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没睡多久就不得不起来了。
苏家对这场和谢家的婚事很重视, 完全是按照正常婚礼的流程来准备的,甚至还要更隆重。
便宜爹为了攀上谢家这棵大树,可是大出血了一番, 哪怕是冲喜, 也务必要嫁得风光体面, 让全城的人还有其他富商都知道他们苏家和谢家成了亲家,再有谢家的允诺和拉拔, 他们苏家马上就能一越为北城的一流富商。
不过这些都和樊夏没什么关系,她被人叫醒后,拒绝了丫鬟的服侍,以不想被那么多人盯着为由, 把人都赶了出去,快速给自己穿上大红嫁衣,检查过没什么不妥, 才让人重新进来。
她阖眼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养精蓄锐,一边任由经验老道的嬷嬷给她绞面, 上妆。
“哎哟, 苏小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瞧瞧这脸蛋,这皮肤, 真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肤如凝脂……啧啧,这头发也好,又黑又亮,像是黑色绸缎一样……苏小姐面相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嬷嬷嘴里不断说着夸奖的吉祥话,樊夏全程不发一言, 脸上也同周围围绕在她身边的丫鬟嬷嬷不一样,没有一丝笑容。
作为马上要被嫁去冲喜的新娘子,别说笑了,她不哭丧着张脸就算不错了。
樊夏在等,等待一个逃脱的时机。
如她所想,今天苏家很是忙乱。她的便宜娘一直在外忙着陪便宜爹接待来送喜的客人,都是些和苏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和生意上的伙伴,顺便盯着上午作为娘家人这边专门为苏家亲朋好友设的宴席不要出错。
但繁忙中途,便宜娘亲也没忘了匆匆赶来,来作为原身的亲娘亲自为她梳头,献上对女儿的美好祝愿: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流程做完,便宜娘将梳子交还给嬷嬷,让嬷嬷继续来给她梳妆,自己则站在一边道:“夏夏,多余的那些教导的话娘就不跟你多说了,这几天娘也已经给你说得够多的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不是苏家的大姑娘了,是谢家的儿媳妇了。切记,尽好自己为人媳妇的本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樊夏不置可否,便宜娘也没待多久,很快就又出去忙了。
在上口脂前,樊夏突然要求丫鬟去拿点吃食来给她填填肚子,她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呢,坐一上午了。
丫鬟为难道:“小姐,这不符合规矩。”
樊夏怒道:“你是小姐我是小姐?我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我还要喝水,连口东西都不给我吃,你们还想让我嫁人?”
丫鬟慌了,生怕樊夏临到这关头再闹将起来,连累她受罚,赶忙安抚了两句,出门去请示太太。
便宜娘在前院忙得头晕乱转,心里却很是高兴。听闻丫鬟来报,也没太在意,摆摆手道:“小姐要吃就给她吃一点,盯着她别让她吃太多了,填填肚子就成。没看我和老爷这正忙着呢嘛,让她吃完乖乖听话,谢家人下午就来接亲了。”
丫鬟应是,果真去厨房给樊夏拿吃食去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还是那个丫鬟来报,道是小姐跑了。
“什么?小姐跑了?!”便宜娘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化作惊愕和怒火,看看左右,将丫鬟拉至角落,强忍住怒火压声道:“她怎么会跑了呢?你们怎么看的人?她往哪里跑了?!”
小丫鬟怕极了,低着头小心道:“奴婢不知,奴婢从厨房拿了吃食回去的时候小姐就不在房里了。只有廖嬷嬷一个人倒在地上,像是被小姐用花瓶台灯给砸晕了。”
便宜娘扶住额头,是真的感觉有些头晕了,“找,快去找,这么点时间,她一定还没跑远。”
说完想起什么,又急忙拉住转身欲跑的小丫鬟,“还有,快去偷偷通知老爷,就说小姐跑了,让他赶紧使人去找,注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千万别让来的那些客人知道了。”
当便宜爹得知消息的时候,如何惊怒交加樊夏已经不知道了,她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
樊夏逃出来的时候很顺利,苏家只是普通富商,家中主子不多,请的下人也不多,就算这段时间为了看住她又添加了一些佣人,在今天宾至客来的大喜之日也显得有点人手不足。
家中本就忙乱,樊夏借用各种借口将房里伺候的人一一支开,直到剩下最后唯一一个专门看守着她不肯走的大力嬷嬷,樊夏也瞄准机会,在对方不放心地想要去锁门的时候,操起花瓶台灯将其用力打晕。
然后躲过守在垂花门外,还还有苏宅后门的四个壮汉,小心地躲躲藏藏,行至侧院的墙边,大概她的便宜爹娘也没能想到一个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翻上那么高的院墙,故而没多在此地多加防备,让她得以翻墙逃了出来。
樊夏也有点被自己的身手惊到了,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居然用脚在墙上那么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翻出来了。这套流畅的动作仿佛就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
哇,原来她这么厉害的吗?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她本来的身体,她是穿越过来的,原来这具身体那么厉害的吗?
