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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亡命雪 (1)

    30.夜笨
    我提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木屋。屋外是漫天飞雪和酷寒。
    谷伊扬走到我身边,问道:“你的建议是,我们跳窗,逃出这座木屋?”
    我点点头,“谈不上是建议,其实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那三条猞猁,迟早会找到突破口,攻进这间客房。更不用说,三条猞猁的主人,随时都会赶来。”
    “逃出去以后怎样呢?”欣宜问。
    我说:“我不知道。真的,我只知道在这里是死路一条。我们可以试着去找别的木屋。张琴既然是从某家木屋出来,应该不会很遥远。”
    简自远说:“问题是你得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我摸了摸口袋,“我把度假村的那张简图带上了,可以有个大致的方向。”
    谷伊扬说:“好,先出去再说。我们这里倒是有两副滑雪板了,可惜,那些编好的踩雪鞋没有带过来。”
    “不要那么悲观哦。”简自远得意地说,“看看这个是什么。”
    我这才发现,他脚下躺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竟然是五双土制雪鞋。
    欣宜说:“真要刮目相看了,刚才那么紧迫的时候,你还能想起带走雪鞋!”
    简自远说:“谁让我和兰妹妹心意相通呢,知道可能会逃出门,所以顺手牵羊了。”
    我也带了钦佩地看他一眼,的确出乎意料,但老问题又浮上来: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数分钟后,我们都已经在窗外没膝的雪中。我们都知道,欣宜和谷伊扬的滑雪水平最高,我坚持要他们两个踩滑雪板。张琴脚上的滑雪靴虽然是女式,但她的脚大,谷伊扬的脚勉强还是挤进去了。我们换上枝条做成的雪鞋后,站在雪地上,果然没有强烈的下陷。等谷伊扬和欣宜开始滑雪,我们沿着滑雪板的轨迹,也会更不容易深陷雪中。
    谷伊扬将窗户关上掩紧,说:“走吧!”
    我们都不解,欣宜问:“往哪儿走?”
    谷伊扬说:“跟着我!”滑雪杆在雪上戳了几下,向前面慢慢滑去。
    这时的风雪,仿佛同情我们的处境,比前两日减弱了些,但冬夜的寒冷无情依旧,很快,脸孔露在外面的部分就失去了知觉。从客房跳窗出来前,我们几乎搜刮净了房间里所有的保暖衣物,连简自远也“变性”了一回,围了一条艳丽的围巾。好在黑夜之中,没有人会注意,也没有人有心情取笑。
    我回头望望地上,浅浅的印迹。我开始在心里默默祷告,希望这雪下得越大越好,尽早盖住我们的踪迹。看这个情势,或许是我唯一能如的愿。
    走了不远,谷伊扬忽然说:“你们继续向这个方向走,我去去就来!你们不要走得太急,要节省体力,保存热量,这是雪地行走的关键!”没等众人提问,滑雪杆一撑,掉头滑走了。
    黎韵枝叫着:“伊扬!”我忙说:“不用叫他,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
    “他这也太不靠谱了吧!说走就走,去哪儿啊?”简自远说。
    我说:“他去制造假象。”
    简自远冷笑说:“不愧是老相好,你怎么好像知道他心思一样。”
    我说:“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张琴的血,很有可能会成为猞猁追踪我们的依据。谷伊扬现在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然后会将带血迹的衣服留在雪地里,再回头找我们。这是我的猜测。”
    剩下的四个人又向前走了一阵,谷伊扬滑雪如飞,很快追上了我们。果然,他的滑雪衫反穿着,衬里在外,显然已经将滑雪衫外面有血迹的地方撕去了。我问道:“会不会太冷?”
    他一愣,随即明白我已经知道他去做了什么,“还好,我们的目的地不算太远。”
    黑暗中的雪地行走,的确是对人毅力和注意力的极大考验。我常年游泳不辍,体力算是过硬的,但走出不过百米,双腿就像和地下的厚雪胶着在了一起。
    简自远气喘吁吁地叫着:“小谷啊,你倒是说明白,我们这是往哪儿去啊?”
    谷伊扬回头说:“如果你想把猞猁引过来,你就大声叫吧!”
    黎韵枝问:“伊扬,你就告诉我们吧。”
    “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没有尸体,没有猞猁的地方。”谷伊扬一左一右地踩着滑雪板。
    “为什么说是相对安全?”简自远嘟哝着,显然没有指望得到回答。
    果然,谷伊扬保持沉默。
    有时候我觉得,他这半年来“转型”得太剧烈,连我也有些不适应。我对简自远说:“我们要想真正安全,还是要加速离开这里,我总觉得,猞猁用不了太久就会发现我们已经出走,等它们追到谷伊扬撕下的血衣外罩后,就会继续追寻我们的方向。它们是最好的猎人,我们可谈不上是最有经验逃生的猎物。”
    一行人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一棵棵松杉,在夜色中狰狞,阻挡着通途。好在谷伊扬显然对要去的地方颇为熟稔,只是沉默着带队,哪怕犹豫或确认方向,也没有停下来,除了寒冷、黑暗和积雪的为难,这是一条算不上太过风险的路。
    但为什么谷伊扬从未提起过他熟识这条路?
    他只是提到,我们租住的木屋别墅,是石薇和安晓上吊的地方;她们上吊的时候,木屋还不是别墅,只是一间山林里常见的狭小鄙陋的棚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通体乌黑。安晓出事不久,银余镇就被开发商关注,开始筹建滑雪场和度假村。“小黑屋”和山间数座类似的木屋都被清拆,重新建起了一幢幢别墅,去年冬天试运行,据说不少京城的明星大贾,都曾光顾过这些焕然一新的木屋。这次我们几个人合伙租下这木屋,是谷伊扬的点子,他的确是希望能在这段时间里,得到石薇和安晓上吊的真相。哪怕是一点启发。
    而我认为,他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也许是没来得及说,也许是有意隐瞒。
    在这个流光飞影般迅速变幻的世界里,失去最快的,是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我和谷伊扬、成露和罗立凡、还有这一行所有人之间,信任如冬夜温暖般不可求。
    又走了不知多久,我的呼吸都有了困难,也许是寒风锁喉,也许是高山反应,也许本身精疲力竭,全身的所有部件似乎都已经不属于我。所幸一路走来,没有三条嗜血的凶兽在身后追猎。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隐隐觉得不妙。
    “停!停下来!”我叫了起来。
    走在前面的谷伊扬和穆欣宜一起回过头,“怎么了?”
    离我最近的简自远也扭头看我,然后也叫了起来:“操!黎韵枝!黎韵枝不见了!”
    31.潜伏
    我叫停这一艰难跋涉,就是想仔细找一找,黎韵枝为什么会掉队。记得刚才一路上,黎韵枝一直走在我后面。她虽然看上去娇弱,耐力倒也不错。我最初还有些担心她会跟不上,特意关注,但走了一阵后,发现她没什么问题,就没有再多留意,反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反思这几日来一系列的不信任危机。在这样的黑夜中,当耳朵都缩在帽子和围巾里,唯一清晰的只有飕飕的风声,一不留神,一个人的消失,对她的旅伴来说,是真正的无声无息。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手,攫走了黎韵枝。
    “我们往回找!”我叫道,“但千万不要分开太远!”
