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很大。
沈惊鸿以前觉得云澜城就够大了,从东走到西要大半天。但跟中州比起来,云澜城就是个村子。中州城一眼望不到边,城墙高得抬头看不见顶,上面刻满了符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城里的大街能并行八匹马,两边全是高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沈家大院气派一百倍。
街上的人也多,多得像下饺子。有踩着飞剑从天上过的,有骑着灵兽在街上溜达的,有摆摊卖丹药的,有当街切磋法术的。空气里全是灵气的味道,浓得吸一口都觉得醉。
赵天阙从进城起嘴巴就没合上过,脖子仰得酸了都舍不得低头。
“沈大哥,中州好大哦。”他用刚学的川渝话感叹,说得歪歪扭扭的,听着像“中州好搭哦”。
沈惊鸿被他逗笑了:“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我捋不直嘛。”赵天阙委屈巴巴的。
苏玥走在最后面,脸上蒙着黑纱,但眼睛弯弯的,也在笑。
三个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客栈叫“仙客来”,三层楼,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摆着红木桌椅,地上铺着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伙计很热情,一进门就迎上来,点头哈腰的。
“三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住店。”沈惊鸿说,“要两间上房。”
“好嘞!两间上房,一天十块灵石。”
赵天阙倒吸一口凉气:“十块灵石?在云澜城能住一个月了!”
伙计笑了:“客官,您第一次来中州吧?论道期间,全城的客栈都这个价。有些好的,一百灵石一天都不止。”
沈惊鸿掏了二十块灵石拍在柜台上:“先住两天。”
伙计收了钱,领着他们上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新的,窗户对着大街,能看见外面的热闹。
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明天就是论道了。”苏玥走进来,“紧张吗?”
“不紧张。”沈惊鸿说,“就是有点饿。”
苏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下楼吃饭,要了几个菜。菜上来的时候,沈惊鸿才知道中州的东西有多贵——一盘炒青菜要五块灵石,在云澜城够买一百盘了。但味道确实好,青菜是用灵泉水浇的,吃着有一股清甜味,咽下去的时候灵气在胃里化开,暖洋洋的。
赵天阙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说:“沈大哥,中州的饭好巴适哦。”
沈惊鸿笑了:“你这川渝话学得还挺快。”
“周先生教的。”赵天阙嘿嘿笑,“他说你说川渝话的时候最放松,让我学着点,逗你开心。”
沈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周不通那个老狐狸,连这都看出来了。
吃完饭,三个人在街上转了转。中州的夜市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有个摊子卖灵兽,巴掌大的小兔子,毛茸茸的,眼睛红红的,会喷火。赵天阙看了半天,想买,一问价格——五百灵石。吓得他手一缩,拉着沈惊鸿就走。
走到街角的时候,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前面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挤进去一看,中间的空地上摆着一个擂台,擂台上站着两个人,正在比试。
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青衣。白衣的年纪不大,二十来岁,长得白白净净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摇来摇去的,看着很潇洒。青衣的年纪大一些,三十来岁,浓眉大眼,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刀上带着血槽,看着就很凶。
“又是玄天宗的人在欺负人了。”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沈惊鸿耳朵尖,听见了。
白衣的折扇一合,指着青衣:“你服不服?”
青衣咬着牙,嘴角有血,但没说话。
“不服?”白衣笑了,“那就再打。”
他一扇子扇出去,一道风刃从扇子里飞出来,直直地切向青衣的胸口。青衣举刀挡了一下,刀被风刃切断了,半截刀飞出去,钉在地上。
青衣被风刃的余波扫到,胸口裂开一道口子,血哗地涌出来。
“还不服?”白衣又举起扇子。
“够了。”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白衣转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你谁啊?”
“路过的。”沈惊鸿走进擂台,“看不惯你欺负人。”
白衣笑了:“看不惯?你一个筑基中期,管筑基巅峰的闲事?”
“筑基巅峰怎么了?”沈惊鸿走到青衣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胸口的伤。伤口很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止不住地往外涌。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疗伤丹,塞进青衣嘴里。
“你——”白衣的脸色变了,“你敢管玄天宗的闲事?”
“玄天宗?”沈惊鸿站起来,看着他,“你是玄天宗的人?”
