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绘下意识甩开他的手,在袖子里泯干了手心的汗。
邵令威看了眼空了的掌心,若无其事地提醒:“一会儿出去了冷。”
“不会。”施绘把袖子往下扯,没有看他,垂目径直往前走。
邵令威追上去:“怎么又突然不高兴了?”
施绘侧身看到他眼神中透着真挚的茫然,但直觉让她不敢轻易凭此确定邵令威对她大学的关系网有多少分的知情。
“没有不高兴。”她强掩失态,用镇定的语气把话说出来。
“那这什么意思?”邵令威在她面前摊了摊手心。
施绘低头见他是拿这个做文章反倒松了口气。
他们结婚两个月没怎么太一块儿出过门,施绘默认在外得避嫌,今天就算没有遇见谢蕴之这茬她撒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不是嫌弃我手心出汗了吗?”
“我说嫌弃了吗?”
“没说那么直白,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施绘把两只手都插进兜里,往前走得更快了。
等走出院门的时候突然被一直跟在身边的邵令威拽了一下。
他手握住她肘弯,拉拽的过程顺势就往下移去,捏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另一边带:“上哪儿去,车在那边。”
上车前施绘才察觉刚刚来停车场的路上邵令威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钻进了她口袋里。
不过她实在没心思再去计较,一直到在床上侧躺了快半小时,大学里的记忆和谢蕴之刚刚那个难以捉摸的表情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地来去。
“关灯了?”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雪松沐浴露的气息裹着湿热涌来,施绘感觉到邵令威上床的动作间肩膀有意无意地隔着真丝睡衣在自己背上轻轻蹭过。
她哼出一个慵懒的鼻t音应答。
邵令威在床头给手机充上电,顺手地按下电灯开关,然后捻着被角躺回去。
一瞬间陷入黑暗和静谧,施绘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背后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相安无事地躺了许久之后她以为身边的人已经睡了,正准备动动压得有些发麻的半边胳膊,突然听身后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
邵令威换了一只手枕着脑袋,轻微的叹息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施绘顿时没敢再动,自欺欺人地闭上眼装睡。
他却在没有应答中又唤了一声:“没睡着怎么不理人?”
施绘觉得他是在给自己下套,依旧不敢回应。
邵令威轻轻哼笑一声,突然放大了动静,翻了个身往施绘那边靠了一些,脸颊蹭到她柔软的发,没忍住伸出食指绕了绕她缠着香气的发尾:“施绘,别装了。”
他骤然感觉到身边的人肩膀微微一颤。
施绘承认自己有点应激了,今天谢蕴之的突然出现让她此刻心乱如麻,但至于是为什么,她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摸索清楚。
照理说就算邵令威知道自己大学那点事也没什么所谓,她追求室友的前男友未果算不上道德败坏,顶多就是有些丢人而已。
她在邵令威面前丢的人还少吗?
“我装什么了?”她蹬了一下被子翻身,故意拖着调子假装是被他吵醒,“你不睡觉怎么还不让别人睡,都几点了。”
邵令威拇指一松,任柔顺的长发从自己指尖滑走,又往后撤了撤平躺回去,两只胳膊都枕在了脑后。
“你睡着了?”
施绘硬着头皮撒谎:“睡着了啊,又被你吵醒。”
“你没睡着。”邵令威不留情面地拆穿她,“你睡着的时候睡相可没这么好。”
他说完侧了一下脸,温软的嗓音里浸着含糊的笑意:“施绘,你晚上睡觉踢被子你知道吗?”
“你乱说。”施绘顿时有些羞赧,提了提嗓音为自己争辩,“我每天早上醒来都在被子里睡得好好的。”
“没乱说,你有次差点把我都踹下去。”邵令威嘴上没让步,但显然也不想再为这件事辩论了,松了松肩膀问到重点,“什么事情睡不着?”
施绘仿佛知道自己心里悬着的是哪块石头了。
在承认自己和谢蕴之认识后,邵令威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多问她一句。
他对自己不好奇情有可原,但谢蕴之和谈郕的关系,谈郕和他的关系,最后弯弯绕绕地把施绘也卷进去,邵令威不应该不好奇。
除非他早就知道。
施绘把被子往下扯了扯别到肘窝处,借着黑暗壮胆,开始明目张胆地打探:“谢蕴之是谈郕的妹妹吗?”
邵令威也不意外话题的突然转变,回答得很爽快:“是。”
她追问:“亲妹妹?”
邵令威难得回答问题仔细:“表的,不然怎么连姓都不一样,谢蕴之是谈郕舅舅的女儿。”
“你很熟吗?”
“你说谁?”