樊夏感叹一句,也没多想,眼睛开始打量周围,大概认出来这里似乎是苏宅比邻的侧巷,往左边一直往外走就是苏宅的大门。
樊夏毫不犹豫轻手轻脚地快步往右边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扯下头上的新娘凤冠,还有身上的红色婚服也得赶紧脱下来,不然一身红色实在太显眼了,不利于她逃走,混入人群中。
樊夏打算是好的,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走不出去了。就这么一条长长的窄巷,她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阳光就撒落在她的头顶,被两边的高院大墙挡去一部分,樊夏站在巷子中间,依稀还能听到苏家远处传来的庆贺喜事的隐隐喧闹声。
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鬼打墙?
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樊夏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她了,她亲眼见到她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可是,现在可是白天啊,大白天的就让她碰上鬼打墙?说好的鬼怕阳光呢?
“谣言误我啊。”
樊夏往巷子的右边狂奔了5分钟,出不去,又折头往巷子左边狂奔了7分钟,都没能跑出去,她当机立断,翻身就上了隔壁邻居的院墙。
和之前同样的动作,短距离冲刺起跳,两脚在墙上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她轻轻松松地就翻上了墙头,樊夏也没仔细打量邻居家的宅院长什么模样,翻上墙头就跳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还在这条巷子里?!!
不应该吧?不能够啊?
连续十多分钟的快速剧烈跑动,和两次翻墙,让樊夏额头上渗出细汗来,她不信邪地掀起裙角,又翻了一次,这次她骑在墙头上,看清楚了隔壁院落的景色才往下跳。
可当她落地之后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樊夏甚至还看到了刚才自己用力蹬在青石墙上留下的淡淡痕迹,这可真真是鬼打墙了,而 她连鬼影都没看到半个。
更倒霉的是,距离她出逃已有一刻钟,足够她的便宜爹娘发现她的出逃,并派人追出来了。
樊夏还没想出对策,就耳尖地听到有人在喊:“找到了,小姐在那里。”
她连忙头也没回地往反方向跑,可她还在鬼打墙里,又有人前后两面夹击,她再怎么跑,跑出了花来,都没躲过那些来抓她的人。
樊夏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从人少的后门进去。她的便宜爹娘得知人抓到了急匆匆赶来,看到她披散着头发的狼狈模样,想着今天是大喜之日,强忍着怒气没往她脸上扇耳光。
倒是便宜娘在她看不见的腰上狠狠掐了几把,怒道:“你这该死的丫头,感情你这几天的乖顺都是装的,亏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你这是要害死你爹娘啊?”
便宜爹更是铁青着脸,命令下人把她五花大绑,说这回一定要把她死死看好了,便宜娘则另派了一个嬷嬷过来给她重新梳妆。
樊夏:“……”这下完了。
面如死灰.jpg
她非常想不通,她明明都成功逃出去了啊,却大白天地遇上鬼打墙这种不科学的事件,硬是被人给抓了回来。偏偏她被人抓到后那鬼打墙就消失了,这让樊夏上哪儿说理去?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鬼在暗处针对她?
樊夏第一次感觉无力极了,如果她一直这么被鬼针对盯梢,凡人之力又要如何与鬼怪之力抗衡?