    谷伊扬滑到我身边,说:“注意脚下,厚雪盖住坡上的一些灌木后,有时候会形成陷阱,黎韵枝有可能会陷在里面。”
    手电光无力地逡巡着,我们往回找了一段,最初往回的地面上有我们行进的痕迹,但不知走出多远,脚印和滑雪板的轨迹都消失了,黎韵枝还是不见踪影。
    简自远说:“别再往回了,都快要走回我们的木屋了!回去喂狼吗?”
    谷伊扬停下脚步,怅然地站着,略思忖后说:“继续赶路吧。”转头前行。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谷伊扬,问道:“你应该是最了解黎韵枝的,她有没有雪地里生存的经验?”
    “谁说我最了解她?”谷伊扬头也不回,“我只知道,她突然失踪,也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在零下不知多少度的雪夜里,对寒冷已经不再陌生,但内心里冲荡的一股寒意,却是恐惧的赐予。
    谷伊扬努力让我在风中听清,同时努力压低声音,只让我一个人听见,“罗立凡不是自杀,是被勒死的。”
    这个结论不算石破天惊,但我还是被震了一震,“为什么这样说?”
    “尸检……石薇上吊后我和安晓读过一些法医学上的资料,吊死和勒死的人,尸体上会有不少特征可以鉴别。石薇的死,和安晓那次出事,都完全符合上吊的特征,而罗立凡的尸体,脸上有肿胀,脸上和脖子边都有小血点,这些都是被勒死的特征。我验尸的时候没有说,是不想让简自远听见。”谷伊扬回头看了一眼,简自远和欣宜离我们还有两步路的距离,应该不会听见。
    这么说来,凶手真的有可能就在我们几个人中间。
    欣宜走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说:“你紧跟着我的滑雪板,谁也不能再丢了。”她的声音,颤颤地让人心怜。
    继续往前走的一路,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当抬头看见一个房子形状的黑影时,我知道这一定就是谷伊扬要带我们来的地方。这是一幢不起眼的木屋,比我们居住的别墅小了很多。谷伊扬说过,这附近的很多小木屋都被开发商推倒重建成别墅,这座小小的木屋或许是“硕果仅存”的原生态呢。而当初石薇和安晓上吊的那个小黑屋,说不定也就是这般大小。
    门掩着,没有挂锁。简自远拉下罩着嘴脸的围巾,长吐一口气说:“终于到家了。”
    欣宜也放低围巾,轻声问我:“简公公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心理素质特别好?”
    我也在想同样的问题,剩下的那段旅程中,我一直在想着黎韵枝,她去了哪儿?为什么消失了?这样的寒夜里,凶多吉少。成露失踪了,罗立凡死了,现在,黎韵枝也失踪了。接下来是谁呢?终于走到一个避风避寒的屋子固然可喜,我的心却沉重无比。难得简自远在这个当口还能调笑。
    谷伊扬看上去也丝毫不轻松,径直推开了门,熟门熟路,仿佛这里是他在这山林里的第二个客栈。
    借着手电光,我可以肯定这不会是任何人的栖息地,不仅是因为那远谈不上宽敞的空间(约莫15~20平方米),更主要是因为里面堆满了笤帚、铁锹、水桶、木板、袋装水泥等杂物。谷伊扬说:“可能是因为藏在山的最里面,这是唯一没有改头换面的木屋,度假村把它用来做储藏室。”
    简自远关紧了门,谷伊扬关掉了手电,屋里更是一片漆黑。简自远说:“我们就地坐一坐,休息休息,等天亮吧。”
    谷伊扬说:“这屋里如果不生火,还是太冷,要休息,还是到地窖去。”
    “地窖?”欣宜惊呼。
    “是啊,”谷伊扬又打起了手电,“其实这些小屋,通常都有地窖,因为在天冷的时候,地窖里反而暖和,有时候还可以用来做储藏室。”
    简自远关紧了门,谷伊扬关掉了手电,屋里更是一片漆黑。简自远说:“我们就地坐一坐,休息休息,等天亮吧。”
    谷伊扬说:“这屋里如果不生火,还是太冷,要休息,还是到地窖去。”
    “地窖?”欣宜惊呼。
    “是啊,”谷伊扬又打起了手电,“其实这些小屋,通常都有地窖,因为在天冷的时候,地窖里反而暖和,有时候还可以用来做储藏室。”
    “真的有必要吗?”欣宜的声音里仍透着惊慌,“我是说,一定要下去吗?到地窖里?我……我……我怕,我这个人,有点幽闭恐惧症的,就怕待在地下室什么的。”
    我握握她的手说:“我们四个人都在下面,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可以紧紧抓住我,保暖求生存更重要呀,另外,可能也会更安全些呢。”我想的是,万一那些猞猁追过来,要钻进小屋可能不难,但要找到地窖可能不那么容易。
    地窖的入口在小屋的一角,一块不大的木板,上面一个铁把手,掀起来后,是黑黢黢的一个洞穴。简自远说:“你说以前的人真偷懒,连个扶梯都不整一个。”
    谷伊扬说:“这可是个地窖,不是什么豪华游轮的船舱。跳下去就可以。”他率先跳了下去。
    我将谷伊扬的滑雪板递了下去。谷伊扬一愣:“这是干什么?”
    “不要留任何痕迹,以防万一。”我讲不出别的什么原因。
    简自远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但还是帮着我将欣宜的滑雪板也递了下去。
    地窖不到一人高,谷伊扬在里面,几乎要弯成一只龙虾,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跳下去后就立刻要弯腰。欣宜是最后一个下来的,她站在地窖口上面,手里还拿着两根滑雪杆,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谷伊扬手里的电筒光照上去,或许是LED本身的光色,照得她脸色苍白。她的面容满是恐惧,仿佛我们三个人进了地窖后就立刻变成了某种怪物。
    “下来吧,还愣着干吗?”简自远催促着。
    我说:“欣宜,不要怕,跳下来,我接着你。”
    “下面……你们看清了……有什么东西吗?”欣宜颤声问。
    “有,一大堆怪物呢。”简自远冷笑说。
    我踢了简自远一脚,“这个时候开这种玩笑,无聊不无聊?”
