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完成的瞬间，整个地下空洞都像被某种无形之手狠狠拨了一下。
黑骑士长眼眶中的魂火，先是幽蓝。
下一秒，沉成深黑。
再下一秒，那抹颜色彻底变得无法描述——像是所有颜色都被揉碎后塞进了一团火里，又像所有颜色同时存在、又同时消失，只剩下一种让人看久了都会心里发毛的混沌感。
林凡站在百步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温度乱了。
不是单纯地升高或者降低，而是彻底乱了套。
前一秒还冷得像坠进冰窟，呼出的白气都在半空凝成细霜；
下一秒又骤然灼热，连空气都像被烧得微微扭曲；
紧接着温度再次暴跌，岩壁表面“咔咔”结出一层薄冰。
忽冷，忽热，再忽冷。
像有人把一整座元素熔炉掀翻了，火、水、冰、死气，什么都混在了一起。
四周满地骸骨碎片都在轻轻震颤。
林凡眯起眼，盯着前方的黑骑士长。
强。
非常强。
那股从它体内炸出来的混沌气息，甚至已经让如今的林凡，都隐隐生出了一丝压迫感。
这很少见。
要知道，自从他突破圣域大魔导以后，能让他在气息层面感到“有压力”的存在，已经没几个了。
可眼前的黑骑士长，偏偏做到了。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股暴走的力量才开始一点点稳定下来。
黑骑士长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它沉默了两秒，像是在适应，也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它抬起头，看向林凡。
眼眶里那团混沌色魂火，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像迟疑，又像困惑。
“主上。”
它开口了。
声音依旧低沉，却比以往多了一丝细微的停顿。
“吞噬完成后，我产生了很多变化。”
林凡扬了扬下巴：“说。”
黑骑士长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感知。
“最核心的变化，是全属性随机波动。”
“幅度从0.1%……到100倍。”
林凡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顿时微微一顿。
全属性？
随机波动？
0.1%到100倍？
他脑子转得极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把这几个词拆开重组了一遍。
攻击、防御、速度、闪避、爆发、感知……
全部随机。
而且浮动区间大得离谱。
运气差的时候，可能当场拉胯成废物。
运气好的时候，可能直接一刀砍伤神明体验卡。
林凡盯着它，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现在可能是个弱鸡，也可能无敌？”
黑骑士长平静回答：“是。”
林凡嘴角抽了一下。
“那你现在是哪种？”
黑骑士长没有立刻回答。
它只是弯腰，从地上随手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林凡刚挑起眉。
下一秒，黑骑士长抬手一甩。
轰！！！
那块碎石脱手的瞬间，空气都像被打爆了。
林凡只看见一道残影笔直冲天而起，紧接着，头顶厚重的岩层像纸糊的一样被硬生生砸穿。
整座地下空洞猛地一震。
碎岩、泥土、断根和大片石屑从上方炸开，像暴雨一样往下倾泻。
一个圆形天窗，赫然出现在洞顶。
湛蓝天空直接露了出来。
甚至还能看到外面被风吹散的云。
两名正从战场上空掠过的恶魔战士，显然也被这一下吓到了，身形猛地一乱，差点连枪都甩出去，慌忙振翅拉升，满脸见鬼似地朝下看。
黑骑士长重新垂下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刚刚那一下。”
“50倍增幅。”
林凡抬头，看着头顶那个刚被一块石头砸出来的天窗。
又低头，看了看黑骑士长。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这次是真牛逼。
林凡发自内心地觉得，黑骑士长现在已经开始往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随机增幅这种能力，本来就很不讲道理。
落在黑骑士长这种原本就强得夸张的亡灵身上，那就更不讲道理了。
林凡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以后谁要是和这家伙正面交手，前几秒还觉得能五五开，下一秒就被一剑连人带山头一起劈没的画面。
光想想，都替敌人心疼。
“走吧。”
林凡收回思绪，转身往外走。
“地面那边还没彻底收尾。”
“是。”
黑骑士长没有废话，单手拖起混沌领主那具庞大的尸体，跟在林凡身后。
尸体在地上拖行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沿路留下大片发黑的血痕。
两人一路穿过地下通道，向地面返回。
越往上走，外面的声音就越清晰。
魔物临死前的哀嚎，爆炸的轰鸣，恶魔战士高空点射的枪响，还有远处联邦编队简短有力的战场报数声，一层层从通道尽头压下来。
等两人真正踏出地表时，光线一下子亮了。
翡翠森林外围，仍在清剿。
远处林海之间，火光与硝烟交错，偶尔还能看到低空掠过的恶魔分队。
林凡刚走出去没几步，腰间对讲机忽然响了。
阿撒兹勒的声音传来，带着少见的困惑和警惕。
“林凡大人，出现异常。”
“所有混沌兽停止战斗，正在向某个方向跪伏。”
“目前原因不明。”
“有可能是比混沌领主更强的魔物诞生，请您务必小心！”
林凡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黑骑士长拖着的那具混沌领主尸体。
又抬头，看了看黑骑士长身上那股仍未完全散尽的混沌气息。
再转头，看向不远处林间一头浑身发抖的小型混沌兽。
那东西原本还趴在灌木后面，结果对上黑骑士长方向后，竟然当场把脑袋死死贴进泥里，整个身体抖得像筛糠，连抬头都不敢。
林凡眼神微微一动。
懂了。
不是有新的混沌领主诞生。
是旧的，被拖了出来。
新的……
就在自己身边。
几乎就在他想明白的同时，整片战区开始发生连锁反应。
远处还在冲撞防线的混沌兽，突然齐齐停住。
高坡上的，谷底里的，断崖边的，裂谷口的，甚至连正在和恶魔战士撕咬缠斗的那些，也在同一时刻像是收到了某种无法违抗的命令，猛地转身。
然后。
朝着同一个方向，跪下。
不是一只两只。
是整片翡翠森林战区，所有幸存的混沌兽，全部如此。
密密麻麻的兽潮，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了下去。
前线枪声开始陆续停下。
恶魔分队一个个愣在原地，看着刚才还凶得要命的混沌兽突然集体趴伏，谁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开火，只能赶紧向上级汇报。
场面一时间诡异得近乎安静。
林凡看着四面八方跪伏下来的混沌兽，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倒是意外之喜。
本来还以为，翡翠森林外围的清场至少要再磨上很久。
结果黑骑士长吞了神性结晶以后，直接把对面老巢的“血脉压制”给吃过来了。
他按下对讲机。
“阿撒兹勒。”
那边立刻回应：“在，林凡大人！”
林凡看着前方一片跪倒的混沌兽，
“它们跪的是黑骑士长。”
“你那边可以停火了。”
“这些混沌兽已经不是威胁。”
“它们现在，已经变成我方战力。”
对讲机另一端，瞬间安静。
安静了整整五秒。
随后，阿撒兹勒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明显有点发干。
“……您是说，那些混沌兽——”
“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对。”
“刚才还在咬我们的那些？”
“对。”
又是五秒沉默。
这一次，连背景里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最后，阿撒兹勒才艰难地吐出一句。
“收……收到。”
林凡松开对讲机，抬头看向整片翡翠森林。
风从林海上方吹过，树冠起伏如浪。
而浪下，是一片片跪伏的混沌兽。
这场原本预计会持续很久、并且极其麻烦的清场战，居然就这么突兀地结束了。
林凡又看了眼身边的黑骑士长。
后者依旧沉默，拖着混沌领主尸体站在他身旁，像一尊刚从古老战争里走出来的漆黑神像。
只不过此刻，这尊神像背后，跪着整座森林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