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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5)

    碰都没碰过,少胡说八道。”
    他看不见身后黑煞女魅的神色变化,信口胡扯神色从容。
    不错,他在地藏庵鬼混,意不在赌,更不在嫖,而是藉此掩饰他侦查蓝六爷的行动。
    他对年轻的异性,其实并不陌生,在那种地方,难免与那些风尘女郎照面,毫无机心毫无所求地说笑,他毫无他念。
    在家时,紫菱小姑娘几乎算是他的玩伴,接触久了,相处也就泰然。
    一个男人如果对异性不存非分之念,情绪就不会反常,天下间男女各占一半,没有什么好怪的。
    “我相信你。”黑煞女魅满意地转移话题:“我问你一件事,你可知道府城的蓝六爷?”
    他心中一动,大感意外。
    蓝六爷蓝贵全,冷面煞星韩登。
    “听说过,高邮的富豪。”他泰然地说:“咦!你怎么知道蓝六爷?”
    “你在飞天豹那些人的口中,可曾听过他们提及蓝六爷其人其事?”
    “这……没听说过,他们从不对我说及旁的事务。姑娘,你问这些……”
    “我知道他们在高邮,不仅是坑害了你一个人,还作了其他血案,包括害死蓝六爷。这些混帐东西无法无天,我要查一查他们到底还做了些什么勾当。”
    “哦!听他们说,你也并不是什么好人,怎么有兴趣查他们的坏勾当。”
    “咦!我并不认为我很坏,你……”
    “我不配过问谁好谁坏。”他有意回避问题:“一个初闯江湖的人,最忌先入为主,必须多看多听,决不可以耳代目,对不对?”
    “如果我是坏人,你就不打算和我……”
    “你真的坏吗?”他打断对方的话。
    “很难说,天下间没有任何一个坏蛋承认自己坏。”黑煞女魅技巧地说:“同时,坏的标准也人言人殊。好与坏并不是绝对的,连当事人也不易分清。此中牵涉到利害关系,对你有利,就好;对你有害……”
    “不谈这些乏味的事。”他有意终止话题:“我说飞天豹同样的认为我坏,因为我洗劫了他们的财物。咦!你怎么替我系儒生结?我要梳道士髻。”
    “道士髻?”
    “该说是懒人髻?”
    “不可以。”黑煞女魅坚决地说:“我要把你打扮得像临风玉树,我要让江湖朋友深刻地认识你这朵武林奇葩,你会让这几年来崛起的年轻俊秀失色,你……”
    “哈哈!你真会奉承人……”
    “我从来就不奉承人,黑煞女魅只会受人奉承。对你,是例外。”
    “真的呀?我……”
    黑煞女魅突然把他拖倒,不由他有所反应,幽香阵阵的火热胴体,已经压在他壮实的胸膛上,灼热润湿的樱层,贴上了他的脸颊。
    起初,他感到浑身发僵。
    按着,美妙的感觉君临,气血开始不稳定,呼吸随着黑煞女魅激情的娇喘而变得急速,心跳加快了三倍。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抱住了这火热的胴体。
    突然发生前所未有的情绪变化,变化得太意外,冲击力也因之而极为强烈。这片刻,他几乎迷失了自己。
    但当他的手,接触到他不该接触到的部位时,他吃惊了。
    猛地将手从黑煞女魅半裸的胸怀中抽出,一把将那令他心荡神摇的火热胴体推开,一跃而起,发疯似的推开奔出,直奔河滨。
    片刻之后,他满头湿淋淋地站在门口。脑袋浸在凉水中好半晌,他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激情了。
    “我很抱歉。”他回避黑煞女魅的火热目光:“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认识你。”
    “有此需要吗?”黑煞女魅平静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有。”他说:“不然,我会有犯罪的感觉。”
    “你好像看得很严重。”
    “是的。”他肯定地说:“两个彼此一无所知的男女,在一起本来就有点反常。比方说,到现在我还不知你贵姓芳名。”
    “这重要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
    “我可以随意捏造一个姓名。”
    “我不满意。”
    “黑煞女魅……”
    “绰号能代表你的情意吗?”
    “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我愿意等。”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信手掩上门:“我要小睡片刻。”
    这一“小睡”,直睡到黄昏届临。
    傍在他身旁入睡的黑煞女魅,反而比他先醒。
    “喂!该醒了吧?”黑煞女魅摇醒了他:“你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竟然睡得那么平静香甜。难道说,我没有吸引男人的丝毫魅力。”
    “与你无关,你是个迷人的美丽姑娘。”他站起伸伸懒腰,发觉屋内幽暗得像是黑夜了:“问题在我,我很少有机会无牵无挂地倒头大睡。”
    “我知道,在船上你一直就担惊受怕。”
    “是的。”
    他这几天虽然有忧虑,但还不至于担惊受怕。
    他真想说:我们彼此都在欺骗对方。
    不过,他说的也有一半真实的。
    自从开始习武以来,他吃尽了苦头。
    长大了,比往昔更苦。
    晚上,他要出湖打渔。
    白天,他要练功,练家传的武功,练他那位不为外人所知的师父,所授的奇功秘技。后来,又学神鹰传授的绝学。
    每天,他觉得最可爱的东西,就是那张床。
    可是,他在床上安睡的时刻太少太短了。像这样没有人管束监督的甜睡,真是太少太少了。黑煞女魅将包食物的荷叶包摆好,而且用火摺子点亮了油灯。
    “饱餐一顿,三更初咱们再动身。”黑煞女魅说:“记住,我要活的。”
    “什么活的?”他惑然问。
    “活的接引人魔。”
    “哦!废话!”他恍然:“我同样要向他讨陷害我的口供,当然要活的啦!”
    两人一面进食,一面闲谈。
    不片刻,他喝乾了葫芦里的酒,脸上有点酒意。
    掩上的竹门,突然支嘎嘎地怪响,似乎被风所吹动,自行启开了。接着微风飒然,灯火摇摇。
    “咦!”黑煞女魅讶然轻呼。
    风突然转急,竟然发出呼啸声,灯火跳动。
    “怎么会有怪风?”黑煞女魅一蹦而起,要将竹门关上。
    他手急眼快,一把拉住了黑煞女魅。
    “躲到壁根下。”他低叫,吹熄了灯火,黑暗重临:“有古怪,沉着应变,移位!”