    谷伊扬用手电在地窖里扫了一圈,我顺便看去,基本跟上面小屋的面积一样大,四壁空空,水泥粗粗糊过的墙和地面。谷伊扬说:“除了我们三个人,什么都没有,你放心,下来吧。”
    欣宜终于跳了下来,下来后,我立刻将她拢住,柔声说:“不怕,这里很安全。”
    “很安全?为什么还要把滑雪的家伙都藏起来呢?”欣宜问。
    我想了想,是啊,为什么呢?“只是为了保险……这么说吧,那三条猞猁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黎韵枝的失踪,也绝对不是偶然。一切都是人为的,所以,不管是谁,找来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但如果找到这儿来,一定会带来危险。”
    地窖的盖板两面都有把手,谷伊扬向下一拉,木板盖紧了,我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子?我真的不懂。”欣宜喃喃地说。
    我想告诉她,我也不懂,这里有太多的蹊跷,太多未知的危险。嘴里却安慰她说:“我们紧守在一起,再出事的可能性就会很小,看样子风雪已经逐渐弱下来了,说不定,明天一早,我们就能下山呢。”
    沉默了一阵,或许深夜雪路奔波带来的倦意来袭,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靠墙坐着。简自远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么一个问题:成露不见了,罗立凡死了,现在黎韵枝也失踪了,这说明……说实话,对不起谷老弟啊,本来我是有点怀疑你女朋友的……其实我谁都怀疑,但现在是不是可以说明,黎韵枝肯定不是杀罗立凡的凶手,这是不是也说明,凶手的范围现在更缩小了,就在我们这四个人当中?”
    我说:“为什么一定是我们这四个人呢?难道黎韵枝的失踪,也是我们这四个疲于奔命的人‘抽空’下的手吗?”
    “是他干的。”欣宜说。
    我一惊:“谁?”
    “成露,是成露干的,一定是她。”欣宜的声音很轻,但坚定。
    我想起来,早些时候在别墅的沙发上,她也是这样说的。为什么她总认定是成露?相反,我认定了不可能是成露。这源自于我对表姐的了解。但是,我真的了解成露吗?
    就像,我真的了解谷伊扬吗?
    我真的了解简自远吗?
    我真的了解欣宜吗?
    欣宜是雪上菲,女中豪杰,开朗直爽,明丽如雪莲,但在罗立凡被杀后,在危机四伏中逐渐崩溃。能怪她吗?
    我又何尝不是在崩溃的边缘?
    想到一天前的此刻,自己因为头痛和幽闭进入了昏睡,那漫长的昏睡中,发生了什么?成露失踪了,我梦游了。
    还有,梦到了那么多往事浮现。
    32.淘宝惹的祸
    我在梦中,忆起那个初秋的下午,江京市公安局大楼的一间会议室里,江京市刑警大队的队长巴渝生,我敬重的一位师长,正色告诉我:“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一说一,他们只是调查,只是问话,不是审讯,你不是嫌疑人。”
    会议室里走进两名男子,没有穿公安制服,黑色西装,面料考究。两个人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都带着公事公办的浅浅笑容。他们自我介绍,一个是王处长,一个是小高。他们是北京来的公安部的一个特殊机构,主要负责打击文物盗窃走私。
    我立刻明白他们找我谈话的目的。
    夏日里,我卷入了一宗大案,整个案件和江京一个古老的传说有关。传说江京昭阳湖底,藏着元朝权相伯颜的一笔巨宝。藏宝图画在两张羊皮上,是我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将两张羊皮重叠,看出寻宝的路线。为了引出同样垂涎重宝的案犯,解开一系列可能和寻宝相关的旧案,我和另外几名潜水高手组成了一个“淘宝组”,名为潜水探宝,实为引蛇出洞。我根本不相信宝藏的传说——太传奇、太戏剧化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人造的——所以我事先将一些石头装在黑胶皮袋中,希望这些“淘”到的山寨宝,足够引起案犯对我们下手的兴趣。谁知,我们误打误撞,真的找到了宝藏。为了安全起见,为了保险起见,我说服了共同潜水的淘宝组成员,并没有立刻取宝,而是空手往回游,手里拿的只是装着石头的黑胶皮袋。果然,案犯出现,劫宝,并打算将我们这些“淘宝组”人员捉去拷问宝藏的下落。由于我事先和江京公安“串通”好,设下埋伏,案犯非但没有得逞,反而被警方一网打尽。
    可是,当硝烟散尽,公安局的潜水员跟着我潜入藏宝洞穴,却发现宝藏已经不翼而飞!
    这只能用一个老成语说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淘宝组”的成员里有人“变节”,另起炉灶,组织了他自己的潜水小组,紧跟着我们,就在我们发现藏宝洞穴、空手返回后,这些水底“黄雀”潜入了藏宝的礁洞中,偷走了伯颜宝藏。当然,淘宝组的成员们没有一个招认。
    叙述这样的故事已经多次,我平平静静地说完,对面公安部来的两位警官虽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我知道,他们存疑无数。
    警官小高问:“你应该知道,那天湖面上有江京公安的船在接应你们,如果你的理论成立,另有一拨人在你们出洞后取走了宝藏,他们是不是很容易被警方发现?”
    小高的双眉一扬:“哦,说说看。”
    “宝藏是装在一个大箱子里,他们可以先分装好在一些袋子里,然后将这些袋子分藏在湖心岛下的某些礁石缝隙里,做好记号,等风平浪静后来取。而他们可以潜水,避过有公安巡逻的湖面,从湖心岛的任何一处上岸。公安部门对湖心岛没有封锁和监控。”这些,我以前也都想过。
    王处长说:“很好,你想的很周到。巴队长说的不错,你是个心思缜密的女孩。”
    我的心一凉,莫非他是在暗示什么?
    果然,小高说:“既然可以这么好地设计,会不会,有人……知道了你的想法?”
    我冷冷地说:“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这些可能。”我忽然发现,我将自己逼进了死胡同。
    “这么说,只有你,可能操作这么周密的计划?”小高问。
    我努力保持平静,说:“我觉得你们做这样的假设前,应该先想通这样一个问题:发现宝藏是个意外事件,因为从古至今,希望找到这笔宝藏的人不知有多少,水性更好的、资金人手更雄厚的,忙活了五百年都没有找到,我本来根本没打算会有什么好运气。这都是绝对的意外!如果我真是处心积虑要那些宝藏,我完全可以告诉世人:我和五百年来的探宝者一样,根本没找到任何宝藏。又有谁会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和警方合作,为什么需要惹这个麻烦?”
    王处长笑笑说:“有道理,但是别忘了,你当时有一个‘淘宝组’,有六个人,对不对?你或许可以告诉世人没有找到宝藏,另外五个人,智力有高下,人格有好坏,他们一定不会告诉世人吗?而且,六个人平分那一箱宝藏,和两三个人分那一箱宝藏,差别还是不小的。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表面上大方地告诉了公安,你‘淘宝组’的同伙顶多心里嘀咕两句,说你胆小或者假正经,肯定拿你没辙。而你,会不会有更‘铁’的合作伙伴,一两人足矣,在湖里湖外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偷偷地按照你刚才的设想做了。”
    合情合理。愤怒中的我也认为这样的假设合情合理。
    于是我淡淡地说:“你们的假设也许符合逻辑,但我没有这样做。相信如果你们有更具体的证据,也用不着和我这样耐心地交谈。”
    小高说:“没错,我们只是和你谈谈而已。能谈谈你的家庭情况吗?”
