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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飞刀醉月》
    作者:忆文
    第 一 章 酒徒艳姬
    一座巍娥的青石大宅院,门前一对白石大狮子。
    门上有匾,四个金色大字,“牧马山庄”。
    此地无马,也没有牧场,山倒是有,隔的很远很远,远远的一脉青山。
    无山无马,怎么叫“牧马山庄?”
    原来这宅院的主人当年是在关外靠牧马起家,如今便是鼎鼎大名的赵九爷。
    赵九爷就是五霸刀赵九尊。
    据说“五霸刀”的的确确是五把刀,一把是大号刀,一把是中号刀,三把是小号刀,五年在华山论试,刀劈九省盟主王不当,用的就是大号刀,以后怒斩洞庭十三凶,力诛岷山九丑,用的都是中号刀。
    至于那三把小号刀,从来就没人见过,只知道那是三把飞刀,不但具有穿杨神技,刀无虚发,而且还能回旋交错,杀人于百步之外。
    虽然这十年来赵九尊已很少用刀,但依然盛名赫赫,掷地有声,江湖上听到“五霸刀”
    这三个字,还是有人禁不住直打哆嗦。
    数当今武林,能够跟赵九尊平起平坐的只有一个人,这人就是江南萧震。
    七步无血剑萧震,江南霸主,和赵九尊刀剑映辉,平分武林秋色?”
    江湖传言,这两个人当年碰头之时,就像两只红了眼睛的斗公鸡,一场恶战下来,苦拼了七天七夜,到头来胜负难分,终于惺惺相惜成了知已。
    到底是在哪里碰头?凭—个人的体力是否能支持到七天七夜?说的说,听的听,毕竟没有人亲眼看见。
    不过这十年来萧赵两家要互存问,已了通家之好却是事实。
    最近江南飞马驰报,萧公子又将到访。
    萧公子就是萧临风,萧震的独生儿子据说他不但家就渊源,一身艺业青出于蓝,比他老子还棒,而且生的—表人材,风浪俊雅。
    家世、人品、武艺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这样的儿郎哪里去找?因此这些时牧马山庄上上下下,几乎每个人眉梢眼角都充满了笑意。
    这预期着一宗喜事的来临。
    原来无巧不巧,赵九尊年过半百,偏偏只有一颗掌上明珠,闺名小柔。
    赵小柔今年十九,生在关外,长在中原,是北地胭脂,也是南国佳人。
    他她并不开心,甚至越来越烦恼。
    萧公子来此何干?
    她当然知道,任何人也都知道,萧临风千里迢迢来到牧马山庄,目的只有一个,求亲。
    而她爹赵九尊绝不会拒绝这宗姻亲。
    窗外一业金菊,盛开在夕阳里。
    窗里人儿憔悴,眉如远山,含着淡淡的悉思,秋水疑眸,人比黄花瘦。
    这人ㄦ就是赵小柔。
    为谁消瘦子为谁凝眸?为的是一个天涯浪子,她已不能接纳第二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白马王子。
    黄昏时分,她悄然离开了牧马山庄。
    浪子已无家,就像一片无根的浮萍,浮萍任由风吹浪打,飘泊无定,浪子只问哪里买得到好酒。
    最好的酒当然是在杏花村。
    杏花村是家酒店。
    虽然不是当年那位诗人笔下可花村,也不是那个牧童遥指的杏花村,四周也没有杏花,甚至连点杏花的味儿都没有,但酒却是同样的好。
    不但酒好,卖酒的人儿更好。
    这里当炉卖酒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名叫蜜儿,蜜儿一笑,当真比糖还甜,那粉嫩匀红的脸颊,就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而且是朵野玫瑰,笑起来迷死人了。
    她并不是经常在笑,也不是见人就笑,果不地有这位浪子在座,她显得特别殷勤,也笑得更迷人。
    浪子眯缝着眼,着迷了。
    但他迷的是酒。
    他喝了一壶又一壶,只只壶底朝天,然后照例扔下一锭银子,踏着踉呛啮的步伐,走出了杏花村。
    明天他又来了。
    来了就喝,喝够了就走,他好像从来没正视过蜜儿一眼,也没说过第二句话。
    他永远是那一句,“来酒”。
    蜜儿照样沽酒,照样殷勤,照样绽开那玫瑰般的笑涡,走起银铃般的笑声。
    “喂,你到底是谁?”蜜儿替他满满的斟了一碗酒,终于问了。
    “我……”浪子喝了口喝,咂了咂舌头。
    “对,你。”蜜儿盯着他,圆圆的大眼里荡漾着盈盈的水波。
    “一个喝酒的客人。”浪子说。
    蜜儿不笑了,翘起了小嘴巴,将那锡壶重重的放在木桌上,掉头走了开去。
    今天浪子没有喝酒,连一滴酒都没喝。
    整整一天酒不沾唇,对于一个嗜酒如命的人来说,这是很不寻常的事。
    没喝酒,当然没去杏花村。
    薄暮时分,忽然来了一阵大雷雨,浪子奔回了自己的小木屋,像狗窝一样的小木屋。
    仅仅花了五钱银子租来的这个小木屋,没有锅,也没有灶,木板床上只有床破棉絮。
    此刻这床破棉絮却高高突起,居然有个人拥被而卧,一缕秀发如丝缎,斜拖在棉被外。
    “你……你是谁”浪子怔了一下。
    “一个睡美人。”对方咯咯一笑,从被窝里钻出一张醉人的笑靥,两个圆丢丢的小酒窝。
    入室不算,居然上了床。
    “起来,快起来。”浪子说。
    “起来?”蜜儿吃吃笑道:“我怎么起来,我变成了落汤鸡啊!”她向屋角里呶呶嘴。
    原来屋角晾着一袭鹅黄衫裙,还有内衣,内裤,水滴淋漓,地下湿了老大一片。
    “什么,你光看屁股躺在被窝里?”
    “是呀!”蜜ㄦ飞来一个媚眼:“被窝里热呼呼的,你要不要钻进来暖暖身了?”
    居然有这种事,浪子淡然一笑。
    浪子并非君子,他只是不愿意惹这种麻烦,也没有这种兴趣,远处雷声隐隐,屋子外面雨还没停,天却慢慢暗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蜜儿瞅着他。
    “哦!”浪子漫应了一声。
    “不错”浪子并不吃惊。
    他的确是叫丁开,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不过这名字连他自己听来都很陌生,至少不大习惯,因为凡是认得他的人都叫他小子。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你叫蜜儿。”“还有呢?”
    “还有,”丁开想了—想:“还有许多鲜衣怒马的江湖豪客,颐指气使的王孙公子慕名而来……”
    “谁说这个。”
    “不说?”丁开道:“那说什么?”
    “其实我并不喜欢那些人”
    “你喜欢什么?”
    “我只喜欢这床破棉絮。”蜜儿嫣然一笑。
    这女孩倒真有趣,不喜欢王孙贵客,却喜欢一个流浪汉只有一床破棉絮的流浪汉,这是真的吗?“快把湿衣服穿起来。”丁开却不动心。
    “干吗?”
    芽好了走路。“我不。”
    “不?:丁开沉声道:“你想挨顿屁股是不是?”
    “你敢?”她显然要试试丁开的勇气,敢不敢揭开这床破棉絮来,她说:“我还是不黄花闺女呢。”
    屋子里越来越暗,蜜儿眼睛却越来越光亮。
    “我不敢,”丁开说:“我怎么敢呢?”伸手一探,抓住棉被一角,扬手抖了开来。
    蜜儿惊叫一声,白嫩嫩的胴体像条滑溜溜的鱼,在草垫上扭动,散发出一股少女的幽香。
    丁开抓住一条胳膀扳了过来,只听劈劈拍拍,高耸的肥臂上立刻现出了一条条的指痕。
    “你……你好狠”蜜ㄦ痛得连眼泪都掉了下来了。
    “你……走不走?”
