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书是一张金箔,薄得跟蝉翼似的,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凌厉得像刀刻的。
沈惊鸿把金箔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然后笑了。
“三个月后,中州论道。赢了,凌霄给我磕头认错。输了,我自己废了修为,跪在我爹坟前磕三个头。”他把金箔扔在桌子上,靠在椅背上,“这买卖,划算。”
“划算个屁!”钱多多第一个跳起来,圆脸上的肉都在抖,“凌霄是谁?陆沉渊的亲传弟子,元婴初期,号称玄天宗百年来最天才的修士。你一个筑基中期,跟元婴期打?那不是论道,那是送死!”
“谁说我要跟他打了?”沈惊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论道论道,重点是‘论’,不是‘打’。文斗,不是武斗。”
苏玥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中州论道的规矩,确实不是比武。是比炼丹、比阵法、比符箓、比悟性。修为只是参考,不是决定因素。”
“那也够呛。”周不通皱着眉头,“凌霄是陆沉渊一手教出来的,炼丹、阵法、符箓样样精通。你才学了几个月?拿什么跟人家比?”
“拿脑子。”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人修了一辈子仙,修成了榆木疙瘩。脑子不会转弯,就知道按部就班地来。我不一样,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按套路出牌。”
赵天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沈大哥,你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毛病,早晚得出事。”
“出事?”沈惊鸿看了他一眼,“你见过我出事吗?”
赵天阙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每次看着要出事的时候,沈大哥总能想出办法来。
“行了,”沈惊鸿站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我去中州。这段时间,你们帮我做几件事。”
他看着钱多多:“钱会长,帮我打听一下中州论道的规矩。越详细越好。往年比什么,怎么比,评委是谁,有什么潜规则,统统都要。”
钱多多叹了口气:“行,我去打听。”
他看着苏玥:“小姨,帮我弄点好东西。丹药、符箓、法器,能弄到什么弄什么。钱不是问题。”
苏玥点了点头。
他看着周不通:“周先生,这三个月,你帮我盯着赵天阙修炼。我要去中州,他得跟我一起去。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得能帮上忙。”
赵天阙的眼睛亮了:“沈大哥,我也去?”
“去。”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我的拳头,你不去谁去?”
他看着窗外,天很蓝,云很白。
“三个月后,”他说,“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沈无极的儿子,比他强。”
接下来的三个月,沈惊鸿把自己关在修炼室里,几乎没出来过。
《无极功法》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每一遍都能悟出新的东西。这套功法跟他以前见过的任何功法都不一样,它不是教你怎么修炼,而是教你怎么“想”。
想灵气是怎么流动的,想经脉是怎么运转的,想五行是怎么转化的。不是用蛮力去吸灵气,是用脑子去“想”灵气。
沈惊鸿前世最擅长什么?就是动脑子。
他盘腿坐在修炼室里,闭着眼,不去想怎么吸灵气,而是去想灵气的本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它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为什么会融合?为什么会转化?
想着想着,他忽然明白了。
五行不是五种东西,是一种东西的五种表现。就像水,可以是液体,可以是固体,可以是气体,本质都是H?O。灵气也一样,金木水火土,本质都是同一种东西——混沌。
明白了这个,修炼就变得简单了。
不是去吸灵气,是去“接”灵气。把自己变成一块海绵,让灵气自己涌进来。不用费力,不用使劲,只要“想”对了,灵气就来了。
筑基中期的瓶颈,就这么破了。
筑基后期。
然后是筑基巅峰。
然后是一层窗户纸,薄薄的,一捅就破。
但他没捅。
周不通说过,筑基到金丹是一道大坎,不能急。急了容易走火入魔,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断。他得等,等到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他睁开眼,看了看修炼室墙上的刻痕。
九十三道。闭关九十三天,还差三天就三个月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得太久了,膝盖咔嚓咔嚓地响,腰也酸,脖子也僵。他扭了扭脖子,推门走出去。
院子里,赵天阙正在练功。
三个月不见,这小子又长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脸上的婴儿肥没了,轮廓变得硬朗起来。他站在练武场上,双手平伸,掌心朝上,两团白色的寒气在掌心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凝成两根冰锥。
“去!”
两根冰锥飞出去,钉在木人桩上,直接把木人桩冻成了冰坨子。
“不错。”沈惊鸿拍了拍手。
赵天阙转头看见他,脸上的严肃瞬间没了,笑得跟个孩子似的:“沈大哥!你出关了!”
“嗯。”沈惊鸿走过来,看了看木人桩上的冰锥,“筑基后期?”
