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灯的声音落下,旧禁制深处立刻传来第三次敲门声。
咚。
咚。
咚。
这一次不是一声。
是连续三声。
整个星辰门的长老令、执事令、内门令,同时轻轻一震。刚被重新验过的令牌上,竟浮出一道细小黑线,黑线没有往外扩,而是往旧禁制方向缩。
有人在暗中收网。
雷烈脸色骤沉:“壹在回收旧令印。”
李牧看着掌心壹碎片,笑了一下。
“不。”
他把碎片往桌上一丢,声音很平。
“它在怕。”
雷烈皱眉。
李牧抬眼:“怕我们真把所有旧令印销毁。”
顾长渊站在一旁,脸色还白着,听到这话,眼皮动了一下。
他明白了。
旧令印不是壹的壳。
是它这些年藏在星辰门里的路。
路一旦全断,它就只能被困在旧禁制里,等着被一点点挖出来。
雷烈沉声道:“那就毁。”
李牧看他一眼,笑意温和:“公开毁。”
雷烈一怔。
下一刻,他反应过来,嘴角抽了一下。
“你又要逼它?”
“嗯。”
“你就不能有一次不玩这么脏?”
“不能。”
雷烈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半炷香后,主峰广场上,雷烈的声音传遍全宗。
“所有旧令印,三日内统一销毁。”
“凡私藏者,按天阴暗线论处。”
“旧令所涉账目、调令、封存记录,全部重审。”
这话一出,星辰门上下先是死静。
紧接着,旧禁制方向猛地一震。
咚咚咚咚。
敲门声密集的让人头皮发麻。
旧库房里,三盏未灭魂灯同时亮起,灯火被某种力量往外拽,灯芯里残存的钥气竟开始向旧禁制深处汇聚。
龙师兄脸色一变,抬手一剑钉在魂灯前。
“守灯。”
福禄差点跳起来:“守个屁啊,这玩意儿自己在往外飞。”
嘴上骂着,他手里传讯玉简已经亮成一片。
“执法堂来人,旧库房要炸了。”
“内门弟子,别愣着,拿阵旗压门。”
“谁再问我怎么办,我就把你名字写进遗书里。”
李牧听见传讯,笑了一下。
这福禄怕是真的怕。
干活也是真的快。
挺好。
怕死的人,最知道哪些地方不能漏。
天权阁上方,星辰本体抬手按下门主令。
护宗大阵一震。
星光从天权阁外层剥离出来,硬生生把李玖掌心旧纹和外面旧令波动隔开。
李玖脸色发白,手掌被星光压着,却没有再缩。
分身站在旁边,咬牙骂道:“李牧下次布局能不能先写份说明书?真当所有人都跟他一样不是人?”
星辰本体没理她。
她看着旧禁制方向,声音发冷。
“别让旧令碰到李玖。”
分身翻了个白眼。
“知道,知道。护孩子我比你熟。”
旧禁制深处,第四灯忽明忽暗。
李牧把门主副令压在掌心,假古纹已经被他封的很稳。
真正的天元古纹还在轩辕铜钱下。
一动不动。
这是真牌。
不到刀架脖子上,不翻。
可就在这时,山祠地底忽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一缕婴息从缝里钻出。
圣婴。
这东西果然忍不住了。
祠主被壹牵动,旧禁制被假古纹引开,骨胎边缘又漏出骨气。对圣婴来说,这是难得的逃命口。
它想吞一口骨气,再顺着旧令乱流逃离祠主掌控。
婴息刚钻出来,便被李牧之前留下的阴阳标记轻轻勾住。
李牧没有立刻动。
他低头看着婴息,心里很清楚。
现在杀它,没意思。
让它自己往壹嘴里钻,才有意思。
同一息,祠主的残念第一次主动传到了李牧耳边。
“交出古纹。”
声音苍老,却压着怒意。
“本座替你灭壹。”
雷烈听不见。
顾长渊听不见。
只有李牧听见了。
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
这帮东西,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壹想吞钥。
圣婴想吞骨。
祠主想借他手清理旧权限,再拿真古纹开骨门。
都把他当冤种。
李牧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主副令。
“你们两个狗咬狗。”
他语气很温和。
“我为什么要给狗递刀?”
旧禁制深处瞬间一静。
山祠地底的缝隙猛地扩大一寸,黑骨气息翻涌,祠主显然被这句话激怒了。
圣婴趁机一缩,想跑。
李牧等的就是这一缩。
门主副令里,假古纹悄无声息亮起。
他没有碰真古纹。
只是将假古纹最外层打开,连同被标记的婴息,一起顺着旧令乱流送进旧禁制。
雷烈看见这一幕,脸色一变。
“你送进去了什么?”
李牧淡淡道:“礼。”
雷烈:“……”
顾长渊盯着门主副令,忽然道:“那不是门主权限。”
李牧看他一眼。
“大长老眼光不错。”
顾长渊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看的出来。
那东西带着门主权限、天元古纹、旧令印的痕迹。
可越逼真,越假。
旧禁制深处,壹残印动了。
它等的就是这个。
假门主权限刚一靠近,旧锁里的残印立刻张开,为了防止被圣婴抢走,一口吞下假古纹外壳。
圣婴也以为那是逃生通道。
婴息跟着钻了进去。
下一瞬,假古纹核心反转。
门主副令猛地一沉。
李牧指尖渗血,却没有松手。
他等这一口等很久了。
壹吞下假权限。
圣婴钻入逃生口。
祠主骨气还连在旧禁制缝隙上。
三股力量,终于进了同一扇错门。
“关。”
李牧一字落下。
阴阳二气从假古纹核心反卷,直接反向扣住壹残印。
圣婴尖叫声炸开。
“你阴我。”
祠主残念也怒了。
“李牧。”
李牧笑容不变。
“别急。”
“你们慢慢咬。”
轰。
旧禁制彻底失控。
护宗大阵被人从地底猛拽了一把,主峰广场上数十块阵石同时亮起,又同时暗下去三成。
弟子群里一片骚动。
“阵光怎么暗了?”