    “不走。”蜜儿紧咬着牙。
    “哈哈,有意思,”忽然木门轻响,一条高大的人影子走了进来,大笑道;“小子,这怎么回事?”
    这人一头乱发,满脸胡须,是个大胡子,张口—笑,一股浓重的大蒜味立刻满了整间小木屋。
    “她赖着不走。”丁开说。
    “不走?那好呀,”大胡子眼睛睁的像铜铃:“小丁,你没胃口,咱可饿得要命。”
    “什么?”蜜儿吃了一惊。
    “小丁银样锱头,中看不中吃,”大胡子跨步走到床前,大笑说道:“来,小美人,先亲一个,咱娄大钊可是龙虎精神……”
    “你……你……”蜜儿脸色大变。
    大胡子弯下腰来嘿嘿大笑,一股大蒜味又辛又臭,直冲而出,兜腮胡子根要刺,直向蜜儿脸上凑去。
    他身上穿的是件齐膝短褂,原是蓝布缝的,此刻已变成灰白,至少有三年六年月不曾洗过,又破脏,除了那股大蒜味之外,几乎五味杂陈;蜜儿尖叫一声,一个翻身滑下了床。
    她像是碰到了一个活鬼,—下子冲到屋角,伸手挥住了几件湿漉漉的衣衫,旋风般闯出了小木屋。
    大胡子得意之极,哈哈大笑。
    “真有你的”丁开说。
    “别的咱娄大钊不敢夸口,对付这种小妞儿嘛,老子这一手灵得很。”
    “灵是灵,只怕不妙。”
    “不妙?为什么?”
    你想想,这辈子怎么讨得到老婆呢?“老婆?哈哈……咱又不是傻子,快快活活的日子不过,要个老婆干吗?又要吃,又要穿,又他妈的绊手绊脚,说不定还给老子来顶绿帽子。”
    “你真的不要?”
    “小丁,你别替咱担心,咱若是想要的话,天底下骚婆娘多的是,臭泥鳅总会有只饿老鹰……”
    “说的也是”丁开笑道:“那个孙二娘……”
    “小丁,别提她,咱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地些臭娘们纠缠不清。”娄大钊咧嘴在,口里说怕,脸下却颇有几分得意之色,居然在风浪自赏。
    “好,不提就不提,先去洗个澡。”
    “洗澡?”
    “不“不洗澡的人没有酒喝。”
    “这,这真要命。”娄大钊叹了口气:“洗就洗,不过你得让咱瞧瞧,酒在那里?”他拼命翕动鼻子却闻不到半点酒香。
    “酒在杏花村。”
    “杏花村”
    “刚才这个小妞儿就是那家杏花村的女小开,每天当炉卖酒……”“还买笑?”
    “这倒没有。”丁开说:“和气生财嘛,总不能板起脸孔做生意,偶尔笑一笑倒是有的。”
    “于是就笑到你的床上来了。”娄大钊眨眨眼睛。
    “你想不想喝酒?”
    “咱什么时候说过不想喝酒?哪怕是翘了辫子也要喝,阎王爷要是不给酒喝,老子就砸了他的森罗殿,不过……”
    “不过什么?”
    “换一家好不好?”
    “换一家?到哪里去换?”丁开说:“此地除了杏花村,别无二家。”
    “这……”
    “怎么?害怕了?”
    “怕?笑话,咱是在想,这时候咱们去喝酒,哪里喝得到好酒,她不渗水才怪。”
    “渗不倒不怕。”丁开笑道:“就怕她加点砒霜,或者孔雀胆什么的……”
    “照哇!”娄大钊双目一睁:“你还敢去?”
    “你敢不敢?”
    “咱……”
    “怕死的人就没酒喝。”
    “好,咱就联陪你。”
    “好咱就陪你。”
    一阵大雷雨过后,天得清明,浮云掠过,居然还露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丁开和娄大钊来到了杏花村。
    娄大钊当然洗过澡,虽然只是马马虎虎弄湿了—下身子,至少那满身的怪味已掉了大半。
    丁开不嫌他脏,他知道这个邋遢汉人脏心不脏,甚至比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还高贵得多。
    他们是朋友,是生死同命的朋友。
    丁开要交的就是这种朋友。
    像这种生死不变的朋友,总比那些外表体面,内藏奸诈的朋友好得多,至少不会出卖你。
    一个纸糊的类笼在夜风中摇晃,在皓月清辉下显得很孤零,灯笼上三个朱红大字,“杏花村”。
    蜜ㄦ换过了衣衫,重匀了脂粉,但一张脸却绷得紧紧的飘过来一个白眼。
    “打烊啦”
    “打烊?”娄大钊道:“天刚刚才黑,一更不到打什么鬼烊?”
    “反正不卖酒。”
    “不卖酒?”娄大钊大声说:“你懂不懂规矩?”
    “这就是规矩。”蜜儿冷冷的道:“不受欢迎的人别想喝酒。”
    “嘿嘿”。
    娄大钊沉声道:“亮着灯笼不卖酒,咱就砸烂你招牌。”手臂一扬,便待动武。
    “且慢,”丁开连忙拦住,笑道:“别急,先进去,入座说。”
    “入座?”娄大钊道:“闻闻酒香吗?”
    杏花村的确卖的是好酒,靠东墙一排摆了十几口大酒缸,进得门来立刻一阵酒香扑鼻。
    类大钊肚里的酒虫在翻搅,恨不得一下子冲了过去,打破一口酒缸,伏地牛饮。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跟在丁开后面,两个人找了张桌子相对而坐。
    “不许坐,”蜜儿不假词色。
    类大钊猛的一拍桌子,正待发作,忽听蹄声笃笃,像是好几匹健马到了门外。
    骏马长嘶,蹄声已到。
    只见五六名劲装大汉,簇拥着一位华服少年,踩着月光昂然走了进来。
    这少的年神采飞扬,意气甚豪。
    他向蜜儿盯了一眼,忽然大笑说道:“好,好,这杏花村果然名不虚传。”
    杏花村有美人,有好酒,只不知他这句话赞赏的是美人还是好酒。
    酒他不没有入唇,美人却在眼前。
    蜜儿当然是个美人,充满了野性的美,不但笑起来妖媚入骨,眉目传情,就算板起脸孔,也无法装出那种端庄文静的样子,她浑身上下好像溢着一股热浪,散发出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魅力。
    “是江南萧公子吗?”蜜儿报以嫣然一笑。
    “你认是得我?”华服少年微感意外。
    “萧公子是名满天下,人品才华出众,不知小女猜得对是不对?”