“对。”白衣挺了挺胸,“玄天宗内门弟子,赵青云。我师兄是凌霄。”
沈惊鸿笑了。
“凌霄的师弟?”
“怕了?”
“怕。”沈惊鸿说,“怕你给你师兄丢人。”
赵青云的脸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你师兄丢人。”沈惊鸿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凌霄是什么人?玄天宗百年来最天才的修士。你呢?一个筑基巅峰,在大街上欺负一个筑基中期的人。赢了很光彩吗?”
赵青云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你师兄明天要跟人论道,你今天在这儿欺负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沈惊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青云的耳朵里,“人家会说,凌霄的师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凌霄能好到哪儿去?”
赵青云的脸白了。
“你、你——”
“我什么我?”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听我一句劝。修仙修的是心境,不是拳头。拳头再硬,心境不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赵青云站在原地。
走出人群,赵天阙追上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沈大哥,你刚才太帅了!几句话就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
“不是帅,是划算。”沈惊鸿说,“打架赢了,得罪玄天宗。动嘴赢了,还能交个朋友。”
“交朋友?”赵天阙愣住了,“你跟谁交朋友?”
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青衣从擂台上下来,正朝他们走过来。
“这位兄弟,”青衣走到面前,抱了抱拳,“多谢救命之恩。在下周元,散修。”
“沈惊鸿。”沈惊鸿也抱了抱拳,“云澜城来的。”
“云澜城?”周元愣了一下,“那地方离中州可不近。你是来参加论道的?”
“对。”
周元看了看他,筑基中期,又看了看赵天阙,筑基巅峰,最后看了看苏玥,看不出修为。
“你一个筑基中期,来参加论道?”周元的语气里没有看不起,是单纯的疑惑。
“来玩玩。”沈惊鸿笑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元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人,有意思。走,我请你们喝酒。”
四个人找了个酒馆坐下来。周元要了一壶酒,给每人倒了一杯。酒是中州的特产,叫“醉仙酿”,闻着香,喝着辣,咽下去的时候像是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
赵天阙喝了一口,脸就红了,红到脖子根。
沈惊鸿喝了一口,砸了咂嘴:“好酒。”
“当然是好酒。”周元笑了,“一壶要一百灵石。”
赵天阙差点把酒喷出来:“一百灵石?”
“论道期间,什么都贵。”周元给他们续上酒,“沈兄弟,你明天参加论道,有把握吗?”
“没有。”沈惊鸿老实地说,“炼丹不会,阵法不懂,符箓不熟。就会点歪门邪道。”
周元哈哈大笑:“歪门邪道好啊。这世上,正道能做的事太少了,歪门邪道反而能成事。”
两个人碰了一杯。
“周兄,”沈惊鸿放下酒杯,“那个赵青云,为什么找你麻烦?”
周元的笑容收了,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是玄天宗的人。”他说,“中州论道,说是天下修士的盛会,其实就是玄天宗的地盘。他们想让谁赢,谁就能赢。不想让谁赢,谁就别想赢。”
“你去年赢了谁?”
周元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去年赢了谁?”
“猜的。”沈惊鸿说,“赵青云是筑基巅峰,你也是筑基巅峰。他找你麻烦,说明你威胁到了他。能威胁到玄天宗内门弟子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
周元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去年论道,符箓比试,我拿了第一。赵青云拿了第二。他不服,觉得我是散修,没资格拿第一。”
“所以今年他来找你麻烦,想让你参加不了论道?”
“对。”周元点头,“昨天晚上,他烧了我的符箓。我所有的符箓,全没了。”
赵天阙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吧?”
“玄天宗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周元苦笑。
沈惊鸿没说话,只是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周兄,你符箓很厉害?”
“还行。”周元说,“比赵青云强。”
“那我帮你。”
“帮我?”周元愣住了,“你怎么帮我?”
“符箓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惊鸿站起来,“你只管准备论道。明天,我要让赵青云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周元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沈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谢。”沈惊鸿拉起他,“我也是为了自己。明天论道,我需要朋友。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划算。”
四个人走出酒馆,天已经黑了。中州的夜市更热闹了,灯笼挂满了整条街,红彤彤的,像是一条火龙。
沈惊鸿走在前面,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符箓他不会画,但他认识会画的人——周元。周元缺的是材料,他有钱多多的灵石,有苏玥的关系网。灵石加关系,什么材料买不到?
