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领主彻底断气后的第三秒。
它倒下的位置，忽然亮了。
先是一缕幽蓝微光，从那具庞大扭曲的尸体胸腔里透出来，紧接着，光芒越来越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被这具残破躯壳一点点“吐”出来。
林凡站在满地骸骨与碎石之间，目光微凝。
下一刻，一颗拳头大小的结晶，缓缓从混沌领主胸口浮起。
幽蓝色。
表面布满细密如血管般的纹路，内部有流光在缓慢游走，像一团被封进晶体里的冰冷火焰。
诡异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极其陌生。
不是魔力。
不是死气。
也不是圣域该有的波动。
是一种林凡从未真正接触过的、更高层次的东西。
他抬手，把那颗幽蓝结晶接进掌心。
入手冰凉，沉得出奇。
林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确认自己确实不认识。
琢磨片刻，他想到了什么，抬手一翻，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了塔利斯给的那份资料。
周围还是骸骨铺地，死气弥漫。
地下空洞被打得一片狼藉，塌陷的岩层上挂着白霜，气温低得惊人，连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林凡就这么站在原地，一页一页往后翻。
神情专注。
像在处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文件。
他翻得很快。
前面不是，后面也不相关。
直到第三十七页，林凡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纸页上的图，又抬头看了眼掌心里的幽蓝结晶。
现场比对了两秒，就是它，【神性结晶】，找到了。
资料上写得很清楚。
圣域大魔导之上，是圣灵使者。
而踏入这个层级的标志之一，就是凝聚出——【神性结晶】。
神火初燃，可以初步接收个人信徒；
将自身灵魂与法则核心一同点燃，通过“燃烧”去除凡胎杂质，凝聚金色神血，成为“行走在人间的神”。
圣灵使者，哪怕放在大陆中域，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顶级存在。
实力在半神之下。
相当于半神预备役。
林凡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快把刚才那头混沌领主对号入座了一遍。
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结论。
自己刚刚弄死的这东西，实力层次，居然已经摸到了人类圣灵使者的门槛。
幸好。
幸好它只是刚刚突破，还没完成最后一步。
金色神血，还没凝聚出来。
如果真让它把那一步走完……
无论是自己。
黑骑士长。
还是整个赤色联邦。
都没人能奈何得了它。
林凡沉默了三秒。
然后，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好险。”
旁边，黑骑士长微微歪了歪头。
它没听懂。
林凡把资料合上，目光重新落回那颗结晶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凉意。
“这东西再让它多活几天，整个赤色联邦可能都拿它没办法。”
……
黑骑士长一直站在林凡身侧。
从林凡接住那颗结晶的那一刻起，它眼眶里的幽蓝魂火，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它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
也不知道圣灵使者意味着什么。
可它能感觉到。
那颗结晶，对它有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像饥饿了几百年的亡灵，突然闻到了真正能填满灵魂的东西；
又像被埋进永夜中的人，第一次看见火。
吞掉它。
体内某种本能在一遍遍低吼。
吞掉它。
它会变强。
会比现在更强。
会跨过去，踏进一个它从未真正抵达过的领域。
可黑骑士长一动没动。
它只是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铁像。
因为那不是它的东西。
那是林凡亲手打下来的战利品，是属于主上的东西。
它可以为林凡去死，可以为林凡把剑砍断，把甲打碎，把魂火烧尽。
但它没有资格开口索要。
在它的骑士准则里，
对主上的所有物表露渴望，就是大不敬。
所以它压着。
死死地压着。
魂火深处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欲望，被它一层层按了回去。
……
林凡盯着掌心里的神性结晶，眼里难得掠过一丝可惜。
这玩意，正在消散。
幽蓝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表面的细密纹路也开始变得模糊，像是失去了载体之后，正在重新回归天地。
好不容易凝聚出来的东西。
就这么散了，实在可惜。
若是能给自己用，该多好。
可惜，他不行。
林凡脑子里迅速把资料上的内容过了一遍。
人类想要走到这一步，只能吸收人类凝聚出来的【神性结晶】，靠同族的结晶，点燃灵魂和法则核心，无法通过吞噬魔物的结晶来突破。
能吞噬魔物【神性结晶】的，只有魔物。
林凡下意识低声喃喃：“可惜了……”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等等。
自己不行。
那黑骑士长呢？
黑骑士长可不是人类！
林凡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
黑骑士长的身体，几乎在他目光落过去的瞬间就绷住了。
它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林凡明白了。
这家伙恐怕一直在忍。
也就是说，这东西，对黑骑士长，是有极强的诱惑力的！
林凡没废话。
他一步上前，直接把那颗正在消散的神性结晶塞进黑骑士长掌心。
动作干脆利落。
“立刻吞噬，这是命令。”
黑骑士长愣住了。
整整一秒。
下一刻，它猛地抬起右拳，重重砸在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它五指猛地合拢，当场开始吞噬。
林凡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紧紧锁定它。
能不能成，他不知道。
但神性结晶已经在散，黑骑士长又是亡灵，本质上早就和正常人类不是一个物种。
既然如此，那就试。
成了，血赚。
不成，也不过是损失一颗本就留不住的结晶。
……
结晶入手的刹那，黑骑士长心中的渴望再也抑制不住。
它几乎不需要学习，也不需要谁来教，身体的本能就已经替它做出了反应。
掌心的死气瞬间收拢，像一张张开的深渊之口，开始疯狂吞噬那颗结晶中的力量。
下一秒。
幽蓝光芒从它掌心蔓延开来。
先是一道细线，随后迅速扩散，沿着手臂一路爬上肩甲，又顺着甲缝、脊背、胸腔和头盔下方的缝隙，一点点渗进去。
像液态的光。
也像正在流动的火。
黑骑士长整副甲胄都开始发亮，裂开的三处甲片边缘最先出现变化，混沌与死亡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它体内轰然撞到一起。
轰——整个地下空洞的气流，瞬间紊乱。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阴冷死气，被一股新的力量猛地搅动起来，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乱流，围着黑骑士长疯狂盘旋。
温度开始失控。
一会儿骤降到连石壁都在结冰。
一会儿又猛地拔高，像有无形火焰在甲胄缝隙里燃烧。
黑骑士长站在风暴中心，一动不动。
可它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体内被强行撬开。
死亡气息在翻涌。
混沌气息在冲撞。
两股力量互相撕扯，互相吞噬，又互相融合，像在它这具亡灵之躯里，硬生生重铸一套新的核心。
它眼眶里的幽蓝魂火，骤然暴涨。
从原本稳定的两团火，猛地窜高成近乎实质的火焰。
黑色披风无风自动。
脚下地面，一寸寸龟裂。
黑骑士长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死死握着那只拳头，像握着主上亲手赐下的一次新生。
蜕变。
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