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冷战这么多天来除了那张字条之外唯一的一次交流,施绘没明白是怎么个事,也没花心思去琢磨,直接回消息过去问:「那你现在手上的是什么?」
邵令威隔了快五分钟才回,中间赵栀子用指尖敲了敲桌面吸引她抬头:“看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施绘才发觉赵栀子的声音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她搁下手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嘴角,试图嘴硬:“我没笑吧。”
赵栀子哼了一声,探头过去,只看得清是个聊天界面,抻直脖子一脸正气地问:“谁啊?是假太子的话我跟你拼了,姐妹当你情绪垃圾桶听你骂了半天,回头你就恋爱脑发作跟人有说有笑了,我可不当小丑。”
她作势摆出要离场的姿态。
施绘知道她是耍耍花腔,也没拦,直接举起手机给她看:“是他,我还没骂完呢,就又开始使唤我了。”
赵栀子凑过去看了眼对面刚发来的消息:「工作手机,不是手里这只。」
她顺着往上读完了可见范围内的几条,轻哼一声。
“真好意思,别理他。”
施绘当下努努嘴表示肯定,却在等赵栀子去上厕所后又拿起手机回了消息:「你留我电话干嘛?」
这次邵令威久久没有回。
施绘有些郁闷,觉得自己像被耍了,仿佛对方勾勾手,自己就投怀送抱了一样。
她于是忍住在吃晚饭的一个半小时里没有再去看手机。
邵令威在她和赵栀子分别前回了信,施绘当时正在手机上给自己打车。
「我在东京。」他的文字简短又突然。
施绘看到的一瞬间有点诧异,继而失落,最后觉得生气,一开始生他的气,后来生自己的气。
她捧着手机等了几分钟,确认对面没有再继续解释几句的打算后回了一个「哦」。
邵令威几乎是在一秒内打了语音过来。
施绘正把赵栀子送上出租车,目送车走了才接起来,耽误了几秒钟。
邵令威的声音还算冷静,背景音里有空港的日文播报,施绘彻底确信他真的人在日本。
“我在东京。”他没什么开场白,重复刚才发的消息。
施绘于是也跟着“哦”了一声,透着比文字还深的冷淡。
邵令威没吱声,短短几秒里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病,文字被她冷落一遍不够,还要上赶着来听语音。
五秒钟后施绘发现对方把通话挂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有什么情绪上的反应,邵令威又重新打了过来。
她接起来,听对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后说:“刚刚有个电话进来。”
“哦。”
邵令威又沉默一阵,最后忍无可忍:“差不多得了。”
他开了这个闸,不准备再装:“就这么点小事,你至于跟我较这么多天劲?”
“你也知道是这么点小事。”施绘原本准备走进街边的奶茶店,但眼见又要吵起来,她便没好意思进去,掉头沿着街边快步走边发泄,“而且是谁跟谁较劲?”
施绘是真纳闷了,小题大作的人明明是他,怎么还能腆着脸来指责自己跟他较劲的。
她甚至迷惑到开始反省,除了邵令威本身烂得无可救药外,自己的姑息养奸也一定程度上为这恶果添砖加瓦。
不管是曾经处于低位不得不捧着他顺着他,还是后来轻易被他装可怜就心软,又或是这一刻,她看似想得很明白,却还是愿意跟他纠缠。
施绘把罪状归结为婚姻。
毕竟撕碎结婚证不像删掉一个微信好友那么简单。
邵令威自然不知道她一番心理斗争,犟嘴说:“行了,这么多天一句话都没有,两个人都有问题。”
施绘不吭声。
他又继续说:“我道歉,施绘,施绘?还在听没有?”
施绘冷笑一声。
别说她已经不会再吃他这一套,邵令威这次信手拈来的道歉里,傲慢和不情愿都快顺着电话杵到她脑门上来了,结合刚刚他给自己发的消息,还带着明晃晃的目的性,绝不是冲着缓和关系来的。
她都可以想象自己接受道歉不会让对方感恩她宽宏大量,而是嘲笑她又一次被逼无奈的低头。
没办法,人能吃饱饭的时候就特别渴求尊严,她不接受。
“你的道歉可真金贵,还要特意不声不响飞到国外去。”施绘阴阳怪气道,但说完她发现自己也挺虚伪,而且不受控制。
邵令威哽吃了一下,却莫名又松口气,开始自说自话:“临时的工作,我周五回来。”
“哦。”t施绘只觉得现在才来报备是亡羊补牢,她心里数了数日子,又问,“橘子在家?”
“你还在外面?”那头倒是打听起她来,他们早上各自出门,互相不知动向。
施绘没吭声,邵令威就又冠冕堂皇地说:“橘子放寄养了,你手还没好全,不方便带它。”
施绘想起之前他自己说的话,说“谁家家里有人还送寄养的”。
最初生气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又没声音了?”邵令威等不到她说话就又自己讲起来,不过这会儿语气不再是刻意装矜持,随意地像找她闲聊,“我周五回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回来。”
施绘说没有。
他反倒很有耐心:“想一想,或者网上看一看。”
施绘觉得他这人真没意思,功利心都写在脸上。
她再往前走就不是能上车的点了,于是停住脚步,不打算再跟他掰扯:“你说手机丢在机场了是什么意思?要我帮你去找?”
