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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来的?彭兄,别做白日梦了。”
    “我……”
    “我帮你、彭兄。”黑煞女魅真诚地握住他的大手:“你需要老江湖提携和指导。要是你看不开,我劝你还是回家投案好了,也许知州大人会明镜高悬、相信你的话为你洗冤脱届的。”
    “那是不可能的,姑娘。”他苦笑:“知州大人是个贪赃枉法的混帐狗官。”
    “那么,你接受我的帮助。”
    “这……我先谢谢你。”他由衷地说。
    “你答应了?”
    “是的。”
    “好啊!我们并肩联手、掀起狂风巨浪来,我好高兴。”黑煞女魅雀跃地叫,突然抱住他,在他颊旁亲了一吻,Qī.shū.ωǎng.大胆得令人侧目。
    他吃了一惊,感到脸上一热。
    不过,这出其不意的一亲,却令他感到意外的舒畅。打开了他纯男性的神奥之门,让他觉得女人比想象中可爱。
    “我们走,去找机会。”黑煞女魅跳起来,拉了他的手,向泊舟处奔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奔向三山别庄。
    庄门是一座小型牌坊式建筑、两侧的山墙延伸得好远好远。
    透过庄门向里望,一条笔直的花径。穿越丛生的花木向上升直至三百步外的一座巨型假山小泉下。
    之后,半里外才是正式的庄门楼。
    看了庄外的布局,该知道庄主人雄厚的财力与身份了。
    要想进入别庄,真不简单,即使大踏步住里走,也要走上老半天。因此,很少有人到三山别庄作客。
    庄门三座,是花格子栅门。中门一年之中,除了逢年过节或者有贵宾光临之外、很少打开的。
    三十余位武林名宿江湖高手,皆被拒于门外。
    接引人魔的地位,在这群人中仍然相当高,他走在五个人的后面,可知地位仅次于这五个人。
    为首的人英俊非凡,年约四十左右,留了两撇极具威严的八字胡,一双精光四射的大眼似可透人肺腑。所佩的创古色斑斓,外表似乎并不怎么起眼。
    另两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余岁穿了华丽的锦袍,玉面朱唇身材修伟,有如临风玉树。女的一袭云裳,绮年玉貌出奇地娇艳美丽,比黑煞女魅那一身朴素的黑、增添了三五分高贵的风华,曲线玲珑的胴体.似乎比黑煞女魅更增加三分魅力。
    两人与那位年轻公子爷并肩一站,真像一双金童玉女,象貌有点相似,好像是兄妹。
    站在门内把门的两个人,一驼背一高瘦,形成强烈的对比,而且长象难看,外表肮脏,灰发如飞蓬、又老又丑怪。
    公孙庄主用这两个老怪物看门,委实令人感到莫测高深。
    英俊的中年人站在门外,双方隔着棚门大眼瞪小眼,隔着门打交道。
    “不是在下闭门不纳。”老驼子冷冷地说;“庄主己交代下来,不接见诸位北地高人。在下守门有责,请不必前来打扰。”
    “你要在下打进去吗?”中年人沉声问。
    “阁下要打,请便。”瘦竹竿似的老人阴笑:“阁下是名震天下的一代剑客后人,绝剑泰国良红透北五省半边天,比令尊神剑秦泰更具威望、该知道打破别人山门的禁忌和后果。”
    “你们来了许多人,用不着破门而入、两边的山墙高仅及丈一跳即过。”老驼子说:“你们偷袭在先,目下已经没有登门求见的理由,唯一的办法是打进来。”
    “你们双湖二怪,挡得住我们吗?”绝剑秦国良冷笑问。
    “是否挡得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老驼怪和老瘦怪是否尽了力;“前天晚上你们那位把门人尽了力。
    他不但成功阻止八指仙婆进入,而且吓走了庄主的好友阴司恶客长孙宏达。我老驼怪不才,当然想向你们那位看门人学学,但愿能有所表现就够了。”
    “贵庄主一代黑道之雄,竟然,与阴司恶客这种血腥杀手往来。”绝剑脸色微变:“可知贵庄藏污纳垢的传闻,决非空穴来风了。”
    “哈哈!阁下的话好笑极了。”老驼怪口上不留情:“接引人魔就是黑道的妖魔鬼怪.黑道朋友谁不恨他怕他?你们混在一起,是白是黑?或者非白非黑?”
    “你胡说八道……”
    “哈哈:老夫说的是由衷之言。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令尊就曾经不珍惜羽毛。纠合大群黑道高手名宿,与白道一代高人玉龙火并,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混帐东西!你这老驼狗竟然满口柴。”绝剑的脸成了紫酱色:“车兄,你的九华接引毒珠可以纵火吗?”
    “不太灵光。”接引人魔摇摇头:“秦大侠,春日草湿,我的九华接引毒珠星星之火,烧不起来的。”
    “咱们话讲在前面,谁胆敢纵火,休怪本庄的人下手不留情,用弩阵箭雨解决你们。”老驼怪厉声说:“对付杀人放火的强盗咱们不会用江湖手段和你们客气的。
    来三五十个人,不客气的说,还不够塞牙缝,进来了就休想活着出去,信不信由你。回去吧!找到够份量的人前来,敝庄主或许会接见你们谈谈。”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谈的。”老瘦怪接口:“你们一口咬定,敝庄主根本就不知道皇贡落在何处,怎么谈?想栽赃嘛!也该弄些假证据,对不对?”
    “不错,敝庄的确派了不少人,定计打那皇贡的主意。”老驼怪又说:“可是,连门都摸不到。你们总不能说本庄曾经打过皇贡的主意,就咬定敝庄是得主吧?
    天下群雄成千上万,不知有多少人组帮结党,潜伏各地谋劫皇贡,几年来,至少曾经发生十次之多。
    据老夫所知,得手也有三次,迄今仍末查出丝毫线索。
    而这次广东皇贡被劫,知道是接引人魔与桃花坞女匪所为的几乎是尽人皆知,就凭接引人魔咬攀敝庄的话,就可以让天下群雄相信吗?简直是岂有此理,你们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
    “你们志在散播谣言,意在使本庄成为众矢之的,用心极为恶毒。”老瘦怪语气阴狠无比:“这笔帐,敝庄早晚会和你们结算的。你们沿途招兵买马。本庄也正召请朋友助拳,等时机一到,就是结算的时候了。”
    姓秦的,你大可不必操之过急.凭你的份量,还不配公然上门挑衅,还是乖乖走路算了。
    两老怪一唱一和,每句话都具有相当份量。
    绝剑鹰目一翻,哼了一声。
    “看来,公孙庄主是存心龟缩、避不见面,妄想借庄中的机关埋伏奇门生克自保了。”绝剑咬牙说:“我不信三山别庄弹丸之地,阻挡得了咱们这些人、哼!”
    “爹,何必和他们斗气?”年轻公子爷笑笑说:“他们倚险而守,咱们犯不着硬往里闯,他们会出来的。
    咱们只要昼夜不断派人封锁出入要道,对出入的人给予致命的打击,要不了多久,公孙庄主便会狗急跳墙,和咱们了断的,他不出来行吗?”
