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所有长老。”
雷烈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三处阵眼旁,第四灯那句壹在你们中间还没散,几名执法堂弟子的脸色全变了。
谁在中间?
长老?
执事?
还是刚才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这种话最毒。
不用动手,只要丢出来,星辰门自己就能先乱一半。
顾长渊冷冷开口:“封人容易,封心难。”
雷烈猛地看他。
顾长渊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声音却稳了些:“你现在把所有人都锁起来,明日宗门上下就会觉得身边每个人都是壹。”
雷烈怒笑:“那你说怎么办?等它一个个附身?”
顾长渊没有说话。
李牧抬手,把那枚壹碎片收进掌心。
碎片很安静。
李牧看着它,忽然笑了。
“它想让我怀疑所有人。”
雷烈皱眉。
李牧抬眼,语气温和:“那就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正在怀疑所有人。”
雷烈愣了一下。
顾长渊也抬头看他。
李牧指尖一扣,阴阳二气把壹碎片封住。
他心里很清楚,藏着查,壹会继续装死。
公开查,壹会急。
人怕被冤枉。
鬼也怕被看见。
只要全宗每一道令、每一盏魂灯、每一份旧档都被翻出来,真正不干净的东西,迟早会自己伸手。
他不需要知道壹是谁。
他只需要让壹觉得,自己快被找到了。
主峰议事殿很快开了。
这一次,不是长老议事。
执事、内门弟子、执法堂心腹,能来的都来了。
李牧站在殿前,没绕弯子。
“第四钥传话。”
“壹在门内。”
一句话砸下去,殿里瞬间安静。
中立长老脸色变了。
有人立刻开口:“李长老,这种话岂能当众说?”
李牧看向他,笑了笑:“为什么不能?”
那长老脸色难看:“若人人自危,宗门岂不大乱?”
李牧点头:“说的好。”
那长老刚要松口气。
李牧下一句落了下来。
“被人吃了二十年,还嫌我查账声音大?”
殿里一静。
那长老脸涨红。
李牧慢慢扫过众人。
“从现在起,所有长老令、执事令、内门令,全部重新验。”
“魂灯,验。”
“旧令,验。”
“入门记录,验。”
“闭关记录、外派记录、死亡记录,统统验。”
有人脸色更难看了。
李牧笑意不变。
“谁觉得麻烦,可以现在站出来。”
没人动。
雷烈站在旁边,冷冷补了一句:“站出来,我亲自验。”
这下连喘气声都轻了不少。
李牧心里很满意。
不怕他们不满。
怕的是他们装没事。
不满就对了。
越不满,越容易露出缝。
他故意没说壹可能主动配合祠主。
也没说壹可能不是人。
信息给太多,蠢人会乱,聪明人会躲。
给一半,正好。
天权阁外,星辰拦住了李牧。
分身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星辰开口很直:“旧禁制最深处,有代门主旧锁。”
李牧看她。
“我打不开。”
星辰声音很冷。
“强行破,会牵动护宗大阵。”
李牧点头。
这倒不意外。
如果星辰能随便打开,壹也不用装神弄鬼这么多年。
分身抱着胳膊,冷笑:“然后呢?你是不是又要说,没事,我进去试试?”
李牧看她一眼:“这次不用我。”
分身一怔。
李牧笑了笑:“让壹自己开门。”
星辰眼神立刻冷下来。
“你在拿旧禁制钓它。”
“嗯。”
“玩脱了,护宗大阵会出问题。”
“知道。”
“李玖也会被牵动。”
李牧沉默了一息。
星辰盯着他:“你玩脱了,我会先保李玖。”
李牧点头:“你该这么做。”
分身本来还想骂,听见这句,反而卡住了。
李牧没解释。
他确实危险。
这一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承认自己危险,才不会把别人拖进来还装无辜。
他不是圣人。
但也不喜欢别人替他死的不明不白。
旧库房那边很快传来消息。
福禄的声音从玉简里钻出来,听着很急。
“李牧,查出来了。”
“这壹碎片压根不对。”
龙师兄的声音接上:“不是弟子编号,也不是客卿后裔。”
福禄吸了口气:“这玩意儿是一道门主权限残印。”
李牧指尖停住。
雷烈猛地抬眼。
福禄继续道:“说难听点,这不是钥,是能假冒门主开门的东西。”
殿里几人全都安静了。
李牧低头看向壹碎片。
原来如此。
壹不是藏在某个人体内。
它藏在星辰门旧权限里。
长老令、执事令、门主副令,甚至旧阵盘,只要有权限流转,它就能短暂显形。
壹在你们中间。
不是在人群中间。
是在权力中间。
李牧忽然笑了。
“难怪抓不到。”
雷烈脸色铁青:“那怎么抓?”
