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六六小说网 > 失魂雪 > 第二部分 亡命雪 (2)

第二部分 亡命雪 (2)

    持着情侣的关系。”
    我的确不信。
    “她是负责安晓康复的护士之一,在安晓快要出院的时候,她开始主动接触我。开始,我根本没有考虑,安晓的复原不说,我心里其实满满的还是你,不可能有任何人走得进来。但她没有放弃,甚至到北京来找过我,我基本上是以礼相待,婉言谢绝,直到安晓突然过世。”
    我一阵心惊:“你怀疑她?”
    “当然不会是她,因为安晓‘自杀’的那一刻,黎韵枝在北京,在找关系,换工作到北京来,所以不可能是她。”
    “我不明白。”
    谷伊扬说:“我不是怀疑她是凶手,但安晓的死,让我开始怀疑一切,怀疑所有人。在黎韵枝对我的温情和劝慰中,我忽然想到,安晓到沈阳医大二院开始住院的时候,似乎也正是黎韵枝新换工作调到安晓病房做护士,是不是有些巧合?”
    “人事流动转换,日新月异,谈不上是巧合,但我理解你的怀疑,你是说,她的出现,尤其她对你的‘痴情’,可能和安晓有关?”
    “我立刻查了一下,我没记错,她的确是在安晓脱离植物人状态开始住院后,从江京第五人民医院调过去的。”谷伊扬回头看看简自远和穆欣宜,确保他们没有在听。
    “江京!”我又是一惊。接下来的事,不用谷伊扬多说,我已经猜到大概。谷伊扬怀疑黎韵枝的来历,虚与委蛇,开始和黎韵枝“恋爱”,为的是发现黎韵枝是否和安晓的死有关。“这么说来,你至今也并没有发现黎韵枝的任何‘破绽’?你至今也不明白,她是真的爱上你了,还是有别的什么打算?”
    谷伊扬摇头:“要不就是我彻底猜错了,要不就是她极善于遮掩。我了解了她很多的情况,甚至去湖南见过了她的父母,她就是一个背景普通性格单纯的女孩,护校毕业,在江京做了四年护士,调到沈阳来,是因为她姥姥一个人在沈阳,年事渐长,她可以照顾一下……我也见过了她姥姥,很慈祥的一个老太太。”他用手向前一指,“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我回头对简自远和欣宜说:“我们这段滑慢一些,仔细看看,是不是能发现黎韵枝的痕迹。”
    简自远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度不合作,“痕迹?下了一整夜加这半天的雪,挖个深坑都能填满,你还指望能找到痕迹?”
    欣宜说:“关注一下又怎么了?看看总比做睁眼瞎好吧?”
    我根本没将简自远的话听进去,凝神四顾。谷伊扬和欣宜也不时左拐右绕,到树下、石块边看个究竟。
    欣宜向前滑了一段,忽然停下,回头问谷伊扬:“你确认是这附近吗?”
    谷伊扬道:“八九不离十吧。”
    欣宜长嘘了一声:“希望她没有在这里走岔。”
    我走到她身边,心里一紧。
    我们脚下,是一片陡坡,为白雪覆盖,不知深几许,坡上虽然也有寒松峭立,但可以想象,万一有人失足,凶多吉少。
    简自远说:“她不会就这么倒霉吧,她不是一直跟队的吗?我们一路都顺利啊?再者说,如果她不小心滑下去,总会呼救的吧。”
    我有时觉得,简自远说的一些话,其实是他故意在装傻,我懒得去辩驳。欣宜冷笑说:“你还记得自己昨晚的样子吗?耳朵被花围巾裹得紧紧的,加上寒风呼啸,即便有人远远地呼救,你听得见吗?”
    简自远无话。
    “看!那是什么?”谷伊扬的手,指向坡下。
    “哪个是什么?”简自远问。
    “那个树梢上!”
    我定睛看了一阵,终于知道谷伊扬指的是什么。斜坡上一棵冷杉的树梢上,离我们脚下大概十米左右,挂着一件浅棕色的物事,虽然披着雪,但是我基本上能肯定,是一个皮包,我甚至可以肯定,那是黎韵枝的包包。或许女人对包包的敏感出自天性,我第一次见到黎韵枝的时候,就关注了她的包包——LV皮包本身就很难被忽视。
    “那是黎韵枝的包!”心头再次一紧:我最担心的事似乎发生了。
    欣宜显然也认了出来,“真的,真的是她的包包!她的确是从这里走失了,她应该离这儿不远!”
    简自远冷笑说:“应该说,她的尸体离这儿不远。”
    我说:“不要这么早下定论好不好?即便是从这里不小心滑下去,四处都是雪,她不见得会摔得致命……”
    “正是因为雪多,尤其在树丛边,她可能会陷得很深,立刻埋入雪中,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谷伊扬面色凝重。
    欣宜说:“那也只是可能,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找找?”
    “如果我们想再白白牺牲一个人,可以下去找。否则,我们还是离开这里。”谷伊扬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情感,只有生存的本能。
    就在所有人都转回身的时候,我说:“简自远,借你的铁丝用一用。”
    简自远一愣,随即明白:“你想要那个包?”
    我说:“LV的包包,浪费了好可惜。”
    简自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笑笑说:“我可以帮你打捞上来,到时候怎么分,还要好好商量商量。”
    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团铁丝,捏了捏说:“用来钩那个包,这个软了些。”将铁丝的头前那段折了三折,再弯成钩状,说:“除非包里塞了水泥,这个应该能吃住力了。”
    将铁丝完全拉直,离那树梢尚有一点距离,简自远又从背包里取出一卷尼龙绳,展开后在腰上扎了两圈,将余下的绳子交在我手中,说:“你们帮我拉紧了,我掉下去事小,LV包拿不到,损失就惨重了。”
    欣宜摇着头说:“你这个财迷,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吗?”
    简自远已经从滑雪板上下来,向坡下跨了一步,回头看了欣宜一眼:“欣宜妹妹,你是真不知道吗?兰妹妹的醉翁之意不在包包。”
    欣宜满脸迷惑地看我一眼:“他在说什么呢?”
    我拉紧了尼龙绳,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简自远向坡下又走了几步,脚下打了好几个滑,幸亏被我和谷伊扬一起拉紧了尼龙绳,才没有让他葬身雪崖。他将铁丝扔向树梢,试了几下,扑空了几次,最后还是钩住了包包的肩带,向下拽了几次,包包终于落在雪地上。这也亏得厚雪覆盖坡面,否则那包一定会滑下高崖。简自远再次挥动铁丝,钩住了包包的肩带,一点点拖了上来。
    包包终于被拖到面前的时候,简自远又兴奋地尖叫一声:“三万大洋就这样到手了!”随即愣了一下,“诸位有没有觉得奇怪啊?黎妹妹小护士一个,却能买得起LV包包。”
    欣宜“切”了一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认识的女孩子里,卖血卖身买LV包包的多了去了。”她又看一眼谷伊扬,“也许是别人买给她的呢。”
    我从简自远手里接过那包,说:“我现在要打开这包看一看,你们可以做个旁证,我看里面的内容,但不会将任何东西据为己有,这个包包和里面的东西,以后都会上交。”虽然自己也不知道,这“以后”会是多久。
    或者,还有没有以后。
    包包的拉链已经开了一小半,想象一下昨晚在风雪中赶路,拉链应该是拉紧的,也许黎韵枝在失足前,打算拉开那拉链,她想要取什么?