    原来她是猜的,居然猜得这么准。
    “对了,对了,”华服公子身边一个壮汉立刻接口:“我家公子大名萧临风。
    “好甜的嘴。”萧公子大笑说:“你也不错,就像芙蓉出水……”
    “不。”蜜儿无限委屈的道:“我是朵野玫瑰。”
    “野玫瑰?谁说的?”“还不是那些乱嚼舌头的人说的。”蜜儿向丁开和娄大钊这边瞟了一眼。
    难道是丁开和娄大钊说的?这分明是在栽诬。
    “不算,这些混帐家伙说的不算。”萧公子道:“本公子说的才算。”
    他说的才算,就凭这句话足见他一向自视甚高,盛气凌人。
    蜜儿不响,瞅着他甜甜一笑。
    骚人墨客对于女人的形容词一向很多,都是挖空心思想出来的,野玫瑰居然变成了出水芙蓉。
    萧公子赞赏过美人之后,当然要饮醇酒。
    蜜儿立刻吩咐伙计,准备酒莱,自己走人内间,又刻意修饰了一番。
    酒菜上来,蜜儿亲自执壶,十指尖尖,涂着红色的蔻丹。
    这边丁开和娄大钊却坐着冷板凳。
    这委实令人气煞。
    像这种场面,若不引起火爆,这才是怪事。
    丁开倒无所谓,因为他打过人家的屁股,忍一忍倒也应该,类大钊却忍不下这口气,猛的一拳捣在桌上,大叫:“照样一席。”
    “你说什么?”蜜儿冷冷飘来一眼。
    “没长耳朵吗?”类大钊额头上直冒青筋,吼道:“萧公子乃是贵客,今夜莅临,杏花村蓬荜生辉,你最好别在这里大吼大叫!”
    “来壶清酒总可以。”丁开说。
    “清酒?”蜜儿说:“这可是你们没长耳朵,我早就说过,不卖酒。”
    萧监风斜眼打量了一下,趾高气扬的道:“这两人是什么人?”
    “两个不识相的人。”蜜儿小嘴一嘟。
    “对,的确很不识相。”萧临风大声说:“快,替我撵了出去。”
    话声甫落,已有,四名大汉应声而起。“放你妈的臭屁。你辇老子?”娄大钊吼一声,托地跳了起来,翻腕劈一掌。
    他早已看不惯萧临风的这种傲慢自大,加以蜜儿的再冷嘲热讽,终于激起了心头怒火,有如黄河决口,—发不可收拾,掌风如啸,嘭嘭有声。
    “哼,胆敢放肆”萧临风一怔,他虽装模作样,却也为禁暗暗心惊,仓促中霍地站了起来,长袖一卷一甩,涌出一股劲风。
    潇洒自如,倒是颇有苗头。
    只听蓬的一响,劲气回荡,哗啦啦碗碟齐落,一只大酒壶震得斜飞七尺。
    类大钊抢上一步,一把捞在手中。
    他掉转壶嘴,咕噜噜一连喝了几口,睁目叫道:“老子没得酒喝,你也休想。”
    萧临风生怕汤汁溅污了锦袍,闪身退后,唰的一声,腰中弹出一支剑来。
    剑锋轻颤,动如灵蛇,寒光流转。
    “最好不要乱兵刃。”丁开端坐不动,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是谁?”萧临风转过脸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
    “哦,”萧临风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收起你的剑来最重要。”丁开说:“至少可以重整杯盘,尽情一醉。”
    “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本公子若是动剑,就喝不到杏花村的好酒?”萧临风弦歌而知雅意。
    “至少扫兴得很。”
    “不错,是很扫兴。”萧临风屈指弹剑,剑作龙吟,冷笑说:“可惜凭你这句话吓不倒萧某人的。”
    “那就随意。”
    “随意?”
    “在下言尽于此。”丁开气定神闲,手按桌面,依然纹风不动。
    娄大钊捧着那只酒壶,仰起脖子,一阵猛灌,片刻间喝的精光,忽然大笑说道:“过瘾,过瘾,可惜老子今天才知道……?“你知道什么?”萧临风冷哼一声。
    “原来抢来的酒比买的酒好喝。”类大钊咂了砸舌头,忽然单臂一抢,提起那只大酒壶,照萧临风劈面掼了过去。
    这是只锡酒壶,份量甚是沉重,呼的一声,去势劲疾无比。
    萧临风肩头一晃,横跨了两步,酒壶直飞过去,吭的一向,砸在一口酒缸上。
    一口大肚酒缸立刻裂了开来,变成了片片瓦砾,酒声哗哗流满一地,香气四溢。
    “好哇。”蜜儿叫道:“赔,快赔,还得赔口缸来。”
    “嘿嘿,老子陪你睡一觉。”类大钊掀髯大笑。
    你酒馋已过,火气已消,哪知笑声未落,忽然剑光一闪,萧临风身随剑起,宛如一缕蛛丝般兜胸刺了过来,剑气森森,来势如电。
    父是英雄子豪杰,剑法果然十分火辣。
    类大钊大吃一惊,正待闪身应变,但见寒光一转,剑到半空中忽然变了方位。
    只听萧临风冷笑一声:“丁开,剑来了。”原来他已认出丁开。
    当然,丁开不是无名小卒,而且还是个颇不寻常的对手,萧临风只是佯装不知道。
    声东击西,话出剑到,这是要命的一剑。
    “好,你居然有这一手。”但见人影一花,丁—开屁股下面那长长板凳忽然翘了起来,凳长五尺,高与人齐。
    “夺”的一声,扎个正着,所在木凳上。
    丁开如鬼魅般,人已不见。 剑芒如霜,力沉劲猛,直贯而入,扎进去似较容易,但木凳为比血肉之躯,拔出来却是极难。
    萧临风不禁骇然一凛。
    总算他急中生智,左腕一翻,奋力劈一掌,啪的一声,木屑四飞,凳面裂成了数块。
    他抽出剑来,腾身倒退九尺,张日四顾,一脸惊怖惶惑之色。
    丁开哪去了?丁开一动没动,就像连姿势都没变换过一下,只不过换了张桌子。
    屋子里一大堆人,除了萧临风和他的几个随从的大汉,还有蜜儿和两个跑堂的伙计,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换了一张桌子。
    萧临风盯着他,像是发现了一个精灵。
    他脸上神色倏忽数变,掌心沁汗,紧握的长剑在轻轻抖动。
    是不是想再来剑?一个聪明人绝不会做出这种傻事,萧临风不笨,他知道再来一剑,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难堪。
    丁开却没看他,就像什么事都发生过,他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来壶酒。”他重复那句老话。
    “好,就来,”蜜儿居然很听话。
    酒来了,还加上四色精美的小菜,蜜儿替他斟上一碗,又绽开了迷人的笑容。
    “咱也来一壶,”娄大钊挨了过来。
    “你?”
    “咱怎么?”
    蜜儿一声不响,转身提了只大锡壶,沽满了酒,重重的放在桌上,冷冷道:“灌吧。”
    “斟上。”类大钊说。
    “別神气啦。”蜜儿绷起脸孔:“沾别人的光还是将就点吧。”
    “说的也是。”类大钊居然大笑。
    他自己斟了一碗,然后道:“姓萧的,你要不要也来沾点咱们小丁的光?”
    他想周侃一下,狠狠的出口气,哪知扭头一看,已不见萧临风的影子。
    原来他就在蜜儿斟酒布菜之时,萧临风已和他几个随从之人,悄悄的退出了杏花村。
    他走得好,走得好识相。
    可惜的是没喝成杏花村的好酒。
    木屋里亮起了灯。
    不是华灯,只是青油灯。
    类大钊的眼睛睁得比灯还高,他问丁开:“你窝在这里就为了喝杏花村的好酒?”
    “有酒喝难道不好?”
    “嘿嘿,”类大钊咧嘴—笑:“小丁,别找马虎,咱知道,你在等一个人。”
    “等谁?”