    黑煞女魅只感到手上一轻,身旁已一无所有。
    风仍在呼啸,竹门时开时合,发出刺耳的怪响。片刻,外面鬼啸声时高时低,时远时近,配合着风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心中发冷。
    躲在壁角下的黑煞女魅,惊得心底生寒,不住发寒颤,缩成一团毛发森立。
    绿芒一闪,门外飘入一团海碗大的鬼火。
    啁啾鬼声渐近,比鬼啸更令人心寒。
    第二团鬼火飘入,第三团……
    怪风似乎已经停了,但气流的旋啸声仍然时起时伏。
    全屋绿芒隐隐,随飘入的鬼火数量增加而逐渐增强。
    黑煞女魅猬伏在壁根的乾稻草中,颤抖愈来愈猛烈。她自以为自己胆子很大,以鬼魅作为绰号,真正发觉有鬼魅出现,却吓得魂飞魄散。
    终于,她听到鬼笑声发自耳畔。
    她虽然惊吓过度,但本能的反应却不由自主地抬头。
    “天啊……”她发出可怖的惊叫,叫声不大,但刺耳已极。
    绿芒闪烁中,她看到眼前出现一双几乎并贴在一起的鬼面孔,看不见身躯,似乎只是两个可怕的头颅,披发四扬,满脸皱纹和像血污的线条,加上张开的血盆大口,你说有多恐怖就多恐怖。
    接着,她看到一支可怕的、鸟爪形的手掌,搭上了她的左肩。
    她的脸早已变得苍白失血,这时在绿芒鬼火的映照下,更是扭曲变形。
    假使这时她能有一面镜子,一定可以发现她自己的面孔,比这两张并在一起的鬼面孔更难看,更恐怖。
    “呃……”她终于崩溃了,随即昏厥。
    两张并在一起的鬼面孔分开了。
    原来是两个披了淡绿色软丝袍的女人,在绿色鬼火映照下,具有隐形作用,如不胆大心细,惊吓中很难看出其中玄虚。
    两女的头故意并靠在一起,所以黑煞女魅所看到的,只是联在一起的两个鬼头,视力的错觉令她魂散魄飞。
    “咦!那个男的呢?”一个鬼女讶然轻呼。
    “是啊!男的呢?”另一个也反问。
    斗室四壁萧条,一目了然,张允中形影俱消,确是不在屋中。
    “可曾看到有人出去?”第一个鬼女向外叫问。
    门外出现一个穿灰道袍的老道婆,鹰目炯炯面孔阴森冷漠,鹰勾鼻,颊上无肉。
    “贫道守住门口,不曾看到有人出来。”老道婆用刺耳的嗓音说:“怎么啦?”
    “问问二师姨。”
    “她守在屋后,有发现一定会打招呼的。”老道婆说。
    “大师姨,真的没发现有人出去?”
    “你不相信贫道的话?”老道婆沉声问。
    对话中的称谓相当奇特,很难令不知内情的人迷惑,弄不清她们之间的辈份。
    “弟子……”
    “到底怎么啦?”
    “男的不在屋内。”
    “真的?不可能。”老道婆一惊,急步抢入。
    “开门的瞬间,我的确是发现两个人。”第二位鬼女取下了鬼面具,露出一张秀丽的面庞:“奇怪,怎么不见了,难道他会变化?会五行遁术?”
    “出去搜!”老道婆叫。
    门外,出现另一个同样丑怪的老道婆,比第一个老道婆稍小几岁,道髻的白发也淡些。
    “你们怎么啦?”另一个老道婆在门外问。
    身后,鬼魅幻形似的,出现张允中高大的身影。
    “她们在寻找。”他沉静地说:“我与那位姑娘在此地歇息,与诸位无仇无怨,素不相识,不知诸位因何扮鬼吓唬,可否明告?”
    老道婆转身恶颜相向,跃然欲动。
    “二师姨,请让弟子与他说明白。”第一个鬼女一面说,一面打手式要老道婆退入茅屋:“我们在此地约会对头,距会期还有两天。你们鬼鬼祟祟闯来,我们认为你们是对头派来踩探的人。”
    “诸位料错了。”他苦笑。
    “真的呀?”鬼女的嗓音变了,变得十分悦耳,不带丝毫鬼气,而且取下鬼面具笑容相当动人:“按情理,你两人确也不像是先期前来踩探的人。”
    “真的。”他消了几分戒心:“我们是冲接引人魔那些人而来的,他们有五艘船泊在江边,今晚正打算与他们了断一些恩怨是非呢。”
    “哦!可能真的误会你们了。接引人魔车行健?他是天下三魔之一,十分可怕的老魔,你们敢向他挑衅?”
    “是他们找上了我们。”
    “难怪,那老魔是不饶人的。我们与他也有一些过节,何不进来谈谈?误会是不难解释的。”
    “对,希望诸位相信在下的解释。”
    他泰然举步往门口走,黑煞女魅已经被制,他非进去解释不可。
    称为二师姨的老道婆并没有进屋,站在门外右侧,脸色相当难看。
    刚踏入门口,突变骤生。
    老道婆二师姨突然出手攻击,一掌拍在他的背心上。
    他骤不及防,没想到对方请他进来解释,却又下毒手攻击。他缺乏江湖经验,不知江湖的险诈,吃亏自在意中。
    这一掌真够狠够毒够阴险。
    要不是他与黑煞女魅到达此地时,便已深怀戒心,从早到晚都随时提防意外不测,这一掌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的身躯如受万斤巨锤所撞击,直向屋内撞丢。
    叫大师姨的老道婆抢进一掌削出,劈他的右颈根。
    同一瞬间,第一个鬼女的小蛮靴,扫在他的右腰上,打击力道可怕极了。
    当他发觉有变时,也就是安全的时候了。
    除了二师姨那一掌发自他身后,他无法及时发现而吃了苦头之外,颈根一掌与腰间一脚,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严重的伤害了。
    他所练的奇奥护身内功,能在神意一动中发出快速的防护力,除了功力比他深厚的人外,能给他致命一击的人还未曾有,只能造成并不算太严重的伤害。
    第二个鬼女晚了一步,随后跟进伸手擒人。
    这瞬间,他扭身摔倒,蓦地风生八步,绿芒四散!
    四个女人只感到劲气袭人,眼前生花,看到人影倒地,看到依稀的人影滚动,眨眼间便像轻烟般消失了。
    最后只听到一声砰然大震,屋侧一座草编的墙倒了,夜风一吹,鬼火四散熄灭,四周漆黑一片。
    “咦!这家伙是人还是鬼?”四女几乎同时惊呼。
    她们穷搜四周,许久方失望地返回。
    黑煞女魅诤静地躺在乾草中昏迷不醒,不曾目击这场不可思议的变化。
    四周漆黑一片,虫鸣此起彼落。
    两个人相对而坐在草丛中,草高及腰,不走至切近,决难发现他们。
    断肠箫坐姿懒散,像在假寐。
    张允中的坐姿是玄门的五岳朝天式,浑身热气蒸腾,衣裤皆被汗水湿透了,几乎可以绞出水来。
    他们已经坐了一个更次。
    一个更次是一个时辰,漫长得令人心焦。
    终于,张允中呼出一口长气。
    “伤势控制住了没有?”断肠箫问。
    “老前辈的灵丹,真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张允中沉静地说:“谢谢!”
    “不必谢我。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断肠箫的语气仍然乖戾。
    “好,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老前辈,那些扮鬼行凶的人,到底是何来路?”
    “你不知道她们?”
    “晚辈闯道不过几天工夫。”
    “那就难怪了。王屋山有座百了谷,里面住了一个阴毒无耻的女道姑无常散仙。那两个扮女鬼的女郎,是无常散仙的得意门人,镜花仙姑任桂,水月仙姑任兰。
    那两个老道婆,是无常散仙的忠仆,已获无常散仙的真传。”
    “老前辈与她们……”
    “她们是找我断肠箫的。我提早来,她们比我来得更早。约会的地方,就是那座小茅屋。”
    “我怎么这样倒楣?”他苦笑:“专碰上这种热闹,大概流年不利,冲了太岁。”
    “你说你是初出道没几天的?”
    “不错。”
    “以你的身手来说,天下大可去得。但尔后再粗心大意,前途黑暗得很。最近几年来,武林朋友静极思动,好手纷纷露面。年轻的一代,更是各展奇能扬名立万,你要想在江湖出人头地,将会与那些高手名宿发生利害冲突。”
    “晚辈颇具自信。”
    “很好,信心是不可或缺的。武功并不是万灵丹,你必须明白。”
    “晚辈将小心应付。”
    “你认识三山别庄的公孙庄主?”