    我想,何必呢,其实有什么你们会不知道呢?但我还是说:“我,单身,我父亲在我高二那年去世,我母亲一个人在赤河铁矿,她是那里的会计。我父亲去世后,她休养了几年,最近才回去上班。”
    “可不可以推测一下,你们家的经济状况并不算很富裕。”小高问。
    我点头说:“的确是的,我父亲去世后,原先单位支援了我们家不少,但的确远远谈不上富裕。”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听说常会有豪华车开到校园里和你会面?为什么你又会在中国银行江京大学的营业部里开了保险箱业务,能分享一下保险箱里的内容物吗?”
    太过分了!我深吸口气,微微闭眼,完全冷静下来后,才说:“开豪华车和我见面的是朋友。保险箱里面有一串蒂凡妮的钻石项链,我不知道价钱多少,但应该很名贵。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我觉得太贵重,但推不掉,又不方便每天带着,只好到银行申请保险箱存放。”
    “什么人送的,我们能去核实吗?”
    我想了想,说:“是位叫邝景晖的老人,不久前,就是你们现在感兴趣的这个案子里,我和他结识,他认我做了干女儿。你刚才提到开豪华车到校园里来看我的,也是他。”
    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为什么梦到的,和实际发生过的,毫无二致?
    每个人都做过梦,都知道梦里情形,无论和现实多么接近,都不会是现实的翻版。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在困扰我,这一日来,无暇去苦苦分析,为什么,那天公安局里的一幕会在梦中重演。
    而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一切似乎慢慢清楚起来?
    虽然疲于奔命,虽然饥肠辘辘,虽然口干舌燥,但我的头痛症状在渐渐好转。
    这时候,我需要一杯热茶,不,一杯热水,在父亲的那个保温杯里。
    我这才想起来,父亲留给我的那个保温杯,还在猞猁游荡的木屋别墅里。
    我还想起,那一天……是几天前了?三天?四天?从一住进木屋别墅后,我就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我有喝茶的习惯,喝茶让我清醒,也让我精力充沛。我想起那天晚上去K歌,真的很清醒,很兴奋。可是,不久后,时有时无的头痛就开始搅扰我,我用尽了一切办法,睡觉、运动、暴食,都没能让头痛走开,我在山穷水尽的时候,甚至有意识不再喝茶。
    结果,头痛得更厉害了。还增添了严重的昏睡症状。更不用说睡醒后,发现自己梦游和失忆。
    转机似乎是从离开木屋开始,我的头痛开始显著地缓解,是不是巧合?而我竟开始回忆起更多与昨晚的梦境有关的事。不再只是照片上的鬼脸和成露的消失。
    那些伯颜宝藏,在哪里?
    此刻,我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梦里问我。
    记忆就是这么一个有趣又折磨人的东西,有时候无论你多么努力,它却和你玩捉迷藏;有时候在无意之中,它又向你展现最深的秘密。
    我又昏昏睡去。我真希望,在梦里,在脱离此刻这残酷现实的梦里,能见到没来得及和我说再见的表姐。露露,告诉我,你去了哪里?或者,是谁害了你?
    一声尖叫。
    我立刻醒了过来。是欣宜!
    33.画里乾坤
    黑暗之中,我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在梦里,轻声问:“欣宜,欣宜,不要怕,一切都好好的!”
    简自远的声音也从黑暗中传来:“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稳觉啊?”
    谷伊扬拧开手电,地窖里有了光亮,我终于可以看见,欣宜睁着眼睛,我甚至能看出她绝望的眼神。她说:“是她,是成露!我看见她了!”
    简自远说:“欣宜妹妹,这个时候,意志要坚强……”
    “你能不能少说点废话!”谷伊扬打断道。他将手电光又环照一圈,柔声道:“欣宜,你瞧见了,这儿除了我们四个,没有别人。”
    我说:“你可能做了噩梦……”
    “不,我听见了,她在和你说话!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明明在和她说话!我也看清了,她就站在那儿,她甚至在摸你的脸……”欣宜几乎要哭出来。
    我只好拢着她,“我不记得和她说话呀,也许是我在说梦话吧。你好好休息,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真的。”
    “那你说,成露会去哪儿了呢?我们分析来分析去,总是在分析谁杀了罗立凡,怎么对她的下落,没有一点猜测?”欣宜紧紧抓住我的手,隔着手套,我似乎都能感觉到她手的冰冷。
    这是个我全然无法回答的问题,我只好说:“你不要想那么多了,继续睡吧,等到天亮,我们设法下山报警,总会有个说法的。”
    “我们能活着下山吗?”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问题,还只是欣宜说出心中的恐惧。
    “没有什么理由不能啊?”我自问:有多少信心?
    不知过了多久,欣宜不再说话,甚至起了轻轻的鼾声。我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冰冷的黑暗,想着欣宜的问话。
    我们能活着下山吗?
    这几日来,太多的不可思议。气象预报未能预报出的暴风雪我们固然无法控制,但人的失踪和死亡呢?最糟糕的是在我记忆里,和这些失踪和死亡相关的都是一个个片段和若有若无的关联,但远远不成线索。
    不行!不能一直这样蒙在鼓里。
    “那兰,你还醒着?”谷伊扬忽然开口。
    我说:“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木屋?你是不是可以坦白白天犹豫不肯吐露的真相?”
    谷伊扬一叹:“原谅我,当时……没感到事态会这么严重。”
    “为了生存,我们必须开诚布公,有人要杀我们,对不对?猞猁只是他们的凶器之一,我们的危险远没有过去,对不对?”我问道。
    “我要是真知道这些,怎么会让局面失控?但有一点我知道,一定是和我租那个木屋有关,一定是和石薇和安晓的死有关。”黑暗中传来他挪动的声音,他在向我靠近,“先告诉你,到这里来‘度假’的源起。
    “你已经知道, 宝 书 网 w w w . x bao shu . c o m 我的确不相信安晓是自杀,就像当初安晓不相信石薇是自杀,所以我开始仔细回忆我所知道的一切。当安晓从植物人状态脱离,开始对外界有反应到住进医院后,每次我去看她,为了刺激她的感知,有助于她尽快恢复,我都会和她做一个游戏。这是北京一位神经科大夫教我的一种康复技能,做法其实很简单:我一字一字地说一句话,也就是问她一个问题,然后告诉她,你努力回答,能张开嘴最好,不用担心我是否会听得见。最开始,都是极简单的问题,比如你叫什么?你多大了?你喜欢听谁的歌?最初,她连听懂我的问题都很艰难,更不用说有意识地去回答。但慢慢的,从她眼睛里可以看出,她完全听懂了我的问题,并且在想、在思考、在努力寻找答案,甚至在努力回答。所以那时候如果有人在沈阳医大二院看见我的情形,必定是我在病房里,和她说两句话,然后将耳朵贴在她的嘴边。
    “有一天……那个时候她已经好转了很多,已经在家休养了,我终于问了那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有没有人害你?我还清楚记得,她原本平静祥和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恐惧,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问题的能力,是我太冒失了。我当时吓得不行,连声道歉。随后,她的目光一片迷茫,我猜,如果她上吊是被害,她自己也不一定会记得具体的经过,也不一定知道谁是凶手。
    “又过了一阵子,有一天我去看她,她看上去恢复得更好了,已经可以坐起身靠在床头,可以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先是问她一个极简单的问题,吃过饭了吗,她用那种轻得无法辨识的声音回答说,吃过了,我当时很激动,因为那是第一次,她能发出哪怕是极轻微的声音。那是里程碑的一天,记得我当时就给在沈阳负责治疗她的医生打了电话。她那天的眼神特别殷切,好像很想跟我说什么,我问她最近在想什么,她开始回答,只发出了一个音,一个字,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个字。”谷伊扬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伸出手,黑暗中触到了他的臂膀。我轻轻握了握,不知隔着厚厚的棉衣他是否能感觉。
    安晓说的那最后一个字,一定是今日这一切的起源。
    过了一阵,谷伊扬说:“那是个‘花’的音。”
    “花?”