    “秦大侠,令郎所说极有见地。”接引人魔说:“反正急不在一时,湖广方面信使的消息相当可靠,咱们有的是时间,封锁却是好主意。”
    “好,咱们走!”。绝剑断然下令撤走。
    “哈哈哈哈……”驼、瘦两老怪狂笑送客。
    接引人魔忍无可忍,不甘心地大手一挥,三颗九华接引毒珠从格子里射入。
    两老怪左右一分,三颗接引毒珠落空,远出五丈外,爆出二十七颗珠花,在花径上空爆炸。
    火花一落地,便被从两旁花树中跃出的几位青衣大汉,用沙袋中的沙士掩住了。
    “哈哈哈哈……”狂笑声中,众人恨恨地撤走。
    五艘船并非紧泊在一起,岸上派了三名警哨。舱面也有人走动戒备,每艘船都有不少留守的人。
    黑煞女魅领着彭允中从树丛中钻出,便被警哨发现了,信号发出,船上立即上来了五个人。
    领先登岸的赫然是极乐仙子,打扮得极为出色,内穿水湖绿劲装,曲线玲珑透凸十分惹火。
    外罩月白薄绸披风,江风一吹,披风有韵律地招展,真有飘飘欲仙的韵味,益增艳丽。
    “唷!两位怎么走在一起了,怪亲热的!”极乐仙子劈面拦住媚笑着说:“你两人一个闹窝里反,一个临阵溜之大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史三娘,就是这么一回事。”黑煞女魅笑吟吟地说:“我嘛!临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就这么离开了。到焦山找船,没找到,所以找来啦!至少,我该取回我的行囊、对不对?”
    “至于我。”彭允中也微笑:“来找飞天豹,向他讨公道。
    他真的会飞,逃得好快,而且地面比我熟,我追不上他,他回船了吧!”
    黑煞女魅是个有心人,她打主意要利用彭允中,所以故意瞒下飞天豹不慎沉没泥淖的事不说。
    “他没回来。”极乐仙子媚笑:“小兄弟,何必呢?”俗话说:“食人之禄,忠人之事。飞天豹奉命行事,你何必怪他?等他回来之后、让他向你道歉……”
    “道歉就罢了不成?”彭允中不笑了:“我现在是有家归不得,成了一个亡命,他坑得我好苦,我一定要逮住他带回高邮投案。”
    “至少要他赔偿损失。”黑煞女魅及时拨火煽风;“谁出的绝子绝孙主意,谁就得负责。”
    “你的意思,要怎么赔?”极乐仙子问。
    “当然要赔一辈子罗。”黑煞女魅说:“比方说,彭兄在家打渔,一天可以赚……喂!彭兄,赚多少?”
    “赚五两银子左右,运气好,我可打上百斤鱼鲜。”
    “好,就算五两银子好了。一天五两,一年就是一千八百两,彭兄,你还可以打五十年鱼吧?”
    “只多不少。”
    “那就是九万两银子。”
    极乐仙子格格笑,笑得花枝展。
    “你两个都疯子。”极乐仙子笑完说:“哪有这样算法的?笑死人了。”
    “史三娘,一点也不好笑。”黑煞女魅说:“这是最低的代价,亡命一生的代价,并不好笑。”
    “最好给我十万两银子、我也可以过得宽裕些。”彭允中也信口胡扯:“这年头,养老婆孩子是很难的。
    说不定我可以活一百岁,连老婆再算上曾孙子,说不定有二四十个老少,十万两银子不一定能支持到那一天呢。”
    “你……你不是说笑吧?”极乐仙子不笑了。
    “你看我像说笑吗?”彭允中正色问。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疯不疯那是我的事,你让开。”彭允中冷笑:“我到船上去等。”
    “去你的!”极乐仙子怪叫,突然一掌吐出。
    “小心极乐暗香……”黑煞女魅急叫。
    事先,彭允中已从黑煞女魅口中,摸清了船上各有名人物的底细,心中早有提防,岂会上当?
    极乐仙子含忿出手,袖底的喷管中泄了霸道的极乐暗香,随掌风向前一涌.估计必定十拿九稳一掌得手。
    岂知眼一花,人影已从右侧近身,一掌落空,吃惊地急闪。
    “嗤”!裂帛声悦耳,披风被抓裂了一大幅。
    接着啪一声暴响,浑圆的臀部挨了一掌,身形不受控制,直向前面的黑煞女魅撞去。
    女人对女人,还有什么客气好讲?
    黑煞女魅身形略闪,叭一声给了极乐仙子一耳光。
    极乐仙子感到眼前发黑,咬牙切齿拔剑出鞘。
    “你最好安分些。”黑煞女魅沉声说,剑尖抵在极乐仙子高耸的右乳峰上:“你如果逞强,我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黑煞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你……”极乐仙子僵住了。
    “你是人质。”
    “我做是了主吗?你昏了头。”
    “你最好是做得了主,不然,彭允中会杀上船去,将有不少人遭殃。”
    “在下正打算上船搜寻金银。”彭允中大声说:“想拦阻在下的人,最好秤秤自己的斤两再作打算,免得杜送性命。”
    极乐仙子带来的四个人,全变了脸色。
    在江湖名号响亮的极乐仙子,一照面便被撕了披风,而且是抢先动手的,可知彭允中的武功高明得太多。
    难怪他们心中发虚,拦阻的念头化为乌有。
    “你们。”彭允中向四人一指:“上船去把黑煞姑娘的行囊抬上来。走!”
    他领先便走,走向他原来乘坐的船。
    一位中年大汉可能是武功与胆气最好的一个,突然从他身后扑上,反掌猛劈他的左耳门要害。
    他像是脑后长了眼,挫身急退,一掌掠顶而过,而他的左肘已击中大汉的肚腹。这一记霸王肘力道十分可怕,所中处如击败革。
    “呃……”大汉抱腹挫退,砰一声坐倒,痛得脸色发青,接着躺在地上委缩成团,像快断气的老牛痛苦呻吟,爬不起来了。
    “下一个不知自爱的人,在下要拆他的骨。”他若无其事地一面说,一面泰然举步向前走。
    江船主站在跳板后端,身后有几个舟子。
    其他四艘大船上,也有人先后奔出舱面。
    “老弟,不要上来。”江船主沉声说:“人多人强,船上足有二十几个人、你……”
    “三百个人又如何?”他踏上了跳板:“真正的高手已经前往三山别庄去了,你们这些留守的朋友阻挡不了我的。江船主,请让路。”
    “老弟,你……”
    “我要搜光船上的财物。”他真往江船主面前闯:“搜得多少,照算,反正十万两银子的帐摆在那儿、慢慢扣除。我要不断地盯牢你们讨债,不论年月时日,讨满为止。”
    江船主哼了一声,拉开马步准备动手。
    前舱钻出浪子朱定、手中有一把泼风刀。
    “江船主,让他过来。”浪子朱定阴森森地说:“在下要砍他十七八刀。”
    他泰然越过江船主,到了舱面。
    “那一位仁兄借给在下一把刀?”他拍拍手大声问:“用后奉还,信誉保证决不食言。”
    “你少做清秋大梦。”浪子朱定恶狠狠地说挺刀徐徐逼进。
    “你这狗杂种,要用刀斗我赤手空拳?”他破口大骂:“你懂不懂武林规矩?”
    “去你娘的武林规矩。”浪子未定也咒骂,突然冲上挥刀。
    风雷骤发,刀法的火候具见功力。
    第一刀第二刀……
    人影急剧闪动,刀风似风雷。
    蓦地叭一声怪响,掌拍中了刀身,泼风刀突然向外荡。
    人影切入,掌拳着肉声暴起.短短的刹那间,浪子朱定最少也挨了十下重击。接着砰然一声大震,浪子朱定摔倒在舱门口,手脚一摊,口鼻血流如注。
    泼风刃易了主,到了彭允中手中。
    呐喊声中,邻船的人纷纷抄兵刃向这艘船涌。
    舱内钻出右手吊着伤巾的太湖蛟,这家伙的右肩骨被彭允中用刀背击碎了。
    “大家退!”太湖蛇急叫,阻止涌来的人群登船。
    “不可枉送性命。”岸上被黑煞女魅制住的极乐仙子也及事高叫:“长上不在,这里我作得了主,退!”