    “不认识。”
    “那老混帐是黑道巨擘,武功平平,却有一双满怀机诈,面呈英华的儿子。老夫一时失察,就是栽在他们迷魂散气的奇药上。日后,你会碰上他们的。”
    “可能的,老前辈。”
    “送你十粒解药。”断肠箫将一只小纸包丢过:“天下间决无入鼻即昏,触体即死的迷药毒药,只要发觉些少异状,立即服下,尽快远游,这是保命的金科玉律。”
    “晚辈多谢厚赐,感激不尽。”
    “不必放在心上,就算是补偿你无辜涉入老夫的事,几乎送命的代价好了。”
    断肠箫挺身而起:“老夫一生中,只欠了一个女人的债,所以也不希望别人欠我的债。好自为之,后会有期。”
    黑影冉冉而逝,奇快绝伦。河对岸里余的一座树林,东南角有一座大池塘,荷叶田田,晚间不走近,不易看出是池塘。
    塘边林缘,搭建了一座茅棚,可蔽风雨。
    两个老道婆名分上地位低,但两位美道姑却作不了主,由那位称作大师姨的老道婆暗地里主事。
    事先,她们已测探过小河,认定断肠箫不谙水性,过不了河。即使谙水性,也不会脱光衣袍游过河来察看,所以躲在河的这一面,白天在远处监视,晚上推进至河旁潜伏,严防断肠箫提前赶到小茅屋附近设埋伏。
    她们没等到断肠箫,却等到无意中闯人的张允中和黑煞女魅。
    她们没想到,断肠箫救走了张允中。
    她们是利用竹筏渡河的,白天拖上岸藏在草丛中。如果白天张允中曾经过河侦查,很可能找出竹筏来。
    四个人坐在茅棚内,她们不需派人警戒。
    太过自恃的人,早晚会倒楣的。
    她们没料到,张允中不是名人,而是水性超尘拔俗的蛟龙,敢于脱光衣裤游过河,不怕有失身分的年轻闯道者。
    黑煞女魅被捆了手脚。绞筋索十分霸道,可以随肌肉胀缩,缩骨功也脱不了身,力大如牛的人也挣不断。
    她被推倒在地上,四个老少道姑围坐在她四周向她盘问。
    天色漆黑,她看不清四个道姑的面貌。
    幸可告慰的是,她知道对方是女人。
    她是聪明人,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以免皮肉受苦,便将与接引人魔一群人结伴向三山别庄寻仇,中途与张允中联手的经过一一招供。
    知道所擒的人是黑煞女魅,四个老少道姑显得相当兴奋,但对张允中的身世存疑,不信张允中是一个平凡的打渔郎。
    “好啊!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黑煞女魅。”镜花仙姑欣然说:“这几年来,你在江湖道上干得有声有色,已经成为年轻一代江湖男女中,成就甚高的女英雌,失敬失敬。”
    “你们到底是何来路?”黑煞女魅硬着头皮问。
    “身入王屋,一了百了。”
    “百了谷的人?”黑煞女魅吃了一惊。
    “不错,我姐妹奉师命出道,已经两年了。”
    “我黑煞女魅冒犯了你们吗?”
    “没有。”
    “那……”
    “数有前定,小妹妹。”镜花仙姑得意地娇笑:“这几年来,天下各门各派,草莽龙蛇,鄱在培植人才,扩充实力壮大自己,百了谷不甘人后,也不例外。”
    “你是说……”
    “你既然落在我们手中,你只有两条路可走:投效本谷,或者死。你死了,我们就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者。小妹妹,你明白本仙姑的意思吗?”
    “我明白。”黑煞女魅心中叫苦:“有我做你们百了谷的爪牙,你百了双姝便向成功的途径迈进了一大步,身分行情看涨。压倒了黑煞女魅,便足以平空高涨三倍。”
    “你是个明白人。”
    “我宁可死掉。”黑煞女魅爆发似的尖叫。
    “劈啪!”镜花仙姑给了她两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口中冒血。
    “你给我放明白些。”镜花仙姑凶狠地说:“杀死你,百了双姝同样可以行情看涨。”
    “你不要神气,你敢和我黑煞女魅公平决斗吗?用阴谋诡计决不可能增加你们的名望,胜得了我黑煞女魅,才能树立你们的声威地位。”
    “你在说外行话,小妹妹。”镜花仙姑格格娇笑:“当我用绳索套住你的脖子,拖至各地亮相示威,谁知道我是用什么手段擒获你的?不客气地说,你那两手鬼画符武技,不登大雅之堂,凭你还不配与百了谷的门人公平决斗。”
    “你要不要试试?哼!”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你游戏,那会误了我们的正事。能省些劲,我何必浪费精力?说,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不答应,不……”
    大师姨老道婆一伸脚,多耳麻鞋的鞋尖,准确地堵住了黑煞女魅的嘴,叫不出声音了。
    黑煞女魅感到一阵恶心,几乎呕吐。
    “师姐,让我来治她。”水月仙姑说:“我去抓把烂污泥,塞住她的五官。”
    破风声入耳,接着泥块呼啸而至,最先一块击中了镜花仙姑,泥块粉碎,在镜花仙姑的右肩背爆裂。
    四个人几乎同时跳起来,愤怒如狂。
    草声簌簌,有人奔逃。
    镜花仙姑与老道婆二师姨,暴怒地跃出棚外飞赶。
    用泥块掷击的人,逃向是里外的小河。
    两道姑看不清人影,仅能循声狂追。
    片刻间,便追到小河旁。
    逃走的人已经不见了,也听不到逃跑的声息。
    “分向上下游追搜。”水月仙姑向二师姨发令:“二师姨请负责上游。这狗贼可恶,非擒住他不可。”
    水月仙姑向下游急掠而走,远出卅步外,眼角瞥见有物快速移动,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凶猛的劲道及体,有人撞及背部。
    “噗噗!”水月仙姑反应超人,及时用肘后攻,两肘尖几乎同时撞中身后那人的双肋。
    像是撞在轫甲上,身躯已被身后的人冲得向左前方跌出,一双铁臂将她连手带腰抱得结结实实。
    “噗通……”水响震耳,两人同时落水。
    她不会水,愈挣扎愈糟。
    喝饱水即将呛得昏迷的前一刹那,她总算明白自己是被一个赤条条的人,将她撞入河中的。
    她一双肘尖的力道,完全不发生效用。
    老道婆二师姨失望地返同茅棚,发现水月仙姑还没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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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九 章
    “咦!二师姨,二妹呢?”镜花仙姑在棚外惊问。
    “我们分头追的。”二师姨说:“该快回来了。”
    “看清是什么人吗?”
    “没有。”二师姨冷冷地说:“只看到忽隐忽现,奇怪绝伦的模糊怪影。真的很怪,好像是一头灰毛巨猿。”
    黑夜中,把一个赤条条的人看成灰猿不算走眼。
    “巨猿?”大师姨不安地说:“胡说也该有个谱,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蛮荒绝域?四川巴山?”
    “总之,是个奇特的东西。”二师姨肯定地说。
    西面不远处,突然传出一声女性的尖叫!
