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刚刚入夜的西湖,星星点点的画舫点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和晴朗的夜空中数不清的璀璨星光遥相呼应着。
卓颖坐在其中的一艘装饰华丽的小船上,浅浅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眼睛紧紧地粘在正在抚琴的那个青色罗裙的女子身上,从未离开过。
柳依依,这个温婉如玉的女子,只是在西子湖畔那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瞥,再加上不经意的盈盈一笑,就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这时的卓颖,还不是什么总捕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红衣捕快。
因为一次任务来到杭州,又在这风景如画的西子湖畔邂逅了这一个如水般的女子,他就再也迈不开回程的脚步了。
依依低垂着眼帘,专心地抚着琴弦,耳朵下面的两个白玉耳坠子随着她轻柔的动作轻轻地摇摆起来。
一曲终了,依依抬起头来,浅浅地笑着,说:“请问两位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吧。”旁边的男子立刻说。
卓颖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那个年轻男子。
他正双目含笑,死死地盯着依依的脸看。
依依莞尔一笑,“颜公子,你还真是喜欢这一首曲子呢!正好,我也是最喜欢弹奏这一曲。”
“或许,这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颜公子笑着把胳膊撑到了桌子上,眼睛依然赖在依依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卓颖看着他毫不掩饰地投向依依的目光,忍不住暗暗握了握拳头。这个颜公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用这种目光死死地盯着依依不放,这让他的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快。
依依低下头去,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温婉缠绵的音乐就在她的指尖之下缓缓地流淌开来。
颜公子那双细长的眼睛带着微笑依旧看着依依,至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至于就坐在一旁的卓颖,他甚至连瞟都没有瞟过一眼。
卓颖皱着眉头看着颜公子俊俏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颜公子,不但模样长得俊秀,为人又彬彬有礼,从来都是一付翩翩君子的做派。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是个富家公子,在依依的船上从来都是一掷千金。这一点,只是一个小小捕快的卓颖,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他比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从他轻盈的脚步以及手指的劲道来看,此人应该也是习过武,就是不知道达到何种程度了。不过,按理来说,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总是疏于练习的,他们的武功修为不应该会比他们这些跑江湖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人高明。
卓颖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刀鞘,暗暗拿定了主意。
于是,在他们下了依依的船之后,卓颖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颜公子的身后。
夜色已经变得浓重起来。两旁的民居也挨个的熄灭了灯火,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不一会儿,铺满了青石地砖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颜公子和卓颖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卓公子,对吗?”颜公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双眼含笑地看着卓颖,“不知道找在下有什么事?”
“不敢当,”卓颖也停了下来,他抱拳行了个礼,“在下卓颖。见颜公子似乎也是武林中人,一时技痒,便想同颜公子切磋切磋。”
“原来是这样。”颜公子摊了摊手,“难得卓公子有此雅兴,只可惜在下只是出来散心,并未带上兵器……”
“这个不是问题。”卓颖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一旁,“只是不知道颜公子是要和我单打独斗呢,还是要同房顶上的两个保镖一起上?”
颜公子嘴角挑起,微微一笑,开口道:“澈影逐月,今晚我只是和这位卓公子切磋武艺,你们不必插手。”
“是。”房顶上同时响起一男一女两个冷冰冰的回应声。
颜公子拉起前面的衣摆别在了腰带上,“来吧。”他摆开了架势,毫无惧色地看着卓颖。
六
“澈影逐月?”青蕾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颜公子难道是……”
“对,”卓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当时辽国完颜部族的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完颜部酋长。”
“就是我的完颜伯伯!”青蕾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当年他见了我拿着的耳环,二话不说就把我从杭州千里迢迢地带去了蒙古,这些年来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卓颖提起他也不禁赞不绝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天晚上见识过他的摔跤绝技之后,我们居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我们每天都会在依依的船上见面,一起饮酒听歌,一起畅游西湖美景!”
看见卓颖提起往事时那一副神往的样子,青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起桌上的茶来浅浅地喝了一口。
卓颖也似乎注意到了气氛不太对,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笑着对青蕾说:“当然,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依依早已为人妇,还有了两个孩子。不过,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有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画舫上辛苦地讨生活,她却绝口不提。”
“原来,你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啊!”青蕾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又带上了那一抹忧伤的表情。
“是啊。”卓颖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都认为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于是,我还曾经想过纳依依为妾侍,完颜王子甚至还想要带她回蒙古做他的王妃,但都被依依婉拒了。”
青蕾抬眼看了看卓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喝她手里的茶。
“呃,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柳烟见气氛实在尴尬,急忙叉开了话题,“那你又是怎么被完颜王子带回蒙古去的呢?”
“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青蕾想起往事,不自禁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我们被人追杀。我娘把耳环拿下来,分给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然后叫哥哥领着我顺着街道向着湖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