“筑基巅峰!”赵天阙挺了挺胸,“周先生说,我再巩固一个月,就能冲击金丹了。”
“好样的。”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比我还快。”
“那不一样。”赵天阙摇头,“你是天灵根,每一步都比我难。周先生说,天灵根从筑基到金丹,相当于普通灵根从筑基到元婴。需要的灵力太多了,得慢慢攒。”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钱多多的消息早就送来了,厚厚的一沓纸,放在他桌子上。他花了一晚上看完,把重点记在脑子里。
中州论道,每十年一次,在中州玄天宗的山门举行。说是论道,其实就是中州各大宗门展示实力的舞台。炼丹、阵法、符箓、悟性,四项比试,每项取前三名,总分第一的宗门,能执掌中州修真界十年。
凌霄不是第一次参加了。上一届论道,他一个人拿了两项第一、一项第二,总分第一,帮玄天宗保住了执掌权。
“这人是个天才。”钱多多在信里写道,“但天才都有个毛病——看不起人。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骄傲。”
沈惊鸿把信放下,笑了。
骄傲?他最擅长的,就是对付骄傲的人。
出关第三天,苏玥来了。
她带了一个包袱,打开来,里面全是好东西。
“三颗破障丹,金丹期以下,任何瓶颈都能破。”她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十张天雷符,金丹期的修士挨一下也得躺半天。一件护身软甲,筑基巅峰的全力一击,能挡三次。”
沈惊鸿看着这些东西,眼睛都直了:“小姨,你这是把谁的家底搬空了?”
苏玥没理他的玩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子上。
“这个,是最重要的。”
“什么?”
“无极丹。”
沈惊鸿的手顿了一下。
“你爹留下的。”苏玥的声音很轻,“他当年炼了三颗,用了一颗,剩下两颗留给你。一颗,让你在冲击金丹的时候用。另一颗——”
她看着沈惊鸿,眼神很认真。
“让你在生死关头用。”
沈惊鸿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香扑鼻而来。瓶子里躺着一颗金色的丹药,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是树的年轮。
“这颗丹药,能让你在短时间内拥有金丹期的修为。”苏玥说,“但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经脉会受损,至少得养半年。”
沈惊鸿把瓷瓶塞好,揣进怀里。
“希望用不上。”
“我也希望。”苏玥看着他,“惊鸿,你真的要去?”
“去。”沈惊鸿说,“不去,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苏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抱了抱他。
她的身体很瘦,抱起来硌得慌。但很暖。
“你跟你爹一样,”她说,“都是犟骨头。”
“这话我听过好多次了。”沈惊鸿笑了,“小姨,你能不能换个词?”
苏玥松开他,嘴角翘了一下。
“活着回来。”
“一定。”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
沈家大院门口,沈万山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老了,比三个月前又老了不少,背更驼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很亮。
“惊鸿,”他说,“不管输赢,沈家都是你的后盾。”
“我知道。”沈惊鸿点头,“老太爷,您保重身体。”
沈万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钱多多站在旁边,递给他一个储物袋。
“里面有一万灵石。”他说,“穷家富路,别省着。”
“谢谢钱会长。”
“别谢我。”钱多多笑了,“等你赢了,给我多介绍几笔生意就行。”
“一定。”
周不通站在最后面,看着赵天阙。
“小子,保护好你沈大哥。”
“我知道。”赵天阙挺了挺胸,“周先生,您放心。”
周不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家小子。”
“嗯?”
“你比你爹强。”
沈惊鸿笑了。
“走了。”
三个人上路了。沈惊鸿走在最前面,赵天阙走在中间,苏玥走在最后面。
走出云澜城的时候,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站着一个老人。
沈天涯。
他还是那副老得不成样子的模样,背驼着,腰弯着,看着像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沈惊鸿冲他挥了挥手。
沈天涯也挥了挥手。
然后沈惊鸿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苍梧山,翻过苍梧山,就是中州。
中州很大,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中州的修士很多,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中州的天才很多,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但他是沈惊鸿。
沈无极的儿子。
天灵根。
玩转人情世故的沈惊鸿。
他不怕。
“走。”他说,“去中州。”
三个人走进了苍梧山,身影消失在树林里。
身后,云澜城的城门慢慢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又像是,新时代的第一声号角。
下一章预告:
中州论道,天下瞩目。沈惊鸿到了中州才发现,论道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四项比试,炼丹、阵法、符箓、悟性,每一项都有高手坐镇。凌霄更是强得离谱,第一项炼丹,他炼出了一颗六品丹药,全场震惊。沈惊鸿站在炼丹炉前,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堆药渣,笑了。他前世没炼过丹,这辈子也没炼过。但他懂化学。他懂温度、懂配比、懂反应条件。他把炼丹当成化学实验来做,结果炼出了一颗谁也没见过的东西——评委看了半天,说不出品级,说不出用途,说不出好坏。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从未见过。”凌霄在旁边冷笑:“废物炼出来的,当然是废物。”沈惊鸿没生气,只是把丹药收起来:“那就等论道结束再说。”第二项阵法,沈惊鸿更狠——他没布阵,他把凌霄的阵给拆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根一根地拆,一边拆一边解说:“你这个阵,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全都不对。”凌霄的脸绿了。第三项符箓,沈惊鸿直接认输。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惊鸿却笑着说:“认输不丢人,输了还嘴硬才丢人。符箓我不会,认了。”第四项悟性,评委出了一道题——一幅画,画上是一座山,山上有一个人,人在看云。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感悟。有人说“山是高远的”,有人说“云是自在的”,有人说“人是孤独的”。沈惊鸿最后一个上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画上的人,在看云,但云在动,山不动。人心也一样,看着不动,其实一直在动。”全场安静。评委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沈惊鸿笑了:“沈惊鸿,沈无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