    在这种荒僻的夜空下,听得极为真切刺耳。
    两个老道婆似乎心意相通,不约而同飞跃出棚。
    看不见形影,却听到草木急速擦动声。
    两个老道婆耳力极为锐敏,脚下一紧,循声狂追。在草木丛生的黑夜里追逐,危险性增大十倍。
    但两个老道婆艺高人胆大,不顾危险放胆狂追。
    落后丈余的二师姨轻功并不比大师姨差,但她不能逞强超越,刚发现脚下有异,草中泥泞纵跃不便,刚要出声示警,刚将身形放慢……
    右前方怪影暴起,闪电似的抱住了前面的大师姨。
    “噗噗……”怪响入耳,接着人影冲到。
    二师姨大吃一惊,一跃而上,脚未沾地,双手已经抓及撞落的赤条条人影。
    她心中大骇,所抓处滑不留手。
    原来是一个没穿内衣裤,浑身却裹满污泥的人体,可怕的爪功毫无着力处,不但抓不牢,也因此而自己失去重心,人向前倾,然后双脚一沉,踏落在烂泥淖里,身躯也向烂泥里栽。
    面向前滑出的怪人,已抱着大师姨重重地倒入泥淖中,只听到一声尖叫,和一阵水泥飞溅的声浪。
    她狂叫着向下沉,手脚把泥浆搞得翻翻腾腾,片刻间便沉落不见。在昏迷的前一刹那,她发现自己的脚被人拉住往上拖,泥浆一呛,她终于失去知觉。
    茅棚中的黑煞女魅宽心地躺在乾草上,她成了一个冷眼旁观的人。
    镜花仙姑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不时进进出出,睁大眼睛拉长耳朵,留意四周的动静。四周黑沉沉,各种野生小动物,不时发出怪异的声响,一星星萤火在草丛间流动,些少的异声,也会使她惊跳起来。
    “她们不会回来了。”黑煞女魅用上了攻心术:“你们在江湖上扮鬼计算人,今晚,必定被真鬼作弄了。真绝,是不是?”
    “你给我闭嘴!”镜花仙姑厉声说:“就算世间真有鬼,师妹和两位师姨道术通玄,鬼物无所施其技,我一点也不耽心。”
    “真的呀?”黑煞女魅嘲弄地说:“既然不耽心,你怎么进进出出六神无主?
    我看得很清楚,一有异声,你的手就按上了剑靶。喂!是降妖伏魔的桃木剑吗?”
    “是杀人的剑。”镜花仙姑走近凶狠地说:“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个被杀的人就是你。”
    “咦!为何杀我?”
    “一定是你那个姓张的男伴在弄鬼。”镜花仙姑咬牙说:“他可能会五行道术,在四人合击下居然能无声无息遁走。下次见面,他绝对遁不了,哼!”
    “真的呀……”
    镜花仙姑踢了黑煞女魅一脚,把黑煞女魅嘲笑意味十足的话踢得咽回腹中。
    “百了谷的武功世无其匹,百了谷的道术宇内无双。”镜花仙姑的嗓门相当大:“这两年出道以来,罕逢敌手。连功臻化境,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断肠箫,也奈何不了我姐妹。举目江湖,只有我姐妹敢于和断肠箫第二次约斗。你那位姓张的男伴,能比得上断肠箫吗?”
    “你不要用这些大话来唬我,嗓门大并不表示你了不起。”黑煞女魅缓过一口气,也放大嗓门:“我黑煞女魅出道比你们多几年。我也曾经见过不少自称世无其匹,宇内无双的高手名宿,他们有许多已经进了坟墓。你既然自命不凡,为何不敢和我公平决斗?说大话……哎唷……”
    镜花仙姑狠狠地踢了她两脚,痛得她浑身发僵。
    “天亮之后。”镜花仙姑冷笑着说:“我会给你公平决斗的机会,要你死而无怨。”
    “我记住了。”她忍痛大声说。
    破晓时分,张允中在小河中洗净了一身泥污,穿着停当,向一旁的草丛走去。
    三个女人被制了穴道,再用她们的腰巾撕开绞成捆索,反绑了双手。她们全身被泥浆所包裹,除了脸部曾经加以简单拭抹之外,其他皆保持原状,成了三个望之不成人形,可怕而又可笑的怪物。
    “天快亮了,我们该准备动身了。”他拉住了牵拖的绳索,神态轻松地说:“诸位最好安分些。对那些不自爱想打鬼主意的人,在下必定好好整治一番,决不容情。”
    “该死的!你要将我们押往何处去?”水月仙姑挣扎着站起大声叫骂:“你不打算让我们洗净一身泥浆吗?你这天杀的坏胚!”
    “押你们去交换人质。”他拖动绳索,强迫两个老道婆站起来:“你们那位硕果仅存的女人,看守黑煞女魅看得很紧,不理会外面的骚扰,躲在草棚内死守着黑煞女魅。所以,我打算用你们三个人来交换她。”
    “你休想如意,我那师姐是铁石心肠。”水月仙姑顽强地说。
    “我要亲见她无视你们的死亡才能相信。”他轻松地说:“她真能眼见你们被杀死而无动于衷,这种人留在世间,将是一大灾难,我会杀死她永除后患。”
    “你不是我师姐的敌手,哼!”
    “我承认你们都很了不起,但我也不是弱者。这几天,我会过不少武林高手,我觉得你们这些人似乎只是一些缺乏人性的行尸走肉,彼此一见面就杀气冲天。这方面,你们比我强,我对杀人毫无兴趣。走吧!不要逞强,逞强对你们毫无好处。”
    不管三个女人是否愿意,他领先便走,像拖了三条牛。
    镜花仙姑挨过了漫漫长夜,心中的恐惧和焦躁是可想而知的。
    她心中明白,三个同伴必定凶多吉少。
    当她看到张允中牵了三个泥人,出现在晨曦中向茅棚接近,确是吓了一大跳。
    当她分辨出三个泥人是她的同伴时,更是惊骇万分,心中发冷。
    黑煞女魅大喜过望,知道自己得救了。
    镜花仙姑机警地拖起黑煞女魅,拔剑在手,将人推出茅棚外,严阵以待。
    张允中在三丈外止步,将三个俘虏并列在一起。
    “镜花仙姑,三换一,咱们交换俘虏。”他扬声说:“令师妹说你天生铁石心肠,宁可让她们三人被杀死,也不会在胁迫下低头。但在下不信,特地前来求证。
    现在,我等你一句话:交不交换?”
    “敝师妹说得对。”镜花仙姑厉声说:“本仙姑……”
    “哈哈!你要我相信你不顾师妹师姨的死活?”张允中打断对方的话。
    “是的!”
    “不交换?”
    “不交换!”
    “好,你我同时处死俘虏。”张允中沉声说:“然后,你我来一次生死存亡的了断。”
    镜花仙姑一掌拍在黑煞女魅的脊心上,将人拖倒。
    “胜得了本姑娘,再谈交换。”镜花仙姑亮剑叫:“黑煞女魅说你十分了不起,本仙姑却是不信。哼!你敢不敢与本仙姑公平决斗?”
    “你很笨。”张允中笑笑:“先交换俘虏,那就是四比二,你们可以占优势的一场拚搏,而你却选择一比一。好,我答应你。”
    他摘下水月仙姑的佩剑,连鞘抓在左手举步向前走。
    大师姨试图挣脱捆绳,但穴道被制用不上劲,多用一分劲,便感到浑身发软,徒劳无功。
    “小心他的怪异内功和身法。”大师姨放弃挣扎,大声叫嚷:“这小辈的内功不反震外力,但似可消力。身法滑溜如蛇,打击抓戳皆伤不了他。”
    张允中出其不意将老道婆撞入泥淖时,身上曾经受到老道婆几记致命的打击,所以老道婆知道他的内功怪异。
    他不但内功怪异,也作了万全准备,事先脱光了衣裤,再在泥浆里滚了一身污泥,成了一条活跳的泥鳅。
    难怪自以为功臻化境的老道婆无奈他何,几乎所有的武林人,皆不屑使用这种赤裸搏击的绝招。
    他生长在泥水中,自然而然地用来对付三个女人,可知他是一个不讲原则,不理会浮名虚誉的人。
    三个女人脸皮再厚,也不敢将他赤身搏击的事说出来。
    “张兄,小心这鬼女人的妖术。”黑煞女魅也急急向他提出警告。
    镜花仙姑仍然保持昨晚的打扮,披发及腰,内穿月白道袍,外罩绿色怪披风,全身散发出妖异的气息。
    唯一不同的是,脸上没戴鬼面具。
    两人相距丈余,面面相对。
    似乎四周的气流,突然发生变异,气温急降,晨曦中涌起淡淡的晨雾,更增三分妖异诡秘的气氛。
    “你不要动杀机。”张允中突然收敛了笑容:“你我不是死仇大敌。你如果凶狠的想杀我,要我神形俱灭,你也将冒同样的风险,值得吗?”
