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把东西留下吧。”
陈平安这句话一出口,那五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齐齐变了。
尤其是提刀那人,目光越过陈平安,落到他身后那具尸傀身上时,眼皮更是狠狠一跳。
那尸傀身形高瘦,外头套着一件宽大灰袍,脸上也不知抹了什么东西,皮色灰败,轮廓生硬,乍一看像个沉默寡言的阴冷青年。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人能养出来的东西?
“仙……仙师?!”
后头一人声音都变了调。
提刀那人脸上的凶色也是一僵,刚才还提着玉石准备离开的手,下意识便缩了一下。
他们是劫道的,不是找死的。
劫凡人,杀护卫,抢商队,那是他们吃饭的本事。
可真碰上仙门中人,哪怕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修士,也不是他们这些凡俗高手能硬碰的。
凡俗武夫再强,终究还是血肉之躯。
可修士动起手来,法术、阴尸、法器,哪一样不是要命的东西?
“走!”
提刀那人几乎连想都没想,低喝一声,转身便跑!
其余四人也不傻,听到这一声后,连地上的钱袋和尸体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不同方向窜。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连半点交手试探的念头都没有。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跟仙师动手,那是拿命去赌。
既然赌赢的可能小得可怜,那自然是先跑再说。
可惜,他们想得倒美。
陈平安站在原地,看着这几人四散而逃,脸上却没什么波动。
跑?
这种靠杀人越货吃饭的东西,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命。
自己杀起来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更何况,自己想要的玉石还在他们手里。
想到这里,陈平安心里没有半点犹豫,道:“一个都别放。”
下一刻,伪装成灰袍男尸的独目女尸忽然动了。
她那只惨白的手微微一抬,食指轻轻勾起。
嗤!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骤然掠出!
跑在最前头的提刀之人本已窜出数丈,正想借着乱石坡翻上去,脖颈却忽然一凉。
他身形猛地一僵。
下一刻,一条细细血线,慢慢自喉头浮现出来。
再下一刻,血线裂开。
噗!
鲜血激射而出,那人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滚了两滚,再没了声息。
其余几人听见动静,心头大骇,跑得更疯。
可快,又哪里快得过阴丝?
嗤!嗤!
又是两道几不可见的细线一闪而过。
一人后背骤然裂开,血肉翻卷,整个人向前扑倒,拖出长长一道血痕。
另一人则是右腿齐根而断,惨叫声才喊到一半,那灰袍尸傀已鬼魅般一掠而至,五指一压,直接拧断了他的脖子。
剩下那两人更是魂都快飞了。
“饶命!”
“仙师饶命!”
其中一人边跑边喊。
陈平安听都懒得听。
饶命?
既然做的是这种买卖,那就该有被人反杀的觉悟。
“白骨阴针。”
陈平安心念一动。
袖中白影骤然一闪。
咻!
那最后一人刚冲出去不到五丈,后心便猛地一震,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狠狠干了一锥,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白骨阴针已从前胸穿出,带起一缕细细血线。
身子抽了两下,不动了。
………………
短短几个呼吸,五人尽死。
周遭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下地上那几具尸体、淡淡血腥气,还有风吹过乱石坡时发出的低低呜咽。
陈平安这才缓步上前,先把那块赤纹玉石捡了起来。
玉一入手,腕上阴镯顿时轻轻凉了一下。
果然。
就是这东西。
陈平安心头微定,把玉石收进怀里,又顺手把几人身上的银票、钱袋、零碎物件全翻了一遍。
这种人出来劫道,身上自然不会干净。
七拼八凑下来,竟也有百多两银票和几块碎银。
“杀人越货,来钱是真快。”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却也没什么感觉。
毕竟这本就是他们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如今换到自己手上,也不过是再换个主人而已。
搜刮完后,他才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具“死透”了的锦衣胖子。
这胖子胸口插了一刀,衣裳血红,看着确实凄惨。
可陈平安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气息虽弱,却还没真断。
多半身上藏着什么护心的玩意儿,替他挡掉了大半刀势。
“还挺能装。”
陈平安看了他两眼,淡淡道:
“你再躺下去,我就真送你上路了。”
地上的胖子眼皮猛地一颤。
下一刻,他像诈尸似的弹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白得跟纸一样。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小的不是故意装死,小的是……小的是吓傻了!”
他一边说,一边额头直冒冷汗,连胸口那把刀都顾不上拔,整个人哆嗦得跟筛糠一样。
陈平安没理会他的废话,只问了一句:
“这块玉,从哪来的?”
胖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
“回仙人,是……是在西坊里头一个旧摊子上买的。”
“小的也不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用处,就是看这玉纹路奇特,颜色也好,想着带回去把玩……”
“那摊主只说,这玉是从赤石集外头一处废矿坑里翻出来的旧货,真假他也不敢保,小的就是图个新鲜……”
赤石集外头。
废矿坑。
陈平安心里顿时一动,把这两点默默记了下来。
这时,那胖子大概是见陈平安没立刻动手,胆子也稍稍回来了点,连忙又补了一句:
“小的罗海富,乃是离火郡赤石集罗家商行的人,家里……家里有筑基老祖坐镇……”
话才说到这,陈平安脸色便一沉:“你是来威胁?”
罗海富吓得脸都青了,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不敢!不敢!”
“小的哪敢威胁仙人!”
“小的只是怕仙人误会小的来路不明,一时嘴快,这才胡说八道!”
“仙人恕罪!仙人恕罪!”
他一边磕头,一边心里都快哭出来了。
平日里报家门报惯了,今天这一急,竟顺嘴就把筑基老祖给抖出来了。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陈平安看着这胖子,心里却微微一动。
赤石集罗家商行?
这倒是巧了。
自己护送沈家车队,此行终点本就是赤石集。若这胖子真是本地罗家的人,后头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陈平安脸上的冷意才稍稍淡了些。
罗海富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一见陈平安神色稍缓,立刻顺杆往上爬。
“多谢仙人手下留情!”
“若不是仙人在后,小的这条命今日怕是真交代在这儿了。”
“这几条狗东西胆大包天,敢在西坊外头截杀小的,死了也是活该!”
“仙人今日出手,不仅除了他们,也算是……也算是替小的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儿,他像是生怕陈平安不信,又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
幡面乌沉沉的,边角绣着几道暗灰色符纹,隐隐透着一股阴气,一看便不是凡物。
罗海富双手把那面黑幡捧了起来,脸色讨好,声音恭敬道:
“仙人救命之恩,小的不敢不报。”
“这面乌烟幡,虽不算多厉害,可一催动便能放出一团黑烟,遮目乱神,最适合脱身保命。”
“还请仙人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