    浪子朱定在江湖道上,已经是甚有名气的高手,有刀在手,竟然被人夺了刀打得半死,其他的人表面上装得气势汹汹,倚仗人多势众,摆出拼命的姿态,其实骨子里心虚胆寒,并没有拼命的决心和勇气。
    既然有可以作主的人出现,他们乐得保住自己的老命,立即退去。
    当两人离开时,黑煞女魅只带了一包自己的重要行李,其他箱笼杂物不得不放弃。
    彭允中却大有所获,带走了一只大包裹.其中有从船上搜获的金银与珍物。
    “你洗劫了本船,敝长上不会放过你的。”极乐仙子站在岸上送客,恨恨地说:“你不要得意,天下之大,没有你容身的地方,你必须为你今天做的事。付出惨重的代价。”
    “同样的,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彭允中拍扣自己的包裹:
    “这里面,总值大约有一千两银子。
    你告诉贵长上,剩下的九万九千两债务,我会像阴魂不散似的,随时随地陆续向你们讨取,额满为止。再见,史三娘。”
    在三四十双怨毒怪眼的目送下,两人登岸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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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七 章
    三山别庄的私建庄路长约里余,南端衔接东西大道。东至七十里外的安港巡检司,西经焦山南面的罗汉岩至府城,不足二十里。
    庄地不当要道,在大道往来的人几乎全是附近村里的乡民。
    府城外属丹徒县,县里的治安人员很少到这附近走动、陌生人出现,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
    绝剑一群人离开别庄,不走小径返回江湾,沿庄道直趋大道的三岔路口。
    “这是他们进城的唯一出入要道。”那位绰号叫地理鬼,姓封名隆的人指指点点,向众人解说:“不过,大多数时间,他们都利用小快船往来。只要我们能封锁水上的交通,他们就必须利用这条路往来了。”
    “水上封锁不会有问题。”接引入魔肯定地说:“咱们有水性超尘拔俗的人才可用。”
    “咱们分头侦查,寻找进退容易的埋伏所在。”
    绝剑沉声下令:“事情发生了,在下全力支持你们,决不退缩,无论如何,要和三山别庄争这口气。”
    一位留了小八字胡的书生,轻摇着摺扇轻咳了一声。
    “长上的决定。属下不好妄论是非。”书生再次轻咳清理嗓门,说话阴森有力:“不过,车老认为皇贡是公孙庄主夺走的,似乎是一面之词,缺乏有力的佐证。
    公孙庄主矢口否认,我们这样逼他直极端,似乎于事无补,反而影响咱们到湖广接应的大计,不知长上以为然否?这可是影响长上威信的大事,请长上三思。”
    “依夫子之意,又待如何?”绝剑问。
    “略施小惩便可,不宜大张旗鼓全力伐。”夫子提出意见,显然反对封锁的作法。
    “夫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绝剑微笑着说。
    “属下愚鲁,愿闻其详。”
    “咱们湖广之行,严防泄露此行目的,所用的手段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这个……属下知道。”
    “在此地一闹,江湖朋友岂不是深信不疑咱们也志在广东皇贡吗?正是掩护此行目的的最佳方法,对不对?”
    “这个……”
    “对咱们湖广之行,岂不极为有利?”
    “属下所担心的事画虎不成反类犬。”书生有意坚持已见。
    “夫子的担心有理由吗?”
    “长上此次南行,事先已广派眼线传播假消息,江湖朋友皆知咱们南下是发展实力,与及长上志在游山玩水,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似乎用不着再出其他主意。
    有车老上次劫取皇贡的事实表现,江湖朋友早已深信不疑,已认定长上很可能也对皇贡动心,不需与三山别庄激烈冲突,以争取江湖朋友的信任。
    而且,三山别庄实力并不比咱们弱,全力相图,死伤必定惨重,两败俱伤,对日后湖广之行,影响深远巨大,长上不可不防的。”
    “夫子一定是把三山别庄的实力,估计得太高了。”接引人魔的口气并不怎么驯顺:“如果他们真的实力强大,前天晚上他们就不会仅作骚扰性的攻击;今天早上,也不会一击即走,他们将会把咱们一口吃掉。”
    “也许这是他们阴谋的一部分。”夫子不以为然:“公孙庄主竟然一击即走,亲自出动,车老不觉得可疑吗?”
    “夫子认为有何可疑?”
    “故意示怯,引君入瓮。”
    “夫子未免多虑了吧?”
    “但愿真是多虑、只怕未必。”夫子冷冷一笑:“如果不幸而料中,咱们将有重大的伤亡损失。”
    正在争论不休,蓦地三方啸声震耳。
    以三岔路为中心,大道两端百十步外的树林,与及庄道北面的竹丛、涌出许多人影。这些人并不向前接近,站在远处虎视眈眈。
    “咱们陷入重围,他们已倾巢而出。”书生阴阴一笑:“果然不幸而料中。但看气势,似乎无意全力以赴。”
    庄道北面的竹丛前,公孙庄主缓步出列,身后随即出来两位花甲老人,一高一矮,高的佩七星剑,矮的佩生死笔,神色显得高傲神气。
    公孙庄主向前一指,两老人欠身颔首,向前超越。
    接引人魔脸色一变,鹰目中有不安的神情。
    “生死二门。”接引人魔干咳一声:“公孙老匹夫把守护神也派了出来,真要破釜沉舟,与咱们彻底了断了呢!似乎连老巢也不想兼顾,要孤注一掷。”
    “果然是这两个凶神。”绝剑说,神色丝毫不变:“小吉,小灵,是你们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
    一双金童玉女傲然一笑,各自整衣准备。
    “孩儿已经准备好了。”两人同声答。
    “很好。”绝剑点头:“英雄是闯出来的。你们不能仅托父祖的余荫称雄于世、必须凭真才实学创建你们的基业和声威。好自为之。”
    接引人魔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秦大侠,你要令郎令嫒,斗这个宇内威震八方的凶神?”接引人魔惊问:“这……”
    “车老,有什么不对吗?”绝剑笑问。
    “两凶神艺臻化境,内功火候纯精……”
    “小犬小女也不弱。”
    “这……
    “年轻人应该磨练,多见识天下绝学秘传。”
    “老朽觉得,未免太过冒险、还是……”
    “车老请拭目以待。”
    这时,生死二门已经渐来惭近。这两个宇内老凶神,名头仅稍次于早年的第一淫魔玉面神魔。
    高身材的是死神北门真武,矮身材的叫生神南门春生。两人都是复姓,名实相符,绰号也名符其实。
    书生也觉得以二位刚出道的年轻子女,出斗声威震八荒的老凶神确是冒险。
    “长上,年轻人初出道,不宜与绝顶高手争一时的短长。”书生诚恳地建议:“以免挫了锐气,影响日后的声威。可否改派顾、孟二位前辈,对付这两个武林人畏如蛇蝎的凶神?”