    “孽障!剑出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难道你不明白?”镜花仙姑身形徐动,脚下走的是天罡步,剑随步法挥动:“你说得对,我要你身形俱灭。”
    步法渐紧,剑舞渐急,剑气出现破风声,绿色的身影逐渐扩张,幻化。
    “不要逼我!”他高声说,移步后退。
    蓦地阴风乍起,风雷隐隐,绿色的人影急剧闪动、旋舞,一变二,二变四……
    无数绿色的人影形成合围,无数道剑芒交织成天罗地网,在阴风呼号雾起云涌中,响起一声霹雳,强烈的眩目电光一闪,万剑汇合。
    一个淡淡的人影,带着一缕剑芒,突然破空上升,冲破云雾似是破空飞去,远出三丈外。
    蓦地手脚急剧挥动,身形盘旋折向,划出一道美妙的半圈降弧,接着像流星般倏然疾落,消失在及腰茂草中。
    全神贯注旁观的人,注意力皆放在云雾腾涌中的急剧旋舞人影,却没留意上空有人穿破云雾而出。
    即使留意了,也不知是真是假,飞升的速度太快了,很难正确分辨人影,也许认为是云雾变异的一部分。
    “咦!”云雾汹涌中,传出镜花仙姑的惊呼声。
    人影来势如电,幻影依稀,似是掠草梢而过,三闪二闪蓦尔消失。
    镜花仙姑破雾而出,游目四顾。
    “你们看到他遁走吗?”镜花仙姑向远处的三位同伴高声问。
    “没有呀!你不是用炼魂阵困住了他吗?”大师姨也高声说:“大小姐,你行阵的道力精纯多了,很可能把他炼化了呢,找找看。”
    “没见到血光,没嗅到血腥……”
    “该有布帛破巾……”
    “没有……哎呀!那小贱妇不见了……”
    摆放在三四丈外草棚前的黑煞女魅,确是不在原地,像是平空消失了。
    “把我们解开,师姐。”水月仙姑急叫:“他会五行遁术,我们用搜魂术搜他出来。他并未练至通玄境界,不可能远走,一定附身在这附近某些草木上。”
    张允中和黑煞女魅在三山别庄西面的江湾乱岩堆中,坐在几株杂树下,轻松地进食。一旁,搁着他俩曾经被百了谷妖女没收的两个包裹。
    他不但救走了黑煞女魅,而且带走了放在草棚内的包裹。
    “你是怎么脱出妖女的妖阵的?”黑煞女魅笑问。
    “当然是逃走呀!”他笑笑:“我搜过水月仙姑三个人的百宝囊,知道她们的伎俩,我对这些旁门道术不算陌生,她困不住我。”
    “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黑煞女魅追问。
    “是的。”他正色说:“练武人气壮心雄,兵刃在手便自以为可以威服天下,其实刀剑技击威力有限,以声色杀人却威力无穷。术无所谓正邪,用之正则为神通,用之邪则为妖术。不论神通或妖术,皆不脱声色二字。只要你能心正、自信、刚毅,不轻敌也不惧敌,自会百邪回避,堪可自保。”
    “你胜得了那镜花仙姑吗?”
    “这……不能。”
    “为何?”
    “因为我没有杀她的心念。”
    “这……”
    “我与她无冤无仇,杀念一生,首先我自己就理亏,有伤天和不合人道,在心理上我就输了一着。”
    “傻瓜!她要杀我,你是理直气壮的自卫杀人,你不是理亏的一方,你不明白其中道理,以后会吃大亏的。”黑煞女魅苦笑着说。
    “我了解你或许有道理,而我也认为我有道理,有理说不清。不谈这些,耽搁了一夜,得找地方歇息。”
    “就躲在这里不好吗?”黑煞女魅分向两边指指点点:“东面可以看到三山别庄的动静,西面可以看到江湾五艘船的活动情形。只要我们不走动,就不会引起两方面的人注意,安全又方便,好极了。”
    “距两方面都太近,而且夹在两方的中间。”张允中并不认为这里安全:“可以想像的是,两方面都会派人侦查对方的动静。这里虽然荒僻而没有路,显然正是眼线活动的好地方。”
    “你就是胆子小。”黑煞女魅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双方的情势,正好从眼线口中讨消息。”
    “我只耽心两方面派出的不是眼线,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厉害杀手,你我夹在中间两面受敌,凶多吉少。”
    “你根本不懂。”黑煞女魅摆出训人面孔:“接引人魔人多势众,伺机而动。
    三山别庄采守势以逸待劳,恃险以守,根本犯不着派人出来送死。我敢给你打包票,经过此地的人,一定是接引人魔派出的爪牙,是我们等待取口供的人。我要知道接引人魔的主事人,到底是何来路,所以我认为这里很好。”
    “好吧!我看你的性格倔强得很,没有人能改变你的决定。”
    “我能有今天的局面,就得力于我的刚强性格。”
    张允中不再多说,摇摇头埋头进食。
    日上三竿,他俩躺在树下歇息养神。
    黑煞女魅躺在他左侧,阵阵女性的淡淡幽香直往他鼻孔里钻,靠得那么紧,真令他感到有点心猿意马。
    “我在想。”黑煞女魅转脸向他说:“百了谷的妖女,除了妖术可怕之外,真才实学并不出色,一比一,她们不是我的敌手。”
    “真的?”他笑问。
    “镜花仙姑舞剑的舞,成就有限。”
    “她在刹那间攻了我廿七剑之多,你,恐怕办不到。”他毫无机心地说。
    “别骗人了,你把我看成外行?”
    “信不信由你。”
    “我是亲自目击的,当然不信。我亲眼看到她在舞剑,而不是击剑,……咦!
    你怎么啦?”
    他已挺身跃起,将包裹踢入树后的草丛中。
    “有人来了。”他低声说。
    “有人来了?在何处?”黑煞女魅一惊,也挺身而起。
    “东面,隐起身形。”
    黑煞女魅向东面眺望,怪石、乱草、杂林,视界还不及廿步,那有半个人影?
    “你总是疑神疑鬼。”黑煞女魅说,扭头一看,已失去他的踪迹,不用猜也知道他已经躲起来了。
    至于躲在什么地方,却无法估计。
    最后,黑煞女魅极不情愿地往草丛中一钻,口中仍喃喃地说了三个字:怕死鬼!
