何?”
    “你知道我双绝秀士罗文庆的名号,所以故意作弄在下?”双绝秀士恨得心底冒火:“你想和在下比轻功提纵术?”
    “正是此意。”书生仍然笑容满面:“你姓罗的自以为英雄了得,眼高于顶目无余子,自认为凭一把剑及一身并不太差的轻功就可以横行天下,啸傲江湖,所以取名号为双绝。现在你手中无剑,除了与本书生比轻功外,你毫无作为。”
    “阁下既然知道罗某的身份,当然也知道罗某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书生抢着道:“你老兄有一位忠心耿耿的仆人兼朋友,叫泰山王乔庄。这位仁兄天生神力,单手可举千斤巨鼎,是泰山有名的绿林山贼,被官府困住,眼看要被擒砍脑袋。你阁下无意中经过,一时兴起惺惺相惜,夜入重围把他救出死境,他感恩图报,跟随在你身边暗中保护你的安全,他成了你的影子。但你是白道中的江湖游侠,他是绿林大盗,如果走在一起,那还像话吗?所以他始终隐身在一旁,永远在暗中默默地尽心回报你的恩情。可是,你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那位老兄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以为你与朋友游山,决不会发生意外。所以,我敢跟你打赌,他一定在下面的岘山村睡大头觉,你不可能利用他那霸道的小飞叉夹攻我了,你敢不敢赌?”
    “啸声可以远传十里外,在下一定可以把他召来,在下只须看住你就成。他的小飞叉,五丈内百发百中,你死定了。”
    “等你把他召来,本书生我恐怕早就到府城快活去也。”
    “你阁下到底是谁?”双绝秀士改变话题套口风,显然知道书生的话有道理。
    “你去猜吧!阁下,回去告诉绝魂剑,叶县那些狂死的人,每人要赔偿纹银千两。以他的财力来说,只不过九牛一毛。如果他不肯,他将会后悔八辈子。”
    “南阳八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赔偿的必要,武林恩怨各自了断,死了认命,你阁下无权架梁管闲事。现在,你阁下故意向罗某挑衅,这是你我两人的个人恩怨,必须你我两人了断,各凭艺业拚个你死我活,罗某决不会放过你。”
    “你不配………好!哈哈哈……”
    双绝秀士忍无可忍,突然飞跃而起,不作势不起步,一鹤冲霄扶摇直上,折扇已蓄劲待发。
    狂笑声中,书生已斜飞两丈,快捷而轻灵地飘落,在一阵枝叶簌簌怪响中,穿枝入林,向南如飞而去,三两闪便消失在林木深处失去踪迹。
    双绝秀士追了半里地,追出几头惊窜的野免,只好悚然放弃追逐,沮丧地回头觅路下山。
    半里外,李华欣五个人隐身在路旁的果林内,凝神倾听上面的动静,许久许久,只等得一个个心中发慌。
    首先小家伙李华盛就憋不住,小孩子耐性有限,吵着要往上走回去接应,总算被乃姐所强制止住了。
    最后,他们听到那阵狂笑声!
    他们终于看到有人下来了,是脸色不正常的双绝秀士。
    当他会合在一起通过岘山村后不久,一个村夫打扮、身材魁梧的大汉,大踏步出了村口,走向通官道的小径。
    路右一株杏树后,踱出了青衫书生,折扇一伸,劈面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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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六 章
    “泰山贼,哈哈!你换了村夫装,离泰山已在千里外,以为没有人认识你吗?”书生朗声道:“你跟在双绝秀士身后做保镖,这是江湖朋友无人不晓的事,只要找到姓罗的,一定可以把你抓出来交给官府法办,砍你的头挂在城门口示众。”
    泰山王乔庄双手叉腰,在两丈外止步,一双铜铃眼凶狠地瞪著书生,不言不动,杀气腾腾。
    书生不再多说,也无畏地注视着对方。
    大眼瞪小眼,斗上了眼神,看谁的气势强,看谁心虚先崩溃。
    烈日当空,虽则两旁的树林带来一些习习凉风,炎热的感觉依然逼人,紧张的气氛,更加强了热浪的威力。
    天气燥热,人的脾气少不了会变坏,容易令人失去耐性,这样面对面,你瞪我我瞪你,更易引起肝火。
    “你要捉我?”泰山王终于忍不住发话了。
    “有这么一点意思,但决不是因为领赏。”书生泰然地道。
    “你配吗?”
    “配不配,不久自知。”
    “亮名号,乔某打发你上路。”
    “算了吧,上路的不一定是我,高手相搏,生死的机会是一半对一半。你死了,知道在下的名号又有何用?你总不能在阎王面前告我一状,你根本不信世间有鬼神,只相信强存弱亡,人死如灯灭。我死了,你也用不着知道我是谁,一了百了,对不对?”