邵令威跟忽然想起来似的“哦”了一声:“我另一只手机丢了,不知道丢哪,不用过去,等他们找到会联系你的,回头让快递过来,或者叫于秘书去拿,找得回来你帮我保管一下,找不回来就算了,我回来挂失。”
施绘顺着他的话捋明白了事情,她不紧不慢问:“另一只?”
“工作手机。”
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那怎么不干脆留于秘书的电话?”
“我不记她电话。”邵令威摆谱说,“没有老板要去记员工号码的。”
施绘瞬间对自己记得他电话号码这件事嗤之以鼻:“行了,知道了,没别的事我挂了。”
没等邵令威说话她就利索地从耳边拿下手机,拇指轻点按下了挂断键,同时打了个喷嚏。
第二天上午施绘就接到了机场工作人员的电话,对方询问了一下信息,然后直接问她是过去拿还是给个地址闪送。
施绘选了后者,原本想开完会跟邵令威说一声的,结果周会上罗能因为奇宝发新临时排下来一堆春节营销的活,他们整组人忙得昏天黑地,还难得地加了一次夜班。
中间施绘下去取了个闪送,电梯从二十三楼下来要等,她就踩着小短跟跑楼梯下去,来回就只耽误了五分钟。
快十点第一阶段的策划才算有个雏型,罗能从大部门的会上下来,没招呼他们回家,而是让蔡微微订个夜宵来。
“我真服了,年底了,罗能还卷起来了,之前奇宝出金至纯选也没见他这么积极啊。”蔡微微拉着施绘下去取快递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还点夜宵给大家补给补给,我看就是不想让我们下班,不管,明天我要十一点到岗。”
施绘也打了个哈欠,心想还好邵令威把橘子送了寄养,否则家里还真没大人能照顾:“年底了,打绩效呗,忍忍,快了。”
蔡微微哼了一声:“我俩刚过试用期,又不吃年底绩效,这个财年连年终奖都没有,纯纯替人卖命,冤大头。”
她说完又指了指隔壁灯火通明的那栋楼:“商城那边加班是多劳多得,人家年终基数比我们高多了,都是牛马,也分拉什么货。”
施绘拍拍她肩膀宽慰,想了想问:“商城那边有拓展什么日本的业务吗?”
蔡微微两只手提满外卖袋,脸上被风吹得痒,只能用手肘去碰:“不知道啊,应该没有吧,商城不好出海,倒是我们这边年初不是在泰国建了个工厂。”
施绘点点头,伸手帮她有限地分担了一些。
等吃完夜宵罗能又拉着大家开了个短会,传达了一下大部门会议的一些事项,总结下来就是年底有的大家忙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最后一班地铁的时间,有车的同事顺路捎了几个人,没车的聚在一块儿拼了几辆车,施绘不想暴露住址,谎称家里人来接,等大家前前后后出门的空档,她翻出白天送来的那只手机。
还没关机,但电量已经所剩不多,锁屏是橘子在公园的照片,下方的通知栏里层层叠叠一堆工作软件的消息,她兴趣缺缺地扫了一眼,正预备给邵令威发消息说一声,忽然又看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有备注,也很简短,她算是无意看见的。
斯安其:「我还在函馆,明早的飞机回东京,你住老地方?」
施绘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机,盯着屏幕上的字,专注到一眨不眨。
很快又有第二条短信进来,同一个人,这次更短:「怎么不接电话?一直在忙吗?」
施绘没有偷窥人隐私的爱好,下意识地瞥开眼,短暂失神后又被一通来电惊醒。
毫无意外地来自同一个备注,IP属地是日本。
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等铃声耗尽,然后拿起邵令威的手机,试着用橘子的生日去解锁。
她一边盼着密码正确,又一边盼着他已经改了密码,最后顺利进入到桌面后又在短信图标前犹豫了起来。
她说服自己对邵令威并不好奇,可转瞬又想到几天前他们吵架时邵令威的那句问话,怕不是给她打的预防针。
如果是他。
施绘其实当时心里有答案。
她当然不会无所谓,凭什么无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公平的事她必然有所谓,况且真是这样算什么,贼喊捉贼?
她后悔当时没放狠话,让他好自为之。
现在也还不迟,她鼓励自己,然后点开了短信,点进了和这个叫斯安其的人的对话。
一共三条信息,除了刚刚新鲜的两条,还有一条在几个礼拜前:「你在东京?」
施绘翻开日历算了算时间,正好是邵令威上次去日本出差的那个周日,他说他航班延误了。
看起来是对方一厢情愿,邵令威一句都没有回复,但谁知道是不是直接见了面,又或者通了话,再或者,他那么谨慎又疑心的一个人,主动删了销毁证据也不是不可能。
施绘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点开通讯录,把斯安其的号码在自己手机的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记完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斯安其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她头一回看别人手机,多少有些心虚,慌忙之下乱了章法,不小心碰到了接听键。
她大惊失色,急中生乱地又去按挂断键,通话结束前听到一声见缝插针的女音,十分熟稔地喊了一句“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