    包里的东西,和所有女孩包里的藏宝没有太大不同,钥匙、钱包、手机、小化妆盒、唇膏、一小瓶辣椒水。
    唯一不同的是,包里有两只手机。
    我将两只手机都拿出来,其中一个是最新款的iPhone,另一只有点像较老式的简单手机,但没有键盘,只有几个开关,标着“频道1”、“频道2”和“频道3”。
    “这是个无线对讲机、步话机!”简自远说。他一把抢过来,仔细把玩,正要去按其中的一个“频道”,谷伊扬厉声叫道:“你想干什么!”
    简自远一脸坏笑地举起手做投降状:“放心吧小老大,我还没那么傻。”
    欣宜全然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简自远说:“我假装要打开其中的一个频道,其实这是很危险的。因为一旦打开,如果和这个对讲机在同一频道的另一方就是捕杀我们的混蛋,他们就有可能通过对讲机,知道我们存在的范围——在这个山林里,步话机是最好的通讯方式,但也是有范围限制的——如果知道我们就在附近,他们就会将搜索范围缩小,更快地发现我们。”
    我又一次对简自远刮目相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有太多谜团,他又来添乱。
    “天哪!黎韵枝难道一直在用对讲机和别人保持联系?”欣宜震惊不已。
    我说:“只是有可能,除非,”我看一眼谷伊扬,“还有别的用途。”
    谷伊扬会意,“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对讲机。”他的脸上,写满质疑和忧虑。
    简自远继续研究着那个对讲机,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这个键是干什么用的?”他指着一个和频道1、2、3形状不同的方型键。
    当然,没有人知道。
    我想的是,会不会黎韵枝当时暂时离队,就是打算将我们的行踪通过步话机告诉那些捕杀我们的人。她拉皮包拉链,准备取出步话机的时候,却在黑暗中一脚踩空,失足滑落陡坡,向下坠落的时候,皮包被掀在空中,勾在了树上。如此说来,她的身体,一定坠落在树下或者更底下的雪中。
    37.雪上血
    我们的那幢木屋,虽然承载着两具不忍睹的尸体和无数的秘密,但却幽雅地坐落在雪松环抱之间,一片宁静,像是年历或明信片上童话世界般的美图。也许是奔波后的反应,也许是心头挥之不去的畏惧,我的肌肤上冷汗津津。
    “有没有想过,想要我们命的人正在屋里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毫无防备地进入,一网打尽?”我停住脚步,问那些看上去同样心力交瘁的同伴。
    简自远不失时机地说:“所以说,根本就不应该回来。”
    谷伊扬推了一把简自远,“这个时候,又说这种废话!”走上几步,回头对我们说:“你们在树后躲一躲,我先过去看看,如果有什么动静,你们立刻回头。”
    我说:“我和你一起去!至少有个接应。”
    谷伊扬微微一笑:“看来,你对我,至少还有那么点关心。”
    我尚未回答,也未想好怎么回答,简自远先“啧啧”起来:“这个时候,难道打情骂俏就不算废话吗?”
    谷伊扬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我,细长的眼睛里滋润着温柔,他说:“我们的目标是将风险减小到最低,还是我一个人去吧。如果有什么事,你们要保重。”没等我再说什么,转身滑向木屋。
    木屋前也是平白一片,至少证明短时间内并没有人在门口走动。谷伊扬一摇一摆地滑到台阶前停下,卸下滑雪板,迈上木级。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至少用了三秒钟,仿佛已经感觉出了木屋中危险的存在。他低头看着门前的地上,我知道他看见了什么,血。张琴被咬断颈动脉后喷射而出的鲜血。他推了推门,门开了,原来门只是掩着,没有上锁。
    还有比这更不好的兆头吗?
    我叫道:“回来吧!”
    但太迟了,谷伊扬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是整整三分钟。最漫长的三分钟。
    不觉中,欣宜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颤声说:“怎么他进去了那么久还不出来?他……不会有事儿吧!”
    我正想说:“我可以过去看看。”大门猛然洞开,谷伊扬高大的身躯直扑了出来,一跤跌倒在台阶上,勉强爬起身,连滑雪板都没顾得上穿就跌跌撞撞地向我们走来。我冲出去迎他,却被欣宜和简自远拉住。
    因为谷伊扬的双臂挥舞着,一个明显的“不要”的手势。他往前跑了几步,立刻陷入齐腰深的雪中,再难举步,他大叫道:“不要!千万不要过来!不要进去!”
    我甩脱了欣宜和简自远,向谷伊扬滑去,叫道:“为什么!”
    “她在里面!她在里面!成露!成露在里面!危险!”
    成露!
    身后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我惊回首,是欣宜。
    欣宜陡然转身,向坡下滑去。
    “欣宜!”我叫道,转身去追她。简自远会意,已经先起动一步跟了过去。但欣宜是雪上飞,我们只能望着她的背影迅速缩小。
    风声和滑雪声从耳边呼啸而过。不知何时,谷伊扬已经踏上了滑雪板,飞驰而过。滑起雪来,只有谷伊扬能跟上欣宜。
    不多久,谷伊扬和欣宜的背影就消失在苍茫雪林间。
    好在雪地上有清晰的轨迹,我和简自远虽然行动迟缓,但还是没有被甩迷了方向。滑了一阵,终于看见了谷伊扬,像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着,背对着我们,望向前方。
    我快滑了几下,跟到他身边,向前下方望去,倒吸一口冷气。
    不远处,三十米开外的一棵巨树下,穆欣宜举着一块滑雪板,正疯狂地将大堆大堆的雪往两边拨,嘴里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声尖叫,像是在发力呐喊,也像是在驱走恐惧。
    “哇!”简自远一声感叹。
    穆欣宜努力扫雪的结果,是一个逐渐显现的大包裹。
    仔细看,那是一个帆布车罩。穆欣宜努力一拽,车罩掀起,一辆雪地车!
    “这也太神奇了吧!”简自远再次感叹。
    “一点也不神奇。”我说,“欣宜一直有这辆雪地车的钥匙,我猜,这钥匙是她施展魅力从那个教她开车的小服务员那里得来的备用钥匙,是她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简自远一愣,“计划?什么计划?”
    我没有回答他,是因为泪水覆盖了我的双眼,是因为突然袭来的悲伤卡住了我的咽喉。我突然发现,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非但没有一丝自豪感,带给自己的反而是无限的沉痛。
    这只能说明一条我不愿接受的事实:成露,真的被杀害了。
    谷伊扬轻声回答了简自远的问题,“杀人计划,穆欣宜的杀人计划,杀害成露的计划。”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被压抑住的愤怒。
    很多非心理学专业的人也知道,被压抑住的愤怒,一旦爆发,会是更严重的后果。
    果然,谷伊扬向前迈步,但被我一把抓住,“她已经是困兽,我们尽量保持距离,她不可能走到哪儿去。”
    雪地车还剩小半截在雪里,穆欣宜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驾驶位上。她伸手摸进系在腰上的小包包里,掏出一把钥匙,却塞不进那雪地车打火的匙孔。她将那钥匙翻来转去连试了几次,都塞不进去,将它举在眼前发呆。
    “你是在找这个吗?”我的手里,也是一把车钥匙。
    穆欣宜望向我,美丽的双眼里充满恐惧。
    我叫道:“你难道真的不认得你手里的钥匙?它虽然不是雪地车的钥匙,但是你还是应该认得的,对不对?”