“小姨。”他喊了一声。
苏玥走过来:“怎么了?”
“帮我打听一下,中州最好的符箓材料在哪儿卖。”
苏玥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转身走了。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条。
“城东有一家店,叫‘符箓轩’,专门卖符箓材料。老板是个老头,姓古,脾气很怪,但东西是真的好。”
“走。”沈惊鸿带着周元,直奔城东。
符箓轩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各种符纸、符笔、灵墨、朱砂,摆满了架子。有的符纸金灿灿的,像是用金箔做的;有的符笔笔杆是玉的,笔毛是灵兽的尾巴毛;有的灵墨装在瓷瓶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书。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
“关门了,明天再来。”
“古前辈,”沈惊鸿走过去,“我们想买点东西。”
“说了关门了。”老头不耐烦地挥手,“明天再来。”
沈惊鸿没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是一块灵石。不是普通的灵石,是极品灵石,钱多多给他的,一共就三块,让他关键时刻用。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亮了。
“极品灵石?”他抬头看着沈惊鸿,“你是谁家的孩子?”
“云澜城沈家,沈惊鸿。”
“沈家?”老头想了想,“沈无极是你什么人?”
“我爹。”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摘下老花镜,仔细地看着他。
“你爹当年,帮过我。”他说,“你要什么?随便拿,不要钱。”
“不是给我自己拿的。”沈惊鸿指了指身后的周元,“给我朋友拿的。他明天要参加论道,符箓被人烧了,需要重新画。”
老头看了看周元,点了点头:“周元?我知道你。去年符箓第一,画得不错。”
周元受宠若惊:“古前辈认识我?”
“认识。”老头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挑了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这是天蚕丝符纸,这是灵狐尾符笔,这是龙涎墨。用这些画符,至少能提升三成威力。”
周元看着这些东西,手都在抖。这些东西,他以前只在传说中听过,见都没见过。
“古前辈,这、这太贵重了——”
“别废话。”老头打断他,“你是沈无极儿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拿去用,用完了还回来就行。”
周元看着沈惊鸿,眼眶红了。
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周元吸了吸鼻子,把东西收好。
三个人走出符箓轩,周元忽然停下来,转身对着沈惊鸿,深深鞠了一躬。
“沈兄弟,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别上刀山下火海。”沈惊鸿笑了,“明天把赵青云赢了就行。”
“一定!”
回到客栈,周元去画符了。沈惊鸿站在窗前,看着中州的夜景。
城很大,灯很多,人很多。
明天,这里将聚集天下最顶尖的修士。而他,一个筑基中期的“小人物”,要在这些人面前,证明自己。
他摸了摸怀里的天命石,又摸了摸那瓶无极丹。
“爹,”他轻声说,“明天,你看好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不是紧张的笑,不是害怕的笑。
是期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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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完】
下一章预告:
中州论道,正式开始。第一项炼丹比试,凌霄炼出一颗六品丹药,全场震惊。沈惊鸿站在炼丹炉前,把炼丹当成化学实验来做,结果炼出了一颗谁也没见过的东西——评委看了半天,说不出品级,说不出用途,说不出好坏。凌霄在旁边冷笑:“废物炼出来的,当然是废物。”沈惊鸿没生气,只是把丹药收起来:“那就等论道结束再说。”第二项阵法,沈惊鸿没布阵,他把凌霄的阵给拆了。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根一根地拆,一边拆一边解说:“你这个阵,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全都不对。”凌霄的脸绿了。第三项符箓,沈惊鸿直接认输。所有人都愣住了,沈惊鸿却笑着说:“认输不丢人,输了还嘴硬才丢人。符箓我不会,认了。”三场比完,沈惊鸿一胜一负一弃权,总分排第三。凌霄排第一。最后一项悟性,决定胜负。评委出了一道题——一幅画,画上是一座山,山上有一个人,人在看云。让每个人说出自己的感悟。凌霄第一个上去,说了八个字:“山高云淡,心静如水。”全场叫好。沈惊鸿最后一个上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这画上的人,在看云,但云在动,山不动。人心也一样,看着不动,其实一直在动。所以他在看的不是云,是他自己。”全场安静。评委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沈惊鸿笑了:“沈惊鸿,沈无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