    “夫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勿影响我的决定。”绝剑断然拒绝:“知子莫若父,我了解我的儿女。
    两个凶神固然艺臻化境威震八荒、但毕竞老了,老不以筋骨为能,他们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可怕。”
    他举手一挥,一双儿女并肩缓步而出,向两凶神迎去,脸上漾着自信、必胜的神色。远出十余步外,两面一分,凝神待敌。
    江风振衣,男的袍微扬,女的裙袂飘举,真像一双金童玉女临凡。
    “秦大侠有一双好儿女。”接引人魔忍不住喝采赞叹,先前的怯念一扫而空。
    “车老夸奖。”绝剑微笑着说。
    两凶神到了,并肩一站,两双老眼中有疑云,也放射忿怒的神情。
    “他们派你们两个小娃娃出来,是担任说客吗?”生神南门春生怒声问。
    “不是担任说客。”金童朗声说、背手而立神情傲慢:“而是奉家父之命,见识见识两位老前辈的无双绝学,看两位老前辈是否名不虚传。”
    “你认识老夫?”
    “听说过,生死二门。老前辈是生神南门春生,那一位是死神北门真武。”
    “令尊是……”
    “绝剑国良公。晚辈叫秦吉光。那是舍妹秦灵羽。初出闯道老前辈请多指教。”
    生神扭头向死神交换了眼神,老脸上有怒意。
    “老朽知道令祖神剑秦泰,曾经荣登天下第一剑的武林至尊地位。”
    生神强忍怒火说:“令尊绝剑秦国良,似乎在武林并不怎么出色。是不是有意折辱老夫,所以派你们两个乳臭末干的人出来?老夫胜之不武,败了声誉扫地,令尊好阴险。”
    “老前辈如果害怕声誉扫地,可以不接受晚辈兄妹的跳战。
    武林道义不允许轻力壮的人,向老一辈的人叫阵,老一辈的人有权拒绝。”
    语气温和,但锋利得像刀。
    “哥,我们走吧!”秦灵羽加上一句:“他们走了,我们才是胜之不武呢!别让天下英雄耻笑你我以壮欺老,众手所指才难受呢!”
    “两个小畜生语利如刀。”死神忍无可忍:“南门兄,咱们就让他们扬名立万吧!”
    “对,北门老前辈快人快语,名不虚传。”秦吉光豪气飞扬地说:“不错,晚辈兄妹初出道,需要老前辈们多加提携,盛情晚辈心领了。”
    一声龙吟,长剑出鞘,兄妹俩同进撤剑。
    “晚辈的剑术艺自家传,神剑七绝小有名气。”秦吉光亮剑行礼继续说:“所以在兵刃上请老前辈赐教,领教老前辈的剑术绝学。”
    死神阴阴一笑,心内却怒火上升,徐徐撤出七星剑,将袍袂掖在腰带上,神态从容不迫,颇有老前辈的风度。
    “赐教不敢当。”死神亮剑:“尊驾家学渊源,神剑七绝天下无双。想当年,武林第一尊中原一剑杨大侠隐世不出。
    令祖名正言顺荣升天下第一剑宝座,红透了半边天,老朽的剑术又算得了什么?自古英雄出少年,你就不用客气啦!”
    “冒犯了,有僭。”秦吉光趁下首持剑行礼:“神剑七绝,宇内称尊。”
    声落剑发,一招虚发。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一剑虽是虚攻礼招,但手眼心法步法无一不臻上乘,一举一动赫然名家身手,英华外露神采飞扬。
    三招虚攻,蓦地剑气迸发,风生八步,剑虹暴涨,幻化一道淡淡青虹,以雷霆万钧之威从中宫强行突入,锋尖的速度突然加快了十倍。
    双方都是剑术名家,不可能在防守上暴露致命空隙,必须全力突破中富强攻猛压,迫对方暴露致命的空门以便行雷霆一击。
    太快了,对方除非移位闪避,不然决难避免兵刃的接触。
    也就是说,必须有足够的驭剑内力,将对方的剑封住,方能及时反击。
    “铮!”一声暴震,人影侧飞。
    人群中传出惊异声,在一旁观战的生神也脸色一变。
    一招而分,两人竟然时被震得斜飘丈外。
    这表示死神的数十年内功修为,竟末能将年仅二十余岁的秦吉光剑上内力压倒,竟然显示出势均力敌的局面。
    死神稳下马步,深深吸入一口气,剑尖徐升,猛地电射而出,抢制机先,展开了凌厉无匹的狂野攻击。
    “铮铮铮!”三剑急封,火星飞溅。
    秦吉光这次果守势,在对方猛烈的抢攻下,守得异常严密,封锁窄小的中宫部位、挥洒自如进退极为灵活。
    老凶神的剑找不到任何空隙切入。
    你攻我守,我进你退,双方势均力敌,内力与剑术皆棋逢敌手,双方的攻势各占五成。力拼百十招似乎谁也没能主宰大局。
    论内力修为,死神确是精纯些,便论剑术,秦吉光要神奥狂野多多,双方互有消长,各有长处。
    像这样缠斗下去,千招之内,恐怕也难分胜负。
    在十余步外观战的接引人魔吃惊了,很难相信一个初出道的年轻人,能与威震天下的死神拼成平手。
    老魔扭头留意绝剑的神色变化,发现绝剑脸上涌现得意自信的神情,不由心中悚然。
    “当初他派人向我要求合作,幸好我没向他挑战。”老魔内心嘀咕:“我还以为他凭乃父神剑秦泰的名头,要我听命于他呢!没料到他真的比我人魔高明多多,他一双儿女就不是我能应付得了的,好可怕。”
    想起自己自从追随绝剑前后、一直在态度上表现桀骜不驯,处理事务一意孤行,甚至爱理不理的种种表现不由暗中打冷战。
    假使绝剑一旦反脸无情,恐怕随时皆可能要他的老命呢!
    他转首回望右后方的几个人。
    那是绝剑带在身边的忠实心腹,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觉得陌生,反正都是身怀绝技,但名号似乎都并不怎么响亮的人。
    而这些人虽则注目场中的激斗,但神色悠闲毫不在意,似乎早已认定秦吉光兄妹稳胜不败,而且深具有信心。
    “这些家伙,都是极为可怕的人物。”他心中暗忖:“今后我得特别小心了。”
    一个听命于人的桀骜人物,如果不是对领导人心服口服,就曾经常产生反抗的意识,在行动上就会有桀骜不驯的表现。
    接引人魔名列天下三魔之一,就是这种不易驾驭的人物。
    今天,他算是心服口服了,也自然而然的产生恐惧的心理,开始为自己的处境耽心了。
    比起生死二门两个凶神,老魔有自知之明,真才实学差了一大截,闻名便已感到心虚。而现在,绝剑的一双小儿女竟然与凶神拼成平手,岂不可怕?
    一个前辈凶神、一位年轻后起之秀,正斗得激烈万分,各展所学棋逢敌手。
    小姑娘秦灵羽等得不耐烦,长剑向胶一伸、送指不远处的生神南门春生,徐徐逼进。
    “生神老前辈。”秦灵羽语音悦耳极了:“闲着也是闲着,晚辈斗胆,向老前辈请教生死笔武林绝技,尚请不吝赐教。”
    生神南门春生岂能拒绝?