    穆欣宜这才仔细看着车钥匙末端的标识,我知道那是一个三分天下的“奔驰”车标。她开始喃喃自语,我听不真切,但好像是:“立凡的……是立凡的……”
    我叫道:“对,你手里的是罗立凡开来的奔驰车的钥匙。你一定坐过他那辆车吧?欣宜?你甚至梦想着,这迟早也会成为你的车,对不对?穆欣宜?我在检查罗立凡尸体的时候拿走了这把钥匙,本来是要收着他的遗物,但后来从你包里拿出雪地车的钥匙后,为了怕你起疑,在包里原位放了这把罗立凡的车钥匙。相信过去的一天里,你怕我们留意,无暇将钥匙拿出来仔细看,只会时不时地去摸一摸,摸到一把车钥匙就放心了。你一定没想到,我偷梁换柱了,你每次摸到的都是这把奔驰越野车钥匙,而不是雪地车的钥匙。”
    穆欣宜远远看着我,面孔逐渐扭曲,“你这个贱人!”
    泪水一出,便凝结成冰,灼得我眼痛。我抹去泪水,向前走出几步,厉声道:“告诉我,你把成露的尸体放在了哪里?”
    她尖叫一声:“你胡说!没有啦!她的尸体早没有啦!她已经不在地窖里了!她已经变成了鬼!罗立凡是她杀的!她还要杀我,要杀你们,你们通通都会死的!”
    简自远说:“欣宜妹妹好像有些崩溃。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我颤声道:“你……你果然杀了她,用这个雪地车,把她的尸体运到了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木屋,藏在地窖里……”我明白了,为什么穆欣宜对小木屋的地窖如此畏惧,她知道成露的尸体应该在地窖里,偏偏成露的尸体不见了!
    成露的尸体去了哪里?
    “你说,你怎么杀了成露?罗立凡是你的帮凶对不对?你们早就策划好了,对不对?”我厉声问。
    穆欣宜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我说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罗立凡?他是天下最没种的男人,但你瞧,命运捉弄人,我偏偏爱他爱得放不下。他没有那个胆子做帮凶,他只有色胆,他有追不完的女孩子,不是连你也不放过吗?但他不敢杀人,所以当我下手的时候,他在客厅里做春梦。他倒是心有灵犀,就在我准备下手的时候,被成露从客房里踢出来。为了不让他听到动静,我将成露的尸体推出窗户,然后再拖到雪地车旁边,前前后后,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贱人!你这个装腔作势的烂货,把我骗得好苦!”
    我说:“我不想骗任何人,我只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是谁害了成露。其实,我是很可怜你的,你一心爱着罗立凡,痴心地爱着罗立凡,以为自己是正牌小三,杀了成露,你就能名正言顺占领他全部的世界,却没想到,当你凶残杀人的时候,他正在和另一位佳丽亲热。”
    穆欣宜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凝住了,“你……你又在骗人!”
    我冷笑说:“我已经没有必要再骗你,你难道真的以为,罗立凡被成露赶出客房,是天助你行凶成功吗?你太天真了!罗立凡是主动‘被踢’出客房的,他离开客房的目的,是为了爬上另一个的床。”
    穆欣宜终于听懂了,“你……你胡说!你难道说……他和黎韵枝……”
    简自远“哇”了一声:“兰妹妹,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我说:“不是我想象力丰富,是他们这些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他们的荷尔蒙太丰富!你们不觉得,真正凑巧的是黎韵枝搬出来独住一间客房的时候,罗立凡也被踢出了成露的客房?现在我们知道,黎韵枝前一阵子去北京找过工作,和成露、罗立凡也见过面,她和罗立凡,也必定是在那一阵子勾搭上的。你们也许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记不记得,穆欣宜,你和简自远都看到过我梦游,甚至上过阁楼?”
    简自远说:“这个可是千真万确的。”
    我说:“我现在逐渐回想起来,我当晚确实起床过,但并不是在梦游,而是在找罗立凡。我想,是我潜意识里怀疑罗立凡会离开和成露的客房是为了做些什么小动作。另外,在前一天晚上,他曾告诉我,说成露在微博上写了些要死要活的话,好像要杀他解气报复。我想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异样。而就在那次‘梦游’中,我发现他并不在客厅里。当时他在哪儿?他事后说不在成露的客房里,当然也不在我和穆欣宜的客房里,也不在你们男生宿舍,那么,他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黎韵枝的床上!”简自远叫了起来。
    穆欣宜显然还是无法接受我丰富的想象力,“你还在胡说,臆测,他为什么……”
    我说:“我可以继续臆测,我们刚才找到了黎韵枝的对讲机,应该有把握地说,她在和其他人保持着联络,联络什么呢?不知道你们在地窖里是否听到了我和谷伊扬的对话,我们落到现在这个处境,最主要是因为有人害怕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们发现,这些秘密一定和两位少女上吊有关,一定和谷伊扬有关,和张琴有关。这些秘密,值得三条猞猁出动追杀,值得无辜的人白白丢掉性命。
    “黎韵枝是在安晓住院后从江京调到沈阳医大二院,然后立刻‘爱上’谷伊扬的,而且跟到了这里,并和神秘的外人保持着通讯联络。所以我猜,她在谷伊扬的生活中出现,目的可能就是在获取一个重要的信息:对于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安晓到底知道多少?她恢复得怎么样了?是否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上吊的?她告诉谷伊扬了什么?谷伊扬对这个秘密知道多少?谷伊扬又发现了什么?谷伊扬租住这套木屋别墅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他有什么样的线索?黎韵枝在谷伊扬身边,难道不是能说明很多这样的问题吗?
    “问题是,谷伊扬会将一切都告诉黎韵枝这个‘外人’吗?黎韵枝也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但她发现,谷伊扬在北京有位知心的成露,他经常和成露谈起安晓的事情。他们甚至密会被偷拍到了。他们在谈些什么?是不是谷伊扬发现了什么秘密?也许,成露知道一些内幕呢。如果黎韵枝直接去问成露,当然得不到任何答案。于是,黎韵枝将获取信息的目标,锁定在离成露最近的人身上。这是她主动献身罗立凡最直接的原因。”
    穆欣宜再也听不下去了,叫道:“你继续猜吧,我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谷伊扬叫道:“穆欣宜,你滚过来!你不要以为你能一走了之就解脱了,我们还没有完!”
    穆欣宜跳出了雪地车,又踩上了滑雪板,叫道:“你别做梦了,你想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去见成露的鬼?去做她的替死鬼?她捉了罗立凡,已经足够了,我不奉陪了!”
