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本杰明的话，灵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如果巫师们还掌握着魔法，那么就算是全盛时期的苍白，也无法轻易将一个已有的文明断绝。苍白的力量再强，她终究是新生代的神祇，而巫师文明在鼎盛时期积累的魔法知识，哪怕只是他们自认为已经走到尽头的那一部分也足以让任何对抗者付出惨重的代价。”
    本杰明将她的手从自己耳边轻轻握住，搁在膝上，认真地问道：“当时苍白女神对抗巫师帝国的时候，其他女神也一同出过力吗？祂们当时都做了些什么？”
    灵园摇了摇头：“什么也没做。但这并非是祂们的问题。熔炉、隐匿、庆典、地母，这些如今你耳熟能详的神祇，实际上……”
    “并没有你理解中的自我。”
    本杰明的表情从好奇转向了专注：“能详细说明一下吗？这对我理解整个念刃体系会有很大帮助。”
    “魔法女神是由了解了世界的真相、过于强大的生命转变为神祇的。甚至也可以说，祂其实什么都没有变，只是因为过于强大，强大到超出了当时所有生命的理解范围，所以被称之为神祇。祂的情感、祂的思维、祂的自我意识，在成为神祇之前就已经完整存在了。”
    她的手指从本杰明的额头滑下来，轻轻落在他的心脏位置：“在巫师们将她分割之后，那份空无一物的恨意被当时人类反抗军中的苍白继承，因此成为新的神祇。她也是由人转变为神，拥有意识，一点也不奇怪。
    灵园将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收回，轻轻覆在自己的心口上：“至于妈妈我，是苍白凡人的意识和灵魂承受不住神祇的力量，因此分裂出去的那一部分。所以妈妈也拥有着完善的自我。”
    “但其他几位女神不同，熔炉女神、隐匿女神、庆典女神、地母神——祂们并没有诞生你认知中的自我。祂们更像是……一段被编辑好的程序和系统，各自掌握某一方面的力量，重复着魔法女神当初的行为——赐福于心仪的凡人，赋予念刃，然后循环。”
    本杰明沉默了一会：“这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女神赐福念刃的真相是——只要是满足了某种既定条件的信仰者，就能自动获得赐福？”
    灵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和那个人的道德品行、身份立场、是善是恶，全都没有关系。只要你的信仰是真实的，并且满足了条件，念刃就会降临。程序没有好恶，程序只认条件。”
    “这还真是惊人。所以大部分女神都只是一段设定好的程序。没有喜怒哀乐，没有自我意志。”
    “也许这正是魔法女神原本的想法吧。”灵园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拥有过于丰富情感的神祇，终究会像她一样暴露出致命的弱点，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会爱上不该爱的造物。但这也只是妈妈的猜测，毕竟妈妈从来没有机会和她当面聊过天。”
    “如果苍白女神会因为承受不住力量而疯狂，那么你呢？”
    灵园低下头：“孩子会关心妈妈了，放心吧。不会变成那样的。因为妈妈并不是人类，从被分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彻底的神祇了。苍白会疯狂，是因为她还有人类灵魂在和神祇的力量拉扯。但妈妈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需要被撕裂的东西。”
    “那你会受到信徒的影响吗？”
    灵园笑着点头道：“所以妈妈的教会才会那么特殊呀。妈妈会挑选自己的信徒，而不是来者不拒。那些心地善良的人聚集在一起，妈妈才会感到安心。那些心思不纯的人，就算跪在妈妈的神像前念一万遍教义，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本杰明想到了灵园的十二位主教，那确实都是一帮虽然性格各有各的奇怪，但却善良的人。
    他又问道：“那我在军队中传播你的信仰会不会造成问题？”
    “放心吧。妈妈也是会挑人的，不喜欢的可不能算信徒哦。你以为每个来教堂里念祈祷词的人，妈妈都会给他们赐福吗？”她眨了眨眼，那个表情在切丝维娅的脸上做出来，意外地毫无违和感，
    “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妈妈这边不会拖你后腿的。”
    “那我就放心了。”本杰明笑道。
    灵园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还想问关于安莉洁那孩子的事情？”
    本杰明没有否认。安莉洁一直是他心底最深的困惑之一:“是有一些。她究竟算是什么存在？这个世界难道在你们之后，还能继续诞生新的女神吗？”
    “妈妈无法给你确切的答案。”灵园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毕竟魔法女神一开始也只是一个过于强大的生物。也许在未来的日子中，真的会有人因为力量而改变了生命的形式，从凡人变成神祇，只是单纯地因为强大到了一定程度。”
    她微微转过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本杰明的头顶，“妈妈看你身边叫赛丽娅的孩子就挺不错的。她现在的力量虽然还远远达不到神祇的程度，但她的成长曲线从来没有平缓过。就是内心有些不坚定，容易黑化就是了。”
    “妈妈的钦点教宗，沙利万，也是类似的存在哦。”灵园在本杰明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虽然他距离那道门槛还差得远，但已经拥有了踏上这条路的资格。不过他本人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就是了。”
    “那么安莉洁她是魔法女神转世吗？”
    “是，也不是。关于她，妈妈知道的也没那么多。只知道她是巫师们试图复刻女神的尝试。在巫师文明崩塌之后，剩余的巫师们不甘心就此灭亡，他们用尽最后的资源和知识，试图制造一个新的魔法女神，一个没有情感只按照设定运转的女神。
    安莉洁就是那个尝试的产物。但她并没有像巫师们预想的那样立刻苏醒，而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她从未诞生起就被苍白针对着。直到现在，她才正式诞生意识。如果没有你，她恐怕会成为像是熔炉和隐匿祂们一样的存在。
    一段没有自我的程序，一台自动运转的机器。但没有如果。她遇到了你，被你的存在所影响，在和你的纠缠中生出了不该有的东西，对特定个体的执着，对恨与爱的混淆，”
    “所以你把她关起来是对的。但同时也要小心，一个有缺陷的自我，有时候比一台完美的机器更危险。不过现在，妈妈觉得你可以暂时把这些放在一边。”
    她低头看着本杰明，金黄色的瞳孔里亮起了狡黠的光芒，“因为外面下着雪，身边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