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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

    贺一豪道:“怪什么?”
    “武林中众所周知,赵九爷和萧大侠早在十年前便已成为知交,照这萧赵两家早该结成秦晋之好,为何偏偏选在此时…”
    “这有什么好怪?”贺一豪不解。
    “怪在不有后面呢。”金奇颇的几分自豪:“就在萧临风满怀高兴的来到牧马山庄之前,那位赵家千金忽然滦夜出走……”
    “九弟。”沈天岳道:“这是当真?”
    “小弟从不信口开河。”
    “这就对了。”深天岳叹了口气道:“刚才四弟说赵九爷好像并不热衷,若是真有此事,他当然极为难过,哪有心情来管咱们的事。”
    “也许吧”金奇说。
    “老九”贺一豪忽然又道:“我倒说说,那位赵小姐为伺要离家出走?”
    “这个……”
    “怎么?金算盘不灵了?”
    “不是不灵。”金奇道:“只是小弟一身不愿蜚短流长,说人家的闲说。
    “九弟。”沈天岳道“自家兄弟,说说何妨。”
    金奇笑而不言。
    “老九。”贺一豪不耐烦的道:“你怎么啦,大哥是叫你说又不是叫你笑。”
    “四哥有所有不知,这本来就是个笑话。”
    “笑话?”
    “是的。”金奇依然再笑再:“赵九爷虽然威震武林,为群伦表率,可惜他疏于家教,他那个宝女儿却偷偷喜欢了一个……”
    他一语未华,只听“叮”的一声,面前一只蓝花磁忽然爆烈了开来。
    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菜汁,溅得他满脸都是。
    贺一豪身子一转,厉声叱喝:“是谁?”目光往左侧望去。
    凉棚下七八张白木桌子,原料要空空荡荡,不知什么时候,左首一席却坐着一位蓝衫少年。
    这少年虽然衣着并不华丽,但长眉入鬃,丰神俊朗,宛如玉树临风。
    “是你吗?”贺一豪怒目相向。
    “不错,确是区区在下。”蓝衫少年冷冷道:“我看不惯你们这群小人。”
    “小人?”金奇举起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汤汁勃然喝道:“谁是小人?”
    “就是你。”蓝衫少年直截了当的道:“你口说不愿蜚短流长,却蓄意毁谤,无端议论人家闺阁之事,难道这是君子?”
    “嘿嘿。”金奇跨步而出。怒道:“这关你屁事。”哗啦一响,腰中掣出一把算盘。
    乌黑沉沉,并非金算盘,而是把铁算盘。
    略一晃动,滚动的算珠叮叮作响。
    “姓金的。”蓝衫少年端坐不动,沉声道:“你想动手是不是?”
    “咦,我怎知道九老爷姓金?”
    “因为你九老爷大名鼎鼎。”蓝衫少年冷笑。
    “哼。”
    “不必气焰薰天。”蓝衫少年道:“据我所知,振远镖局如今已是焦头烂额,你还敢如此猖狂?”
    “臭小子,你知道的倒是不少。”金奇叫道“说,你是什么人?”
    “你看不出?”
    “九老爷早就看出来了。”金奇道:“横看竖看都一样,一个无名小辈白面书生而已。”
    “自命不凡,原来是个大草包。”
    “你是在找死。”金奇怒喝一声,纵步而上,手中算盘一扬,幻起一道乌光。
    “且慢。”沈天岳忽然叫住。
    “大哥,你这是……”金奇掉过头来。
    沈天岳却面向前蓝衫少年,离席而起,拱手道“尊驾底是谁?”
    “一定想知道?”蓝祖少年沉着脸。
    “在下沈天岳,刚才敝九弟多有冒犯,沈某人这厢告罪。”
    “不用客气。”
    “敢问尊姓大名?”
    “你这位九老说对了,区区在下只不过无名小辈。”蓝衫少年道:“不说也罢!”
    “尊驾神清气爽,纵然目下无名,将业必成大器,沈某人甚愿输诚纳交。”
    “你的眼光倒是看得很远,”蓝衫少年笑了。
    “这个……”
    “好吧,既然你想输诚纳交,区区不能拒人地千里之外。”蓝衫少年道:“在下丁开。”
    丁开?他是丁开?江湖上难道运有两个丁开?
    沈天岳怔了—下:“久闻大名,想不到尊驾竟是如此年轻,而且……”看来他没见过丁开。
    “而且什么?”
