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已经很久没有叫妈妈出来了。”
    灵园的手指穿过本杰明的发丝，温柔地抚过他的后脑勺。用的是切丝维娅的身子，借的是切丝维娅的嗓音，但那个语气和那种抚触的方式，和切丝维娅本人截然不同。
    本杰明的脸被按在切丝维娅的胸口，准确地说，是灵园用切丝维娅的身体把他的脸按在了胸口。换做以前本杰明多少会因为这种行为而不自在，但如今他和切丝维娅之间早就已经是互知深浅的关系，所以此刻他完全没有之前面对灵园时那种“女神在上信徒在下”的距离感。
    他甚至还在她怀里蹭了一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鼻尖陷进睡衣领口之间那片暖烘烘的凹陷里。
    “乖孩子，做得好，做得好。”灵园的手指从他的发际线一路滑到后颈。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闭着眼睛一脸安逸的男人，嘴角浮起微笑，“妈妈想给你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听到这两个字，本杰明瞬间来了精神，从她怀里微微抬起头。灵园用切丝维娅的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要心急。再过些日子……再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好吧。”本杰明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回原来的位置。
    “妈妈呢，刚刚听到了你们在讨论什么。”灵园把毛毯往上拉了拉，把两个人都裹得更严实了些。窗外的雪下得比刚才更大了：“你和切丝维娅在聊神祇的事情，对吧？”
    “确实好奇。”本杰明在她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关于这个世界的神祇，通常情况下能了解到的信息太少了。各个教会的典籍里记载的内容互相矛盾，有的说女神创造了世界，有的说女神只是世界的守护者，还有的说女神本身就是世界。
    学术界的争议比典籍还大，光是关于神祇是否有实体这个问题就有好几种不同学派。我以前问过切丝维娅，她说当苍白女神的时候一直保持半疯不疯的状态，很多事情也记不清楚。”
    “苍白她对这些了解确实没有妈妈我清楚。”灵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小骄傲。她的手指继续在本杰明的头发里缓缓穿行，“那你可要乖乖听好喽。妈妈讲的这些，可是在任何一个教会的典籍里都找不到的。”
    本杰明在她怀里又蹭了一蹭，把脸侧过来，露出一只耳朵对着她的方向。“说吧，我听着呢。”
    “魔法女神是这个世界上出现的第一个神祇，也是当时唯一一个。她完整地保留着自我的意识，以全部的心力眷顾着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一个种族。那个种族的名字，你一定不会陌生——他们被称为巫师。”
    “巫师文明昌盛的时间远胜于现今大陆上所有种族的总和。你看到的人类王国最辉煌的时代，精灵白银帝国最鼎盛的时期，矮人诸国最繁荣的岁月，所有这些加在一起，放在巫师文明的尺度上，不过是短暂的插曲。他们的城市覆盖了整片大地，他们的魔法造物至今仍然埋藏在地下深处，被后来的人类当成奇迹挖出来，却不知道那些不过是巫师们日常生活的残片。”
    “但就是这样一个强盛的文明，也会有属于自己的苦恼。在某个时间段，他们的文明陷入了停滞。魔法女神赐予他们的力量——据巫师们自己所言走到了尽头。”
    本杰明睁开一只眼：“在有魔力的情况下能把科技发展到停滞，我倒是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想是因为那个时代的巫师，都是在魔法女神和现有制度下养大的巨婴。”灵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刻薄，从慈母切换成了严厉的评判者，
    “他们的国家虽然强盛，但用我们的眼光来看，也不过是魔法文明的初期阶段。如果用你熟悉的地球科技来做个大致的判断，他们的科技水平距离掌握可控核裂变都还差着相当遥远的距离。”
    “一下子巫师的逼格都下去了。”本杰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巫师可不是什么优秀的种族。”灵园的语气从严厉又变回了温柔：“如果你从某些地方了解到了错误的知识。比如某些把巫师文明吹得神乎其神的人或文献，最好将它忘掉哦。来，请和妈妈一起念。”
    “……念什么？”
    “巫师都是一群没长大的巨婴。”灵园笑眯眯地说。
    “巫师都是一群没长大的巨婴。”本杰明毫无心理负担地跟着念了一遍。
    灵园满意地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嘴唇微凉，落点温柔。
    “然后那群巨婴就产生了一种想法。文明和发展之所以停滞，一定是因为女神不降下新的魔法。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不是他们的制度僵化了，也不是他们在现有的魔法知识体系里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填满。都不是，是女神不给他们新的玩具了。”
    “这种思维在短短几年之内快速席卷了整个巫师社会，没有一个人质疑这个前提本身是否成立。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结论——女神已经陷入了疯狂。”
    “那么魔法女神究竟有没有陷入疯狂？”这个问题一直挂在本杰明心里很久了。从各路碎片式的信息来判断，魔法女神确实被普遍认为陷入了疯狂——但究竟是怎么个疯狂法，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就连沙利万那样的博学老人在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只是摇了摇头。
    而作为老东西的灵园给出了答案：“祂确实疯了。但却是在祂的孩子们之后才陷入疯狂的。巫师们疯狂的思维影响到了她。他们是祂的孩子，祂能听见每一个孩子的每一个念头。当一个孩子觉得妈妈疯了，妈妈会难过，当所有的孩子异口同声地说“你疯了”——那么她也便真的疯了。”
    “对于魔法女神，妈妈对她也知之甚少。但有一点妈妈可以保证，祂并不是天生就是神祇。祂的情感太过丰富，也太多愁善感。一”
    “在巫师们将这位可怜的女神亲手分解之后，我们，新的女神们才从她破碎的残骸中逐一诞生。巫师们没有获得她的力量，继承这份力量的是我们这些新生神祇。”
    “据我所知，”本杰明在她怀里换了个姿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不止是没有获得力量，就连原本拥有的魔法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