    除非他从此退出江湖隐姓埋名,以免贻笑汇湖。
    “也好。”生神拔出生死笔举步迎上:“后生可畏,老夫这把老骨头,快要不中用了。”
    他这枝生死笔、与传统的判官笔有点不同,锋尖特长特尖,外形极似钢锥,可知不能用来点穴,着体便会透肉入骨,一击致命,生死操于用力的强弱,与攻击部位是否属于要害而定生死。
    他绰号生神,其实他横行天下的一生中,生死笔下得生的人就没有几个,笔下超生的人屈指可数,死于笔下的人多得连他自己也数之不尽。
    与女人动手,必须小心。
    女人气量小,而且工于心计,出手狠毒,肆无忌惮。
    老凶神虽则经验老到,艺臻化境,早怀戒心,仍然不免上当。
    刚按武林礼数得礼如仪,刚拉开马步……
    秦灵羽突然一声轻叱,剑吐千朵白莲。
    “铮铮铮铮……”剑影如潮,彩影闪动如电光流火,似乎有无数个女人,同时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击,强烈的阴寒剑气彻骨裂肤,脸上大汗如雨,眼中有惊心动魄。
    生神老脸发青,呼吸一阵紧,脸上大汗如雨,眼中有惊骇和疲乏的精神流露。
    “你……你剑上的玄阴真气,已练到阴极阳生境界。”生神惊然地说:“九阴婆是什么人?”
    “晚辈是她老人家唯一的门人。”秦灵羽语气一冷:“四十年前,她老人家是唯一与白道至尊玉龙力拼千招的人。
    你上吧!这次看你是否能脱出玄明真气所布下的剑网,试试晚辈是否已获得家师的真传。”
    生神一咬牙,一声沉叱,挥笔猛扑,功行百脉,劲透笔尖,展开猛烈的主动攻击。
    又是一阵震耳的清鸣传出,狂攻了二十笔,不但未能突破姑娘的绵绵剑网,反而几乎挨了两剑。
    最后一声金铁交鸣传出,老凶神再次飞退出三丈外,踉跄止步,持笔的手呈现颤抖现象。
    姑娘多出一些香汗,依然容光焕发。
    “好啊!接本姑娘的神剑七绝。”姑娘娇叫挥剑电射而进。
    生神心虚了,大喝一声,用上了游斗术,避实击虚八方游走如飞,要凭经验制造雷霆一击的机会。
    彼此艺业相差不太悬殊,游斗术有无比的妙用。
    死神与秦吉光恶斗,也用上了游斗术。
    在气势上,兄妹两占尽了上风。
    绝剑看了片刻,心中大定。
    “公孙庄主,派些有分量的人出来好不好?”绝剑豪气飞扬地高叫:“要不,你出来,我绝剑凭手中剑,斗斗我这位江南黑道大豪。你三山别是天下三庄之一,躲在庄中称雄,算那门子一代大豪?”
    公孙庄主脸色不正常,远在百步外,这一面的人,仍可看到他心中焦灼的表情。
    蓦地,右方不远处的几株大树内,传出一阵奇异的音浪破风声,八音齐起。
    这音浪好怪,入耳便令人觉得心烦意燥,神乱气浮,情绪起伏难以控制。
    “断肠箫!”绝剑讶然惊呼。
    一个青袍老者,缓步出现在树林前,像貌清癯,仙风道骨,手中轻拂着一支黑白色的,似金非金,似竹非竹的毫不起眼怪箫。
    拂动的劲道轻而柔,但所发的怪八音却像松涛般传来,一阵比一阵紧,令人的心一阵比一阵乱。
    首先分开的是死神和秦吉光,大概是双方耗掉了不少精力,被箫声乱了心神,不得不分开自保。
    绝剑一咬牙拔剑出鞘。
    他身后踱出一位书生,正是他的心腹夫子。
    “长上不可激动。”书生沉声说:“属下阻他一阻,长上须注意咱们的人骚动。”
    声落,书生已冉冉迎出,似乎脚不沾,人似乎贴在地面飘到前面去了。
    断肠箫箫不去,宇内最神秘,最令人心惊胆跳的风尘怪杰。
    黑色的断肠箫拂动中,看到了一闪即至人影,刚想用真力催发箫声,人已近身。
    “砰!”书生一掌拍出,雷声乍起。
    断肠箫一圈一抖,怪异的箫声突发异鸣,如山掌劲四散,劲流像狂风般散逸。
    “嘭彭……”一连七掌,书生远在八尺外发掌遥攻,每一掌发了震耳的音爆,威力骇人听闻。
    掌发连绵,箫挥舞连绵,声浪相互抵消,各展神威,四周飞沙走石,灰屑飞舞激射。
    力拼二十余招,突然掌止箫停。
    “箫断肠,人亦断肠。”书生用不太稳定的嗓音说,呼吸出现异状:“七月七日天河会,地上人间断肠时。箫不去,你要去下公布你的断肠史吗?”
    断肠箫如中雷殛,老眼突现异芒。
    “你是谁?”断肠萧厉声问。
    “在下四海功曹曹四海。”
    “阁下多大年纪了?”
    “年登花甲。”
    “你像个四十中年人。”
    “夸奖夸奖。”
    “你怎知道老夫的断肠史?”
    “身为功曹,无所不知。江湖秘辛,武林典故,在下鲜有不知。”
    “你以天神自命?”
    “岂敢岂敢?江湖匪号不值一笑。”
    “你的天雷掌火候已修至化境。”
    “在箫兄面前,不敢秘技自珍。”
    “你要和老夫全力一搏吗?”
    “在下不想箫下断肠,只想请萧兄高抬贵手置身事外。”
    “哼!”
    “冲箫兄金面,咱们暂且退走。”
    “你们。”断肠箫用箫分别指点两方的人,声色俱厉:“打扰了老夫的宁静,都给我滚!”
    这不啻明白地表示,他不是三山别庄的人。
    秦吉光兄妹,这时已经退回,而且到了四海功曹身后。
    生死二门两凶神,也退出二十步外去了。
    “老家伙,你神气什么?”秦吉光铤身而出,初生之犊不怕虎:“没有人能支使秦家的人,你……”
    断肠箫冷然一笑,黑箫缓缓举起,向前一指。
    “少公子退!”四海功曹惊呼。
    秦吉光怎肯退?一剑挥出护住门面。
    相距丈五六,挥出的剑突然如受无形的网所束缚,运转不灵只能挣扎扭动。剑的主人秦吉光脸色泛青,吃力地踉跄后退,直退出两丈外,方恢复活力。
    “咱们走!”四海功曹一步步后退。
    “哼!”断肠箫垂下箫,转身向树林缓步走去。
    站在绝剑身后的接引人魔哼了一声,跃然欲动。
    “秦大侠,我给他一串九华接引毒珠。”接引人魔向绝剑附耳低声说:“这老怪杰十分讨厌可怕,此人不除,后患无穷,必须乘机暗算他。”
    “你能吗?”绝剑冷笑问。
    “一串九华……”
    “你算了吧,车老。”绝剑不客气地说:“你那一囊毒珠全丢在他身上爆炸,也伤不了他一根汗毛。
    凡是气功到家,可发于体外反震兵刃的人,你的毒珠皆没有多少作用。毒烟也伤不了屏住呼吸的人,至少你伤不了我。”
    “这……”
    “咱们走!”绝剑断然下令撤退。
    三山别庄三面包围的人,也纷纷隐去。
    这里是江湾深处的沼泽区、杂树丛生,野草丰茂,中间有条小河流贯穿其间,平时罕见人迹。
    小径弯弯曲曲,陌生人进入很难辨清方向,甚至会迷失在内。
    最近的村落,也在五六里外。
    镇江城厢所有的山都不高,人在僻野的竹木丛中、根本不看不见山以分辨方向。这里距王山别庄的岩矾仅有三四里,但看不见三山别庄的宏丽建筑。
    附近村落有些养鸭人家,沼泽区水草丰茂。鱼虾蟹鳖甚多、各种野生水禽也为数甚多。因此,有些霉运当头的倒楣鸭户,据说所养的数百只肥鸭,会突然之间,随同大群野鸭鸿飞杳杳,血本无归。
    远远地,看到了小茅屋。
    “好啊!有地方歇息藏匿了。”黑煞女魅雀跃欢呼:“附近鬼影俱无,躲藏十天半月,决不会被人发现。彭兄,你喜欢这地方吗?”