    “这还有说,当然是等赵小柔。”
    “赵小柔?”丁开—怔:“你这臭胡子怎么想到这上面来了,小柔她……”
    她怎么类大钊笑道:“咱胡子虽臭,耳朵却灵得很,赵小柔离开牧马山庄已经三天啦。”
    “当真?”丁开有点吃惊了。
    “这种事若是错了,你就拔掉咱这嘴臭胡子,”类大钊翘起下巴,扮了个鬼脸。
    他本就生的很丑,这样一扮更是奇丑无比。
    丁开却呆了一呆,脸色忽然得凝重起来,对他来说,这是很少有的现象,他从没有过这种严肃的表情,他不明白赵小柔为什么离开牧马山庄,难道真是为了找他,找一个胡天胡地的浪子?“小柔不会找我。”
    “不会?”“至少她不知道我在哪里。”
    “找你很容易。”类大钊说道:“只要有好酒的地方,准会找得到咱们的小丁。”
    “有好洒的地方多得是。”
    “有好酒又有漂亮小妞儿的地方可不多,”类大钊眨眨眼睛。
    他当然知道小丁不是这种人,只不过在故意逗笑。
    丁开却不理会,他显然有件沉重的心事,忽然站了起来道:“走。”
    “哪里去?”
    丁开不响,一口吹熄了油灯,推门而出,类大钊只好尾随着跟了出来。
    他知道丁开的脾气,也习惯了这种事,遇到了丁开不愿说话的,他只好闭上嘴巴。
    屋外月影西斜,时已三更。
    沿着一条小径,一路奔去,到了一片丘陵地带,丁开忽然一拔而起,攀上了一株合围大树。
    他比了比手式,类大钊也照样攀了上去,茂盛听繁枝密叶隐没了两人的身形。
    类大钊拔开枝叶挣目望去,这才发现数十丈外有纸糊的灯笼,原来正是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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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章 临危不乱
    “小丁,你……”
    “你刚才说对了。”丁开轻声道:“我窝在这里正是等一个人。”
    当然,他等的绝不是赵小柔,因为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赵小柔会离家出走。
    “等谁?”这回轮到类大钊发问了。
    “等这杏花村的主人。”
    丁开说:“也就是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白夫人。”
    “白夫人?”类大钊一怔:“是她,柳横波?”
    “不错,白门柳氏。”
    “只怕已经四十出头了吧?”
    “女人四十一枝花。”丁开笑了笑说:“听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那个卖酒的不妞儿呢?”
    “一个小妖精,听说是她的干女儿。”
    “这可怪啦。”类大钊攀着—根横时掌出的树枝,咧嘴一笑:“咱们小丁怎么变了胃口小的不要,居然要拣老的……”
    “臭胡子!”丁开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知道我为什么等她?”
    “为什么?”
    “为了想发笔横财。”丁开说。
    “发笔横财?”类大钊怔住了,他不相信,甚至绝不相信在他心目中的小丁,—向视钱财和粪土,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你想打劫杏花村?”
    “白夫人。”丁开说。
    “反正都一样。”类大钊并不反对:“至少可以劫她几缸好酒。”
    “你看走眼啦。”丁开道:“据我所知白夫人颇有积蓄,甚至是位富婆,目前最少拥有翡翠玉马一对,明珠五百颗,外加白银十万两……”
    这不是一笔小财富,简直骇人听闻。
    类大钊一呆,顿时睁大了眼睛:“莫非还有十九条人命?”
    原来这件事发生在三月前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洛阳振远镖局押送的一批财物,在孟津渡遭到盗劫,随行护镖的武师和趟子手,总共一十九人全部遇害,被劫财物的清单中,正如丁开所说的一般无二。
    像这样一宗大事,自然是传遍了江湖,类大钊当然早有所闻。
    “不,一十八条人命,”丁开说。
    “据振远镖局宣布的,分是一十九人,并无—人生还,你怎么要少说一个?”
    “我为什么要多说—个?”丁开道:“那些遭到杀害者的尸体都被投进孟津河,事后打捞起来的分明是一十八具……”
    “还有一具呢?”
    “没有了”
    “莫非有个人还活着?”
    “活得很舒服。”
    “小丁。”类大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在那扬劫杀中有人亲眼目见吗?”
    “正是。”
    类大钊一呆。
    “是谁见来?”
    “我。”丁开指着自己的鼻子。
    星移半转,斜月渐沉。
    “我。”丁开指关自己的鼻子。
    星移半转,斜月渐沉。
    只听呀然一声轻响,杏花村那扇木门开了一缝,有个脑袋伸了出来。
    接着闪出一条窈窕的人影,略一顾盼,向北奔去。
    “是那个卖酒的丫头。”娄大钊说。
    “果然,我料的不错,”丁开低声道:“追上去。”身形一晃,凌空飞跃而下。
    类大钊跟着一个鹞子翻身,落下实地。
    两人展动身形,一前一后,发足追去,星斗满天,月落参横,十数丈外依稀可辨人影。
    一点不错,前面的那个窈窕背影正是蜜儿。
    但见她身法灵快,宛如一缕轻烟,造诣之高竟然不在一流好手之下。
    类大钊心想:“这妞儿真人不露相,故意保持十丈距离。
    他并不想一口气追上,只是想保持自己目力所及,让对方无所循形。
    奇怪的是蜜儿从没回头瞧过一眼。
    片刻间首尾相御,追出了十里之程,眼前形势一变,追入了一座幽谷,四周悬崖挺拔,郁郁苍苍,在西沉月色下,黑气森森。”
    蜜儿人影一晃,忽然转入了左侧一片森林。
    丁开深深吸了口气,登时身形加速,箭一般飞了上去,但到得进口之处,忽然刹住疾奔之势。
    “怎么,不追进去?”类大钊飞步赶来。
    “我进去,你在这里把风。”
    “把风,把什么鬼风?”
    “你想怎样?”
    “你到哪里,咱就跟到哪里。”
    “莫非你怕我吞没了那对翡翠玉马,五百颗明珠,十万两白银?”
    “哈哈,小丁,别来这一套,”类大钊大笑说:“这些身外之物打不瞎你小子的眼睛,咱类大钊也压根儿没摆在心上……”
    “哦。”
    “你必是看出了什么不对,不愿咱陪你涉险。”
    “你……”
    “小丁”类大钊激动地说:“只要你说一声,咱类大钊不配做你的朋友,咱回头就走。”
    丁开怔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这么说,这种可以推心置腹,生死患难的朋友哪里去找。
    “好,你跟去。”
    类大钊乐在心里,咧嘴一笑。
    林木尽头便是一堵悬岩,壁立千仞。
    几栋草屋就在悬崖下依山而建,草色犹新,像是刚刚搭盖不久。
    木门虚掩,茅屋中隐隐透出灯光。
    丁开走了过去,正待举手推门,那门忽然打了开来,一个垂髫小环背着灯光当门面立。
    “是丁先生吗?”这小丫头看来十分机伶。“还有类先生。”类大钊自报姓名,笑道:
    “草字类大钊。”
    “你怎么知道我姓丁?”丁开问。
    “是夫人说的,”小丫头道:“夫人说先请两位大驾入内献茶。”
    “是白夫人是不是?”
    “正是。”
    丁开目光—转,向类大钊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先一后跨步进入草屋。
    这眼色代表什么?人之相知,贵在知心,这两个相交如此之深的朋友,当然有他们无声的语言。
    草屋一共三进,入门第一进四壁萧然,空空荡荡,除了正中悬关一盏油灯之外,连只板凳都没有。
    第二进却设有几张竹椅,一张木桌。
    “两位请坐,”小丫头说。
    “不用了。”丁开道:“快请白夫人。”
    “我在这里,”忽然有个清脆柔美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位有话请说。”
    原来这第二进和第三进之间悬着一幅湘帘,声音从帘里发出,但外明里暗,看不到人影。
    “请出来说话,”丁开盯着幅湘帘。
    “不必啦,我听得到。”白夫人说。
    “别作怪,”类大钊沉声道:“你又不是什么黄花闺女,怕见人么?”
    “哎哟,两位好像来意不善?”