    滑雪杆在地上重重一撑,穆欣宜已滑出数米,一路大笑,一路尖叫,消失在密林中。
    简自远叫着:“我听懂了没有?是她杀的成露?又是谁杀的罗立凡?你们怎么就这样让她跑了?”
    谷伊扬说:“追她回来又怎么样呢?让这山林,让这风雪,给她应有的惩罚吧。她虽然滑雪技术一流,我还是估计她下不了山,如果不是运气好碰上猞猁,就会又冷又饿困在雪中。”
    38.重投囹圄
    简自远问:“兰妹妹,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比较晕,你是怎么看出欣宜是杀成露的凶手?”
    我说:“我其实怎么也没想到欣宜是凶手。我怀疑过罗立凡,但他很快被杀了,我怀疑过你,因为你令人怀疑的地方太多了,我甚至怀疑过伊扬,因为他总是对我吞吞吐吐。后来,还是一个小小的线索,穆欣宜的一个小小失误,让我起了疑心。”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我一边解释一边心想:成露的尸体在哪儿?
    “哦?失误吗?感觉欣宜妹……穆欣宜掩盖得很好,反正我是一点没觉察。”简自远说。
    “真的吗?”我话里的讥嘲相信简自远可以听出来,“那我先说吧,等会儿请你补充。过去几天里,我注意过一个现象,穆欣宜对她的滑雪靴和滑雪板有着强烈的喜好,每次去雪场回来后都会第一时间用面纸把它们上面的雪水和泥擦干净,擦得几乎锃光瓦亮,纤尘不染。”
    简自远说:“哦,这个……我好像也注意到了,我还和她打趣过呢,说她有洁癖,强迫症。”
    “如果真是一种强迫症,要想打破十分艰难,但也绝非不可能,那就是,有十分意外的事情发生让她分心了。成露失踪后,我们在屋子里四处寻找,我拉开了走廊里的那间储藏室门,里面只有穆欣宜的那套滑雪用具。当时找人心切,我只是粗粗一看,发现滑雪板和滑雪靴上微湿,也没有多想。后来记起来,觉得有些蹊跷:记忆中穆欣宜最后一次出去滑雪回来,是在成露失踪之前的整整一天,我亲眼见她回来后,在房间里仔细擦拭过,怎么可能还会湿呢?这只能说明一点,穆欣宜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曾出去滑过雪,而且,一定是因为什么突发事件,她没有来得及将滑雪器械擦干,或者说,惊心动魄的事件发生让她完全忘了去擦干滑雪板。。如果真是她杀害了成露,相信她多少会心神不宁。当然,不排除有别人借用了她的滑雪板和滑雪靴,但那可能性很小。欣宜的脚纤小,大概只有黎韵枝能穿下她的滑雪靴,而黎韵枝基本上不会滑雪,可以排除。”
    谷伊扬问:“这可以算是一个很明显的线索了!为什么不早点挑明?说不定还有希望找到成露!”
    我黯然说:“我当时刚从昏睡中醒来,头痛还很严重,一听到成露失踪,也有些乱了方寸,这些细微处虽然捕捉到了,却没能引申,是我的过失。”
    简自远说:“不是你的错,我们几个,连这个细节都没注意到呢!你那时的状况,能立刻开始投入发掘真相,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皱眉看一眼他,突然觉得这话不像是从简自远嘴里说出来的。谷伊扬低声说了对不起,说没有任何责备我的意思。我苦笑说:“自责总是有的。但对穆欣宜起疑心,不久也就开始了。我们随后发现了罗立凡的尸体,黎韵枝和穆欣宜几乎同时崩溃了。我不是洞察一切的高人,只是觉得穆欣宜的深深恐惧格外真实,这和我对她最初的印象有些不吻合——她给我最初的印象,是风情万种之外有股子刚强坚韧,不应该被一具尸体吓飞了魂魄。然后,她开始坚持认为罗立凡是成露杀的。这个观点,除非她是坚信鬼神之说的那种人,完全可谓荒诞不经,这也一点儿不符合欣宜的性格。唯一的解释是,她心里有鬼,觉得是被冤杀的成露在复仇。”
    简自远吹了一声口哨,“这欣宜,还真会遮掩,我一直以为,她对谷老弟情有独钟呢,敢在兰妹妹和黎韵枝的夹击下知难而上……”
    我看一眼谷伊扬,“不要把我扯进来好不好!现在想起来,欣宜显示出对伊扬的兴趣,其实正是在遮掩她和罗立凡的关系。成露告诉过我,也告诉过伊扬,甚至可能告诉过你简自远,她一直试图在找出罗立凡真正的情人,但一直不成功。我后来又想到,有一天晚上欣宜和我谈心时说到小三的问题,欣宜说,她永远不会做小三,不会和另外一个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回想一下,杀害成露后,‘大奶’已经不存在,她就不是严格意义的‘小三’了,不需要分享了。。这可能就是她的动机,一种原始的、强烈占有欲转化来的动机。她很聪明,利用这次‘度假’,通过和我的‘交情’,通过对谷伊扬的‘垂涎’,将自己排除在嫌犯之外。至于罗立凡,听穆欣宜的意思,他比较软,没有杀成露的强烈动机。毕竟男女之情,缘尽分手,斩断婚姻这样的事,现今已经太多。
    “穆欣宜要独霸罗立凡,容不得成露的存在,和她每次要擦干净滑雪板一样,是一种强迫症的表现。所以她处心积虑要杀成露。她和开雪地车的服务员混得熟了,甚至弄到了雪地车的备用钥匙,就是在为抛尸做准备;记得前天上午,就是我们发现停电的时候,她独自出去滑雪,我猜,一定是在寻找可以藏匿尸体的地方,找来找去,她一定找到了看似荒废的那间小木屋,小工具间,一个地窖,完美的藏尸场所……”
    简自远忽然打断道:“为什么要藏尸体?反正人都杀死了,就往外面一扔,大雪覆盖,不是很自然吗?”
    “穆欣宜是在蓄意谋杀,但她毕竟不是什么职业杀手,从心理上说,肯定不希望成露的尸体很快被发现,而是藏得越深越久越好。没有人能真正预测天气,她怎么会知道这暴风雪一下就是三天,还没有停歇的趋势呢?万一第二天就雪过天晴呢?但如果将尸体藏匿在一个工具间的地窖里,对她的心理是种安慰,让她有种错误的安全感。同时,尸体不被发现,在舆论上还可以说,成露只是失踪,可能只是出走。
    “她怎么杀害成露,很难想象,由于我们在木屋里没有找到任何血迹,我猜,很可能是窒息死亡,而那可怕的一幕,就发生在成露的房间里。成露被杀后,尸体被穆欣宜从窗口抛出,穆欣宜滑着雪将尸体拖入雪地车,再开车将尸体载到那个工具间木屋,拖入地窖里。我想,这终究还是她第一次杀人,回来后还是心神大乱,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干扰,竟然忘了将滑雪板擦干……”
    简自远叹道:“兰妹妹看来这两天没少动脑筋,能不头痛嘛!”