    “我一点也不喜欢。”彭允中挪动背着的两个包裹,其中一个是黑煞女魅的:“与鬼为邻一样,遗世孤立,活在这种地方,有何意义?”
    “唷!你好像很眷恋花花世界呢!”黑煞女魅调侃他:“莽莽红尘是非多,你不觉得遗世孤立也很可爱?”
    “我本来就来自花花世界,可没有逃世的念头。哦1你打算真在这地方躲?”
    “不是躲,是用作落脚点。从这里袭击接引人魔的船只,与及到三山别庄捣乱,相去不远,往来方便得很。
    白天他们人多势众,不易占便宜,夜间出动,片刻即至,这地方妙极了。”黑煞女魅欣然说,三跳两跃抢先到达小茅屋,拉开竹门往里瞧。
    这座小茅房屋建在小河畔、是养鸭人家作为避风雨或歇息的小茅屋。简陋得空无一物,地下铺了稻草作为坐卧之用,竹编的门是唯一光源透入处。
    稻草相当干燥,也整理得相当干净,没有霉臭,却有稻草香。
    里面宽仅丈余见方,草壁编得扎实坚牢。
    设铺稻草的一边,居然中间三块泥砖架了一只灶;一旁还有一盏菜油灯,盏内还剩下半盏油。
    “不久之前有人住过。”彭允中放下包裹说:“这表示藏身不住,三山别庄的人,一定熟悉附近的情形,说不完经常派人前来巡视呢。”
    “平时,他们也许会派人前来巡视,而在强敌压境的关头,不会有人在外巡逻,我了解这些大豪们的性格。”
    黑煞女魅站在门外察看四周的景色,接着又说:“你看,草林丛生,没有路,没有蹄痕兽迹,低洼处已被水淹,很久没有人前来走动了;正是暂时落脚的地方。问题是,吃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哦!你在找什么?”
    “找踪迹。”彭允中信口答,十分注意地在附近走动,细察四周的痕迹。
    附近草木竹丛散乱,河旁水草芦苇丛生。
    “找什么踪迹?”黑煞女魅问。
    他不予置答,小心地举步绕走,消失在屋后的草丛中。
    许久,他才从另一面绕回来。
    黑煞女魅正在屋内解开自己的包裹,清理里面的换洗衣物,听到他的脚步声,赶忙掩起收在一旁。
    “你找到什么踪迹?”黑煞女魅站起问。
    “一些人迹。”他站在门外,眼中有警戒的神情。
    “这里本来就有人活动.小茅屋本来就是供人歇宿,并不稀奇。”
    “你不觉得这地方太过幽邃阴森吗?”他指指四周:“很少有小鸟的呜声。不见有人禽觅食。”
    “大惊小怪,我们在此地走动,小鸟与水禽走避,这是最正常的事。”
    “但愿如此。”
    “你的意思……”
    “我四处走走,顺便找些吃的。”他避开话题:“你最好也在附近走走,免得以后迷失了。”
    “千万不要接近村落.以免暴露行藏。”
    “我会小心的。”他匆匆走了。
    如不接近村落,如何能找到食物?
    因此他必须远离附近的村落,宁可走远些。走到十余里外的大道旁有卖食物的小市集,买了些酒食携回,顺便探听一下风声,花掉一个多时辰。
    黑煞女魅已经算是老江湖了。认定藏匿处是没有人迹的最佳处所;仅在左近走了一圈,便回到小茅屋小睡养精蓄锐。
    他返回时、已经是近午时分。食物真不少,一大包卤味、两壶酒,一些糕饼甜食。他现在是有钱的江湖人了。
    “你怎么到村落买食物?”黑煞女魅埋怨他:“真是嘴上无毛,做事不牢。这附近是三山别庄的势力范围,会被他们循线查到此地来的。”
    “你放一百万个心,我是远走十几里到市集买来的,已经快接近府城了。”他将食物分出一半准备食用:“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三山别庄的人好像没赢,接引人魔那些人,似乎也没输。
    看样子,双方都不会善了。正是我们混水摸鱼的好机会。”他的口吻比往昔机灵强悍:“你说得对极了,我是他们阴谋诡计下的爱害人,我有权这么做。”
    “唷!你想通了?”黑煞女魅欣然叫。
    “也许是的。”
    “好,你我联手合作,闯出一番局面来。”黑煞女魅兴奋地说:“现在,我们来决定该打出什么旗号。”
    “什么旗号?”他惑然问。
    “号召的旗号呀。”黑煞女魅热心地解释:“江湖上弱肉强食、通常以五种人作为划分的标准。当然这是概略的区分,不一定明确,各人的看法也不同。”
    “那五种人?”他问。
    其实.他早知道答案,只不过佯装不懂,就让人将他看成无端卷入江湖是非,不懂江湖门槛的打渔郎吧!
    经过几天来的变故,他知道运用机谋了。
    至少,再碰上飞天豹那种人,不至于再上当啦!
    “白道、黑道、绿林、变色龙和独行怪杰。”黑煞女魅进一步解释:“白道,是指侠义门人。
    这些人有些是执法人,有些是保镖护院。早此年,北五省以金翅大鹏岳云鹏为首;南七省以玉龙崔培杰为名义领袖。
    黑道:包括在各地混口食的地头蛇,大案不犯,小案不断,为非作歹见不得天日,有时却做出许多惨绝人寰的混帐勾当。早年,以玉面神魔、碧湖老妖一群人为首。”
    他心中一动,碧湖老妖!冷面煞星不正是碧湖老妖的门人吗?
    “绿林,是占山为寇,打家劫舍的土匪强盗,天下各地多的是,有时候兴兵造反攻城掠地,成王败寇。
    早年的刘家兄弟是其中代表,山东响马搞得天下大乱。
    变色龙——是指那些亦正亦邪,也白也黑的草莽龙蛇,经常在变、有时是投入官府作执法人,有时又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独行怪杰,指那些行径怪异,举动乖张,任性而为,喜怒无常的人。可能是真正的英雄豪杰,也可能是如假包换的邪魔外道。
    自从十余年前江西宁王造反,天下大乱之后,江湖上曾经风云一时的高手名宿。多多少少皆被波及,死的死逃的逃,江湖局面改观。
    目前是年轻的一代崛起,世人新人换旧人的大好机会,我们不能自甘菲簿,为伺不着手开创自己的局面?”
    “哦!你名列那一种人?”他问。
    “第五种人。”黑煞女魅毫不脸红地说:“独行怪杰,邪魔外道。现在,我打算不再孤军奋斗。”
    “这……”
    “与你并肩联手。”
    “改变身份……”
    “对,打出变色龙的旗号。”黑煞女魅傲然地说:“变色龙可以左右逢源、是各方争相罗致的好对象。”
    “为何不打白道侠义英雄的旗号?”
    “不行,太苦了。”黑煞女魅摇头:“以你的事来说,如果你想做侠义英雄,你必须回高邮投案,以便还你清白。你搜掠接引人魔船上的财物,就不是侠义英雄的行径,你明白吗?”