    “这要看怎么说了”,丁开道:“若是夫人肯坦诚合作,自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什么大事小事?”
    “要我明说吗?”
    “我不是一地在等待丁先生的高论吗?”
    “好,不说”,丁开道:“大约在三个月前,洛阳振远镖局在地孟津渡口被劫走了一批巨额原主财富,还有一十八人死难,夫人知道吗?”
    “嗯,略有所闻。”
    “怎么?”
    “夫人请说,这是不是一宗大事?”
    “是,很大的事。”
    “若是想大事化小。最好是将这批财物一宗不少,全都交出来……”
    “好主意。”白夫人极口赞好。
    “夫人同意了?”
    “我?”白夫人笑笑:“丁先生,我的年纪比你大,就叫你一声小丁好不好?”
    “好。”丁开道:“别人都是这样叫的。”
    “小丁,我还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
    “若是我没听错。”白夫人道:“你好像是说我的交出这批财物。”
    “正是。”
    “是我打劫的吗?”
    “你没有。”丁开道;“至少凭你白夫人还没有这大的能耐,一举歼灭振远镖局一十八名干员,其中抱括七位一流好手。”
    “不是十九个吗?”
    “别扯远了,那一个以后再说。”丁开冷笑道:“先说这批财物的事。”
    “小丁,人怕找错了主儿。”
    “不会,你是要劫之人,但你是窝户。”
    丁开斩钉截铁道:“这批财物如今全都在你手里,总共是翡翠玉马一对,明珠五百颗,外加白银十万两,还有些零星玉器三十八件……”
    “你记得好清楚。”
    “是的,我有份清单。”
    “这些财物全是你的吗?”
    “我的?”丁开打了个哈哈:“你看我像坐拥巨资的千万富翁吗?”
    “不像,横看竖看都不像。”
    “这就对了。”
    “莫非是振远镖局托你办这件事?”
    “也不是。”丁开道:“他们看不起我,他们托的是江南萧震,牧马山庄的赵九尊。”
    “这样说来你是见钱眼开。”白夫人笑了:“想分一杯羹对不对?”
    “哈哈。”丁开大笑:“白夫人真聪明。”
    “说,想分多少?”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有份清单。”丁开道;“翡翠玉马一对,明珠五百颗,白银……”
    “别念了,只说想分多少。”
    “照单全收。”丁开一字一顿,说出了这四个字。
    白夫人先是一呆,接着咯咯笑了起来,几乎越想越好笑,连那幅湘帘在轻轻抖动。
    “你笑什么?”丁开问她。
    “好笑得很。”白夫人道:“这正应了一句俗话,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就是那条蛇。是不是?”
    “小丁。”白夫人止住笑:“这样好了,我慷他人之慨,大胆作主,分你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这数目不小啊!”
    “你知道就好,”白夫人道:“这是看在你小丁的面子,放眼江湖,除了你小丁有这个面子,换了任何人,莫说三千两就是三分银子也别想,甚至……”
    “甚至别想活着回去。”
    “啊,你也很聪明的。”
    “不,我不聪明,”丁开说道:“我是个大傻瓜。”
    “大傻瓜?”
    “对,比傻子还傻。”
    “这是什么话?”白夫人笑道:“傻瓜和傻子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丁开道:“瓜很大,子很小,一个瓜里面有很多子,所以我才别特傻,就像几百个傻子合起来那么傻。”
    “哦。”白夫人笑了。
    “傻瓜就是股傻劲,转不过弯儿,说要就要全部,少一丁点儿都不行。”
    “小丁,别傻了”白夫人好言劝道:“这三千两银子,足够你每天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痛痛快快过好几年的啦。”
    “夫人想得真周到。”
    “你同意了?”
    “谢谢好意,我从来不为喝酒吃肉的事发愁。”
    “好,好,再加一点,五千两,”白夫人道:“这样总成了吧?”
    “不成。”
    “不成?”白夫人冷笑道;“小丁,别太过份了,你可知道这批财物的主人是谁?”
    “我知道。”
    “你知道?”白夫人吃了一惊。
    “这些东西原是洛阳李善人所有,他倾家当产,措聚了这批财物,用作赈济黄河灾区之用。”
    “不,我是说现在的主人。”丁开冷笑道:“这算什么主人,只是一批强盗……”
    “小丁,别口没遮拦。”
    “怎么?”丁开大声道;“你想要我把这些打劫杀人的强盗说成君子?说成圣人?”
    “好好,就算是强盗,”白夫人道:“你知不知道这强盗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一直不曾开腔的类大钊忽然叫道:“你不说亲眼目见的吗?”
    这个人才是大傻瓜。转不过弯儿。
    “不错,我是亲眼目见,但……”丁开顿了一下,找出—个理由,接道:“那是在夜暗时分,风雨如晦,那批强盗个个都蒙着面孔……”
    “你没有瞧清楚?”白夫人问。
    “是的。”丁开显然在隐瞒这件事。
    “小丁”,你很幸运,白夫人道:“那夜的风雨帮了你很大的忙。”她言下之意,分明是说没瞧清楚最好,免掉了杀身之祸。
    “不,我很倒霉,丁开说。
    “这怎么说?”
    “我虽然没瞧清楚那批打劫人是谁,却知道这批财物落在你白夫人之手。”
    “你认为这是倒霉?”
    “我本来不这么想。”丁开说:“现在却已发现,我着了你白夫人的道儿,你手下那个蜜ㄦ的姑娘,原来是故意诱我入壳。”
    “你是怎么发现的?”白夫人并不否认。
    “因为她一直不曾回头瞧过一眼,任由后面两个傻瓜一路跟踪而来……”
    “小丁,你并不傻。”
    “当然,偶尔,事实上你的灵机一直在动。”白夫人叹息道;“可惜的是你太自负,凭一股血气之勇,太相信自己。”
    “是吗?”
    “小丁,别太逞强,拿了五千两银子走路吧。”白夫人柔声道;“我给你银票,是洛阳鸿钱庄的,包管十足兑现。”
    “白夫人。”丁开冷冷道;“别自说白话,丁某人一向不愿讨价还价。”
    “难道你硬是要照单全收?”
    “是的,丁某人打的就是我个主意。”
    “有把握吗?”
    “反正不到黄河心不死。”
    “哼,现在已到黄河的岸边。”白夫人忽然冷笑一声:“应该说不见棺材不掉泪。”
    “也许吧”丁开道:“只不知掉泪的是谁。”
    “你”白夫人冷哼一声,接着崩簧一响,湘帘中忽然飞出七点寒星,话已说到尽头,情执已僵,该是动手时候。
    这七点星破帘而出,带着丝丝锐啸,显然是用机簧发射,来势劲疾无比。
    丁开眼明手快,右腕一翻一吐,涌出一股柔劲,将类大钊出七尺,自己身形一摇一晃,有如风中弱柳,竟然闪过了几枚暗器,蓦地两指一伸,钳住了正面一枝,是支风尾梭。
    蓝汪汪两端如刺,看来十分霸道
    “去你妈的,什么人,娼妇,”类大钊勃然大怒,振臂拍出一掌。
    哗听一响,那幅湘帘掉了下来。
    忽然灯光一闪而灭,内外三进,顿时一片漆黑,砰然一响,通达外面的木门业已阖上。
    “放火,放火。”娄大钊怒叫:“老子放把火烧了你的狗窝……?”