    “为什么。”沈天岳显然心有所疑,笑道:“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不,”蓝衫少年道:“你也许听说过,丁开是个浪子,而我却不像,对不对?”
    他一语道破,沈天岳反而无词以对。
    “这……”
    “浪子,浪子……”蓝衫少年大笑:“丁某人只不过爱上杯中物,兴之所至,不醉无归,难道,这点嗜好就是浪子?”
    他似有所感,吟道:“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你不止好酒而已。”金奇忽然叫道。
    “还有什么?”
    “你不贪色。”金奇道:“好酒贪色,一个不折不扣的酒色之徒。”
    “可有证据?”蓝衫少年并没生气,也许他正要辩解这件事,改正被别人歪曲的形象,他不希望丁开在别人眼里永远是个浪子。”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金奇道:“众口铄金,人家都是这样说的。”
    “所以你也这么说,人云亦云”
    “至少我可以举出一宗证据。”
    “哪一宗?”
    “一定要我说吗?”他显然已震于丁开之名,不敢自称九老爷了。
    “说。”
    “这是你要我说的。”
    金奇骑虎难下,道:“你勾搭上了赵小九爷的女儿……”
    这句话显然又犯了大忌,只听,“啪”的—响,银光一闪,金奇哎呀一声,竟被打落两颗门牙,。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打来的当然是宗暗器,但谁都没瞧清楚是什么东西,出手这么快,打的这么准。
    信口乱说,当然应该打嘴。
    “你敢打人!”贺一豪托地跳了起来,唰的一声,掣出一柄雁翎紫金刀。
    刀寒如霜,青光流转,映着凉棚渗漏而下的日色,一闪一闪。
    这就是:“寡妇刀。”一个听来令人心悸的名字,只不知道这位蓝衫少年是不是有老婆。
    人生若有预感,他老婆这时必然正在心惊肉跳。
    “不许动手。”沈天岳大喝—声。
    “大哥,”贺一豪叫道:“眼看老九吃了大亏,你咽得下这口气?”
    “这……”沈天岳一呆。
    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他久走江湖,阅厉丰富,明知再次动手,也许要吃更大的亏。
    金奇捂着嘴,两只眼睛充满了血丝,恨恨的瞪着蓝衫少年。
    这一行七人,和沈天岳金兰换贴的也就有贺一豪和金奇,其余四个都是振远镖局旗下的二三流镖师,此刻自是不便插言。
    原来孟津渡一役,振远镖局元气大伤,他们结义的九人中,已有四个遇害,如今除这三人外,只剩老三和老七坐镇洛阳镖局。
    想不到一行在荒郊野店又碰上了对手。
    这个人居然自称就是丁开。
    丁开在武林中并非威名赫赫,也不是天下侧目,但江流湖上谁都知道,这个浪子难惹难斗。
    沈天岳衡量情势,这口气不得不忍。
    “我本来无意伤人,只怪你这张嘴该打。”
    蓝衫少年指着金奇道:“丁某人纵然和赵家姑娘相悦相爱,只要是互许终身,这有什么不对?你有父母怎样生下你这个宝风儿了难道那也算是勾搭?”
    金奇被骂一愣一愣,无法还嘴。
    贺一豪按捺不住,叫道:“姓丁的,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看刀!”
    一跃而上,举刀背脊厚,刀叶宽,没有三十斤,至少也有二十五斤,寒光一闪,搂头劈下,喀嚓一声,一张白木桌反劈成两半。
    但觉人影一晃,蓝衫少年已闪出一丈以外,像是早就站在那里,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
    “这一刀让你消消气,人贵知足,快收了刀赔人家的桌子吧!”
    为什么要让他一刀?是的,因为他没有口出脏言,也没有涉及人家闺阁隐私,和儿女恋情之事。
    贺一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自不能下台,沈天岳忽然叫道;“四弟,够了。”
    然后他转向蓝衫少年,陪着一脸苦笑:“丁兄,这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好。”蓝衫少年立刻同意。
    他的确不想好勇斗狠,却因听不惯这种难堪之言,遏不住一腔怒火,能够如此了结,正合心意。
    “多谢丁兄”,沈天岳轻过身子,举手一挥:“收拾起程。”
    “且慢。”蓝衫少年忽然说。
    “莫非丁兄还有指教?”沈天岳怔了一怔。
    “指教不敢。”蓝衫少年道:“沈总镖头如此行色匆匆,莫非还有急事?”
    “这个……”
    “可是为了那批镖银珠宝?”