    “我最初以为,她说的是花,鲜花,因为我一直知道她很喜欢看美丽的花——大概很多女孩子都喜欢的,所以也没在意,只是想,下回来看她,一定给她带一束灿烂的玫瑰花,完全没有想到,那竟是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个周末过后,我回北京才两天,就听说她割腕自杀!我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人彻底要疯了,我赶回县里——安晓家那时候已经搬到县里了——我找了公安局里认识的人,告诉他们,一定要查清楚,安晓不可能是自杀。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他杀,毕竟那时候安晓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拿起剪刀不成问题,现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她这几年来,一直卧床,当然也不会得罪招惹任何人。
    “从此,我抱定了安晓是被害的观点,开始打算自己揭示真相。但线索呢?我没有任何线索!安晓开始恢复后,进展缓慢,直到上回见面,她也只能够说出几个简单的字。我开始思考,‘花’字和她的死会有什么关联。当然我苦思冥想后还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想了很长时间,我开始将安晓的死和石薇的死联系在一起考虑。毕竟安晓最初的上吊,就是在石薇上吊的那个木屋,她们俩生前又是好朋友。可是石薇上吊也早就被定为自杀,也没有任何线索。唯一的可能,是一些心理学家的解释,安晓自杀,是受了好朋友石薇自杀的影响,一种心理暗示什么的。
    “我就这么苦苦地想,终于有一天,我忽然感受到一个可能的方向:孤立地看,安晓说的‘花’字毫无意义,但和石薇联系起来看,却有了些意义——石薇是我们中学的艺术尖子生,一直准备报考美院的,石薇的特长是画画!安晓生前说的那个‘花’字,会不会是‘画’呢?这只是个假设,但事实证明,这个假设,把我带到了这里。”
    谷伊扬不再说话,我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眼前一亮,他打开了手电,照着一张展开的纸,显然他一直随身携带着,“你看这张,看出什么没有?”
    我凑上前仔细看去,是一幅景物速写。看得出,画者很有功底,线条流畅坚定,如果要我冒充笔迹专家,我会猜画者很有自信很有主见。画面的最前方是座黑色的木屋,一定是传说中的小黑屋;木屋裹在数株参天松树中,后面是山坡和更多的松树;在画面的最远处还有一座白色的木屋,在森林中若隐若现!
    “黑色木屋是石薇和安晓上吊的木屋?就是我们租的别墅?白色木屋,难道就是这儿?就是这间木屋?这是石薇画的?”我惊叹。
    谷伊扬说:“安晓去世后,我得到她父母的允许,在她的房间里整理遗物。这张画,夹在安晓的一个相册里,相册的那一页都是安晓和石薇的合影。所以我猜,这画是石薇的作品。我后来问过石薇父母而得知,安晓曾经去石家整理过石薇的遗物!估计安晓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在整理遗物的过程中,寻找线索。
    “开始,我对这幅画也并没有太在意,安晓收藏已故好友的一幅画,很正常,即便是关于‘小黑屋’的,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为石薇吊死在那里,而且我们三个在少年时期的那一次‘探险’历历在目,石薇印象深刻,画一幅画也合情合理。我甚至没有在意那个白色的小屋,因为我知道山林里这样的木屋不止一二。但我后来又想到,石薇和安晓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听她们讲起过从小学开始,她们就经常通过画画来传送信息,比如说,上课传纸条,怕被老师和别的同学看见发现她们的小秘密,她们就不写任何字,只是通过画画来描述小秘密,课间休息去玩跳绳还是踢毽子、放学后到谁家做功课,诸如此类都用画画表达。到中学,更会用画画来打趣某些男生。所以,会不会这幅画正是石薇留给安晓的一个秘密呢?有一天,我又拿出来这幅画仔细研究,终于发现了一个疑点。”
    谷伊扬伸出食指点在黑色木屋的背面,向上蜿蜒曲折地勾画,我终于看清,在素描的众多不同方向的铅笔线间有一条细细的不间断的铅笔线,从“小黑屋”一直连接到白色小屋。
    我低呼:“这不只是张风景速写,这是张地图!”
    “我也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猜测,石薇和安晓的死会不会和黑木屋和白木屋二者相关。我得知‘小黑屋’已经被改造成别墅,就抽了一个周末到这里来实地考察,却发现,这间白色木屋还保留着!但是我在这幢小木屋里里外外仔细寻找,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后来我想平日这里偶尔也会有工作人员进出,看到我,会觉得我鬼鬼祟祟,于是我想了这个现在看来很笨的主意,租下了‘小黑屋’原址改建后的别墅,然后在这段‘度假’的时间里仔细研究这座白色木屋。因为白日里怕撞见人,刚来的那两天,我每天晚上至少用两个小时,在这里翻找。比如这地窖里,几乎每一寸我都摸过了,什么都没发现。这几天,尤其成露失踪后,我感觉我整天就是在和坚硬的墙壁、天衣无缝的木板怄气干架,而且总是一败涂地。”
    我说:“难怪你带了这么大一个高功率的手电,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这样受过刺激的人才会随身带手电。”自从脱身于昭阳湖“五尸案”,那兰生活小百科的第一条就改写为:永远带一个手电在身边。
    谷伊扬微微惊讶,“看来你观察得很仔细……当然,也没什么奇怪的,你一直是那种喜欢静静观察而不轻信的人,难怪罗立凡被杀,你也怀疑过我。”
    我说:“我怀疑所有人,包括我自己。”我想了想,还是给他举了个例子,“也许你不知道,成露失踪的那个晚上,我梦游过,甚至爬上了阁楼。所以,我没法百分之百证实自己的神志清醒。”
    “梦游?你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欣宜和简自远都看见了。”我叹道,“欣宜说我刚才在和成露说话,我也一点都不知道,肯定是在做梦。”
    谷伊扬犹豫了一下,说:“你和成露说话,我也听见了。”
    34.头顶上的脚步声
    我惊问:“看来,是真的?天哪,难道,成露真的在附近?这怎么可能!”我不由自主掩住了欣宜的耳朵,生怕她听见。
    谷伊扬说:“开什么玩笑,我们刚才看过了,根本没有成露的影子。”
    “那我在和谁说话?那你怎么可能听见成露的声音?”