    他居然想到了这一记狠招。
    “你吼什么?”丁开低声喝道:“她正要放火。”
    一语未毕,只听四周劈劈拍拍,登时烟硝弥漫,火势熊熊而起,火焰中杂着一股浓重的硫磺味。
    显然这是早有安排,设下这个陷阱。
    难怪这几间草屋像是新盖,什么家具都没有,原是准备好了纵火杀人。
    这条计毒极,恶极。
    水火无情,任何功力深厚之人,绝难练到入水不溺,入火不焚。
    娄大钊怒不可遏,双手一抡,连环拍击,想要扑灭一处火焰,穿越草壁而出,哪知掌风虎虎风助火势,烧得更猛。
    “住手。”丁开大叫一声,身形一窜而起。伸手抓住屋顶一根竹椽。
    此刻屋顶虽已开始着火,但因火势只能上,不会上而下,顶棚下只有深烟,不见火舌。
    丁开原想拔开一片茅茨冲出屋面,那知顶棚上那些粗如碗口的竹椽竟是密密麻麻,每根之间距离不足三寸,构成一排栏栅。
    从外表看来,只是几间普普通通的草屋,谁知竟是经过一番经心设计,就像一座牢笼。
    丁开暗叫:“糟了!”
    在他当初估计,这几间草屋中,顶多埋伏了一批頂尖好手,或者使用绝顶霸道的暗器,万没有料到白夫人比他想着的还毒,还狠,竟然挖空心思来对付他。
    此刻孟贲之勇,足不沾地,怎样使力?回头下望,四周已成一片火海。
    类大钊已被逼到了中央,只听他暴跳如雷,叫道:“完了,完了,老子这把胡子……”
    他好像性命事小,只怕烧掉了胡子。丁开忽然心中一动。探手腰中,从皮鞘里掣出一把匕首有如摧枯拉巧。
    这柄匕首是他随身携带的唯一兵刃,长仅七寸,乃是炼金钢所铸,斩铁如泥,只因平时很少用到,几乎忘了还有这件利器。
    区区七寸短刃,想不到此刻却派上了大用。
    他举手连挥,斩断了三根竹椽,拔开了一个洞孔,立刻回头叫道:“快,跳上来。”
    火势越来越猛,类大钊被逼在中央团团乱转两颊通红,手臂已开始起泡,活像一双挂数炉中的烤鸭,闻言不及待两脚一蹬跳了起来。
    烟浓如幕,他看不清楚顶棚上的部位,探手一把抓空身躯立刻下沉。
    幸好,他半空一捞,抓住了丁开一条右腿。
    片刻之间,两人已攀上了屋顶,举目四顾,但见一片浓烟滚滚,猛烈冲霄。
    这几间草屋,原是新割下来的芦苇茅茨搭成,新草尚干透,顶棚上又因更深露重,是以烟比火多,随着夜风飘向左侧一处小丘。
    丁开和娄大钊身在火海之中,当然不敢怠慢,两人双双一纵而起,随一片浓烟落下实地,俩个起落,登上了小丘。
    两条人影像驾着烟云般脱离一火海。
    “这娼妇,老子要活劈了她。”类大钊一面大叫,一面紧握拳头,此刻火势正旺狂焰怒卷,那些竹节爆烈开来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
    类大钊叫声虽大,却被这些火海中的巨响掩没。
    “别大钊叫声虽大,却被这些火海中的巨响所掩没。
    “别大声嚷嚷”,丁开低声喝止。
    “干吗?”
    “劈了她还是要用手,不是用嘴。”
    “先嚷嚷消消气也是好的。”
    “不好。”丁开沉声道:“先坐下来,闭上嘴巴,等火熄了再说。”
    “再说?说什么?”
    “火熄了之后,她准会进去找咱们的尸体……”
    “咱们的尸体?”类大钊猛然省悟,裂开嘴巴,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捂着嘴巴道;“有趣,有趣,等会儿老子走出去吓她一跳。”星辰寥落,夜风转厉,几间草屋此刻烧个精光。
    ”原本是些竹椽杂草,烧的猛,熄的也快,但夷平的灰烬中仍然闪着火星,冒着青为烟。
    靠山的峭壁下,西侧的矮林里,这时忽然闪出十几条人影,每人手执长钩一柄,在火场四周散了开来,用长钩在灰烬中翻搅。
    “怎么没见尸体呢?”一个汉子说。
    “这样一场大火,哪里还有尸体。”另一个汉子说:“也许只有骨头。”
    “骨头呢?”
    “骨头烧完的吧?”先说话的那汉子道;“比方说大腿骨,头盖骨……”
    类大钊心头一寒,想到刚才或不是丁开有那把匕首,此刻岂不是剩几根骨头。
    刚才在烈焰飞腾中他并没想到被活活烧的可怕,此刻倒有点毛骨悚然。
    睁目望去,只见火场一侧站着个身材魁悟的青衣壮汉,像是领头人物,正在指手划脚。
    “刚才火起之时;谁见到有人逃走?”
    “逃走?”一个手执长钩的汉子道:“除非他长了翅膀。”
    “长了翅膀也不成。”另一个接口道:“除非他是土行孙借了土遁。”
    “真的没人见到?”好壮汉再问。
    “咱们二十几个人四面一齐纵火。”众人纷纷说:“除了烟、除了火,鬼影都没有。”
    “人死变鬼,怎么没有鬼影子。”有几个哈哈大笑:“只是咱们没法瞧见罢了。”
    “好。”那壮汉道;“咱们回去禀夫人。”
    还搜不搜?有人问。
    “此刻余烬未熄,到天亮了再说。”那壮汉转过身子直向悬崖下走去。
    悬崖之下,黑越越阴森沉沉,目力辨景物,丁开作了个手式,当先走去,类大钊明白他的意思,必是跟踪那个壮汉,因为这壮汉刚才说要去禀夫人。
    这夫人当然是白夫人。
    悬壁下薜萝倒垂,藤葛严生,丁开和类大钊绕道寻到崖下,竟然杳无人迹。
    不但没有见到白夫人,连刚才那壮没竟也不见。
    “怪啦。”类大钊睁大眼睛:莫非钻到石缝里去了。”
    “这个你说对了。”丁开盯着那些倒垂的藤蔓。
    “对了?”类大钊一脸茫然。
    丁开走了过去,伸手拔开藤蔓,壁立的悬崖上果然有条裂缝,这巨大的石缝同约数丈,一直裂到崖脚,可容两人并肩而人。
    此时四更已过,天色欲明未,黝黑的石缝里深不可测。
    “走,进去。”丁开举步而入。
    他目力锐敏,在微弱的星光反照下,常人不能辨物,他却看见到一丈以外。
    裂缝俨然一座石洞,鉴有人工石蹬,向上升去。
    丁开在前,经拾级而登,类大钊紧随在后,亦步亦趋,约莫百余级,豁然开良,举头可见星光。
    原来这是条隧道,一直通到崖头。
    此刻东方恺已露鱼白,晓色将起。崖头传来人语,先是一个清脆的声音。
    “什么都没寻到?”
    “启禀夫人。”另—个粗重的声音道:“火势太猛,只怕已烧成了灰。”
    “真的?”
    “属下业已吩咐下去,等到天色大亮之后,再行搜查一遍,看看找不找得以几块骨头。”
    “你没确定没有漏网?”
    “夫人,这怎么会?”那人说:“二十几个人,四十几双眼睛……”
    “好,你下去,天亮了再搜。”
    “是,”
    丁开—接类大钊,找了下凹入的部位,两个人屏息静气,紧贴洞壁—角。
    外面天色虽已粉亮,石窟中依然幽暗如墨,那人摸索而下,正好和丁开等两人擦身而过。
    娄大钊霍地赶快,横里削出一掌,掌缘划过那人的咽喉。
    卜通。—声?那人翻身栽倒,卜通卜通,顺着石磴一路滚了下去。
    “你……”丁开低喝—声。
    “怎么?”娄大钊怒道:“咱们差点剩几根骨头,难道还要充好好先生?”
