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很冷，吹脸上跟刀刮似的。
    苏清瑶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
    这寒气，不是来自天冷。
    是来自她身边这个男人。
    林衍扛着消防斧走在前面，一句话不说，连平时吊儿郎当的步子都没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震得人心头发慌。
    苏清瑶跟在后面，光看着他的背影，心就慌得不行。
    那张老是挂着坏笑的脸，现在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但她知道，这平静下面，是能把所有东西都烧掉的火。
    “林衍......”
    她小声地喊了句，想说点啥，比如你别冲动，或者咱们再想想办法。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现在说啥都没用。
    动他妹妹，就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这个被惹毛了的疯批乐子人，现在就想杀人。
    两人一路没话，搭了辆黑市的顺风车，直接杀回了市区。
    林衍没回诡异应对局给的安全屋，他去了锚定司在城里的办事处。
    那是栋挺现代的写字楼，跟周围灰扑扑的楼放一块，特别不搭调。
    门口连个招牌都没，就俩穿黑西装的门卫，面无表情地站着。
    林衍扛着消防斧，想都没想就走了过去。
    “站住！这里是私人地方，不准进！”
    一个门卫伸手拦他，口气挺冲。
    林衍看都没看他，抬脚就踹在旁边的玻璃门上。
    “砰！”
    一声巨响，防弹玻璃上，蜘蛛网似的裂纹一下就炸开了。
    俩门卫都傻了。
    他们想拔枪，可林衍比他们快。
    消防斧影子一闪，“咔嚓”一声，两把刚掏出来的枪，直接成了两半。
    林衍扛着斧头，从两个吓傻的门卫中间走过去，又是一脚。
    “哗啦！”
    玻璃门碎了一地。
    他走进大厅，里面的人都惊呆了，几个穿白大褂的，吓得文件都掉地上了。
    “陈博士呢？”
    林衍声音很平淡，大厅里却瞬间安静下来。
    “让他滚出来见我。”
    没人敢回话。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博士带着几个穿白色作战服的护卫，从楼上走下来。
    他看见大厅里乱七八糟，还有扛着消防斧的林衍，眉头皱了起来。
    “林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还是那副假笑。
    “你要是对测试任务不满意，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他话还没说完。
    “嗖！”
    一道红色的影子，带着风声，直接飞向他的脸。
    陈博士旁边的护卫反应很快，一步上前，伸手挡住。
    那是一双鞋。
    一双红得滴血的绣花鞋。
    护卫抓住鞋子的手，跟被火烧了似的，猛地缩了回去。
    鞋子“啪”地掉在地上，陈博士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双鞋。
    这就是那个特级的诡异物品，他用来测试林衍的陷阱！
    他怎么可能......
    “你好像很惊讶？”
    林衍慢慢地走过来，脚上穿着另一双一模一样的红绣鞋。
    他停在陈博士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那双鞋。
    “你们把这双，送给了我。”
    然后，他又抬起脚，指了指自己脚上这双。
    “而这双，是我自己拿回来的。”
    陈博士脸上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他看不懂。
    他明明只在古宅放了一双鞋。
    林衍的脚上，怎么会有第二双？
    林衍没给他时间想，一抬头，眼神冰冷地看着陈博士。
    “归零者073号。”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陈博士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想狡辩。
    “不明白？”
    林衍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
    “我看到了。”
    “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你们这帮穿白大褂的畜生，是怎么把一双烧红的鞋，硬套在她脚上的。”
    “我听到了。”
    “她是怎么哭着喊‘哥哥救我’，然后被你们，一点点折磨到精神崩溃，认知归零。”
    林衍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陈博士的脸就白一分。
    他身后的护卫想上，却被林衍那股子杀气吓得动不了。
    林衍站住，脸差不多贴着陈博士的脸，看着抖得跟筛子似的他。
    “说，我妹妹林玥，在哪？！”
    陈博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恐惧把他那点可怜的骄傲冲得一干二净。
    “你......你......”
    他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自己玩脱了。
    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能研究的实验品。
    他根本不是什么实验品，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看来，你是不想说了。”
    林衍的眼神，彻底冷了。
    “既然这样......”
    陈博士看到林衍眼里的杀意，求生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尖叫。
    “动手！！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他身后的四个护卫，终于从恐惧中反应过来，他们从腰间抽出特殊的武器，一种能发射诡异能量射线的枪。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
    在陈博士的脚下，一团黑色的影子，没一点征兆地蠕动起来。
    那团影子，飞快地膨胀扭曲，变成一个说不上来是啥样的怪物。
    它的身体由无数影子缝在一块，表面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哀嚎。
    这是锚定司的实验体，融合了几十个游魂级诡影，专门用来处理“意外”的清道夫。
    怪物一出来，就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扑向林衍。
    “来得好。”
    林衍不退反进。
    他脚上的红绣鞋，红光大盛。
    诡异的音乐，又在大厅里响了起来。
    那扑向林衍的影子怪物，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所有人都惊呆了，只见它那庞大扭曲的身体，开始笨拙地、僵硬地跳起了舞。
    左脚，右脚，转个圈。
    林衍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有兴趣地看着。
    他脚下的红绣鞋，在轻轻地打着拍子。
    【血舞靴】能力——SW共舞！
    强制所有等级不比自己高两级的目标，跟自己一起跳舞！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换个动作，再来一次......”
    林衍嘴里哼着根本没有的拍子，看着那头怪物，从一开始的凶神恶煞，变成了滑稽的小丑。
    怪物好像想反抗，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它每想停一下，舞步就会错乱。
    “噗嗤！”
    一声轻响，它的一条影子胳膊，直接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绞断。
    【SW共舞】的惩罚，跳错舞步，剜骨！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吼，但身体还是得跟着那诡异的音乐继续跳。
    大厅里，锚定司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离谱的画面？
    特级的清道夫诡异，在跟这个男人......跳舞？？
    陈博士更是吓得瘫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杰作，现在成了一个笑话。
    “舞姿太难看，没天分。”
    林衍摇摇头，没了兴趣。
    他身影一闪，【影之手术刀】悄没声地出现在他手里。
    他一步跨到还在笨拙跳舞的怪物跟前，手起刀落。
    刀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准准地切中了怪物身体里，那个几十个诡影核心融合成的最脆弱的地方。
    “嘶......”
    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体迅速瘪了下去，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啥都没剩。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不行。
    林衍收起手术刀，转身，一步步走向瘫在地上的陈博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牛逼哄哄的男人。
    “我再问最后一遍。”
    “我妹妹，在哪？”
    陈博士崩了。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脚底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地下......在地下十八层！”
    “但......但是我不知道具体情况！那里是最高机密区，只有司长才能进去！求求你......放过我......”
    地下十八层。
    林衍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已经吓破胆的男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旁边，一样被吓得不轻的苏清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身黑色的顾问徽章上。
    诡异应对局，锚定司......
    看来，是时候跟这帮官方的人，好好“谈谈”了。
    既然没有身份，那就杀出一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