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寒枝冷哼一声,长剑一转,先荡开骨针,再反手横削,逼得灰袍尸傀连退两步。
剑光紧跟着一压,又顺势朝陈平安面门逼去。
这一套出手,狠辣又老到。
显然,她虽只是炼气三层初期,但远不是顾沉岳那种炼气二层可比。
可陈平安也不慌。
眼见剑锋逼近,陈平安脚下一错,顺势往后滑去。灰袍尸傀则再度扑上,抬臂便抓向柳寒枝面门。
柳寒枝脸色一冷,剑尖一转,直刺女尸心口。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尸臂太硬,那便不斩臂,直接刺心。
可就在剑尖将至未至之时,灰袍尸傀却忽然一滞,像是被她剑势压住了一瞬。后方的陈平安看上去也像是气息微乱,连白骨阴针都慢了半拍。
“短暂爆发就没后力了?”
“终究只是炼气二层。”
柳寒枝心中不屑,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剑势不由更快了半分。
沈青莲站在廊下,心头却一跳。
她直觉告诉自己,陈平安退得太顺了些?
像是在故意示弱?
可这念头才刚冒出来,柳寒枝的剑便已真正压到近前。
她手腕一翻,剑锋猛地往前一送,冷声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点阴私手段还能撑到几时!”
这一剑直刺女尸胸口。
若是刺实了,便是尸身再硬,也要被捅进去几分。
陈平安心里却在这时骤然一动。
到了。
就是现在。
下一刻,原本像是被剑势压住的灰袍尸傀,胸口深处忽然亮起一点暗红。那点暗红一起,便像一缕火自尸骨深处猛地窜出,沿着尸身瞬间蔓开!
呼!
一层妖异黑焰骤然自灰袍尸傀体表腾起!
那火焰不大,却黑中透红,阴气森森,才刚一现,院中温度便一下高了几分。几个靠得近的护卫只觉脸皮发紧,惊得连连后退。
柳寒枝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阴火术?!”
她心里先闪过这个念头,可下一瞬便知道不对。
这火,不是寻常阴火。
而也就在这一瞬,灰袍尸傀已顺势贴了上去。那只逼到近前的尸臂,带着那层黑焰,猛地往柳寒枝持剑的左臂上一抹!
嗤——!
像热铁烙肉般的声音骤然响起。
柳寒枝闷哼一声,本能暴退,手中长剑一震,硬生生将女尸震开数步。可她退得快,那层黑焰却仍旧沾上了她的小臂。
衣袖先烧。
随即是皮肉。
那火不只是往外烧,更像顺着血肉往里钻,连筋脉里的生机都要一并灼住。
柳寒枝脸色骤变,反手便是一掌拍在臂上,以法力强压。
可黑焰虽散了大半,她那一截小臂却也已焦黑一片,皮肉开裂。
院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还咄咄逼人,气势压人的赤霞宗仙姑,竟在几个照面间,就被一具尸傀放出的黑火伤了手臂?
沈青莲心头也是心中一震。
这哪里是“强了一些”。
这分明已经强到了能正面和炼气三层斗上一场,甚至逼得对方吃亏的地步!
而柳寒枝自己,此刻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焦黑的小臂,眼里的冷意和惊怒终于压不住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吃了这么大亏,就是实在自己太轻敌了!
柳寒枝质问道:“你这是什么火?!”
陈平安没说话,看着她那条焦黑的小臂,心里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这老女人一来便摆出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张口闭口炼尸宗如何如何,真把自己当成能随手拿捏人的角色了。
现在这一把火烧上去,倒是让她知道疼了。
不过痛快归痛快,陈平安心里却清楚,此地绝不能久留。
这里毕竟是赤霞宗地盘。
再拖下去,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招来别的人?
想到这里,陈平安根本没打算继续缠斗,翻手便祭出了乌烟幡。
呼!
灰黑烟气骤然翻卷而出,瞬间便将院门前这一片地方搅得一片昏沉。
柳寒枝脸色一厉,怒喝道:“想走?!”