    “你不会忘了安晓深信的那个传说吧?在这个古怪的山林里,在适当的场合,你会看见死去的人……”
    我沉声打断道:“你胡说!谁说我表姐已经死了?”
    “那你怎么解释,她这么久不见踪影?这样的天气里,如果她流落在外,还会有多少生机?还有,你怎么解释,安晓去小黑屋见石薇的‘鬼魂’,自己也险些吊死?”
    “难道说……”我彻底迷惑了。
    “会不会是刚才你的确是在梦里见到了她,和她说话?就像古代小说里的‘托梦’。”
    “你单田芳老爷爷的评书听太多了。”我抗议道。
    谷伊扬说:“那你努力回忆一下,你的梦里,有没有在和成露对话?”
    我不作声了,沉吟良久才说:“真的记不太清了,现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只有一个字,好像是梦里听来的,‘冷’,她说,冷……还有,我想起来了,她还说,死……报仇,她说她会报仇,向害死她的人报仇!”我不停打着冷战:“难道……难道她真的被害了!她要向谁报仇?”
    谷伊扬也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苦苦思考:“或许,她是说,她已经报了仇。”
    我又一惊:“罗立凡!你是说,罗立凡的死,是成露干的?是罗立凡害死了成露?成露化身厉鬼,杀了罗立凡?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荒唐?”
    “我宁可相信一个更好的解释,但我们不是没有吗?罗立凡一个汉子,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如果不去信那些荒唐的解释,那凶手就是我们中的一个了?谁又和罗立凡有那样的深仇大恨,去杀他呢?我现在想想,也就只有一个可能,罗立凡害了成露,成露阴魂不散,报仇杀了罗立凡。至少,成露的鬼魂认为罗立凡是杀害自己的凶手,她会向所有怀疑杀害她的人报仇……”谷伊扬的声音里,是不是也有些颤抖?
    我捂着嘴说:“太可怕了,世上难道真的会有鬼、阴魂……”
    谷伊扬轻声说:“我本来也不信的,但这两天发生的事,还有发生在石薇和安晓身上的事,让我感觉不得不信,冥冥之中……”
    话只说了一半,噎住了,因为头顶上的不远处,“吱”的一声,木屋门被推开了。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
    又是“吱”的一声,接着是关门声。
    然后是脚步声,咚,咚,皮靴,更像是厚重的滑雪靴。
    身边的欣宜颤动了一下,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
    脚步声缓慢,咚,咚,来人显然在木屋内缓缓踱步。
    或许在仔细检查,有没有外来者的痕迹。
    心跳飞速,脑中却似被冰冻,我这时只冒出一个念头:刚才,幸亏将滑雪板和滑雪杆收下了地窖,用一把笤帚将我们踩进来的雪扫出了门外,又用一根拖把将地上湿湿的脚印抹去。
    但我们怕什么呢?我们没有做任何亏心之事,在躲什么呢?会不会来的只是一位像张琴那样没来得及下山的工作人员?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给我们提供温饱,甚至帮我们下山。为什么这个人的出现会让我们集体战栗?
    因为我们已经不相信,不相信好运,不相信发生在身边的这些厄运都是偶然。
    当然,还有像简自远这样的家伙,居然轻声问:“要不要试着跟他联系一下,说不定……”
    谷伊扬打断道:“说不定让两条猞猁陪你玩玩?”
    简自远不再多说了,敛声屏气。
    而脚步声,已经到了木屋的最里面,停在了地窖的入口外。
    时间被寒冷凝结,焦虑的心在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欣宜的手紧抓着我,颤抖不止。我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了,随时都哭叫起来。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来,踱离了地窖的入口。
    时间被寒冷凝结,焦虑的心在接受无止境的折磨。
    欣宜的手紧抓着我,颤抖不止。我真担心她会承受不了,随时都哭叫起来。
    脚步声终于又响起来,踱离了地窖的入口。
    来人,不管是谁,会不会看出我们在这里?或者,曾来过?我庆幸自己跳下地窖前做了那些准备,但这足够抵挡住他的猜疑吗?
    他,或者她,是谁?
    只能说明一点,这个人对这山林一定熟极了,才会在这深夜里的雪中穿行。
    什么时间了?真的还是深夜吗?
    脚步声又回到了地窖入口!停住了。
    欣宜颤抖得更剧烈了,我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害怕,我们有四个人,他只有一个,又能怎么样?”
    真的只有一个人来吗?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脚步声才又响起,仿佛来人经过了长时间思考,最终还是觉得不值得弯腰拉起地窖口的盖板。
    脚步声在头顶又盘桓了一阵,“吱”的门响,然后是门被重重拉上。
    “什么人……”简自远刚开口,就被谷伊扬扑上去捂住了嘴。
    谁也无法确定,来人是不是已经走了,开门关门后,他可能仍留原地,守在门口。
    外面传来了一阵口哨声,吹着不知是什么调调,看来无论是谁,心情肯定比我们这几个地窖客的要好很多。口哨声渐渐远去,我说:“我们要离开这儿。”
    “离开了,去哪里呢?”简自远问,“我倒是觉得四个人在这里挤一挤,还挺暖和的。”
    欣宜怒道:“你要是觉得四个人一天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小地窖里挺温馨,你就一直待在这儿吧,我同意那兰说的,快点儿离开这里。”
    谷伊扬说:“希望暂时不会有人再来了。”
    “我看,不久就会有人再来,而且,来的肯定不止一个人。”我说。
    简自远问道:“你又在瞎猜了。”
    “咱们等会儿上去后你就会发现,我虽然打扫了木屋的地面,虽然收拾走了滑雪板和滑雪杆,但是如果来人有那么点侦查经验,看看湿湿的地面,就不会完全排除我们的到来。他在地窖外犹豫了一阵,一定在想,下面可能不止一个人,他不一定有胜算,更不想暴露他的嘴脸,所以最后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地走了。”
    简自远叫起来:“所以说我们刚才太示弱了!我们有四个人,为什么不冲上去和他打个照面?互相认识认识?有什么可怕的?”
