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平解释道：
“就是没有实体载体，主要在互联网上或者电脑上单机播放的数字形式的音像制品。
比如MP3格式的音乐，RMVB格式的电影。
这些东西的版权就是数字版权。”
老板们听完，表情变得很古怪。
2000年的互联网，在他们眼里就是个免费的垃圾场。
上网全靠电话线拨号，下载一首几兆的MP3要等十几分钟。
网上的东西全都是免费共享的，谁会花钱去买？
“钱司长。”
宋宇斟酌着措辞。
“网上的东西，管它干嘛。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绣水街和中观村那些卖光盘的摊子端了。
实体唱片卖不动，公司都没饭吃了。
哪还有闲心去管什么电脑上的东西。”
“对啊。”许钟明附和。
“网上的音乐音质差得要死，听个响而已。
没有人会去花钱，谁去保护那个。
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老板们对数字版权毫无兴趣。
他们只关心自己眼前的实体销量和商演审批。
陈浩坐在旁边，把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时代局限性造成的认知盲区。
这些在传统唱片工业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大佬，根本预见不到移动梦网上线后，数字音乐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吸金能力。
他们越忽视，自己抄底的成本就越低。
钱国平脸色沉了下来。
“都冷静点。
线下盗版一定会打。
但这次的重心，必须是配合总局搞好数字版权的保护宣传。
这次活动是总局联合联合国下属的机构一起搞的。
目的要在国际上展现咱们龙国保护知识产权的决心和措施。
这是政治任务。”
听到联合国和政治任务这两个词，在座的老狐狸们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么回事。
局里要搞面子工程，给洋人看。
怪不得放着满大街的盗版光盘不管，非要扯什么没人懂的数字版权。
想通了这一层，老板们更加兴致缺缺。
配合政府搞宣传没问题，挂个横幅发个声明的事。
但想让他们掏真金白银或者投入精力，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漫不经心。
有人开始看表，有人低头摆弄手里的钢笔。
钱国平看着这群油盐不进的商人，拿出了杀手锏。
“这次行动，总局要抓正面典型。”
钱国平声音冷硬。
“谁在这次行动中积极配合总局的工作，以后的版号审批、发行资质，总局一路绿灯。”
老板们抬起头。
“谁要是不配合。”
钱国平目光如刀，扫过宋宇等人的脸。
“总局的督导组明天就去你们公司查账。
而且，总局会联合文化部门，叫停你们旗下所有艺人的商演审批。”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宋宇手里的钢笔掉在桌面上。
查账他们不怕，大不了交点罚款。
但叫停商演审批，这是直接掐断了他们的大动脉。
现在的唱片公司全靠商演续命。
要是艺人不能登台走穴，公司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直接就得原地破产。
这大棒抡得太狠了。
宋宇反应最快。
他坐直身体，脸上的漫不经心一扫而空。
“钱司长，太和麦田坚决拥护总局的决定。”
宋宇大声表态。
“保护数字版权，这是顺应时代潮流的大好事。
我们公司绝对全力配合，您指哪我们打哪。”
许钟明暗骂宋宇变脸快，嘴上也不慢：
“京闻唱片也是。
总局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出人还是出力，我们绝无二话。
数字版权的保护，我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毕晓世和其他老板也纷纷跟进，争先恐后地表达忠心。
生怕表态晚了，被总局的督导组盯上。
钱国平看着会议室里争先恐后表态的老板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杀威棒打完了，现在该说正事了。
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陈浩。
“大家静一静。
这位是陈浩，联合国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下属，全球数字产权发展基金会的特别顾问。
这次的龙国数字版权保护行动，就是由总局和陈顾问代表的基金会联合发起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到陈浩身上。
这些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看人极准。
陈浩太年轻了，看着就像个刚上大学的学生。
但是钱国平这种级别的实权领导，不仅让他参与这种级别的闭门会，还让他坐在主位旁边，言语间还很客气。
宋宇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观察。
许钟明和毕晓世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家肚子里都有了一本账。
一个年轻人顶着联合国的头衔，由新闻出版总局的副司长亲自站台撑腰。
这套路他们太熟悉了。
多半是京城哪个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弄了个名头去国际上镀金。
陈浩迎着这些人的打量，只是把面前通话键打开。
“各位老板，时间紧，我长话短说。
这次保护行动的核心目标，是实现龙国数字版权交易零的突破。
我们要办一场高规格的国际高峰论坛，邀请外媒记者和国际组织代表到场。
在论坛上，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龙国在数字版权保护方面的实际成果。”
听到“办论坛”、“搞活动”这几个字，在座的老板们肚子里直犯嘀咕。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官方牵头的大型活动，少不了要他们这些企业出血。
赞助费、会务费，说不定还要强行摊派几桌酒席。
他们刚才准备了一肚子哭穷的话术，打算等会讨价还价。
陈浩换了个说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为了促成这个零的突破，基金会准备了一笔专项资金。”
陈浩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不要求各家企业提供赞助。
相反，基金会将出资，购买各位公司手里的数字版权。”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宋宇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许钟明愣愣地看着陈浩。
海叠的毕晓世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数字版权？
购买？
在2000年的当下，各大网站上的MP3全都是网民自己上传共享的，随便下载，一分钱不用花。
他们这些唱片公司连实体光盘的盗版都管不过来，根本没人在意那些在电脑里播放的音频文件。
这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空气，连废纸都不如。
现在有个冤大头要掏真金白银买这些没人要的空气？
而且这个论坛不找他们化缘，还给他们送钱？
宋宇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陈浩，越发笃定自己刚才的猜测。
这位公子哥为了把自己的镀金工程做得漂亮，联合部里，砸下重金来做戏。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傻子才不接。
“陈顾问，太和麦田全力支持您的工作。”
宋宇第一个响应。
“我们公司手里的版权，您随便挑。
只要能为国家的形象工程出力，我们绝无二话。”
许钟明紧随其后。
“京闻唱片也一样。
陈顾问您开口，要多少有多少。
能配合您和钱司长完成这次政治任务，是我们的荣幸。”
内地这几家唱片公司的老板纷纷表态。
反正是拿没用的东西换钱，顺便还能卖这位背景深厚的公子哥一个面子，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至于数字版权到底能卖多少钱，他们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