施绘想说谢蕴之,但被邵令威这么一问又觉得有些怪,开口便成了谈郕。
“挺熟的。”
无效的问答,施绘一时有点不知怎么再继续问下去了。
沉默半晌后她决定翻身回去努力酝酿睡意,却被邵令威伸手搂了过来。
“没问题了?”他贴得很近,温热的吐息缠在她耳廓。
施绘是个定力很差的人,几乎不大禁得住任何诱惑。
“那你和他妹妹呢?”她动了一下,感觉到头皮被拉扯,“嘶”了一声,带着怨气呵斥,“头发。”
邵令威抬了一下手,摸黑帮她捋了捋铺在枕上的长发:“你转过来。”
施绘不为所动,像跟他谈条件似的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和他妹妹也很熟吗?”
邵令威支着胳膊撑坐起来一些,肩膀靠进床头的软枕里,声音懒懒的:“我认识谈郕的时候,他这个妹妹就成天带在屁股后面了。”
“那就也挺熟的。”她帮他总结。
邵令威不置可否:“后来大了,她说和我们有代沟,不怎么碰得上面。”
施绘沉默地笑了。
“还问吗?”他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起她的头发。
“不问了。”她别过脸,头发也跟着在他手中滑走,“睡了。”
邵令威将她捞回来,有意使了点劲把她箍在怀里,假意用商量的口气说着不容拒绝的话:“那换我问问?”
施绘先隐晦地答了:“我跟谢蕴之是大学同学。”
这邵令威肯定是知道的,也没什么好遮掩。
“熟吗?”他像是在模仿她刚才的语气问。
“不熟,就是同学。”施绘没有犹豫。
怎么样算熟,如果对比他和谈郕的关系,那自己和谢蕴之确实不算熟,她没撒谎。
短暂的静默间她想了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邵令威会耍赖一般地说:“我不是要问这个,我想问你身上还疼不疼。”
施绘一怔,晚上被磕到的地方这会儿早就没了感觉,但被他这么一问,似乎又有些发痒起来。
不知是皮肤的哪一寸,甚至好像都不是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血管在她身体上没有缘由又漫无目的地游走。
“嗯?”
“不疼了。”
邵令威揉了揉胸口:“那我还挺疼的。”
施绘只是冷漠地“哦”了一声。
“你踹的。”他对她的反应不满意,冷言提醒。
“是你先动手动脚的。”施绘也没好气。
邵令威听了这话得寸进尺地伸手进被窝里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腰:“我摸我自己老婆,算什么动手动脚。”
施绘躲了躲,往床边挪过去,不受控发起烫来的脸颊让她突然地有些暴躁起来:“还睡不睡了?”
邵令威整个身子贴上来,一只手环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开始在她身上使坏:“睡啊。”
施绘血管里的小虫子又开始爬动啃咬,但她脑子更乱,无法专心享受情事。
哪怕这次邵令威是跟乞讨似的贴上来,她也还是狠心地手肘往后一顶,正中了身后的人胸膛:“忍着。”
第二天施绘眼皮浮肿地坐在工位上发呆时,接连收到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来自邵令威:「胸口疼。」
她也言简意赅地回复:「忍着。」
第二条来自好久没联系,她甚至都以为已经被对方拉黑了的大学室友:「你怎么认识邵令威的?」
施绘没急着回,而是点开了赵栀子的头像,她那条信息比较特殊,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待收款的转账记录。
不小的金额,正好是她上周末送的那台笔记本电脑的价格。
施绘发了个问号过去。
赵栀子立刻回了信息:「绘绘,你自己存着。」
施绘拿着手机站起来,吃一堑长一智地拎起了椅背上的外套。
这个点吸烟区一向没人,她跑到阳台的角落,直接给赵栀子打了一通语音过去。
对方给挂了。
施绘赶紧打字:「忙完了给我回电话。」
赵栀子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发过来的:「我在外地见几个供应商。」
她点进那个转账记录,思索了好一阵,突然眼眶一酸,莫名下了决心,又退出来给赵栀子发了个消息过去:「等你回来我们见一面,我有事跟你说。」
赵栀子那边回了一个好。
施绘回到工位继续心不在焉地工作,一直到下班才又点开谢蕴之的头像。
谢蕴之的头像一直没变过,是那只戴着粉黑色蝴蝶结的约克夏。
她缓缓在输入框里打了两个字,却很恰好地看屏幕上一条黑色的聊天框冒出来。
施绘一边按下删除键,一边看清了谢蕴之发来的信息:「何粟的公司跟邵令威那边有合作你知道的吧?」
她试图读出文字背后的语气,却屡试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