    丁开不响,他知道类大钊没错,而他自己此刻,不也正在要找白夫人算帐吗?
    此地若非游览胜地,必是骚人雅士行吟憩息之的不介隧道中鉴有石磴,崖顶上居然还有座六角凉亭,俯瞰崖下幽谷,一片青葱。
    一个白衣中年妇人丰容盛饰,斜倚栏杆而坐,蜜儿侍立—側。
    这不消说,她就是白夫人。 “小丁也许真的没死。”蜜儿说。
    “没死?”白夫人转过脸来,这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容色之美,依然灿如朝霞,媚态不减当年。
    “听说他曾经死过二十七次……”
    “娘,您别不信。”蜜儿说:“听说以前二十七次,每—次别人都当他死定了,结果他又活了出来,而且活得蹦蹦跳跳。”
    “至少他没被火烧过。”
    “好像没有。”
    “这就对啦。”白夫人咯咯笑道:“这场大火纵然不烧得他尸骨无存,至少也不能蹦蹦跳跳了。”
    “这个何以见得。”凉亭外忽然传一个声音,大笑道:“在下这就跳几下给夫人瞧瞧。”
    白夫人猛吃一惊,霍地站了起来。
    说话的当然是丁开。
    他说到做到,腾身一跳登上了石阶,又再一跳,登上了凉亭。
    “你……”白夫人脸色大变。
    “白夫人。”丁开道:“你这把火可真厉害,丁某人险些闯不过二十八关。”
    蜜儿刚才说他死过二十七次,这回当然是二十八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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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章 兵戎相迎
    “你真了不起”,白夫人定了定神。
    “别恭维。”丁开冷笑。
    “小丁,你当该知道。”白夫人说:“那样一大堆珠宝银两,我怎能随身携带。”
    “这再说。”
    “再说?”
    “夫人应该明白,你这把火委实太毒太狠,我丁开虽然不想睚眦必报,至少也应该让人家知道—下,丁某人不会这样窝囊……”
    “你……你想怎样?”
    “只想回敬一下,意思意思”。丁开晃了晃握在手中的匕首:“先来只耳朵。”
    侥逃烈火焚身之祸,这样回报,的确是小意思。
    “什么?”白夫人脸色一变,忽然纤腰一拧,越过了一排朱漆栏杆。
    她虽然已四十出头,依然风姿绰约,爱美如命,割掉一只耳朵岂不成了丑八怪?她宁愿死,也不愿损及她的花容月貌。
    何况她对丁开虽有向分忌惮,这并不表示她真的怕了这个江湖浪子。
    “要我一只耳朵,那有这样容易。”
    但她话声甫落,栏杆外忽然传来声冷哼:“嘿嘿,老子正等在这里呢!”
    花叶里一条人影长身而起,正是类大钊。
    白夫人猛又一惊,身子一旋,侧移了两步。
    “夫人?你算什么人?—个骚寡妇。”娄大钊大声叫骂:“小丁只要一只耳朵,老子可不愿这么便宜,”叫骂声顺探手抓了过来。
    五指箕张,出手如风。
    “哼,死胡子。”身倚亭住的蜜儿忽然娇叱一声:“照打!”
    她皓腕一扬,什么东西都没打出,已被丁开探手一把扣住了腕脉。
    “哎哟,好疼……”蜜儿叫了。
    “让我瞧瞧。”丁开扳开她的手指,哪知手掌里竟然空无一物。
    但被她这么一扰,白夫人趁机避开类大钊一抓之势,反手上点出一指。
    指风劲疾,破空有声。
    类大钊识得厉害,硬生生被逼退了三步,白夫人忽然一掠而起,斜刺里穿出两丈五六,在晨光熹微中惊鸿一闪,飞纵而出。
    她身法奇快,一晃已逝。
    凭她这身功力,看来她并不在乎娄大钊,却对丁开存有几分畏怯。
    像她这种女人,绝不打没把握的仗。
    她的武器除了容貌以外就是工于心计,没有必胜把握绝不愿硬拼硬杀。
    丁开大叫一声:“你逃得了吗?”
    正待腾身追出,蜜儿忽然嘤咛一声,竟然扑倒在丁怀里。
    这是干什么?哪里有了毛病。
    但是面红如火,樱唇颤动,两腿绞住丁开的下盘,双手扳住肩间,像只八脚鱼般紧紧贴住。
    刚才一声照打,扰乱了娄大钊的心神,此刻竟又便出这—绝招。
    丁开先是—怔,猛地大喝—声,开声吐气,周身肌肉反弹,竟将蜜儿震出七尺。
    放眼望去,白夫人已失所在。
    蜜ㄦ—个软绵绵的娇躯倒在亭柱一上侧,眼睛像死鱼般盯着丁开。
    她是发了疯还是吃了错了药?都不是,她分明是故意掩护白夫人溜走,丁开怒溢眉宇跨步走了过去。
    ”哼,你好大的胆子。”
    “我……”蜜儿在喘息。
    “你让她逃走,你自己怎么办?”丁开冷冷道:“你当我会怜香惜玉吗?”
    “你不会。”蜜儿居然说:“你是铁石心肠。”
    “知道我好”了开扬起手中匕首。
    “你杀吧。”蜜儿闭上眼睛。
    ”杀你,不必”丁开沉声道:“我只想在你脸上儿条刀口子。”
    蜜儿娇躯一震,骇然睁目。
    她原本摸透了丁开绝不会出手杀她,没料到丁开还有这样—着。
    在气极之下,匕首一挥,这是很可能的。
    莫说划上几条刀口子,就算是刀锋一转,轻轻掠过,稍稍留下一点疤痕,她这张吹弹得破的脸,以后怎能见人。
    “你……”蜜儿真的怕了。
    丁开眼看着她,虽然话已出口,毕竟还有几分犹豫。
    娄大钊托地一跳,越过栏杆,叫道:“小丁,咱知道,你只要碰见到漂亮的小妞儿心里就软,说吧,划几刀?由老子来动手。”
    蜜儿脸色惨变,禁不住簌簌发抖。
    她用乞怜的目光瞧着丁开,她知道那把匕首若是到了娄大钊手里她就完了。
    当然她还可奋力一拼。
    但拼的胜算并不大,甚至等于零,在丁开面前,她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用轻功夫,利用女人的原始本钱。
    在那间小木屋里她就用过,可惜不但没有奏效,反而挨了一顿屁股。
    浪子居然不喜欢女人,这算什么浪子。
    现在她只好换上另一种方法,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是很多女人都用过的,女人本来就是弱者。
    谁能对一个楚楚堪怜的女人下得了手?
    丁开吧?至少他没有承认自己心软,也没把那柄匕首交给娄大钊。
    但见刀锋一闪,直掠蜜儿脸颊而过。
    蜜儿顿觉脸上一凉,蓦地一声嘶叫,几乎吓得魂魄出窍,立刻晕了过去。
    “别叫,还没有开始呢?”丁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成一种阴恻恻刺耳的冷笑:“我只不过先试试刀,别划得太深,也别划得太浅……”
    他还顾虑深浅,难道他的刀法把捏不准?这分明是故意吓吓唬。
    “小……小……不不,小……丁大爷”蜜儿战战兢兢的道:“你,你饶了我吧!”
    饶你,白饶吗?
    “这……这……?”蜜儿听得出,丁开口气松了,话时里有话,忙道:“你……你要我怎样?”
    “你想怎样?”
    “我?”蜜儿道:“我会报答你的。”
    “怎样报答?”