    “这个……”
    “决定了没有?”黑煞女魅正色问。
    “好,决定了。”他只好表示态度。
    “好啊!你选择了最佳的道路。”黑煞女魅低头沉思,喃喃地说:“我在想,你该有个响亮的,可以震慑人心的绰号。”
    “先别去想绰号。”他将一双竹筷递过:“先填饱五脏庙,天大地大,吃比天大。”
    两个年轻人从三山别庄东面的偏僻处。悄然越墙而出,不久便出现在庄南的草木丛中。
    两人的年纪相差不远,二十岁出头,像貌与气质相差不远,一看便知是兄弟俩。
    两人都穿了青衫,束发不带冠,年轻英俊、神气,真有几分书生与公子爷气概,腰间有百宝囊,佩了华丽的长剑。
    书生佩剑游学天下,当时蔚成风气、平常得很。这两位公子爷佩了剑,至于是不是书生,就无人知悉了。
    这一带,正是断肠箫隐没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在草木丛中缓缓走动、明亮锐利的目光,不住搜索可疑的痕迹。没有路、他们越野徐行,脚下轻灵。尽量避免发出声息,非必要决不分草拨枝,青衫在草木中时隐时现,不接近便不易发现他们。
    远出三四里,仍然一无所见。
    两人很有耐心,闭上嘴拉长耳朵,继续走动。
    绕过一处枫林,身后突然传来轻咳。
    两人一惊,迅疾地转身。
    “你们是来找老夫的?”
    枫树下站着的断肠箫冷冷地说:“你们如愿以偿了。”
    “晚辈兄弟,参见老前辈。”年长三两岁的公子爷抱拳行礼说。
    “不客气。”断肠箫冷冷地领首回礼。
    “晚辈公孙英、那是舍弟公孙雄。”
    “三山别庄孙庄主的两个儿子,老夫听说道。唔!公孙龙在你们身上,花了不少心血。
    狂彪公孙龙成名的兵刃是刽刀,你们兄弟佩剑,当然另有名师。武林入经常易子而教。名师出高校,两位敢出来找我断肠箫,必定具有超人的身手。”
    “晚辈……”
    “说你们的来意,老夫洗耳恭听。大汉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换旧人,老夫耄矣!当然得听你们年轻人的罗!说吧!不必婆婆妈妈。”
    “奉家父之命,前来请问老前辈的来意。”公孙英说得不亢不卑:“三山别庄也算是江南黑道朋友的驻跸所在,进出的人难免良莠不齐,是不是有朋友得罪了老前辈,而至令老前辈来兴师问罪?尚请明示。”
    “老夫已经表明了,与任何一面无关。”
    “那……”
    “老夫在这里等人。”
    “老前辈所等的人。。。”
    “老夫非说不可吗?”
    “晚辈请明告。”公孙英的口气渐硬。
    “能打倒我断肠萧,你们就可以知道了。”
    “老前辈……”
    “你们是有备而来的,不是吗?”断肠萧冷笑:“你们的武功,一定比绝剑秦国良的一双儿子强一百倍,所以敢来向老夫示威。拔剑上吧!这是你们成名的好机会,可不要轻易放过了。”
    “恭敬不如从命,晚辈放肆了。”公孙英露出狰狞面目,一声龙吟,拔剑出鞘。
    公孙雄也冷冷一笑,冷然拔剑。
    断肠箫是江湖怪杰中,最杰出的名宿,高手中的高手,成了精的老汇湖。但他却全神留意兄弟俩的眼神变化,忽略了兄弟俩的手上动作。
    兄弟俩的拔剑手法并不特殊,特殊的是手握住剑鞘,刹那间小指巧妙地,毫无痕迹地将剑靶的云头,秘密地旋了一圈。
    云头系剑穗的洞孔,泄了了无色无味的极细药末,见风即化,散布在空间里。
    兄弟俩立即开始移位游走,布成两仪剑阵相互呼应,剑起处龙吟隐隐,青芒耀日生花,剑气似寒水,摆出全力以赴的姿态,游走逐渐加快。
    断肠箫屹立中心,黑箫徐举,冷然凝立,任由兄弟俩在四周进退游走。
    第一圈、第二圈……
    圈子逐渐缩小。
    蓦地身后一声冷叱,公孙雄从身后出剑了。
    断肠箫不加理睬.不屑回顾。
    剑啸乍隐,这一剑是佯攻虚招。
    第三圈、第四圈,公孙英又绕到前面了,一声沉叱,疾掠而上剑发似电,猛攻断肠箫的左肋。
    公孙雄在后面,斜向出剑。
    断肠箫哼了一声,斜向出剑。
    兄弟俩几乎同时暴退,攻出的剑随身形而动,远出丈外脱出黑箫所发的无俦劲道范围。
    这瞬间,断肠箫嗯了一声,身形一晃。
    兄弟俩游走,眼神一变。
    “鼠辈该死……”断肠箫突然厉声咒骂,蓦地大袖一挥,罡风乍起,身形电射而出,投入枫林如飞而去。
    公孙英骤不及防,走避不及,被风震得摔倒在地,连滚三匝灰头土脸。
    “哥哥,快追!”公孙雄急叫,首先追出。
    只追了几步,发现乃兄不曾跟来,扭头一看。乃兄正狼狈爬起,一惊之下,失去衔尾急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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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八 章
    张允中与黑煞女魅饱餐了一顿午膳,他甚至喝了半葫芦酒。
    黑煞女魅表现得亲热极了,不时夹了菜往他嘴里送,把他窘得脸红耳赤,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在河边洗漱毕,他的目光又警觉地四处张望。
    “允中,我看你神经兮兮地像是惊鹿,又在看什么呀?”黑煞女魅笑问:“晚上有事呢,你不打算好好休息养神吗?”
    “这地方我总感到阴森森地,充满凶兆。”他剑眉攒得紧紧地:“真的,我就是放心不下。”
    “又在疑神疑鬼?”
    “我觉得,我忽略了些什么。”
    “你呀,你忽略了我。”黑煞女魅轻佻地白了他一眼。
    “我忽略了你?”他一怔。
    “你忽略了我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废话!你本来就美丽。”他笑了:“你总不能要我无时无刻机美你吧?”
    “你……”
    “你先休息,我要到处走走。”
    “胆小鬼!”黑煞女魅推了他一把:“我可不陪你穷紧张。”
    小河仅宽三丈左右,对岸野草丛生,杂林错落。
    自从他两到达之后,对岸的草木丛中,有一双阴森森的怪眼,透过草木的空隙,远远地监视着他两的动静。
    一个杰出的,感觉敏锐的猎人,常会察觉出潜伏着的猛兽正窥伺着他,虽然他并不知道猛兽在何处。
    有些人也具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官能,玄门弟子称之为未卜先知的神通,佛门弟子将之列为六识之一。
    其实,这是绝大多数人类所失去的本能之一。
    黑煞女魅就没有这种本能,所以一直就认为张允中疑神疑鬼。
    张允中像一头伺鼠的猫,在草木丛中潜行,极少发出声息,他小心翼翼地留意四周的动静,时走时停,飘忽如鬼魅。
    他本能地感觉出小茅屋不安全,可惜他的道行浅,不知道潜在的危险究竟在何处?又是什么危险?