她本能便要追。
可才刚迈出一步,手臂那股钻心灼痛便又狠狠扯了她一下,逼得动作慢了半拍。
而也就是这半拍,陈平安已带着灰袍尸傀借着黑雾往外掠去。
柳寒枝惊怒交加,再顾不得别的,厉声喝道:“你给我站住!报上名来!”
黑雾之中,陈平安头也不回,只冷笑着甩下一句:
“老子叫赵庸!”
“名不改名,坐不改姓!”
这声音落下,人影已迅速远去。
柳寒枝死死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咬牙道:“赵庸……好,好得很!你伤我至此,若以后再见,我柳寒枝必斩你!”
可这话才刚出口,她便再没心思去追了。
因为那条小臂上的焦黑痕迹,竟还在往里蔓。
柳寒枝脸色再变,连忙摸出丹药吞下,又并指如刀,迅速封住臂上几处穴脉,这才勉强压住那股继续侵蚀的势头。
可就算如此,她那只手也已明显僵了几分。
再去追?
若当真把这一条手臂彻底拖废了,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而另一边,沈青莲站在廊下,看着黑雾散尽后的空处,眸光却动了一下。
赵庸?
她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那人先前在她这里,可一直是“陈仙师”。
如今张口却报了个“赵庸”的名字?
可沈青莲却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心里明白便够了。
真说出来,反倒会招惹麻烦。
……………………
离开赤霞宗山门范围后,陈平安并未立刻往炼尸宗赶。
柳寒枝毕竟是炼气三层修士,又是赤霞宗的人。
谁知道她身上有没有别的追踪手段?
或者先前交手时,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她悄悄留下了什么气机印记?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陈平安先在一处僻静乱石后停下,把身上那件先前斗法时穿过的外袍脱了下来。
衣袍上头,既沾了客院里的灰土,也沾了柳寒枝那一剑荡开的细碎剑气。
陈平安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特别印记后,还是不放心,干脆抬手放出一点火,将那衣袍连同几块碎布一并烧了个干净。
火光不大。
片刻便只剩下一撮黑灰。
陈平安又低头检查自己周身。
袖口、衣襟、发间、靴边,甚至连手臂和脖颈处都没放过。
确认没有什么异样后,他仍未彻底安心,又运转法力在体内走了一圈,把经脉窍穴细细过了一遍。
没有。
至少明面上没被留下什么手脚。
“还是不能大意。”
陈平安心里嘀咕一句,很快便又换了一张脸。
从先前那个平平无奇的灰袍修士,换成了一个面黄肌瘦、眼窝微陷的中年人模样。
连灰袍尸傀那边,他也重新覆上一层伪饰,将那副阴冷青年面皮换成了另一张更木讷些的面孔。
换完之后,陈平安没有直奔炼尸宗。
而是先朝反方向绕了十余里,又混进一处小镇外头的人流里走了一段路。
等确认身后始终没有可疑气机跟着,这才再换一次面容,继续折返。
这一来一回,陈平安前后足足换了四五次脸。
连走路姿势、呼吸轻重、带尸傀的距离都刻意改了些。
……………………
等到真正看见炼尸宗外山那一片灰黑山脉时,陈平安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可这一松,他很快便察觉出了一点不对。
今日的外门,气氛明显和往常不一样。
太紧张了!
若说平日里的外门弟子,也苦修,也争,也斗,可总归还能看出几分懒散和混日子的味道。
可今日一路走来,陈平安却发现,许多弟子都像是绷着一股劲。
尤其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弟子,更是一个个眼睛发红。
这些年轻弟子大多蹲在阴池旁吐纳阴气,脸色白得发青,明显已是几日没睡。
甚至,就连平时最爱扎堆闲扯的那几个外门弟子,今日也都各自捏着法诀,埋头苦修,话都少了许多。
“有事。”
陈平安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而且不是小事。
若不是宗门里突然出了什么风声,不可能把这帮外门弟子都刺激成这副模样?
会是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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