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饭,几人吃的心思各异。
今天饭桌上闹得有些不愉快,廖芝也愈发看不顺眼贺家三人,快快吃完找借口和王景山结束了饭局。
贺清夏和贺家人将二人送到门口护送上车,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体面,其实大家都感受到了暗流涌动后带来的疲惫与烦躁。
送别廖芝和王景山,贺家的车也被司机开了过来。贺新荣连装都懒得装,径直上了副驾驶,留下贺清夏与贺宏胜、曹佩珍三人继续虚伪寒暄。
贺宏胜拍了拍贺清夏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的微笑,“夏夏,没想到你能和廖芝关系维护的这么好,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你要认真对待,不要让爸爸失望。”
贺清夏现在也懒得分辨他是虚情还是假意,只点了点头回笑敷衍:“知道了爸,等项目正式推进还得您多多支持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是我女儿,支持你是应该的。做好这个项目,不光是你,我们贺家也能一起跟着沾光。”
他看了眼周围停着的车,却不见他送给贺清夏的奔驰,问道:“你的车停在哪儿?要不要爸爸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爸,你们谈了一天事应该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打车回去。”
今天太过波折,贺宏胜确实有些头疼脑胀,也不再跟她客气:“那好,路上小心,我们先回去了。”
“嗯,爸爸再见,曹阿姨再见。”
曹佩珍虽全程一言不发,但路过贺清夏时还是给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
等贺家的车也离开,酒楼门口只剩下了贺清夏一个人,她才终于敢长长地吐出口气,放肆卸下所有伪装和紧绷。
祁聿年问了她地址但还没到,贺清夏浑身发软,干脆坐到附近的长椅上等他。
她垂下脑袋将脸置于掌心,黑色长卷发如墨般散开垂下,将她整张脸都包在了里面。
好累,但是好开心……
从16岁妈妈去世,到今年25岁,整整十年,她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有过这么强烈的开心情绪。
终于不是原地踏步了,终于朝前走了一步,距离妈妈又更近了一步。
贺家人最怕的不是人心,是权利。只有自己爬得更高一点,筹码才会更大一点,妈妈的骨灰才能早点拿回来。
她心脏发痒,激动得想哭,却哭不出来。
从她回贺家的那天起,就告诉自己不能哭,她也确实没再哭过。
今天难得想哭一场发泄一下情绪,没想到太久不哭,连怎么哭都忘了。
“你知道自己这样很像女鬼吗?”
耳边传来祁聿年熟悉的声音,贺清夏后知后觉抬起头,正对上祁聿年探究的眼神。
他微微蹙眉,说话还是冷嗖嗖的:“大晚上坐在这里吓人吗?为什么不在里面等?”
贺清夏微微一笑站起身,“出来透透气。”
祁聿年齿间轻啧一声,说道:“走吧,送你回家。”
“你吃晚餐了吗?”
祁聿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有些诧异:“你吃了这么久,没吃饱?”
贺清夏歪了下唇角,轻哼了两声,回答道:“那种饭局又不是专门为了吃饭的……不是你说的,用餐机会要留给喜欢的人,肚子要留给好吃的东西,我专门留了肚子想请你吃饭呢。”
祁聿年一怔,呆呆看了她半晌,有些不自然地扭过脸。
“说的你好像喜欢我一样,跟我吃饭很开心吗?”
“总之比和他们吃要开心……你去不去?”
祁聿年切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师出无名,我才不去。”
贺清夏抿着唇使劲憋笑,朝他走了两步,歪着脑袋抬头看他,“还在生气吗?”
“……没有。”
祁聿年目视前方躲避着她的注视,身体朝旁边转了一下。
“真的?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真的有这么生气吗?”
“……说了没有。”
他躲,她跟,他再躲,她再跟……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贺清夏叹了口气,终于正色站在祁聿年面前,认真给他道歉:“祁聿年,对不起。我这两天的行为你确实应该生气,不光占你便宜还要终止合约,很没有契约精神。这份合约签订的那一刻起,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是我们两个一起的目标,我却擅自把你排除在外……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祁聿年默默听她说完,垂眸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真的?”
“嗯,真的。”
见她表情认真,祁聿年表情也终于松动了几分,“那这次就算了。”
贺清夏笑意加深,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你不生气了吧?”
“我有这么小气吗?”祁聿年清了清嗓子,“我就是站在打工人立场,谴责你们这些资本家。”
“哦~是哦。那资本家今天心情很好,请你吃饭赔罪吧!今天我来开车,地点我来定。”
祁聿年没忍住笑了笑:“行啊。”
两人一起朝停车的地方并肩走去,贺清夏安静了片刻突然开口:“你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开心吗?”
祁聿年表情顿了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拿下客户的峰会项目了,是主筹办人。”她沉默几秒,侧头看向祁聿年,“之前我问你港城祁家的事,你还记得吗?”
“……嗯。”
“这次项目祁家也会参与,未来进展会顺利很多。有祁家在,我后妈和哥哥应该不敢插手捣乱了。”
祁聿年垂眸会心一笑,看向她,“那真的是值得开心的事。”
贺清夏点点头,“对啊,真的好巧,昨天刚跟你抱怨完,今天问题就解决了。”
“嗯……是很巧。”
“我真的很感谢祁家的帮忙。”贺清夏吐了口气,声音柔软动听,“正好你也姓祁,我请不到祁家人吃饭,就改请你吧。不用客气,多吃一点。”
贺清夏像她说的一样真的径直上了驾驶位,祁聿年脚步一顿,跟着坐上了副驾驶。
两人是第一次在这辆车里,坐得这么近。
也许是贺清夏道了歉,祁聿年心情大好,系好安全带将头靠在座椅上蹭了蹭,一副大爷样。
“那今天就辛苦老板给我当司机了,我们去吃什么?”
“带你换换口味。”
贺清夏将餐厅地址输入导航,车平稳驶在路上,傍晚的风吹进车里,轻柔舒适。
贺清夏转头见祁聿年专注看着窗外,也勾起一抹浅笑,脸颊若隐若现一个浅浅的酒窝。
“今天的夕阳很美。”
祁聿年轻声应和:“是很美,和维港的落日很像。”
贺清夏余光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这是祁聿年第一次,在她面前正大光明地提起港城。
是说漏了嘴……还是想家了?
她不敢贸然开口,专心目视前方开着车,反倒是祁聿年顺着这个话题又说了下去:“你去过港城吗?”
贺清夏摇摇头。
回到贺家的这些年,她每天被裹挟在仇恨里,每分每秒想的都是怎么将贺家人拉下马,哪有心思出去玩儿。
而且,她也不敢离开高宁市。
妈妈和外公相继去世后,小姨本想带她去新西兰定居,但那时候自己的精神状态完全无法独立生活,去那里也只会给势单力薄的小姨添麻烦。
曹佩珍一直想尽办法要将她彻底逐出贺家,她对自己的提防,从踏进贺家门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所以她手握妈妈的骨灰,不光是为了拿捏自己,更是为了压制自己。
像曹佩珍这种不择手段爬上来的人,从来都不相信,被她亲手害死的原配所生的女儿,会对他们一点恨意都没有。
即便怨恨如贺清夏,在这十年间,每一次被曹佩珍钳制动弹不得的时候,还是会感叹一句她的手段高明。
所以自己要亲眼监视着贺家的一举一动,一步也不能离开他们。
他们想踩着夏家的血骨往上爬,自己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祁聿年转头看着她,笑意明朗,表情认真:“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带你去港城。”
贺清夏没吭声,停好车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预约回复。
“到了,下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