    “对。”
    “所以你多问了。”
    “你已经在乔某的绝命小飞叉的有效控制下,你已经注定了死在此地的恶运。”
    “哈哈!在下如果怕你的绝命小飞来,就用不着现身出来和你打交道了,在你身后给你一记致命的偷袭,岂不安全多多?”
    “可惜你已经没有偷袭的机会了。”泰山王凶狠地说。
    “在下不信邪,证明给我看看吧!”
    书生声落,身形突然左闪。
    电芒破空,化虹而至,快得肉眼难辨。
    可是,书生左闪的身形倏然停顿,出现在原地,像是在用化身术,幻影连闪,如此而已。
    八寸长的锋利小飞叉,从书生闪动的幻影旁电射而过,透出十丈外方在暴响中落地。
    这十丈空间,小飞叉所飞行的轨迹是直线,最高的顶点仅升高五寸左右,泰山王发射小飞叉的劲道,委实令人咋舌,难以置信。
    “厉害!”书生邪邪地笑:“老兄,你浪费了一把打造十分不易的小飞叉,即使你能有机会拾回,叉也会走样变形,想准确发射决不可能了。”
    “这次在下要给你三把。”泰山王咬牙说,口中在说话,双手却下垂不动,掌心贴在大腿外侧,不知小飞叉藏在何处。
    “我这人修养有限,没有容人的海量。”书生收起邪邪的笑意,语气变得有力、坚定,不容许对方误解:“我可以原谅你情急下毒手要我的命,但决不宽恕你一而再下毒手索命追魂。从现在起,你如果再使用暗器,用你那小飞叉下毒手,你将永远永远后悔。”
    泰山王心中一跳,眼神微变。
    看了书生那屹立如山,无畏无惧的镇定神情,以及坚强自信的气慨神采,百发百中的信心终于开始动摇,心念一动,掌心开始沁汗,这是暗器高手们最犯忌的事。
    手掌冒汗的另一意义,是心中紧张信心消退,必定影响暗器的准头。
    “我要你替我传话。”书生再施加压力:“叫双绝秀士不要被友情所蒙蔽,听信一面之词必定毁了他自己。他如果撒手一走了之,那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走,决定管事,那就跑一趟叶县向衙门查询详情以定行止。
    念他成名不易,武林三秀士总算是受到尊敬的正道人土,我给他一次考验人性到底是善是恶的机会,看他是否有辱秀士两字的尊严,让他自己去判决自己的良心功过。阁下,你现在可以走了,记住把在下的话传到。”
    这番话义正词严,口气也托大得很。
    更重要的是,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显示了大无畏的决心和意志。
    泰山王乔庄感到自己的掌心已被汗沁满了。
    “你到底是谁?”泰山王问。
    “一个不平则呜的人。”
    “如果在下不使用小飞叉,阁下敢和我以拳脚一拚吗?”
    “你随时可以扑上来。”书生将折扇收妥。
    泰山王乔庄双手一分,拍拍手,表示手中没隐藏任何暗器,一双大环眼冷电四射,杀气如怒涛般涌发,气势逼人。
    书生一拉马步,双掌上提严阵以待。
    他全身是松弛的,每一条肌肉都放松,举起的双掌一上一下,前后相错仅半尺左右,掌上也不见用劲,与泰山王那想吃人的狞恶的神情完全不同。
    泰山王开始移位,不敢正面逞强扑上。
    书生在原地移转,整个人松垮垮的,马步也虚浮不稳,仅一双大眼幻出奇异的神采与光芒,紧吸往对方的眼神。
    “你已修至由神返虚境界。”泰山王乔庄突然散去劲道:“在下不是你的敌手,我答应你,一定把话传到。”
    泰山王见机打退堂鼓,不是没有理由的。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
    书生那敛神内聚的功夫,已超越技击的至高境界,完全超越了人的本能,达到无人无我的化境。
    不出手时,外表松弛毫无危险的征兆,真力一发,必定像沉雷惊电突然迸发,有如山崩地裂,极为可怖。
    泰山王是练气的行家,不得不承认修为不如人。
    远走出百步外,泰山王方感到身上的肌肉开始松弛,双掌大汗已收,扭头一看,书生已经不见了。
    “这家伙可怕。”他自言自语:“功力修为与搏斗的经验,最少也经过一甲子岁月的严酷磨练。怎么以往从没听说过这号修至神化境界的人物,尤其是这么年轻,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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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园起了不小的骚动,信差以全速奔向樊城的汉北别庄,全城的蛇鼠全派上了用场。