    我说:“本来,穆欣宜的罪行可以裹藏得更久,只是罗立凡的死,改变了一切。她的惊慌,她对‘成露’是凶手的惧怕,让我越来越怀疑她。到了工具间的地窖,她的异样更让我将不多的线索连了起来。”
    “这么说来,地窖里,你和成露的‘梦中对话’,是你的独角戏,你用来试探穆欣宜的法宝。”简自远若有所悟。
    “我当时想,如果欣宜和成露的失踪无关,如果她仅仅是对地窖有天生的恐惧,或者对鬼魂有天生的恐惧,我那样做,对她来说会很残酷。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必须解开这个谜。”
    正说着,我们合租的别墅木屋已经在眼前。
    率先走上木屋台阶的还是谷伊扬,他说:“里面没有明显异常,我粗粗看过了。”
    简自远停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那幢木屋,仿佛初来乍到,充满新鲜感。同时问我:“真没看出来,兰妹妹不但是福尔摩斯附体,还有小偷小摸的习惯。”
    我一怔,随即明白,他说的是那把雪地车的钥匙。我说:“我要是有福尔摩斯的水平,说不定就不需要小偷小摸了。因为怀疑穆欣宜又没有证据,只好出此下策,趁她睡着的时候,伸手到她包包里翻。好在她总和我靠在一起,我的机会还真不少。我摸到这把钥匙,开始没起疑心,因为欣宜本来就是自驾来的。让我起疑心的,是我摸到了两把完全不同的车钥匙。一把有开关车门的遥控键,一把没有。可疑的当然是那把没有遥控键的车钥匙。于是我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她和那位开雪地车的小服务员打成一片,刻苦学开雪地车的一幕。她是雪上飞,爱好所有雪上项目倒不足为奇,但会不会开雪地车有别的目的?我也是为了证实我的猜测,才将那把不带遥控键的钥匙取出来,将罗立凡的车钥匙放进了她的包里——罗立凡的车钥匙,遥控器恰好是拴在钥匙链上,钥匙上本身并无额外键钮,可以混淆视听。果然,穆欣宜一直没有发现,直到我和伊扬想出了那个办法,让伊扬先进屋,说成露的鬼魂在屋里等着我们,算是一种攻心吧。她彻底把持不住,准备驾车逃走,才发现我调包。”
    简自远仍旧在打量木屋外围,这时候看看我,又看看半个身子已经在门内的谷伊扬,冷笑说:“你们两个,真是旧缘难了,而且是天生一对,合伙将欣宜妹妹逼上绝路,我是不是也要对二位防着一手?”
    谷伊扬同样冷笑说:“穆欣宜杀害无辜,是她自己走上绝路,也是她自己心里有鬼,才能让那兰的攻心术成功,你老如果内心坦荡,又有什么可怕的?”
    简自远被噎得无语,终于结束了对木屋的审查,走进屋门,经过谷伊扬身边时,在他心口敲了敲说:“我们这里,有一个人是内心坦荡的吗?”
    谷伊扬脸色一沉,突然挥起拳头,我忙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这个时候,我们不能再内耗了。”
    “有什么话能不能痛快说出来,阴阳怪气的算什么爷们儿?”谷伊扬仍在努力去直面简自远。
    简自远只管往厅里走,“等猞猁们来了,它们可不管爷们儿娘儿们儿,一律照单全收。兰妹妹说得没错,还是先预备着别被吃了要紧。”他将张琴的那个双肩背包扔在地上,从里面取出那团铁丝,看着我说,“兰妹妹,要不要先去看看猞猁是怎么进屋来的吧?说不定,你可以再给我们说说,罗立凡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径直走向走廊的尽头。
    爬上了血污斑驳的阁楼!
    阁楼里,是熟悉的腥臭味,强烈地刺激着我的鼻黏膜。我不由捂住了鼻子,略带惊讶地看着简自远。他仿佛换了一个人,没有呕吐,没有捂鼻,只是冷冷地站在阁楼里,仰头望向阁楼的木顶。
    “谷老弟,借你的手电筒用用。”简自远叫着。我知道简自远也有手电,但功率似乎不如谷伊扬的手电大。
    谷伊扬递上了那柄大功率的手电。简自远拧亮,手电光照在头顶上方的一排排木板上。扫了一阵,手电光定格在木板的一处,他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似乎看不清,摘下了眼镜,仿佛那样可以看得更清楚。他问我:“黎韵枝包里的那只对讲机呢?”
    黎韵枝的包包一直由我挎着,我取出步话机,递给简自远。简自远将手电光对准步话机,细细看,三个“频道”键,还有那个奇怪的无标识的方形键。他的手指揿动了那个额外的方键。
    头顶上,传来“哒哒”一阵轻响。
    手电光迅速回到屋顶,刚才定格过的所在,一块木板向上抬了起来,露出一块空间,滚落一小堆雪。看来,对讲机同时是一个遥控器,可以打开一个隐秘的“天窗”。
    简自远说:“记不记得,猞猁似乎总是出没在阁楼,在阁楼上咬过罗立凡,又是从阁楼上冲下来咬死了张琴。我刚才在外面,仔细观察了阁楼附近的屋顶,发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凸起。”我心头一动,从包里取出张琴携带的那两张以木屋为背景的合影照片。简自远指着左侧房顶说:“就是那儿,瞧,乍一看,以为就是设计成那个样子,一个装模作样的假烟囱,装饰性用的。但我们后来去的那家别墅就没有这个。”简自远拿出卡片机,回放一张最近的照片,“看看这个,我受你的启发,给那个别墅也照了一张,外观和我们的这个一模一样,唯独没有这个方块儿。”
    我逐渐明白:“这个方块,是猞猁的窝?”我抬眼去看屋顶那个天窗的位置,似乎正是照片上屋顶那个凸起的位置。
    “至少是暂住点。”简自远说,“这些猞猁,被精心训练过。我的猜测是,谷老弟订下这套别墅后,有人因此提高了警惕,特意在这木屋上加建了猞猁的暂住点,同时安装了遥控天窗。”
    我越听越心惊:“同时安插了负责遥控的人——黎韵枝!”
