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邵令威嗤笑一声,不认她的指控,“又给我扣帽子?”
施绘觉得这话刺耳:“明明是你给我扣帽子,你把我叫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怀疑我出轨觉得心里不平,来兴师问罪的吗?”
是也不是,邵令威不想承认自己会把何粟放在眼里,更不想承认自己只是因为一束花就慌了。
“那又怎么样?”他摆出无理取闹的嘴脸,“要我来提醒吗?施绘,你现在跟我结婚了,从前那些……”
他顿了顿,最后含糊过去后又拿出强硬的态度:“总之我好心提醒你,不要挑战道德和法律。”
施绘差点气笑了:“就你还讲道德和法律?”
说完她觉得自己被带跑偏了,赶紧又摆起脸色强调:“收起你的控制欲,不要污蔑我。”
邵令威眉心一拧,施绘给他安的一些罪名里,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我关心你也算是控制欲?”
“是关心还是别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故意赌气地说:“我不清楚。”
施绘也不惯着他,冷漠地说:“哦。”
“哦?”邵令威皱眉,换了气急败坏的语气学她的话,而后又别过头说,“我不想跟你吵架的。”
“不想吵你也吵了。”施绘一句不落地怼回去,说完真的去拉开了车门,“我没时间跟你闹了,你怎么样想都行,我问心无愧。”
邵令威最容易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没有再拦,由着她跨下车后冷冷地说:“别把外面的野花带回家!”
施绘站稳后转身扶着车门,瞪他一眼,在用力关上车门前说:“放心,我好好养在工位上!”
邵令威气得冲她的背影按了两下喇叭,回声在停车场屋顶的排烟管道上绕了两圈,钻进车里在他耳边盘旋许久。
施绘在走回工位的路上收到了何粟的电话,她没接,挂掉之后就收到了对方的文字信息:「我们见一面。」
她很果断地回复:「没那个必要。」
何粟又打了语音过来。
她一样没接。
「你一个人觉得说清楚了不算。」
施绘直接耐心耗尽地点进头像删除了联系人。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她脸颊和鼻尖都还泛着被冷风吹起的红,蔡微微见到人,停止了跟旁边同事的窃窃私语。
施绘见到每个人桌上都放着刚才打包回来的甜点,不难想到蔡微微刚刚在跟他们聊什么。
“绘绘,你上哪儿去了?”蔡微微撑着桌子站起来,走过来摸了摸她冷冰冰的手,“出去了?”
施绘点点头,却没说去了哪儿。
蔡微微挽上她的胳膊把人往外带:“走,陪我去个厕所。”
施绘推辞:“不好,已经迟到了,我先在工位上坐会儿。”
“罗能又不在。”蔡微微抬起胳膊往工区挥了一下,有不少人都在一边刷手机一边吃甜品。
“婷姐的审批。”施绘又往前冲。
“我改好了。”蔡微微不松手,“走吧,难得摸会儿鱼。”
施绘知道难逃她盘问,只好妥协。
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又溜达到了吸烟区的玻璃门前,天气冷下来以后来这片连廊抽烟的人就少了,施绘几次经过都是看到罗能这个老烟枪包场,一边举着手机跟人侃天侃地,一边掐着烟吞云吐雾。
蔡微微靠在笨重的玻璃门上,一只手拉着施绘,一只手圈着门把,歪头神神秘秘地说:“我看到了。”
施绘心下一惊,不自觉地抬起眉毛:“什么?”
“花呀,楼道垃圾桶里的花是你扔的吧?”蔡微微松开手,站直了身子,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肯定是。”
施绘松了口气,她刚才太紧张,差点以为蔡微微说的看到是看到她和邵令威私下的小动作。
蔡微微看她不说话,只当默认:“怎么?跟老公吵架了?”