    片刻,东面的几株大树下,果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草丛中潜伏的黑煞女魅一怔,但仍然不相信张允中躺在地上,可以听到远处的声息。这两个人出现,只是巧合而已。
    两个人并不偷偷摸摸行动,而是大摇大摆背着手走路,像是游山探幽的风雅人士。
    是公孙庄主的两个爱子,公孙英和公孙雄兄弟俩,一袭青袍,像两个挂剑游学的书生,英华外露,气概不凡,英俊魁伟,不可一世。
    黑煞女魅眼神一变,俏巧的樱桃小口出现笑的线条。
    在江湖朋友的口中,对黑煞女魅的风评并不佳,认为她是个喜欢与英俊男人打交道,裙带甚松的女人。
    人是衣装,佛是金装!
    张允中也年轻英俊,但穿了贫民服青直裰,粗布裤软布鞋,头上梳个懒人髻没有发结饰物,与公孙英兄弟一比,就差得太远了。
    兄弟俩并肩而行,背着手泰然低声谈笑,似乎不是前来侦查的人,目光一直不向左右观察。
    但接近至三丈外,兄弟俩不约而同站住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黑煞女魅潜伏的草丛。
    “出来吧!何必躲躲藏藏?”公孙英微笑着说,煦煦温文不带丝毫火气:“躲累了吧?何不现身谈谈?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黑煞女魅长身而起,妩媚地嫣然一笑,媚目中异采涌现,笑容动人极了。
    兄弟俩同时一怔,颇感意外。
    “姑娘一身黑。”公孙英微笑着说:“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姑娘定是这几年来,声誉鹊起名震江湖的黑煞女魅,最神秘最美丽的可爱姑娘。”
    “唷!鲍子爷这张嘴,话说得好甜。”她缓步相迎,袅袅娜娜莲步轻移,笑容更为动人:“你是捧我呢,抑或是存心损人?”
    “天地良心。”公孙英欣然说:“在下还不曾在江湖闯荡过,说的话绝不掺杂机心,除非姑娘坚决自认是东施无盐,在下就无话可说了。”
    黑煞女魅一怔,不住打量这两位俊逸的年轻人。
    “两位是刚出道的?”她意似不信:“请教两位高姓大名,不知出身于那一位高人门下?”
    “这很不公平。”公孙英笑笑:“姑娘在江湖名号响亮,但从不将真名实姓告诉任何人,愈神秘名气愈大。在下兄弟不才,初入江湖,也想东施效颦,隐起真名实姓,希望藉此提高知名度。姑娘一见面就盘问根底,这算公平吗?”
    “除非姑娘肯先将尊姓芳名见告。”公孙雄眼中,有诡谲的光芒闪动。
    “算起来,姑娘该是江湖先进,成就蜚然的成名人物。”
    公孙英继绩讨好:“黑煞女魅轻功绝世,剑术通玄,听说已经名列江湖十大俊彦之一,不知肯否提携后进,允许咱们兄弟追随骥尾,在江湖历练一番,以便早日出人头地?”
    黑煞女魅大感兴奋,被捧得芳心受用已极。
    最近几年来,年轻的武林子弟纷纷出道。有些人扬名立万名气渐大;有些人霉星高照死在江湖!
    有些人有勇无谋,一直受人驱策。
    有些人闯得头破血流依然默默无闻。
    她黑煞女魅是相当幸运的一个,但要想真的跻身于风云榜上的人物,还不够分量。
    英雄是捧出来的。
    捧,必须有人。
    长辈、亲属、朋友、朋友的朋友……这都是培植实力的本钱和基础。
    她黑煞女魅虽然有不少朋友,但却缺乏具有惊世绝学的朋友匡助,这就是她有意亲近张允中的动机和手段。
    现在,她碰上了更为俊秀,更具英风豪气的公孙英兄弟,心中油然生出笼络两人的念头。
    “你客气。”她媚笑着说,完全忘了在此地潜伏的目的:“两位既然出道闯荡历练,想必具有了不起的真才实学。我看两位都佩了剑。”
    “不错。”公孙英拍拍佩剑:“在下兄弟不敢夸口剑术通玄,至少有自信可登大雅之堂。”
    “唔!勇气与信心……”
    “在下兄弟什么都有,勇气尤佳,信心十足。”
    “你很自负。”
    “不自负便是庸才,最好不要在江湖现世。”
    一声剑鸣,黑煞女魅拔剑出鞘。
    “本姑娘要领教阁下几手剑术。”她的口气相当托大:“能接下黑煞女魅百千剑,你已经向江湖名人的途径迈出了一大步。有许多名门大派子弟,就是凭本领向高手名宿挑战而声誉鹊起的。”
    公孙英眼神略动,煞气乍现乍隐。
    “姑娘肯指教,在下深感荣幸。”公孙英欣然拔剑:“据在下所知,许多位高辈尊的高手名宿,挟技自珍修养到家,除非大损他们的尊严威胁他们的生命,他们从不浪费工夫指教后进。姑娘的气度,在下万分敬佩与感激。”
    指教,可不是拼命,也不是较技,更不是相互印证。
    身分地位高的人指教后学,只能守不能攻,攻也必须点到即止;而受教的人却可全力施为,极为危险吃力不讨好。
    所以那些成名人物,极力避免做这种傻事,一着输,便将输掉一世英名。
    公孙英一口咬定了黑煞女魅,用指教两字扣牢了她。
    黑煞女魅大概被奉承得忘了生辰八字。
    她先前说得相当客气,“领教”两字本来是江湖的场面话,与“指教”完全是两码子事,她应该有权加以改正的。
    但她却被奉承得昏了头,没想到要纠正对方的语病。
    公孙英也不给她有纠正的机会,声落人动,客气地急趋下首,立即拉开马步献剑行礼。
    “在下受教!”公孙英客气得反常,笑吟吟地说。
    黑煞女魅在江湖以机警泼辣着称,今天碰上了更工于心计的公孙英,旗鼓相当。
    两人的武功,也旗鼓相当。
    按礼数客套一番,公孙英首先移位制造机会,最后移至东首,攻出第一剑。
    黑煞女魅在开始举剑时,便已神智清明。这瞬间,她从公孙英的眼神中,看到了奇异的闪光,看出了凶兆。
    闯荡数年,累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这种从历练得来的经验极为宝贵,刹那间的反应便可决定生死存亡。
    “铮铮!”双剑突然接触。
    公孙英攻出的第一剑平平无奇,却便是外行人,也可以看出是蓄劲不发的虚招佯攻。
    可是,剑出一半,虚招急剧变为致命一击,排山倒海似的浑雄劲道在这刹那间突然迸发,速度加快了三倍,剑气陡然爆发,一剑连一剑,势如雷霆。
    黑影斜飞,黑煞女魅连人带剑被震飞出三丈外。
    这瞬间,她用上了绝顶轻功,用上了借力术,在千钧一发中收劲借力外震,躲过了最可怕的第三剑。
    “你好阴险!”她骇然叫。
    一声长笑,公孙英狂风似的跟到,剑涌千层浪,每一剑皆用上了九成劲道。
    黑煞女魅掏出了真才实学,用上了游斗术,八方飘掠游走如电,身影依稀难辨虚实。
    在表面上看,她完全处于挨打境界,在剑山的笼罩下险象横生,她的剑连封架也力不从心。
    可是,公孙英想在短期间逼她接招或逼至死角,无此可能,身影变幻如魅,剑始终无法确实控制她。
    女魅的绰号,可不是平空混来的。
    公孙雄大感难堪,乃兄攻了百十剑,仍然无法摸清黑煞女魅的身法变化,他自己却旁观者清,知道这样拖下去,将是不了之局,兄弟俩恐将贻笑江湖,成名无望。
    “游斗算什么玩意?黑煞女魅,你不配称成名人物。”公孙雄拔剑高叫:“好,在下也算一分……”
    身侧,突然出现张允中的高大身影。
    “你算什么一分?”张允中拂动着手中的一段两尺长、寸余粗的树枝说:“他们两人势均力敌,一个气壮如山劲沉力猛,一个轻灵飘忽身法诡奇,正好各有长处,你何必上去凑热闹?二打一公平吗?”