    “能做这些事的,显然是度假村内部的人。”简自远转头看着谷伊扬,“谷老弟究竟得罪了哪一位?要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地整你?我一直以为,你们乡里乡亲的,你应该受优待呢。”
    谷伊扬摇头:“我还真不知道,我在这里招惹了谁。”
    相信他至少知道,这一切一定和安晓的死有关,和石薇的死有关。而关系何在,他至今也不甚明了。
    他唯一的线索,只有石薇生前画的那幅速写。
    简自远说:“如果你都不知道,那我们就更抓瞎了。不废话了,我们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来,谷老弟,帮我一起设一下防御体系吧,好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猞猁进出这屋子的通道,可以有的放矢。这个天窗虽然受遥控,但猞猁用强力撞开也毫无问题,所以必须设防。兰妹妹,你负责在我们整个屋子里检查一下,看还有什么漏洞。然后,就站在窗口望风吧。如果有人来,立刻告诉我们。”
    我想问:“你到底是谁?怎么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但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毕竟还没有“变”成一个开诚布公的人。转念,我问他索取了那枚卡片相机,说要拍一下谋杀和劫掠的现场,同时要研究一下工具木屋间的图片。
    走下阁楼,我到各间客房转了一圈。
    满眼狼藉。
    不难想象,那晚我们从黎韵枝的房间跳窗逃走后,不久就有人闯入——门锁没有坏,说明来人有这套别墅的钥匙——进来后翻箱倒柜,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我的笔记本电脑、成露的iPad、简自远的笔记本电脑,都不见了。
    黎韵枝的房间里也有一股腥臭味,张琴的尸体仍在,若不是因为寒冷,屋里的味道可能会更难忍。黎韵枝的箱包也都被颠覆翻找过,床上堆满了行李箱里翻出来的凌乱物品。一个半尺多长的小药盒吸引了我,打开,里面除了几小袋常用的头痛脑热药外,还有两根针管,和一个用去了一半的小小药水瓶。我将药水瓶挑出来,只看见一些英文,最显眼的应该是药名:Sevoflurane。药水瓶口黑黑的,估计原本是密封的,被用去半瓶后,又用火烧密封,以免挥发。
    我将那药盒收在身边,又去造访简自远和谷伊扬的“男生宿舍”,这次,我有意识地探寻着闯入者不曾搜到的地方。因为强盗们的工作很细致,被遗漏的地方屈指可数。这屈指可数的几处,衣柜后面、备用毯子中间、枕头和枕套之间、床垫下面。我一一摸过。
    在简自远的床垫下,我找到了要寻找的东西。
    简自远的另一台笔记本电脑。
    39.李警官
    那天,简自远和我一起在电脑上看了几段视频,视频是通过客厅里的一个小摄像机录下来再无线传输到简自远的电脑。在视频中,我们发现我在午夜一两点给一个神秘的人打电话,电话里提到了“黎韵枝”和“安晓”的名字。等我再次提出要看简自远电脑上的视频时,他却一口否认视频的存在。谷伊扬在他的电脑上用了浑身解数,也没有复原出任何被删除的视频。这一切,包括简自远和穆欣宜同时指证我梦游,都说明了一点:我的神志不清,我的话,不可靠,不可信。
    但怎么解释那些不存在又没有被删除过的视频呢?
    当时情急之下,我没有任何满意的解答;事后,当我有时间仔细思考,我得出的是一个看似荒唐但完全可能的假设:他有两台一模一样的笔记本电脑!
    当时看完视频后,我出去找谷伊扬,问他三个问题。在那段时间里,简自远有足够的时间将电脑藏好,又拿出另一个“干净”的电脑。当我们一无所获地离开简自远的房间,他的电脑还好端端地在桌上,之后,我们几个再没有单独行动过,他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将电脑藏匿在床垫下。猞猁的凶主闯入这座木屋后,搜走了所有电脑,他放在桌上的那个自然也没能幸免。
    所以,两个电脑的假设完全成立。我可以肯定,我心心念念的视频,就在床垫下的这个电脑上。我对证实黎韵枝的诡秘身份已经没有太大兴趣,我更有兴趣的是“真1”和“真2”那两个目录下的视频。如果我的猜测不错,“真1”和“真2”完全有可能就是“针1”和“针2”的混淆视听;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酷爱摄影的简自远可能“酷爱”到了极端,在客房里安装了针孔摄像装置。
    他究竟想干什么?
    仅仅是猥琐老光棍的变态?
    我在自己与欣宜合住的客房里,找到了我的双肩背包,将他的笔记本电脑装入。走到前厅的窗口,望向远处。
    雪还在飘,风还在呼啸,天光黯淡,不知已是几时。我打开那只小照相机,上面的时间是下午3点27分。
    离天黑又不远了。
    我的心又开始往下沉。
    好在远近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希望这阵子的雪能够盖上我们行进过的痕迹。
    我从口袋里摸出早些时候谷伊扬给我的那张图,那张石薇画的速写。我盯着画面角落的白色木屋发了一阵呆,又去看照相机屏幕上简自远摄下的木屋,微微感叹,石薇真是个很有艺术天分的女孩子:木屋在画上是远景,虽小,但极为逼真,她甚至画出了白色木屋的那一点点倾斜。
    双眼在两个画面上游走,完全一样的木屋。
    但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感觉,画面上的两座木屋多少有些不同。
    不同处何在?
    脚步声响起来,谷伊扬和简自远走了过来,简自远叫道:“兰妹妹怎么在走神啊,别把敌人错过了。”
    我看一眼窗外,鬼影不见一个,说:“我时不时会注意一下的,不过真要是‘敌人’来,不会这么正大光明走正门儿的,一定会从这屋子的背后或者侧面过来,可惜我们只有三个人,不可能顾得上所有方向。”
    简自远说:“有道理,所以我们要在这房子周围都挖好陷阱。”他打开走廊边的储藏室,取出了那天我们用来堆雪人的铁锹。
    我皱眉说:“天好像随时都会暗下来,你们也还是不要浪费太多的体力挖坑,不见得会陷到谁……”
    简自远又露出那副洋洋自得的神情,说:“放心吧,我们不是真的去挖陷阱,还是先看看谷老弟在搞什么破坏吧。”
    我回头,见谷伊扬手里已经多了把刮刀,一刀下去,划破了客厅里的沙发。我惊道:“你们真搞破坏啊!”我差点说,要赔钱的知不知道?但想想我们生命系于一线,这又算得了什么。
    简自远解释道:“我们需要的是沙发里面的弹簧,再拆掉厨房里的那个铁皮的煤气灶,改制成猎人们用的那种铁夹子,在雪里布置一些,说不定能夹住些大个儿的畜生。”
    我问道:“简自远,你究竟是什么出身?怎么感觉你倒像是山里出来的?”
    简自远故作谦逊地说:“哪里啊,就是以前苦日子过得比较多而已,不像你们两个娇生惯养的娃娃。”
    用铁丝、铁圈和弹簧,简自远和谷伊扬一起做了四个大铁夹子,分布在木屋的门前和窗下,用不算太厚的雪埋住,因为如果雪埋得太厚,入侵者怕被陷入,反而不会踩上去。
    等二人忙完了,天也黑了下来。我们一起将剩下的一点东西吃了,坐在黑暗中,手边是各种随时可以提起来搏斗的武器,削尖的滑雪杆、刮刀、铁锹,等着未知的到来。
    我说:“坐在这儿真挺无聊的。可惜我们的电脑都被抢走了,连游戏都玩不成了。”
    简自远恨恨道:“可不是嘛,这些混蛋最他妈该死。”
    “你的密码是什么?”我突然问。
    简自远一愣:“你说什么?”
    “进入你的电脑,密码是什么?”
    简自远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原来你找到了。物归原主吧。”
    我说:“我可以给还你,但你告诉我……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你,但不知从何问起。你是不是在每个房间都安装了针孔?”
    “不是。”
    “装在哪两间?”我想到“真1”和“真2”,应该正是“针1”和“针2”两个摄像机。
    “你和欣宜的那间,还有黎韵枝的那间。”简自远心平气和,甚至理直气壮。
    我在黑暗中摇头:“你真的是那种偷看女生的变态狂?”