樊夏暂时想不出来,她被人强硬按在梳妆台前,双目无神地想了半晌,唯一庆幸的就只有她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把最外层的红色婚裙脱下来,还留了两层中衣和一层里衣在身上。
她方才被人按着重新穿婚服的时候,也没人想到要搜她身,她们直接把外层嫁衣套在了她被绑起来的身体上,不仅挡住了一部分绳子,也保住了小金佛和她的大腿内侧绑着的铁棍不被人发现,樊夏垂下眼,这是她最后的底气了。
至于她逃跑前要的吃食?对不起,那自然是没有的。
“还想吃饭?饿死那丫头算了,看她还一天天地尽想着逃跑。谁也不许给她吃东西,也不许给她松绑,就让她这样等谢家人来接亲,若是这样再让人给跑了,我拿你们是问。”这是她那便宜爹娘的原话。
樊夏不得不一直饿着肚子,水也没得喝一口,还要被绑着坐在椅子上,被几双眼睛牢牢盯着。
就这么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听到外头远远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声响。吉时已到,谢家的人终于来接亲了。
樊夏被人盖上红盖头,两个粗使嬷嬷裹挟着她左右,推着她往外走。
一路沿着游廊,跨过垂花门,行至热闹的外院走到正门口。便宜娘假模假样地哽咽了两声,说些嘱咐的话,以表现出亲娘对女儿出门的不舍。
樊夏懂得,这都是必要的流程。
便宜爹则在和来接亲的人寒暄,樊夏盖着盖头,听着谢家人没什么诚意地致歉,说什么谢大少身体不好,不能出外见风,只能派了他这个表兄弟来,代为接亲,还望苏家老爷夫人能多多包含和理解。
“理解,理解,我们自然理解。一切当以谢大少爷的身体为重,我们省得的。”
樊夏只觉她的便宜爹面对谢家人点头哈腰的样子,谄媚得像条狗,心里属于原主的哀伤又浮了上来。
“行了,那就请新娘子快点上轿吧,不要耽误了吉时。”
“是是是。”便宜爹忙应声,一扭头看向扶着樊夏的嬷嬷就换了个脸色,“还不快把小姐扶上花娇!”
樊夏被嬷嬷硬塞进花娇里,来接亲的谢家人看新娘姿态不自然,也半句没问。
“起轿!”
喜庆的唢呐声一响,八抬大轿被八个轿夫稳稳地抬起,其它乐器一齐跟着开始演奏,苏宅门前再次放起送喜的鞭炮声。
樊夏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一路吹吹打打,大概是绕了北城一周,过了许久,花轿才停下来。
不同于苏宅门前的热闹,谢宅大门前一片安静,带乐器吹打的声音停下,就更显寂静了。来代新郎接亲的人下马,踢了两脚轿门,便有那喜婆掀开轿帘,伸进手来:“新娘子,我们到了,请下轿吧。”
樊夏手被牢牢绑着,哪伸得出手去,只当做没看见。喜婆等了一会,见她不伸手,也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樊夏还是不懂,喜婆顿时明白了什么,探进半个身子来强硬把她扯了出去。
樊夏:“……”
这一扯,喜婆就看到了樊夏隐在外衫下的绳索,知道这个新娘子是个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红绸塞进她腰间的绳索里,“扶”着她跟着红绸另一端的人往谢家大宅走。
之后就是跨火盆,进正门。
樊夏盖着盖头,只能从下面看到自己随着走动来回摆荡的婚服裙摆,还有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尖。谢宅真的很大,比苏家要大得很多。她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人推着走啊走,一直走过了两道大大的院门,才终于到了被装点成喜堂的正屋。
“表嫂,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牵着喜绸另一端的男子说,将喜绸交至门口早早等候的另一人手中。
樊夏以为要见到她那需要冲喜的生病丈夫了,哪知她从盖头下看到走至她身旁,交接过喜绸的是一截妇人的裙摆,对方手上还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喜绸就被系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还不待她细看,就被喜婆推着进入囍堂,几人在高堂前站定,就在司仪高喊“一拜天地”的时候,妇人手中抱着的东西被司仪突然响起的嗓子惊扰,樊夏只听闻一声:
“喔喔喔~”
分明是嘹亮的鸡鸣,那即将与她拜堂的,居然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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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婚礼流程,娘家宴席什么的是我瞎写的,真正民国时代的婚俗应该不是这样的,大家看文图一乐,不要深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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