    谷伊扬说:“很简单,因为我们也无法确证,屋外是不是有他的同伙,他是不是带了三条猞猁过来。他手里是不是有凶器。”
    我说:“等他再次回来,肯定会做好充分准备。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我们可以商量下一步怎么走,基本上是三个选择,一是去寻找另外的别墅,一是沿着他的脚印或者滑雪板的轨迹找到他们,一是回我们的那套别墅。”
    地窖里静下来,片刻后,简自远先说:“这三个选择都很烂,都很不安全。”
    “你的建议呢?除了死守在这儿。”我问道。
    简自远无语。
    谷伊扬说:“从风险看,去跟踪那个神秘来客好像最大。”
    我说:“的确是很危险,但好处是有可能让真相大白,而且,知己知彼。”
    “那姑娘兵法纯熟,佩服佩服。”简自远冷笑说。
    “问题是,我猜那人多半不是徒步走过来的,如果要跟踪,可能就得伊扬和欣宜滑雪跟过去。这就意味着,我们要被迫分开。”我感觉到欣宜的身躯微颤。
    果然,欣宜说:“不行不行,我们决不能分开。”
    谷伊扬说:“那肯定行不通了……而回我们的别墅也有很大危险,猞猁可能还等着我们。”
    “我觉得,猞猁的出现是针对我们的——它们并非时时刻刻守在我们的木屋里,只是偶尔来拜访几次,不管是谁训练了它们,只是为了在关键的时候做为杀手。张琴没出现之前,我们并非是被谋杀的目标,但张琴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我犹豫着,一时也说不清该往哪儿走。
    “你怎么把我们的倒霉事儿都推在可怜的张琴妹妹身上?”简自远说。
    我没有理他,继续道:“等我们逃出木屋,猞猁们不久就会发现空城计,而猞猁的主人也不需要这些最厉害的杀手继续守株待兔,原因很简单,我们既然觉得木屋如此恐怖,连夜逃离,又怎么会再投落网?”
    谷伊扬说:“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这么说来,我也倾向于回去了。欣宜,你说呢?”
    欣宜说:“可是,我还是怕回去,罗立凡和张琴都死在那里。为什么不能去找其他的木屋呢?”
    “当然可以,但有些盲目,虽然我带了地图来,找准方向还是不容易,毕竟我们从来没有去过甚至见过任何其他木屋。而且如果我们面对不止一个人和三条猞猁,那么其他木屋也一定在这些人的搜索范围之内,面临着同样的甚至更大的风险。”
    简自远摇头说:“说不通,你讲得好像有一个特工连队在这漫天风雪中寻找我们这几个草民似的。我同意欣宜妹妹的,还是去就近找一家安全点的别墅歇歇脚。这么大的山林,哪会那么巧,就被人再次骚扰呢?”
    再这样争执下去,只怕我的头痛又要卷土重来,我让步说:“好,那就先去找别家木屋吧。最关键的还是先离开这儿,不要被瓮中捉鳖了。”率先起身,推开了地窖的盖板。
    白色光线从木屋的门缝间渗进来,原来天已经亮了。
    令人沮丧的是,屋外风雪没有一点消停的迹象,唯一不同的是,雪花小了许多,但也密了许多,没头没脑地往我的衣领里钻。
    两道明显的滑雪板轨迹向右侧延伸到不知何处,如果此刻我有一副滑雪器械,真会克制不住冲动,追上去一瞧究竟。
    谷伊扬仔细地研究着我带出来的那张度假村地图,简自远最后一个从木屋里恋恋不舍地出来,回过头东张西望,大概终于有了机会能将小屋和周遭看个清楚。我心头一动,问简自远:“记得你好像随身一直带一个小卡片机的,对不对?”
    简自远一笑:“想留影吗?兰妹妹心情不错嘛。”果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小照相机,说:“笑一笑。”
    “笑个鬼!”我恨恨地说,“请你给这木屋拍一张全景。”
    “什么用途?这木屋除了破旧点,没有一点摄影价值。”他还是拍了一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他拍一张木屋的全景,只是有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安宁的环境,坐下来仔细梳理一个个散乱的线索。
    身后传来谷伊扬的话:“大致有个方向了,你们跟我来吧。”开始在雪地上滑行。
    我留意了一下,还好,我们的路线和地上已经有的那两道轨迹是反方向,显然谷伊扬有意避开刚才来人的去向。
    35.二度尸楼
    足足两个小时后,当我觉得再难多迈一步的时候,一座木屋别墅出现在眼前!这木屋的形状和我们租的那座一模一样,屋顶厚厚的积雪,感觉几乎要压垮整座房子。木屋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凭风雪肆虐。
    简自远“耶”了一声,踌躇满志地说:“我就说嘛,我们这个决定绝对正确,你瞧,多安静、多祥和的环境!如果屋里有人,正好可以做个伴儿,如果屋里没人,我们可以进去喝点水,吃点东西,再次享受当家作主的乐趣!”
    我和欣宜一起瞪向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任何乐趣可言。
    木屋外,一尘不染的雪地,没有脚印,没有雪板印,仿佛多年没有被搅扰过,当然,这样的效果,一两个钟头的大雪就可以造就。
    谷伊扬卸下滑雪板,率先上前敲门。无人应门。他用力推了推,门紧锁着。我们绕着木屋转,终于发现有一扇窗被拉开了一道缝——是那种上下拉的单扇窗,一看就是通往卫生间的。简自远自告奋勇地爬上窗台,将整扇窗抬起,钻进了卫生间。
    不到一分钟后,简自远就出现在门前,张开双臂,一脸笑意:“欢迎欢迎,我的伙伴们,花一份价钱,住两套别墅!”
    我摇头苦笑:“亏你在这个时候能笑得出来!你仔细看过了没有?是不是真的没有人?”
    简自远一指身后:“反正我从厕所过来一直到前厅,皮靴敲得咚咚响,都没撞见一个人。”
    四个人一起在整个木屋转了一圈,木屋内的布局和我们租的那套也完全相同,四间客房,都空空不见人影。我一直跟在最后,尽量将一切收入眼中。简自远得意地说:“哈哈,这下,晚上我们可以一人睡一间,不用为分房间打架了。”
    欣宜立刻说:“我还是要和那兰睡一间的!”
    我说:“简自远你开什么玩笑?!即便要在这里住一晚,我们也必须在一个房间里。何况,我不认为我们是这里唯一的客人!”
    另外三个人都惊异地看着我。我走到壁橱边,拉开来,里面是两个旅行箱和一件皮大衣。“瞧,这里的客人显然有很好的收拾习惯,室内不见杂物,但卫生间里还是可以看见洗漱用品,厨房的台子上也有两个用过的茶杯。”
    我又带着他们仔细看了另外三间屋子,其中两间的壁橱里都有旅行包和衣物,有一间的桌上还有两本小说。
    简自远略略失望地说:“看来不能独享这套别墅了,不过,多些旅伴多些人手,也不是坏事儿。”
    我自言自语说:“问题是,这么大的雪,这些人去了哪里?”
    欣宜说:“会不会他们酷爱滑雪,这样的天气,在附近越野滑雪还是不错的。”
    我说:“这些人的确酷爱滑雪,但他们今天没有出去滑雪。”我拉开了走廊里的一间小储藏室,里面堆着三副滑雪板和滑雪靴。
    众人无语,相信每个人都和我想的一样:他们去了哪里?