    简自远冷笑说:“随便看看。”
    “为什么没有在罗立凡和成露的那间客房里按一个?”我这是什么问题,好像在出卖我的表姐。
    “那间屋子里一张双人大床,一看就是给小夫妻俩的,我对他们没兴趣。”
    “你到底要看什么?要录什么?”我捏住了手边的滑雪杆。
    “当然是美女。”简自远忽然叹口气,“我知道,你更想知道那晚在成露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实话说,那间客房里真的没有针孔。”
    “这是你抵赖视频存在的用意?你怕你这个色情狂的嘴脸被揭穿?”
    简自远又叹了口气,“你既然不相信,何必要问这样的问题。”
    “你一定要我明说?”
    “我听着。”
    我强忍住怒气说:“在我昏睡了一天的过程中,在那天晚上,你在录像里发现穆欣宜离开了我们房间,就溜进来问了我一串问题,对不对?”
    “怎么可能……你……”简自远惊呆了。
    “我住进木屋后就开始头痛,是不是你下的毒?用的是什么?强力的扩血管药?大量的吗啡?我回忆起来,住进木屋的当天就有了奇怪的反应,当天晚上,兴奋异常,之后就开始有头痛,只有在喝茶后头痛症状才会好转。我逐渐对那‘茶’有了依赖感,于是试着不去喝茶,头痛得更厉害了,并开始昏睡,甚至出现幻觉和失忆。你是不是将毒品放在了袋泡茶里?你究竟是什么样的打算?通过药物致幻,你指望我懵懂中说出重要的信息?”
    简自远的声音又尖利起来,显然我触及了他某处神经。“我还真的没有那么好的设计和工艺,制作什么袋泡茶给你。袋泡茶和速溶咖啡是度假村提供的,我猜里面都有‘料’,都有毒品。可惜巧的是,我们这几个人里面,只有你和成露姊妹两个,一个喝茶,一个喝咖啡,都产生了不同的反应。我只是借了你昏睡的机会问了你几个问题,你不要想得太多。”
    我冷笑说:“我倒是觉得,我最初想得太少了,以为住进这木屋的,都是因为偶然,因为一个单纯的‘度假’而聚集在一起。谁知道,有人是怀着杀人的计划,有人带着监视的任务,你呢?要不要我给你提示一下?我的头痛减弱后,我想起了你半夜进来问我的几个问题。”
    “既然知道了,说穿了有什么意思呢?尤其现在这种场合!”简自远的声音有点颓废。
    我说:“真相,我还是需要真相,同时,我必须知道,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我能不能信任我的同伴。”
    “你已经知道真相……”
    “我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你到这里来,包括你最初和伊扬接触,是不是就是为了昭阳湖的那批藏宝?”我在昏睡中“解毒”,简自远或许意识到,那是从我嘴里获得真相的唯一机会,于是他趁我房间中没有他人的时候,进来过数次,每次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我是否知道,昭阳湖底那批伯颜藏宝的下落。
    一直沉默的谷伊扬厉声问:“你根本就不在能源局上班,对不对?!”
    简自远说:“简自远的确在能源局上班,但我的确不在。既然被兰妹妹戳穿了,我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这个,是我的真实身份。”
    手电光亮起,照在简自远手里的一份摊开的工作证上,上面是简自远穿着公安制服的照片和“人民警察证”的字样,但照片下的名字是“李树军”。
    我喃喃道:“李警官。”
    “听说过公安部刑事侦查局三处吗?”简自远说,“一个比较特殊的部门,专门负责重大文物走私盗窃案件的侦破工作。我们王处长……”
    我说:“我有幸见过。”
    “王处长说,和你谈话后,没有找出破绽,但他认为你不是一般的精明,感觉你还在掩饰什么,尤其问到你过去是否有过类似探宝经历,你……”
    “你们王处长过分敏感了,或者是看盗墓类小说看太多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我不是江洋大盗。”
    简自远嘿了一声:“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其他更好的线索,侦破的重点之一,还是在你身上。谷老弟正因为是你的大学恋人,也被我们关注了。你瞧,你们之间颇有疑点,比如说,他为什么去北京后,你们就不再往来了呢?我们办案人员分析,会不会他就是你那天晚上的外应呢?也就是说,你发现藏宝后,和你的同伴带着假宝上浮,应付阻击你们的人,而谷伊扬跟在你们后面,进山洞搬走了藏宝。”
    我说:“只能说你们的想象力比较丰富,你可以问问谷老弟,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还有我们淘宝组‘行动’的那天晚上,他在哪里?”
    简自远说:“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有一点肯定,他不在北京。”
    谷伊扬说:“我在赶往沈阳的路上。”
    “但没有人作证,对不对?”简自远说,“第二天是有人在沈阳见到你,但你有足够时间,在江京处理完更‘要紧’的事,第二天一早飞往沈阳。”
    “机票是实名制的,你们神通广大,总能查出我有没有在江京到沈阳的班机上。”
    简自远嘿嘿笑笑,“这么说吧,我用‘简自远’的身份证买机票上飞机,一路平安。知道假身份证有多容易造吗?”
    我说:“其实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立刻给你个确凿的回答:我完全不知道伯颜宝藏的下落。希望你的针孔摄像里可以支持我的清白。”显然,针孔摄像头是针对我的。简自远怀疑我和谷伊扬联手卷走了昭阳湖下埋的宝藏,但我们之后分手,没有任何彼此联系的证据,而这次滑雪度假,是我们继伯颜宝藏得而复失后的首次会面,如果他的假设正确,我们一定会谈到有关宝藏的话题。于是他在我住过的房间安装了摄像机,希望能窃听到我们谈话的内容。
    一阵心悸:我的宿舍里,是不是也有同样的装置?
    这些无视他人隐私的混蛋!
    简自远说:“看来你是要坚持到底了……在药物作用下也没有说出来,或许我们该相信你。”
    我压抑住要扑上去和他扭打的冲动,冷冷地说:“你这么一说,那天晚上的很多事就可以解释了:你从我房间出来的时候,一定撞见了穆欣宜从外面进来,你们一定互相质问但最终达成一致,都将对方的‘反常行为’保密。穆欣宜答应跟你合作,指证我梦游,为的是证明我神志模糊……”
    简自远说:“可是,你那天晚上,的确起床了,而且进了阁楼!”
    “但你并没有看见,对不对?”