李牧把壹碎片重新封好。
“放消息。”
雷烈眉头一皱。
李牧语气很平:“就说我准备把壹碎片交给星辰亲自镇压。”
消息传出不到一炷香。
三枚长老令同时异常。
一枚试图远程触碰旧禁制。
一枚朝天权阁探去。
第三枚,直指藏卷阁暗室。
雷烈早等着了。
执法堂当场按住两名长老。
可令牌被取下时,那两人脸色茫然,神魂里只剩一道烧过的空痕。
壳。
又是壳。
雷烈脸色难看:“第三枚呢?”
执法堂弟子匆忙回报:“逃向旧禁制了。”
李牧没有意外。
他本来就没指望一次抓住。
壹这种东西,若真这么好抓,也不配藏这么多年。
顾长渊站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伸手取出了大长老令。
“第三枚异常长老令,曾经过我旧部手中。”
雷烈冷笑:“终于知道还债了?”
顾长渊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大长老令,声音很低:“我欠的,不代表别人能替我欠。”
何川站在一旁,抬头看他。
这一次,他没有躲。
也没有叫师尊。
只是低声道:“别再骗我。”
顾长渊手指紧了紧。
许久,他点头。
“好。”
李牧看着这一幕,没插嘴。
挺好。
人烂归烂。
能用。
大长老令、旧阵盘、假古纹,很快被叠在一起。
李牧没有用真古纹。
那玩意儿还被轩辕铜钱压着。
他只把假古纹压进大长老令最深处,又用旧阵盘上的山祠因果做壳。
一枚假门主权限,成了。
气息很像。
连雷烈看着都皱眉。
“这东西真能骗过它?”
李牧笑了笑:“骗不过最好。”
雷烈看他。
李牧慢悠悠道:“骗不过,它就会亲自咬一口。”
雷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小子脑子是真脏。
旧禁制方向,很快有了回应。
假门主权限刚靠近,深处便传来一道细微波动。
壹果然动了。
门主副令震了一下。
第四钥小四的声音极轻,随时会散。
“别让它进灯。”
李牧眼神一沉。
明白了。
壹不是要开旧禁制救祠主。
它要吞掉第四钥。
补全自己。
祠主想九钥开骨门。
圣婴想借骨逃。
壹呢?
壹想吃钥。
真好。
一窝东西,没有一个齐心的。
李牧最喜欢这种局。
敌人内部不干净,才有操作空间。
天权阁里,李玖掌心旧纹猛地亮起。
她疼的脸色发白,死死抓住门主令边缘。
“让我看。”
星辰冷声道:“不行。”
分身也立刻道:“你别添乱。”
李玖咬着牙,第一次没有退。
“我不是只会被救的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星辰看着她,脸色冷的可怕。
李玖抬头,眼里全是疼,却没有躲。
“让我帮师傅看路。”
分身张了张嘴,骂不出来了。
星辰沉默很久,抬手按住门主令。
“一息。”
星光落下。
李玖整个人一颤。
她看见九盏灯。
四盏已经亮了。
第四盏灯里,小四被一道残印压着,灯火几乎要碎。
更深处,有一枚座印。
古旧。
沉重。
刻着代门主旧痕。
壹残印就藏在那里。
可李玖还看见了另一幕。
代门主没有失踪。
当年那人被壹残印污染后,主动把自己封进旧锁,硬生生堵住了星辰门权限,防止祠主借门主旧令复苏。
画面只一息。
李玖猛地吐出一口血。
星辰脸色第一次变了。
分身扶住李玖,急的骂人:“够了够了,不看了!”
消息传到李牧这里时,星辰的声音明显不稳。
“代门主……不是叛徒。”
李牧垂眼。
星辰误会前任多年。
这事对她冲击不小。
但现在不是安慰的时候。
李牧只抓关键。
“封住祠主的是代门主。”
“放出壹的,是后来改档的人。”
雷烈猛地抬头。
顾长渊也看向他。
李牧把顾长渊交出的神魂名单往桌上一拍。
“查内阁执令者。”
雷烈很快带回结果。
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没有固定人名。”
李牧抬眼。
雷烈声音压的很低:“那不是职位。”
“是一枚可转移旧令印。”
“资源堂、藏卷阁、禁地执事之间,都流转过。”
顾长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何川站在旁边,手指握紧。
李牧忽然笑了。
难怪。
内阁执令者不是某个人。
是一枚被污染的旧令印。
它借制度走。
借流程走。
借每一次签押、每一次封存、每一次调令,把自己藏进星辰门骨头里。
壹在你们中间。
这句话终于落地了。
不是人。
是权。
李牧抬手,假门主权限往旧禁制方向轻轻一送。
旧锁深处,壹残印终于彻底亮了。
同一刻,第四灯猛地暗下去。
小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它……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