    他只能盲目地搜索,愈搜愈远。
    经过一处竹丛,他突然向下一伏,像一头猛兽发现了入侵的同类,浑身刚毛矗立,蓄威待发。
    片刻,他迅速地站起,脚下毫无声息发出,绕至竹丛后面。
    他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警戒的神情一懈。
    竹根下,仆伏着神智已经昏迷的断肠箫。
    他走近将人翻转,心中一宽:这人仍然活着。
    那支古怪的黑箫,静静地躺在这人的身旁。
    略一试探察看,不由苦笑。
    他对迷魂药物不算陌生,不用详细检查,便已知道征结所在。
    他将箫拾起,插回那人的箫囊,将人抱起往原路退走,到了百步外的一座小荷池旁。
    用荷叶兜水,往那人的头脸上一泼,然后在一旁席地坐下,等候那人苏醒。
    奇怪,怎么好半晌仍无动静?刚想再次察看,一声响,眼角看到有物移动,右胁已挨了一下重击。
    功臻化境的人,意动神动,眼角有所发现,便会本能地立生护身反应。
    他本能地急急运功抗拒,可是,袭击他的人是断肠箫,功臻化境的武林怪杰。
    他滚跌出丈外,扭身斜跃而起。
    “你这老狗!”他破口大骂:“我救了你,你是这样谢我的?”
    断肠萧正摇摇晃晃站起,狠狠盯着他。
    “唔!好像老夫打错你了。”断肠箫从衣袋内掏出一只小荷包,取出里面的一只小玉瓶,倒出一颗丹丸吞下,脸上毫无愧疚的表情,似乎打错了就算了。
    “你本来就打错了。”他揉动着被打处牙痒地说:“你中了迷魂的药物,躺在半里外的竹丛下像条狗。在下不能见死不救,把你抱来水边救醒你,你却恩将仇报,简直岂有此理。”
    “你来这鬼都没有的地方干什么勾当?”断肠箫不理会他的指责。
    “我高兴来,就来了。”他气虎虎地说。
    “唔!你像是很有个性,倔强得很。哼!你知道老夫是什么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
    “救了我,你将后悔。”
    “你这老狗说的不是人话……”话未完,断肠箫突然冲上,一耳光掴出,快逾电闪。
    他向下一挫,一记扫堂腿反击回敬,同样迅捷绝伦。
    断肠箫估计错误,吃了一惊,跃起、前掠、出腿、猛攻他的头部。
    他仰面背部着地,侧滚而起,后滚翻先腿上头下飞升,身躯接着划出一道快速美妙的降弧,飞跟而下,双脚后踹断肠箫前跃的背脊。
    这种身法神奥诡奇得不可思议,人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他竟然能化不可能为可能,大大出乎断肠箫意料之外,更为吃惊,足不点地扭身侧旋,险之又险地总算躲过他这一记神妙绝着。
    交手之快,几乎在同一刹那发生和结束。在气势上,断肠箫显然棋差一着输了一分两分,两次反击皆妙到颠毫,几乎得手。
    “咦!”断肠箫闪在一旁讶然惊呼:“你这楞小子到底是人还是鸟?鸟也不可能倒转向上反飞呀!”
    “老家伙,你很了不起。”他也大感惊讶:“你空中旋体扭转移位的身法,快要修至凌虚大挪移境界,我算是服了你。”
    “好手难寻,来,楞小子,分个胜负。”断肠箫掖起袍袂叫。
    “算了算了。我年轻,等我活到你这把年纪,恐怕早就讲话流口水,咳嗽屁又来了,算我输好不好?”
    “服输你还不滚?还赖在此地做什么?”断肠箫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你他娘的像头又臭又彆的老驴。”他笑骂,纽头大踏步便走。
    断肠箫被骂得火起,猛地飞跃而上,虚空向他的背影一把抓出,相距足有丈二。
    一声长笑,他斜向飞翻,美妙地连翻三匝,旋了大半个圈子,反而到了断肠箫的身后。等断肠箫势尽落地,转过身来时,他已经再次腾身而起,后空翻腾远出三丈外去了,而且一落地便消失在草木丛中。
    但听草声漱漱,刹那间便形影俱消。
    “咦!这小子真的会飞;而且会折向翻腾而飞。”断肠箫讶然自语:“浑金朴玉,倒是怪可爱的。唔!你跑不了的,我倒要看你在这里搞什么鬼。”小茅屋地势稍高,距小河边约有十余步。黑煞女魅坐在河岸边,正在梳理半乾的一头秀发,突然发现身后侧站着一个人。“哎呀!你想吓死人吗?”她几乎惊跳起来,看清来人却大发娇嗔。张允中站得笔直,不住向对岸用目光搜索。晚春水涨,河宽约三丈,对岸的地势略低,由于水涨而形成约两丈宽的水浸地带,水面可看到菖蒲或荠草的叶尖,也像水草。
    更外侧,是初生不久的荻草或嫩草。至于水浸地带是不是泥淖,可否涉足,就不得而知了。
    万一是泥淖陷进丢可不是好玩的。
    “我想过去看看。”他信口说:“那一带草木阴森,很可能藏了些什么不测。”
    远处潜藏在草木丛中的那双怪眼,极有耐心地监视着这一面的动静。
    “像你这样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紧张兮兮,早晚会发疯的。”黑煞女魅站起来妙曼地掠发:“你到底烦不烦呀?你该洗一洗,赶快回屋睡一觉,免得晚上精力不济。”
    说完,袅袅娜娜往小茅屋走,临行回眸一笑,流露出绵绵的万种风情。
    他解下腰帕脱了靴袜,走入水中,一面洗头脸,仍然一面向对岸察看,但过河的念头,却因而打消了。
    至少,他已经了解这一带河岸的地形状态。
    他盥洗的一面河底,游泥深仅及踝。水色虽然不清澈,水流并不急。
    他却知道这种泥底的小河,从水面看不出凶险,其实相当难测,不谙水性的人,一陷进去恐怕就出不来了。
    回到小茅屋,温暖的阳光下,四下里静悄悄。而四周稍远处的草木葱茏内,却阴暗苍郁静得可怕。
    黑煞女魅披着一头秀发,等候发乾,全身黑,只露出红馥馥的脸庞,显得可爱而又有点阴森的感觉。
    “明天,我和你进城一趟。”黑煞女魅抬头向他嫣然微笑:“早些歇息啦!”
    他掩上竹门,在一旁坐下。
    鼻中嗅到女性的芳香,和稻草不太难闻的味道。
    “进城有何贵干?”他问,用腰带擦乾披散的头发。
    他洗了头,也成了一个披发怪物。
    “给你买衣着呀!人是衣装,佛是金装!你穿得那么寒酸,连狗都不怕你。”
    黑煞女魅一面说,一面移坐过来:“来,我替你整发……”
    “不必了,还没乾。”他一口拒绝,脸一红:“我自己会,我觉得衣着愈随便愈好。你带有侍女,当然不嫌麻烦。我可不需要带随从,愈简单愈好。”
    黑煞女魅不理会他的拒绝,坐到他身后替他拭发整发,表现得极为亲热。
    “你家里一定姐妹很多。”黑煞女魅说。
    “正相反,我兄弟姐妹都没有。”他笑笑:“你根据什么瞎猜?”
    “你的态度随和得很。”黑煞女魅说:“我见过许多许多年轻子弟,稍坐近些,要不脸红耳赤,就故意装得正正经经发僵,你不会。要不,你就是曾陉和许多女人厮混过,对不对?”
    “见鬼,一点也不对。”他笑了:“早些年,我娘也有时候替我束发,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在城里赌场中鬼混,不错吧?地藏庵附近那些地方肮脏得很,是水怪许先包娼包赌的混帐地方。嫖赌不分家,你……”
    “唷?你一个大姑娘,说这种话一点都不脸红?你……”
    “少贫嘴?”黑煞女魅轻拧了他一把:“我一个江湖女英雌,见过大世面,敢作敢为,我什么都不怕,还会杀人呢?好好招来,在地藏庵是不是有相好?”
    “见了鬼啦?我一到了那地方,眼睛里除了跳动的骰子,么二三四五六之外,什么都看不见。那地方是有许多粉头,我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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