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青梧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张的烧退了。
他翻了个身，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也褪了，只剩一点苍白。
沈青梧摸了摸他的额头，凉下来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帐篷边上。
累。
真累。
从下午到现在，绷着一根弦，这会儿终于松下来，整个人都软了。
顾延铮站起来。
“你睡会儿，我守着。”
沈青梧摇摇头：“不用，你明天还要带队……”
“睡。”顾延铮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
沈青梧看着他，看了两秒。
他站在那儿，背微微弯着，头顶快碰到帐篷顶。火光从帘子缝隙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累的一点儿也不想说话，算了，这就这样吧。
靠在帐篷边上，闭上眼睛。
——
小张的情况稳定下来，能扶着走几步了。
白天队伍继续行动，小张被抬着走，几个战士轮流换手。
一开始他还不好意思，后来被人抬着抬着，居然有点享受起来。
“小张啊，便宜你了！”抬他的那个战士边走边嚷嚷，“哥几个轮流抬你，你这是当上老爷了！”
小张躺在担架上，咧嘴笑：“哈哈，那等我伤好了，再一个个抬你们啊！别急啊”
“嗨！”抬他的战士差点把担架扔了，“你这家伙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抬我们？咒我们呢？”
旁边几个人笑起来。
“就是就是，会不会说话？”
“等你好了，背我们走还差不多！”
小张嘿嘿笑着，也不反驳。
沈青梧跟在旁边，听着他们闹，勾起嘴角笑了笑。
每天扎营的时候，她给小张换药，检查那道伤口。
缝合得不错，没感染，已经开始结痂了。
小张每次换药都龇牙咧嘴的，但换完了又笑嘻嘻地说“沈大夫手艺真好”。
其他人也都好好的，没再出什么意外。
这天下午，队伍走在一片比较开阔的山坡上。
太阳晒着，风吹着，一切都挺正常。
沈青梧走在中段，正低头看路。
突然——
“砰！”
一声巨响，震得她整个人一抖。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几声，“砰砰砰”，震耳欲聋。
她猛地抬起头，看见前头几个战士端着枪，正对着远处，枪口还有烟冒出来。
她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那声音太大，太突然了，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她站在原地，腿有点发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头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她没听清，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沈大夫？”
有人在她旁边喊。
她转过头，看见小陈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沈大夫，您没事吧？脸都白了。”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从小在湘西长大，见过枪吗？
见过。
村里有人上山打猎，有土枪的。
但那种枪，跟这个完全不一样。
这个太响了，太猛了，震得人心都要跳出来。
小陈看她那样，赶紧解释：“没事没事，搞不好前头有野猪，没事的，您别怕。”
沈青梧点了点头，但脸色还是白的。
小陈看她那样，也不敢多说，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啊，站在沈青梧旁边陪着。
前头忽然前头有人跑回来喊了一声：“队长！有情况！”
沈青梧抬起头，看见顾延铮几步冲到队伍最前头，几个战士已经散开，端枪对着山坡下的林子。
气氛一下子变了。
刚才还能听见鸟叫，这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顾延铮蹲下来，看着地上什么东西，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朝后头打了个手势。
“戒备。”
战士们迅速进入位置，枪口对外，眼睛盯着四周。
沈青梧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陈把她往后拉了几步，压低声音说：“沈大夫，您跟着我，别乱动。”
过了几分钟，顾延铮走过来，脸色比平时更沉。
他看着沈青梧，又看向小陈。
“山脚那边有痕迹，不是老百姓，是带着武器的，而且不是一个人。”
小陈愣了一下。
顾延铮转向沈青梧：“刚才开枪不是因为野猪，是我们的人发现了异常，鸣枪示警，对方也开枪了。”
沈青梧看着他，没说话。
“这片山，平时没人来，现在出现这种情况，不是偶然。我们这次出来，表面是拉练，其实是来摸底的。”
“现在看来，底摸着了。”
沈青梧站在原地，有点懵懵的。
啥情况啊？不过来拉练的么？怎么变枪战了？她有点害怕。
顾延铮看向小陈：“你带两个人，护着沈大夫和小张，往后撤，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小陈应了一声。
顾延铮又看向沈青梧，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跟着他们，别乱跑。”
战士们开始移动，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小陈拉起沈青梧的胳膊：“沈大夫，咱们走。”
沈青梧被他拖着往后走，回头看了一眼。
顾延铮他们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山坡上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