    忽然,一种不祥预感升起,我说:“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微微一怔后,谷伊扬转身向走廊尽头走去。我紧跟上,跟到了一架楼梯前。谷伊扬猛然停下,蹲身,看着木质地板上的一滴暗红。
    一滴血迹。
    楼梯上,楼梯侧,一滴,两滴,无数滴血迹。
    熟悉一幕的重映。
    身后,欣宜发出一声惊呼。
    “操!”简自远捂住了嘴倒退了数步,远离楼梯,远离血迹。
    谷伊扬叫了声:“大家都拿好滑雪杆!”转身自己到刚才那小储藏间里,取了数根滑雪杆分发给我们,然后开始一步步走上楼梯。我紧紧跟上。
    阁楼的门掩着,血迹从门缝下延伸而出,已经干凝。
    缓缓推开阁楼门,强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我不由自主掩住了口鼻,腹中一阵狂烈的翻搅。
    黑洞洞的阁楼被谷伊扬的手电照亮。在那一瞬间,我真希望阁楼里还是保持着黑暗: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但与其说是三具尸体,不如说是三份残缺的尸骨。死者的肢体血肉模糊,大块的皮肤肌肉已经不存在,露出森森的骨头。他们身上的衣服被撕扯成碎片,从保存相对完好的头部判断,应该是两男一女,一家子——中年夫妻和一个高中生样的男孩。
    三具尸体有一个共同特点,颈部都被咬得稀烂。
    “猞猁?”我轻声问。
    谷伊扬点点头。显然,有猞猁入侵这套别墅,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遇见过的那三条。据谷伊扬说,猞猁是珍稀物种,所以很难想象它们会在这个山林里有泛滥的数量,料想还是那三条。我虽然对刑侦和法医学知之甚少,但大致可以看出来,这三个人死了不久。莫非,它们在我们别墅空腹而归后,找到了这里杀戮充饥?从现场看,很可能是三名受害者发现了猞猁入侵,奔逃到阁楼里避难,但灵动异常的猞猁还是设法进入了阁楼。
    我说:“从客房的行李看,好像至少应该有四个人,甚至五个人,另外一两个人在哪儿?”
    谷伊扬说:“无论在哪儿,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我们将阁楼门再次掩上,下了楼梯,欣宜和简自远的脸色看上去比死了还难受。谷伊扬说:“是猞猁。”
    欣宜问:“这都是因为什么?猞猁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简自远尖声说:“还能为什么?为了生存!这大雪地里没有别的吃的,吃人是它们最容易做的选择!”
    我说:“只怕没那么简单。会不会是猞猁的主人想要我们认为那些猞猁是随机出现的,是野生的?这几个无辜的受害者,有可能是追杀我们的人故意杀了,一则让猞猁果腹,二则让我们放松警惕?另外,如果到最后只是将我们几个杀了,很有可能会引起警方的注意,所以猞猁的主人安排猞猁到这间木屋来行凶。这样,日后我们的尸体被发现,也会和这里的人一样被看作是一个单纯的事故:野生猞猁为解饿,在这屋子咬死数人,在我们租的那间屋子里也咬死数人。至于罗立凡的尸体,凶手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也有的是时间来‘处理’。这样,罪行可以被掩盖得一干二净。”
    欣宜又打了个寒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说:“先在这里吃点东西,”我忽然觉得这话着实可笑,目睹了阁楼里的惨相后,我哪里有一点胃口?“也许在这里,什么样的美食都难下咽,但为了我们自己的生存,还是要吃点东西再起程。”
    “起程?去哪儿?”简自远问道,带着极度的难以置信。
    我说:“回我们的木屋。”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简自远的“女高音”又起,压力、恐惧,让他变得更赤裸裸地粗鄙,“你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这里已经被猞猁血洗过了,猞猁不会再来吃死人,这里难道不是最安全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我努力心平气和:“我们对风险的判断应该随着我们的认知而不断调整。如果我们待在这里,可能正中他人的下怀。让猞猁在这里行凶的人,或许正是希望我们以为猞猁来过这里吃饱了肚子,势必安全了,在这里住下。而他们不久就会返回。现在看来,猞猁和它们的主人,在山林里巡游,一边寻找我们,一边制造恐怖。所以无论是这里也好,我们原来的那座木屋也好,没有一处是安全的。我们只有在这里歇一阵,吃点东西,继续上路。他们是动态的,我们也是动态的,否则,就是坐以待毙。”
    简自远冷笑说:“坐以待毙,坐以待毙,这话我好像听过很多遍了。”
    欣宜忽然说:“我也同意,回原来的客房。”
    “啊?”简自远一愣,“欣宜妹妹,你怎么突然变了心思?不是一直怕回去的嘛?不是怕那里有死人……”
    欣宜冷冷地说:“难道这里没有死人吗?回去,至少……至少是比较熟悉的环境。”
    谷伊扬说:“好吧,那就弄点吃的吧,吃完了,休息一下再上路。”
    简自远一叹,半晌不作声,默默跟着我们去了厨房,点火烧锅。一直到吃完张琴带来的苞米,他才说:“好,就跟你们回去,但是,回去后我们也不用再离开了。这样不停地跑,再跑个半天下来,我们的体力就消耗差不多了。因为极度寒冷的天气里赶路,体能消耗的剧烈无法想象,还是和自杀没什么两样。”
    我仔细斟酌着他的话,第一次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我问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们可以防御猞猁和不知名的凶手?”
    简自远的嘴角微微抽动,似笑非笑,“我们要利用大雪的优势,给猞猁们、凶手们安排一些陷阱和枷锁。”
    “陷阱和枷锁?”
    简自远伸手进张琴留下的背包,在其中的一层里取出一团绕成圈的铁丝。“瞧,这是我在那个堆垃圾的木屋里找到的,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只半尺见方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老虎钳、螺丝刀、扳手等工具,“这也是那里找到的宝贝。用这些,再就地取材,我们可以给猞猁们制造点麻烦。”
    我忽然觉得,对简自远这个人,我依旧陌生。
    36.LV的价值
    雪还在下,强度略减,但仍无间断的迹象。我们借用了死者的滑雪板,尤其谷伊扬,不用再把脚箍在张琴的“小鞋”中,一路走来,轻便了许多。我和简自远都是初级滑雪者,幸亏有过前几天的练习,这次出发,算是越野滑雪的集训。最初在上坡的时候,我们还举步维艰,但多试了几次,逐渐掌握了要领,总之比穿着土制雪鞋一步步跋涉便捷多了。
    走出不远,我问手拿地图辨认方向的谷伊扬:“这里过去,会不会经过昨晚黎韵枝走失的地方?”
    谷伊扬想了想说:“大致经过,稍微绕一点。”他的语气十分平静,没有失去心上人的那种伤感,使我更觉得自己的判断的正确,他和黎韵枝,绝非简单的“情侣关系”。他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既然知道黎韵枝只是一种被爱妄想,只是一位精神病人,他为什么在如此敏感危险的一次“度假”里收容了她,让她时刻在身边,让事态变得更复杂,甚至,很有可能白白送掉一条生命?
    仿佛猜到了我的心思,谷伊扬说:“也许你不相信,我的确在和黎韵枝……我们的确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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