    “正是。”沈天岳道:“此事来已传遍江湖,料想瞒不地丁兄。”
    “有眉目了吗?”
    “没有。”
    “这样说来岂不是一阵白忙?”
    “这也并不尽然。”沈天岳道:“牧马山庄赵九爷已答应尽力,江南萧大侠亦已允诺仗义缉凶……”
    “可曾拍过胸脯?”
    “这……”
    “据在下所知,江南萧震机智深沉,语言多诈,赵九爷九尊,也往日豪情,这两个人对你们振远镖局绝无助益。”
    “丁兄之言,顿开茅塞,只可惜……”沈天岳皱起眉头,像是有苦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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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章 风云多变
    “可惜计无所出对不对?”
    “丁兄如见肺腑。”
    “鄙人却有一言相问,不知沈总镖头是否只取回那批珠宝财物,以解黄河灾黎倒悬之苦,还是要索回那一十九人命报仇雪恨?”
    沈天岳呆了—呆。
    他不解对方为何有此—问,而且问的甚奇,当下苦笑了道:“在下不明白丁兄之意。”
    “这很容易明白。”
    “很容易?”
    “人死不能复生。”蓝衫少年在暗暗示意。
    “哦。沈天岳豁然开朗:“还请丁兄说明,如何才能取回一批财物?”
    “是不是不提那一十九条人命?”
    “这个……”
    不可否认,这是个难题,—十九人中有四个是他结义兄弟,此仇岂能不报?“好了,鄙人言尽于此,沈总镖头不妨考虑考虑。”说完,转身而行。
    “丁兄留步。”沈天岳叫住。
    “怎么?”蓝衫少年掉过头来。
    “人死不能复生……人死不能复生……”沈天岳身躯抖动,一阵喃喃自语,忽然双目一睁:“好,在下答应了丁兄就是。”
    他的确是计无所出,为了取回那批财物,不得不受尽委屈。
    “答应什么?”蓝衫少年紧紧钉了一句。
    “不提那一十九条人命之事。”
    “这可是君子一言?”
    “在下平生不打诳语。”沈天岳神情激动,语音发颤,一字一字的道:“驷马一鞭。”
    “这四个辽你好像说得并不情愿?”
    “是的,在下的确不甚情愿。”
    “但你毕竟说了。”
    “情非得已。”
    “我了解你的苦衷,也绝对相信你。”
    蓝衫少年也不禁暗然神伤,因为他已强迫人家答应了一宗不愿答应的事,难免几分内疚。
    看来他似有苦衰。
    然后他又接着道;“凭你沈总镖头不是等闲人物,说过的话必定算数。”
    “现在该是有教丁兄的时候了。
    “区区说过的话当然也算数。”
    蓝衫少年眉峰微蹙,叹息一声道:“只不过要想那批财物珠还合浦,并非举手之劳。”
    “至少丁兄并非空言。”
    “这是当然。”蓝衫少年道:“丁某人无戏弄沈总镖头之意。”
    “在下掬诚以待,愿闻明教。”
    “不用如此客气,”蓝衫少年道:“区区只不过站在亮处可以指点沈总镖头一条明路。”
    “如此就好”,沈天岳不敢奢求。
    蓝衫少年慨然道:“当今武林能够见义勇为,拔刀相助替你们振远镖局找回那笔财富的只有一人。”
    “一个人?”
    “是的,只有他……”蓝衫少年道:“只有他才有这份胆量,也只有人有这份能耐,不惧强梁,而且已经开始。”
    “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就是丁开。”
    “就是丁兄?”沈天岳双目一亮:“丁兄说了半天,原来是夫子自道?”
    “不错,不错。”蓝衫少年一呆,他刚才几乎忘了自己就是丁开,连忙道:“正是区区在下。”
    他是丁开么?当然不是。
    这位蓝衫少年险乎露出马脚,好在他及时警觉,一肩承提下来。
    他不但冒充了丁开,居然还替丁开兜下这笔十分棘手的买卖,挑起了千千重担,若非相交莫逆,怎可以如此擅作主张?
    “丁兄。”沈天岳道:“既蒙大力相助,那批财物莫非已有线索?”