施绘愣了一下,继而忍俊不禁。
虽然这个因果逻辑对不上,但也算被蔡微微歪打正着猜对了。
她找不出别的理由来解释,只能认下,胡乱编了个故事:“嗯,昨晚吵架了,他不讲道理,一点小事就发脾气,我受够了。”
蔡微微刨根问底:“怎么了?我以为你老公对你百依百顺的呢。”
施绘想到邵令威那副嘴脸,没忍住嘲笑:“你都没见过,哪儿让你以为了?”
蔡微微纯粹凭感觉胡说:“送花讨你喜欢,至少知错能改。”
是挺知错的,但不改,施绘越想越来气,哼了一声。
蔡微微劝她:“你挺倔的,是我就不行,我特别好哄,如果我前男友肯在吵架第二天送我花哄我,我俩也许就不会分手了。”
施绘抬眼看她。
蔡微微没把话题继续往自己身上引,又说了一遍:“我之前也隐隐觉得你只是面上好脾气,其实很倔。”
施绘皱了皱鼻梁,说还好吧。
蔡微微笑了笑,又恢复一脸八卦的神色:“所以为什么吵架啊?多小的事儿?”
“很小,说着我都觉得没劲。”施绘垂着眼,她原本只想搪塞,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意有所指地发泄,篡改了一些细节道,“就是……就是朋友送了点东西来,他就不高兴了。”
“男性朋友吧。”蔡微微一听她这个描述就脱口而出,“懂了,吃醋了,还挺小气,不过能理解。”
“他是控制欲过剩。”施绘说着,拍了一下她胳膊,失笑道,“你瞎理解什么?”
“理解啊,男的也怕女朋友太漂亮没有安全感。”蔡微微凑到她耳边,突然控制起音量,“小邵总好像对你有意思。”
她讲完马上拉开回原来的距离,指着施绘的鼻尖,挤出眼尾弯弯的弧度,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说:“你是不是自己也感觉出来了?”
施绘猝不及防地向后退了一步,盯着她指尖脑袋里很快反应过来一定是邵令威在她走后问了什么。
“你想多了。”她说,又问,“为什么这么讲?”
蔡微微对这种事一向敏锐,没回答,反而又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对他也有意思?”
施绘连连否认,又问她何出此言。
“一般来讲,如果没意思,你就不会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讲了。”
施绘别过头遮掩地笑了笑,准备走:“好奇一下都不行啊,我对他没意思。”
蔡微微把人拉回来:“我就说说,开个玩笑嘛,我看小邵总手上也戴着戒指,虽然没听说,但他应该也结婚了,你俩都是各自有家庭的人,真有意思顶多也就一点好感呗,还能怎么样,你这会儿走了我可当你心虚哈。”
施绘庆幸她没看出来那是一副对戒,故作严肃地说:“别瞎开这种玩笑,万一被公司其他人听去多不好。”
“好好好。”蔡微微双手合十认罪,嘴上却还是意犹未尽,“不过你俩今天有点亲密,你走以后,他还跟我打听你老公送你花的事。”
施绘猜到了,也肯定蔡微微的嘴没能把得住门:“你绝对色令智昏,忘了他其实是资本家了吧。”
蔡微微后知后觉地捂了捂嘴:“确实,但我也没多说什么,就那次嘛,你学长也在的那次,他是合作方,估计我不说,他也能告诉小邵总。”
施绘就此转移矛盾:“别八卦了,走吧,一会儿该找人了。”
快下班的时候又开始下雪了,施绘沉浸忙了一个下t午,听到窗边的同事喊有雪才从电脑屏幕里脱出视线,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放松眼球。
等蔡微微拎包走后她才拿出手机,翻了翻消息,微信很安静,只有几个被她免打扰的群聊贴着置顶冒着小红点。
她从前几乎不怎么看,今天却特别有耐心地一一点开,有个大学时候加的求职群,她甚至往上爬了一百多条信息,看完了一个广告公司的八卦。