    简自远惊愕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推算,我起身‘梦游’,是在什么时段。如果是在穆欣宜杀害成露之前,穆欣宜多半会看见我,但假如你也看见我‘梦游’,她就会知道你是位‘巡夜人’,而不会再冒险到成露房间里杀人,可结局是她杀人了,这说明你没有看见;如果梦游发生在穆欣宜杀人埋尸的过程中,她显然不会看见,你呢,是在她离开后进入我们房间,问那些关于宝藏的问题,问完后如果我下床梦游,你就是知道这个秘密的唯一人,没有必要和穆欣宜分享,所以梦游肯定也不是发生在那段时间里;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梦游发生在穆欣宜运走尸体、返回木屋之后。我想,不会那么巧,就在你们狭路相逢的时候,我也正好出来梦游吧,所以我猜,我下床发生在后半夜,我昏睡一天一夜后逐渐清醒,潜意识想到罗立凡提到成露可能会做出格的事,就到客厅里看看,没发现他就在各处找,包括阁楼,最后得出结论,他一定是和成露暂时和好,又回客房里睡觉去了。我的这一切,一定都被穆欣宜看见了——那一夜,对她来说,非同寻常,很难入睡是正常的。而你自己说过,一般到下半夜,就会睡得很香。所以我猜,我半夜下床的事,是穆欣宜在第二天早上告诉你的,你们对了口径,就这样,我正式‘梦游’了。当你们发现我有失忆的症状——我的确有失忆的症状,回想不起罗立凡连续两晚睡沙发的事——更觉得梦游的说法无懈可击。”
    谷伊扬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因为他知道,在我昏睡状态中探口实,也是一种很冒险的举动,人的潜意识很强大,有时候可以调出无意识状态中的记忆——他只要证明我脑子不清楚,就可以进一步否认我说的其他话。就像寻常人都不会把精神病人的话当真。这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其实在某一刻,我自己都不相信我的记忆了呢。后来,我提到他电脑里的视频,他坚决抵赖,正是用了这种保护。”
    谷伊扬长嘘一声:“只是你们没想到,失去记忆有时候是暂时的,即便受到药物的影响。我现在就想知道,是谁在袋泡茶里做了手脚。”
    “反正不是我。”简自远坚持道,“我们公安,绝对不能做这种事。”
    “你是公安,却让两桩凶杀案在眼皮底下发生!”谷伊扬怒道。
    “我又怎么知道穆欣宜半夜出门是去藏尸体?!我又怎么知道罗立凡……操,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罗立凡是怎么死的。”简自远振振有词。
    谷伊扬和简自远都看着我,我没有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水瓶,问:“听上去,你对药物有些研究,知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吗?”
    简自远将药水瓶拿在手里,对着Sevoflurane看了一阵,摇头说:“我没那么强大,不过,肯定可以找到答案。”他取出手机,开了电源,“我这里装了药物词典。”
    Sevoflurane,是七氟烷的英文药名。七氟烷,是强力麻醉剂。
    我说:“这是黎韵枝的行李中找到的。罗立凡,是黎韵枝杀的。”
    谷伊扬和简自远脸上的表情都是难以置信。
    “如果我先前的猜测准确,罗立凡和黎韵枝有染,那么他们一起出现在僻静的阁楼就很自然。罗立凡的皮带被抽走做为上吊的工具,但我发现他的裤子前面的纽扣和拉链也开了,为什么呢?我在想他们甚至在亲热,就在两人搂抱在一起时,事先准备好的黎韵枝将一针七氟烷注入罗立凡体内。我在罗立凡后颈部的皮肤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应该就是针扎入的地方。罗立凡最初可能会挣扎几下,但相信黎韵枝只要准备充分,尤其用皮带套住他的脖子后,可以有足够时间让麻醉药起效,从容地勒死罗立凡。”
    简自远说:“但怎么会?他们……他们不是……”
    “他们的确有交往,但不要忘了,黎韵枝和罗立凡交往的真正目的,是想知道,谷伊扬有没有将对安晓之死的调查透露给心机不深的成露。她为什么要杀罗立凡?而且就在成露死后不久呢?我想罗立凡多少有些明白,黎韵枝出现在这木屋里的动机不纯。成露被害,除了穆欣宜,罗立凡一定也怀疑黎韵枝。他甚至有可能知道黎韵枝有那只对讲机,有那个开关放猞猁进来。罗立凡是个花心的男人,但可能不是个黑心的男人,毕竟三年的夫妻,成露的失踪对他的打击肯定严重,他会很快怀疑两个人,一个是穆欣宜,一个是黎韵枝。相信他对两个女子都质问过,在他严词质问黎韵枝的时候,也许他威胁将她的身份说出去。。黎韵枝用对讲机联系了外界,得到灭口的指示后,将罗立凡诱到阁楼,故作亲热中下了杀手。”
    简自远叹了口气:“这实在有些惊悚,猜测的成分比较大。”
    “那么你有什么理论?李警官?”
    简自远说:“我是负责文物盗窃方面的,对这种……”
    “枪!”谷伊扬忽然说,“你一定有枪!”
    简自远半晌不语,等于默认。我问:“为什么不早说,如果有枪,在地窖里我们完全不需要如此紧张,完全可以冲出去制服那个家伙,让他说出来龙去脉,我们的处境可能会大不相同。”他当时还装模作样地要去和来人打招呼,但被我们喝止。
    “没错,我们的处境可能会更糟!你们当时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吗?”简自远厉声道,“我虽然有一把枪,但还是敌不过同时扑上来的几条猞猁!谁又知道那个人有什么装备?可能我们四个人,当时就会成为四具尸体!”
    “嘘!”黑暗中突然传来谷伊扬紧张的声音,“我好像听见什么动静了!”
    40.非攻
    前厅里静下来,我也立刻听见了,是从阁楼方向传来,尖细而凄厉,如猫叫般的哀嚎。
    “是猞猁,被套住的猞猁!”简自远带着兴奋的声音。他和谷伊扬在阁楼顶的那个活动木板附近用铁丝设了网套,只要猞猁从那个天窗进入,立刻就会入套。简自远还在铁丝网的接口做了钩子,如果猞猁挣扎,会剧痛无比。
    听着猞猁的嘶叫,我心里一阵阵发寒。
    更心惊的是,如果没有那些防御措施,我们可能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三个人都站了起来。简自远低声吩咐:“千万不要开手电!”黑暗中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手枪保险打开的声音,“战友们,现在开始,是真正的对决时刻,拿好武器,提高警惕吧。”
    这次猞猁出现后,猞猁的主人应该也不远了。我从桌上拿起一把刮刀。
    “啊!操!”一声惨叫从木屋外传来,听方向应该是在黎韵枝客房的窗外,我们昨晚出逃的出发点。
    简自远说:“看来有人走了狗屎运,踩上了我们做的捕兽夹。谷老弟,你我这一下午真没白忙活。”他举起那个卡片照相机,从取景器向窗外的远处望去,不用问,这个“专业”的照相机一定有红外夜视的功能。“从现在开始,要密切注意了,敌人可能会从任何一个方向攻进来。”
    比较让人放心的是,简自远和谷伊扬在任何一个有可能“攻进来”的入口都设了简易的机关。
    谷伊扬一边走向黎韵枝的客房,一边说:“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前门,不要轻易暴露,我去看看,应该让他们相信,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不公平。”我跟上谷伊扬。
    “现在不是讲公平的时候。”谷伊扬抓住了我的手,握了握,“你来看看可以,但现在是求生存的时候,你和简自远一定要保持低调。”
    我跟着他进了黎韵枝的房间,谷伊扬将窗子开了一道缝,手电挤过去,突然打亮。
    光圈定在窗下一个人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我在修真界做天之骄子 和偏执阴湿的他恋爱算工伤吗 千万别看纯靠瞎写 刑侦重案 星辰之主 人生副本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