    双绝秀士并未远走叶县调查真象,在李园等候李大爷的次子华荣返家说明经过。李家的子弟,与江湖声誉并不佳的南阳八杰结算旧债,还用得着调查吗?这件事根本不需经过官府落案,除非死的人尸体恰好落在公人手中。
    另一个令李大爷自认有理的理由,是南阳八杰已在一怒之下,封锁了北行的道路,李大爷的人如果胆敢越境,将受到惨烈的报复。
    这两家结怨多年的相邻大豪,终于由相互寻衅变成公然的决裂,互不相容,掀起了江湖风暴。
    火已经点燃,就等机会燃烧起来。
    三天后,樊城镇北面五六里的炮台桥头,南阳来的五位挑夫打扮的人,与八方土地金八爷的几名打手,展开了一场势均力敌的恶斗,双方各有死伤。最后金八爷的人多,赢了这场首次小冲突。
    樊城镇气氛一紧,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风暴。
    这天上顺泰客栈住进了两位旅客,都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壮汉,恰好住在符可为右首的邻房。
    同是旅客,彼此少不了见面点头打招呼,套套交情聊聊天,以排遣旅途的寂寞。
    这天傍晚,李家二少爷的轻车,绕道枣阳返回襄阳,是从樊城抵步的,驷车隆然驶过大街,疾驶入汉北别庄。
    二少爷李华荣带了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随即乘马抵达江边,由李家的自用快舟送至府城码头,兴匆匆返回李园。
    他是绕城西的大道走的,没经过府城,因为城门已闭。
    符可为在店门伫立,目送驷车经过。
    他认识这辆华丽的驷车,可是,他发现护送的四骑士,似乎已经换了人,不是原先的那四个。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只要知道驷车的主人是谁,就不怕凶手无处寻觅了。
    次日近午时分,福泰客栈突然气氛一紧。
    十余位雄赳赳的大汉,先片刻到达,分散在店中各处,监视店中出入要道。
    不久六名大汉拥簇着穿长袍,绅士打扮的金八爷,神气地光临店堂,受到店主及店伙的欢迎。
    金八爷金八斗,绰号八方土地,为人四海,在江湖道上颇负盛名。
    他年逾半百,膀宽腰粗,剑眉虎目,不但未现老态,而且精神旺盛,身手矫捷,眼神带煞,骠悍之气外露。
    在店主卑谦的引领下,金八爷与六名打手到达两位旅客的房门外。
    前面天井的两处走道口,早有两名大汉扼守。
    符可为恰好开启房门外出,劈面遇上了。
    金八爷刚经过,刚到达邻房门外,符可为拉开房门,举步出房,随在金八爷身后的一名打手,毫不客气地伸手挡住了他,手按上了他的胸膛。
    “进去,没有你的事。”
    打手向他说,傲态凌人,一双怪眼狠狠地瞪着他,摆出不可一世要吃人的神态。
    “咦!你怎么啦?”
    他双脚站稳,抗拒对方巨手的推压,提出不悦的抗议。
    他这一抗议,立即吸引了所有的人的注意,连前面的金八爷也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
    这些地头蛇平日横行霸道惯了,怎容得下反抗的人?
    打手先是一怔,接着怒火上冲。
    “你想死是不是?要不就是骨头生得贱,欠揍。”打手厉声说,怪眼彪圆:“你给我乖乖滚进去,免得大爷拆散你一身贱骨头。”
    他瞥了金八爷一眼,金八爷也盯着他,毫无制止打手欺人的意思,而且在神色中,对他的大胆抗议颇为不悦与不耐。
    “在下外出午膳,并没冒犯任何人。”他的目光无畏地与打手接触:“有那一位仁兄肯告诉我,这些霸道的人如此声势汹汹,到底是什么意思?”
    “客官,你就少说几句吧。”店主苦着脸劝解。
    “啪”一声响!
    打手愤怒地给了符可为一耳光。
    “滚进去!”
    打手怒吼,再加上一脚踹在他的肚腹上。
    他退入房中,然后再次出现房门口。
    “在下记住你们这些人的嘴脸。”他冷冷地说:“这地方已经无法无天,真得找些有魄力有担当的人,出面整顿整顿了。”
    “教训他!”金八爷突然沉叱。
    “砰!”房门闭上了。
    打手正想将门撞开,店主却先一步急叫:“八爷,小店担待不起。”
    金八爷总算不糊涂,举手阻止打手撞门。
    “以后再说。”金八爷冷冷地向打手道:“办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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