    “去你娘的!你是什么东西?”公孙雄破口大骂,突然抢出挥剑急袭。
    张允中懒得理会,脚下不徐不疾移位闪动,手中的小树枝隐在肘后。任凭对方攻势如何猛烈,他闪动的身法依然从容不迫。
    每一剑似乎皆可以击中他,但最后每一剑皆劳而无功。
    攻了三四十剑,张允中依然保持原状。
    “哥,这小子比黑煞女魅更扎手。”公孙雄情急大叫,知道拖下去决难讨好。
    “收拾他们。”公孙英叫。
    “收拾”是兄弟俩的暗号,局外人决难了解其中含义。
    剑势狂急挥动中,剑靶的云头巧妙地旋了一圈。
    张允中缺乏搏斗的经验,但在近日的历练中,他逐渐成熟了,也逐渐知道如何发掘对方的弱点。
    他逐渐摸清了公孙英兄弟俩的剑路,两人的剑术出于一人所授,只不过公孙英的内力修为稍精纯些。
    公孙雄剑上所发的剑气,也无法威胁他。
    他一时技痒,看破好机,突然切入一棍点出。
    小木棍长仅两尺,必须切入攻击,极为冒险。
    棍尖点到公孙雄的左肩尖,轻灵飘逸快逾电光石火。
    “啪!”木棍突然炸裂成数十段,是被公孙雄扭身一剑自救,同时以护身奇功反震的结果。
    “嗯……”公孙雄闷声叫,踉跄侧退,左臂抬不起来了,大概木棍所发的内劲已攻破了护体奇功,受了轻创。
    张允中滑退了一步,身形尚未稳下,突然感到气机有异,头脑有点昏眩。
    不等他有所反应,缠斗黑煞女魅的公孙英,已摆脱纠缠,长啸震天猛扑而至,抢救乃弟急似雷霆。
    张允中已被剑势所控制,临危自救,猛地扭身侧倒,奋身急滚。
    这刹那间的耽误,他失去掏取断魂箫所赠解药的机会,但也逃过一剑贯体的危机。
    昏厥前的一刹那,他听到不远处黑煞女魅倒地的声音,知道大事去矣!
    “他们是断肠箫所说的公孙庄主两个儿子。”他心中狂叫。
    可是,他知道得太晚了。解药藏得很隐密,他无法及时取出来吞服。
    黑煞女魅从乌天黑地中苏醒,她发觉自己非常幸运。
    眼前幽光朦胧,好像天黑了。
    她一惊而起,坐起时感到身上凉凉地。
    “你醒了?”身畔传出她并不陌生的语音,是与她交手的英俊年轻人。
    她这才发觉,自己身在华丽的大床上,身上一丝不挂,薄衾滑落在一旁,她身上的衣物包括裹脚布,全放在床前的春凳上。
    公孙英也全身赤裸,也没有任何布衾掩体,双手作枕以致上身抬高,盯着她邪邪地、满足地笑。
    她身侧有男人这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却是唯一出于被迫的。她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种事她一点也不陌生。
    “你这天杀的狗!”她尖叫,咬牙切齿戟指猛戳公孙英的心坎。
    指一出,她知道不妙,内力发不出去,用不上劲。
    要点穴,指尖必须有百斤以上的劲道:要戳入人体,更需劲道两百斤以上。
    当然,用指甲抓也可抓入人体,但所造成的伤害有限得很,最多只能抓破皮伤一两分肉。
    女人通常善于使用指甲。
    公孙英哈哈大笑,反抄住她的手将她按倒,左手五指如钩,抓住她高耸的玉乳,玉乳在五指下变了形。
    “你给我听清了。”公孙英沉下脸,凶狠地说。
    “哎……唷……”她痛得尖叫。
    “今后,你如果不驯顺。”公孙英五指的力道放松了些:“我要你生死两难。”
    “你……你……”
    “我要在江湖扬名立万,一鸣惊人。你,就是我一鸣惊人的保证。”公孙英另一手托住了她的下颚:“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做我的侍女领班,随我遨游江湖。”
    “你……你杀了我吧……”她绝望地叫,泪下如雨。
    “啪啪!”公孙英在她的玉腿上掴了两掌。
    “我不杀你,你对我有大用。”公孙英冷笑:“但你如果自杀,我不会阻止你。反正黑煞女魅做了我公孙少庄主侍女的消息,已经传出大半天了,你不死固然有大用,死了也不可惜。”
    “公孙少庄主?你……”她吃了一惊。
    “我,公孙英,三山别庄的大少庄主,这两天才正式闯道。”
    “你……”
    “你与无情剑的过节,就此一笔勾销,知道吗?”
    “罢了!”她不再挣扎,眼泪不再流:“我认了。”
    “我知道你会认的,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公孙英再次抓住了她的玉乳,语气更凶狠:“不过,你必须牢牢记住,从现在起,你决不许可生出背叛我的念头,决不可向任何一个男人瞟媚眼,不然,哼!”
    “我记住了。”她完全屈服了。
    当然,屈服的只是她的外表。
    “记住就好,抱住我睡。”公孙英躺下了。
    “你把张允中怎样了?”她驯顺地躺下问。
    “打了个半死,囚在地牢内。哼!你想他?”
    “毕竟他曾经救过我……”
    “我知道,他把所经过的事都招了。那家伙是个大傻瓜,对你这个人间尤物投怀送抱,居然不解风情无动于衷,我可怜他。”
    “可怜他,那就饶了他吧!”“饶了他?你说得真轻松。阴司恶客长孙老伯要报被他打伤之仇,八指仙婆要报受辱之耻。而家父要逼他交出一身绝技所学来。我警告你,千万不要在他身上转任何念头,不然……哼!”