等身边工位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施绘才起身,确认完手机里还是没有新消息冒出来后她果断给自己安排好了晚上的行程。
先打车去看看小坏,然后到附近的苍蝇小馆随便吃点,最后再去理发店洗个头,这样磨蹭回到家的时候应该能卡住邵令威出去遛狗的那个空档。
下楼的时候她又特意往楼梯间走了两步,看保洁阿姨正在收拾一些堆在角落的纸箱,一个个扒开踩扁,叠了快有半个人高。
垃圾桶上那束花不见踪影,大概已经被清理掉了。
施绘看了一眼便走了。
一晚上如她计划地进行着,唯一一点失策的是邵令威没有准点下去遛狗,他迟了十分钟,在玄关抓着橘子套狗绳的时候正好被进门的施绘撞上。
但两人都没说话,一个措手不及的对视后就互相当不存在,只有橘子依旧热情,这个亲热完又去顾另一个,最后被邵令威弯腰抱着前腿硬拖出了门。
施绘盯着关上的大门哼了一声,踢掉鞋子光脚走到了卧室里,换下外套后又出来到厨房里找出保鲜膜,用牙齿咬着一边,很快在受伤的手上缠好了,她满意地翻着手心手背看。
家里没有邵令威,就像鱼没了自行车一样,她想。
一连几天两个人都保持把对方当空气的室友关系,纯洁到晚上躺在一张床上盖一条被子还能用客房的枕头划出条楚河汉界来。
床头两个是施绘放的,床尾两个是邵令威跟着放的,他不收拾家不知道多余的枕头放在哪儿,翻箱倒柜了一晚上才找出来,又把跟着一起被翻出来的那双高跟鞋放到了卧室的小沙发上。
施绘看着刺眼,第二天收了起来,晚上又被他继续摆出来,边上留了个字条,写着别动我东西。
“你说他几岁,幼不幼稚啊,小学生都比他成熟一点吧?”施绘咬着吸管跟赵栀子吐槽,她憋了好多天,找到倾诉的人后就跟泄洪一样滔滔不绝。
赵栀子的时间并不好约。
施绘是在周日的下午才把她约出来的,赵栀子自从通知自己再就业后就忙得跟当总统了一样,施绘从周五晚上开始约了三次才把她约出来。
赵栀子这会儿一边听着还一边在拿手机回消息,脑袋跟订书机一样木讷地点。
“嗯,你说,我在听。”她倒是可以一心两用,“是有点,但那双鞋很贵的鞋不是他送你了吗?明明算你的东西。”
施绘没说自己又在她们上次见面的那天卖了出去。
赵栀子回完消息,“啪”的一声丢下手机,抬头神清气爽地说:“成了,我感觉我可以提前转正了。”
施绘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成了?”
“也不算成。”赵栀子又把手机拿起来,点了两下转过屏幕来给她看,“漂亮不?”
施绘凑上去瞧了瞧,是张艺术照,照片里的女生个子高挑身材纤细,一头金发抢眼,但更吸睛的是她洋娃娃一样的五官,美得随意又张扬。
施绘点点头,问是不是他们公司的哪个网红。
“还不是。”赵栀子把手机收回去,“是不是漂亮?混血,她妈妈是日美混血,爸爸是中国人,之前在日本做平面模特,IG粉丝很多的,小道消息说她要回国发展了。”
她说着又把对方的账号翻出来,调整网络费了点时间:“这个,Demi Si。”
施绘翻了两张,确实漂亮:“你们公司要签她?”
“想。”赵栀子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上,胳膊端正地摆在身前,凑近讲,“还是小道消息,她下周四要回国,航班号是……”
施绘的手机在响。
她拿起来,看只是一条微信,边点进去边心不在焉地附和:“是吗?”
赵栀子接下来说的话她都有些跟不上了,注意力只在那条让人困惑的消息上。
邵令威:「我手机丢在机场了,留了你的电话。」
她看得一脑袋问号,却不自知地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