    “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愿意”,蜜儿道:“我替你烧饭,帮你洗衣服,我做得一手好菜……”
    “废话!”丁开脸色一沉。
    “好……好……”蜜ㄦ立刻改口道:“你告诉你—个秘密。”
    “秘密?”丁开道:“是我喜欢听的吗?”
    “你一定喜欢。”
    “说吧。”
    “牧马山庄的大小姐赵不柔正在找你。”
    “哈哈,这算什么秘密。”娄大钊叫道;“老子一百年前就知道啦。”
    “一百年?”蜜儿盯了他一眼。
    “不错,就是一百年,”娄大钊道:“小丁在九十九年前也知道了,”他故意夸张,无非表示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这……”
    “你还有别的秘密吗?”丁开冷笑。
    “我……我……”
    “没有了是不是?”丁开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有有有。”蜜儿盯着那柄青光流载的匕首,颤声说道:“这个秘密你一定没有听过。”
    “嘿,你的秘密真不少。”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我拼死说出来。”蜜儿道:“我只求你,别提起地我说的。”
    “可以。”
    “这次打劫财物的主犯是……”
    “住口!”丁开突然脸色一变,厉害叱道:“我不喜欢听。”
    居然这种怪事,他甘冒奇险,想要取回这批财物,却又不想知道打劫财物之人是谁。
    他对白夫人也表示过,不愿找出正主儿。
    娄大钊睁大了眼睛,吃惊地瞧瞧他,只见他声色俱厉,竟也不敢插嘴。
    他一向最了解丁开,今天却弄糊涂了。
    蜜儿更是满面惊容,像个被恶婆婆要骂怕了的小媳妇,她叹了口气委屈的说:“我只知道这些。”
    “別装。”丁开大笑道:“你这九妖十八洞的小妖精,瞒得过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吗?”
    也许他对了,蜜儿是在故意装腔。
    此女生性灵巧,深受白夫人倚重,对于一此江湖内幕,自是了如指掌,也许她早就明白了,丁开不愿揭露事实的真相。
    “我没瞒你啊。”
    “牧马山庄赵家大小姐的事算你知道了,难道我说的第二个秘密……”
    “听清楚”丁开沉声道:“这并不重要。”
    “哪重要?”
    “目前最重要的是这批财物藏在何处?”
    “这个么。”蜜儿眼珠一转,欣然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何不早说。”
    居然这般爽快,她真的知道吗?
    “此刻也不迟。”丁开嘿嘿冷笑:“你若想缓冲一下时间,准备用诡计脱身,这种主意最好少打,当心越打越坏,到时候只怕脸上不止几条刀口子了。”
    “不不,小丁,请你相信”,蜜儿道:“只要你不嫌弃,我粉身碎骨,都愿为人尽力……”
    “别弄错了,我谈的是条件,丁开用咱冷水的声音道;“你说出批财物的收藏之处,交换一张漂亮迷人的脸。”
    马屁拍不上,蜜儿唉声叹气的道:“好,我说,藏在一个山洞里。”
    “哪个山洞里?”
    “在无名山,由此向南……”
    “你此刻说的痛快,若是信口开河,别怪丁某人要你半条小命……”
    “小丁,你赶快呀!”
    “为什么?”
    “因为……因为夫人……”
    “她先去了是不是?”丁开道:“放心,那么一大批财物,要料理—时三刻也搬不走。”
    “我是说万一……万一……”蜜儿吞吞吐吐道:你们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怎样?”丁开冷笑道:“只要人所信非虚,纵然是龙潭虎穴也吓不倒丁某人,领路吧。”突然左手一伸,连点了蜜儿两处穴道。
    蜜儿浑身一震,立刻瘫软如绵。
    “哎哟,你这是……”她身子虽软,口尚能言。
    “这是‘五阴截脉法’,能解得这穴道的当今武林难得一二。”
    丁开冷笑道;“你瞧着办吧,若是瞎说一通,我看一根根拆掉你的骨头。”
    蜜儿心头一凉,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道:“你点了我穴道怎能领路?”
    “好”,娄大钊大笑:“好差事。”
    “不,”蜜儿皱起眉头:“我不要他背。”
    “不要?你嫌了是不是?”娄大钊大叫:“不背就不背……”
    蜜儿方自眉头一扬,娄大钊接着叫道:“老子用抱的好了。”
    他跨步而上,双手一伸,一个软玉温香将蜜儿抱了起来。
    蜜儿惊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嘿嘿。”类大钊咧嘴大笑:“放聪明点,你越是讨厌老子老子就越叫你难受,惹烦了老子,每走三步就亲个嘴,然后再来个洞房花烛夜……”
    “别逗了”丁开叫道:“快走。”
    “往哪里走?”
    “叫她说。”
    蜜儿无奈只得道:“顺着这道岗陵一直往南,然后下到一处深谷,然后……”
    “别然后啦,走一段,说一段,老子记不了许多。”
    娄大钊哼哼哈哈:“不过要小心,若是说错了,你这条小命可在老子手里。”
    蜜儿只好住嘴。
    也许她已明白,凭她的机智聪明,灵巧善变,仍然翻不过丁开的掌心。
    但她说的是实话吗?那偌大一批珠宝真是藏在一个山洞里。
    丁开当然不是个轻易上当的人。
    柳林下拴着七匹健马,偶尔发出一声昂首长嘶。
    凉棚下七个人围满一桌,独据一方的人年龄约在四十开外,神态甚是威猛。
    但此刻双眉紧锁,似有重忧。
    原来这人乃是洛阳振远镖局总镖头沈无岳,这一行人,显然是路经此地,打尖有膳。
    此处极为荒僻,一家在岔路口的不饭铺,当然弄不出什么可口之物,好在这些人也只想塞饱了肚子继续赶路,无心挑选佳肴美味。
    “大哥。”一个打横的紫膛脸汉子忽然道;“你看一趟是不是白跑了?”
    “白跑?”沉天岳道:“四弟,此话怎讲?”
    原来这紫膛脸汉子名叫贺一豪,和深天岳是结久兄弟,排行第四。
    他有个奇特的名号,名叫“寡妇刀”。
    为什么叫寡妇刀?据一些知道含意的人说。那是因为他刀光一闪,便能制造出一个寡妇。
    这话也许带点夸张,但无论如何,他的刀法一定甚精,而且是把快刀。
    只不过对手若是个单身汉,就不知怎么说了。
    “小弟看得出。”贺一豪道:“赵九爷虽然满口应允,骨子里好像并不热衰。”
    “哦。”沈于怔了怔,愚兄这些时心乱如麻,倒没留意。
    “依小弟看来,反而是江南萧大侠情见乎词,颇有鼎力要助之意。”
    “这又何以见得?”沈天岳问。
    “至少他立刻已有行动表示,派了萧公子运千里前来牧马土庄……”
    “四哥,你只怕想错了,”说话的人白面无须,一袭儒衫,神态甚是飘逸。
    这人名叫金奇,也是沈天岳的结义兄弟,排行第九,颇有点小聪明,自以为智计过人,算无遗策,外号叫金算盘。
    事实他的兵刃也是把算盘。
    “老九。”贺一豪椤了一下:“我怎么错了?”
    “萧临风这回来到牧马土庄,口里说是为咱们的事,其实这只是个幌子。”
    “幌子?”贺一豪道:“他来干吗?”
    “他来求亲。”金奇说。
    “求亲?”
    “是的,求亲。”金奇道:“听说赵九爷有位掌上明珠,不但出落是仪态无双,而且文武兼备”。
    “哦。”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是理所当然的事。”金奇忽然话题—转,“不过却有点怪!”
    “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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