    地牢很宽,共有四间囚房,一间行刑室。
    行刑室是专用来对付普通江湖二流高手的。对付一流高手,公孙庄主有另一套手段,那就是分筋错骨、九阴搜脉、缩筋收脏……
    全是不伤外表,却比伤外表更痛苦百倍的酷刑,铁打铜浇的人,也禁受不起片刻的折磨,便会魂飞魄散,精神崩溃。
    张允中蜷缩在囚室的壁根下,浑身仍在抽搐,在昏黄的壁灯映照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肌肉扭曲变形,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颤动。
    他是近午时分被押入地牢的,在六七个凶暴对头的盘问下,受了五六种酷刑。
    但他除了被胁迫的经过,与及同伴黑煞女魅寻仇报复的概况外,其他一概拒绝招供。
    直至天黑,他顽强的拒绝招供,先后共昏死十二次。幸而公孙庄主不要他死,不然他早就死了。
    看守不给他吃喝,以便明天再进行逼供。
    所有的逼供者都是行家,都知道他已经贼去楼空,气散功消,奄奄一息去死不远,绝对无力动弹,连爬动也力不从心了。
    因为公孙英没给他服解药,迷魂效果虽已消失,但消元的效力仍在。消元,意思是禁制元气,消散不能恢复,直至元气耗尽为止。
    显然,公孙庄主已决定了他的命运。
    他在悄悄地运气行功,已经秘密地进行了一个半时辰,以大恒心大毅力和坚平的信心斗志,来忍受无边的痛苦,立定决心自救,冲破了重重难关。
    看守坐在囚室外的小桌旁,目灼灼观察四座囚室的动静。另三间囚室共囚了七个人,一个个萎靡不振气色甚差,有两个甚至加了脚链。
    断肠箫赠给他的解乐十颗,他盛在一段寸余长的小竹管中,密封暗藏在青直裰的左侧衣边内,并没被搜走。
    他服下了两颗,药力增强了一倍。
    三更之后,他已停止颤抖。
    换了第三班看守,是个虬须大汉,仅在换班时察看了他片刻,以为他睡着了,不再多加留意。
    公孙庄主和一些一等一的高手名宿,都是内功各有专精的行家,全都认为他练了正宗内功,却不知他练有另一种神奇的练气绝学。
    那是一种可以保住心脉,收敛元气,不戳破心脉绝对死不了的奇功,玄门弟子成道的根基。
    四更正,斗转星移。
    但地牢中是无法确知时刻的,必须从看守换班的情形作估计。
    那位看守离开了桌后的长凳,开始走动提神,信步巡视一排四间囚室。酒杯粗的铁栅,间隙不会少于半尺,可以一目瞭然看清每一个囚犯。
    张允中被囚在第一间,只有他一个人。
    看守看清他蜷缩在后面的壁根下,似乎已经僵死多时了,用不着细察,信步巡向第二间。
    第三间,第四间……
    张允中像一条软体的虫,也像一只田鼠,不可思议地蠕动着,挤弄着,竟然从不足半尺的栅缝中挤出。
    他的头骨,似乎可以叠合。即将出生的婴儿,头骨是可以叠合的,但一出娘胎不久,便永远不能变动了。
    一只粗有三寸体径的田鼠,可以轻而异举地挤过三四分宽的地隙。
    人是不可能回复胎儿阶段的,人也不是田鼠。
    他,确是挤出来了。
    看守刚看完第四间囚室内的两个囚人,刚要转身,脑门便挨了一记重击,腰间的一串锁匙被取走了。
    放出六位难友,他从刑室取来了几个绳索,几件可作兵刃使用的刑具。
    “诸位谙水性吗?”他向六位难友问:“能浮起来就成了,我们要从临江一面跳水脱身。”
    六位难友都是江南人,水性都过得去。
    “唯一能辨方向的是天空,诸位认识紫微星吗?”他又问:“紫微在北天垣,庄北面临江。”
    “老弟,为何不从庄门杀出去?”一位中年人问。
    “只有庄北连着庄墙,地牢在后庄。往前走,出了庄也冲不过奇门埋伏。在下目前只剩下两成元气,连一个二流高手也对付不了。”
    “我赞成跳水。”一个年约半百的人说:“咱们这几人,多少受过一些刑受了一些伤,冲不出去的。”
    “诸位必须记住:要全力逃生。假使心中愤怨难消,逞强发狠报复,一被缠上,一切都完了。”他郑重地说:“留得青山在,那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诸位务必记住,全力逃生,有多快就走多快,除非到了生死关头,决不可与人拚搏。现在,准备走。”
    天险不可恃,三山别庄把临江一面看成天险,警戒难免疏忽了些。加以天将发白,负责警戒的人戒意松懈,发现庄内有人冲出,已来不及集中全力堵截了。
    七头疯虎出柙,全力狂奔,仅在后庄墙的墙头,与三名警哨遭遇。
    警锣声狂鸣,仓皇赶到的高手们,只能望江兴叹,逃走的人已经鸿飞杳杳了。
    镇江方面又赶到三艘船,绝剑秦国良已经获得大援,八艘大船泊在一起,岸上搭起了帐幕,把附近当为禁地。
    看样子,绝剑要和三山别庄澈底了断。
    闻风赶来看风色的人,散伏在附近等候好戏上场。
    一连三天,双方皆在紧锣密鼓准备,双方赶来助阵的好友络绎于途,风雨欲来,情势日渐险恶。
    张允中潜返府城养伤,府城反而是最安全的藏身处。
    他身无分文,从接引人魔船上搜得的金银珍饰,已经被公孙英兄弟没收了。好在府城有许多大户人家的名园胜境,里面正好藏身。
    人穷志短,他只好横下心,走上了穷途末路的江湖人不得不走的邪路:向大户人家偷窃。食物需钱,买药需要钱,一钱逼死英雄汉,不偷不抢,又没有朋友周转接济,非饿死不可。
    他已经感受到金钱的压力,感觉出金钱的重要。闯荡江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就会焦头烂额,满腹辛酸,甚至送掉性命。
    他想到三山别庄那笔皇贡,那三十斤南海珍珠。
    珍珠在珍宝店是论颗卖的,皇贡的确不同凡响,论斤算,帝国王权家天下,确是写意得很。他为何不将珍宝夺来?
    目下他已有了最佳的藉口。
    他在非人所能忍受的酷刑中活过来,从鬼门关里闯出来,九死一生的仇恨种子,深埋在他的心底。
    三天一过,他大踏步迈入复原的坦途,心底仇恨的种子,也开始萌芽、茁长。
    接引人魔、飞天豹那些人,胁诱他的仇恨,已被三山别庄那群人迫害他的仇恨所取代。
    三山别庄,三山别庄……
    地牢酷刑的仇恨,还有那卅斤珍珠!
    三山别庄人多势众,高手如云,而他,孤家寡人一个,唯一的同伴黑煞女魅也不知下落,她的遭遇目下如何?
    他真的不愿去想,不敢想。
    也许,这风流美艳的江湖浪女,已经被公孙兄弟杀死了吧?
    复原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向蛇神牛鬼打听消息。
    奔走了一天,他心中一宽。
    接引人魔的大援已到,双方正相持不下,风雨将临,大火并正在积极酝酿中。
    各地闻风而来看风色的高手名宿,络绎于途。
    黑煞女魅已成为三山别庄的人,消息上说,她已经投效三山别庄,做了大少庄主公孙英的侍女。
    公孙英兄弟俩的声望,突然直线上升,果然一鸣惊人。
    这些消息不会影响他的情绪,只有黑煞女魅仍然健在的消息令他心宽,毕竟彼此同过患难,同食同寝感情滋长,只要能活着,便足感安慰了。
    当然,他不相信黑煞女魅肯甘心被人当作侍女来奴役,定然是受到公孙英兄弟的煎逼,不得不忍辱苟延残喘。
    他有了第二个向三山别庄寻仇的理由。
    日上三竿,他出现在南门外的桥南虎踞桥市。
    虎踞桥跨运河,是南下苏州的陆路大道要津,桥南形成市街,设有简陋的码头,自用的交通船艇可以停泊。
    市面相当繁荣,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包括雇请几个地棍,杀仇家三两刀。
    街中段的三山栈,是三山别庄设在府城的别业,藉开设栈号掩护,其实是连络站。
    江湖上有任何风吹草动的声息,都由这里快速地传往廿里外的三山别庄,所以公孙庄主消息灵通,高枕无忧。
    栈房在后面,占地甚广,南北百货堆满六座栈库。门面有三间,金字招牌三山栈三个字十分醒目。
    起货的时光已过,店堂渐静,三五个栈丁店伙正在收拾清理店堂,柜上两个师爷正在埋头结账。
    他大踏步进入店堂,并未引起店伙的注意,皆因他穿得寒酸,比店伙好不了多少。
    事先已打听清楚三山栈的底细,三山栈也不瞒江湖人。
    他走近柜台,这才引起一名店伙的注意。店伙以为他要探看两位师爷结账,同时也看出他不是自己人。
    “喂!你干什么?”店伙气势汹汹逼近他厉声问,像一位天神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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