“旧库房那边有阴气。”
“天权阁也亮了。”
“别乱。”
雷烈的吼声压过所有人。
他站在主峰阶前,执法堂弟子尽数散开。
“外层阵位,补。”
“内门弟子,守魂灯。”
“谁敢乱跑,老子先废了谁。”
这句话比安慰有用多了。
弟子们很快动了起来。
有的扛阵旗,有的守山道,有的去旧库房帮忙压魂灯。
没人再站着看热闹。
这一次,他们知道被吃的是整个星辰门。
龙师兄守在旧库房门口,一剑插在地上,硬把三盏魂灯的灯火压回灯座。
福禄满头冷汗,一边捏碎传讯玉简,一边骂。
“左边补阵。”
“右边别靠魂灯。”
“你们听不懂人话吗?别碰灯芯,碰了就写遗书。”
“李牧这个王八蛋,下次布局能不能先写份说明书。”
话音刚落,一道阴气从魂灯里窜出。
福禄脸都绿了,却还是一脚踹开旁边弟子,自己顶了上去。
“我就知道要出事。”
阴气擦过他的肩,衣袖瞬间碎开。
龙师兄反手一剑斩下。
阴气断成两截。
福禄看着自己冒黑气的袖子,骂的更凶了。
“你就不能早点砍?”
龙师兄冷冷道:“你挡的太突然。”
“我那叫救人。”
“嗯。”
“嗯你个头啊。”
旧禁制边缘,何川跪在阵眼前,胸口护魂玉残片已经裂的只剩半块。
第四灯的灯火忽然从旧锁里挣出一线。
一个年轻弟子的虚影短暂浮现。
很淡。
随时都有可能会碎掉。
“小四。”
何川声音发哑。
虚影抬头,似乎想说话,却被壹残印反向一咬,整个人剧烈一晃。
何川脸色一白。
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把护魂玉残片按向第四灯的方向。
顾长渊脸色一变:“何川。”
何川没有回头。
“我以前送出去的护魂玉,害了他们。”
他咬着牙,手没有停下。
第150章狗咬狗,别找我要刀
“它进来了……”
小四的声音刚落,旧禁制方向便连着响了三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不重,却敲的主峰上所有令牌同时发烫。
雷烈脸色一变,刚要下令,李牧已经抬手按住了桌上的壹碎片。
碎片在他掌心轻轻一跳。
不装死了。
很好。
李牧笑了笑,语气温和:“雷长老,传令。”
雷烈看向他。
李牧慢慢开口:“所有旧令印,今夜全部销毁。”
殿里几名长老脸色当场变了。
“李长老,这是不是太急了?”
“旧令印牵连护宗大阵,不可轻动。”
“若一次销毁,宗门事务会乱。”
李牧抬眼扫过去。
他脸上的笑还是那样,温吞,没火气。
可几个开口的人,声音自己低了下去。
“乱一夜,和被吃二十年。”李牧语气平平,“诸位选哪个?”
没人接话。
雷烈冷着脸,直接拔出执法堂令。
“传令。”
“旧令印今夜尽毁,谁敢私藏,按叛宗处置。”
声音传出去的瞬间,星辰门各处令牌齐齐震动。
李牧能感觉到,藏在权限里的东西急了。
这就是他要的。
壹不是人。
不是鬼。
是寄生在规矩里的旧印。
那就别一枚一枚找。
直接告诉它,锅要砸了。
它不跳出来,就等着一起烧。
顾长渊坐在一旁,脸色惨白,听见这道命令,手指微微一动。
李牧看了他一眼。
“大长老心疼?”
顾长渊冷冷道:“别这么叫我。”
李牧笑了笑:“习惯了。”
雷烈没好气的看了李牧一眼。
这时候还扎人心。
真是闲的慌。
可下一息,旧禁制深处第四声敲门声响起。
咚。
这一次,三盏未灭魂灯同时亮了。
旧库房方向传来急讯。
福禄的声音差点破音。
“李牧,灯动了,三盏都动了!”
龙师兄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冷硬,但压的住。
“灯芯里的黑骨气息在往旧禁制方向走。”
雷烈脸色一沉:“壹要吞灯?”
李牧低头看着掌心碎片。
壹碎片终于开始发热。
不是山祠在拉。
是它自己在回收钥气。
李牧心里冷笑。
真是急了。
公开销毁旧令印,逼的壹提前吃钥。
可它急,别人也急。
山祠方向,一道阴冷婴息猛地撕开封口。
圣婴稚嫩又怨毒的声音挤了出来。
“开了!”
“门开了!”
“给我骨气,本座能走,本座能走!”
地底跟着震了一下。
顾长渊猛地抬头。
雷烈握紧刀。
何川胸口破裂的护魂玉再次亮起,他闷哼一声,手扶住桌角才没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