    “线索是有,但不十分明朗。”
    “在下愿闻其详。”
    蓝衫少年怔了一下,显然难以奉告,因为他不是丁开就算是丁开,也不愿提起详情。
    正自犹豫间,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骤的蹄声,只见山路上黄尘滚滚,驰来几匹快马。
    蓝衫少年脸色微微一变,忽然道:“此事容后再谈,请在今天早刻以前,务必赶到由此向南五十里,无名山无雾谷中一会。”
    语音未落,身形骤起,但见人去如尘,片刻间已在数十丈以外。
    沈天岳言自一怔,不路上那五匹快马已疾驰而到。
    为首的一袭青衫,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后面四人四骑,各带兵刃,全是一身劲装疾服。
    “哦”沈天岳眼尖,立刻扬声叫道;“来的是江总管吗?”
    “幸会幸会。”那中年文士一勒僵绳,甩镫离鞍,一纵而下,笑道:“原来是沈总镖头。”
    这人虽是文士模样,身法却十分俐落。
    “江兄要去哪里?”
    “还不是为沈兄效命,”江总管道:“自仁兄走后,九爷立刻发动了全庄人手,四出侦察,说不定在日内,九爷还要亲自出马。”
    原来此人名叫江天虎,乃是牧马山庄的总管,是赵九爷的心腹,也是第一号得力人物。
    “哪,偏劳江兄,委实过意不去。”
    沈天岳诚惶诚恐的道;“想不到为了沈某人之事,还要惊动九爷,如此大德,当图后报。”
    “这倒不用了。”
    江总管道:“九爷他当今武林硕果,江湖众望所归,如今发生这样一件大事,自是义不容辞,只可惜……”
    “怎样”
    “可惜九爷只是一个人,并不是神。”江总管皱了皱眉头:“你们振远镖局又提不出一点线索。”
    “是是是,”沈天岳不禁戚然动容:“太狠了,竟没留下一个活口。”
    “这样凭空摸索等于大海捞针。”江总总叹息说:“纵然九爷出马,也未必……”
    “在下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
    “在下的意思除下那些玉器不算,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个不数目,总难免财会露白……”
    “银子上可曾烙有记号?”
    “这倒没有。”
    “沈兄,这就难了。”
    江总管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道:“天下财富甚多,你有银子,别人也有,你花得起银子,别人也花得起。”
    “这个……”
    “沈兄也别丧气。”江总管道:“经地兄弟这天一路的追查,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
    “哦,是什么人?”
    “丁开。”
    “丁开?”沈天岳等好几个人同声惊异。
    “怎么?你们不认识丁开?”江总管道:“这丁开好酒贪色,人称浪子,在江湖小有名气。”
    “江兄知道他人在哪里?”沈天岳先问。
    “不知道,不知道。”
    江总管道:“兄弟刚才是不是说过吗?他是个浪子,天涯浪迹,四海为家,鬼才知道他人在哪里。”
    “不瞒江兄”,沈天岳道:“在下久闻丁开之名,从未谋面,今天却不期而遇……”
    “今天?”江总管猛的一怔。
    “正是,丁开刚刚离开此地。”
    “刚刚?”江总管脸色微变:“沈兄,说清楚点,他真的是刚刚离开此地?”
    “在下没有说错,江兄也没听错。”
    “有这种事?”江总管想了一想,忽然道:“不对,不对,这小子难道有分身之术?”
    他显然有点紧张,语无伦次,刚才分明说过,连鬼都不知道丁开在哪里,此刻却又断定丁开不应在此地出现,显然他早知道丁开人在何处。
    沈天岳瞧着他,不知道是假装痴呆,还是心烦意乱,没有留意他说话时的破绽,竟然不置一词。
    “沈兄,”江总管要打破砂锅,又问道“你能确定他是丁开吗?”
    “在下说过,本来不识丁开。”
    “那是……”
    “是他自己说的。”
    “他自己?”
    “刚才还因一宗小事引起争执,一言不合,他出手打脱了在下这九弟两颗门牙。”
    沈天岳用手指了指金奇,金奇捂着嘴,闷声不响。
    “什么小事?”
    “这……这……”事关牧马山庄赵家闺阁之事,沈天岳不敢胡说。
    “沈兄,此事极为重要,务请直言无语。”江总管双目如刀,一瞬不瞬,直盯了过来。
    “这……这……”沈天岳两颊涨得通红:“只怪在下这九弟多嘴,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风言风语,说是……说是九爷的大小姐……”
    “原来如此。”江总管不但没有责怪,而且不待沈天岳说完,立刻截住话头。
    “正是。”沈天岳松了口气。
    “这丁开就因此事出手?”
    “是的。”
    “好,沈兄,”江总管像是感到极大的兴趣:“你再说说,这丁开长得什么模样?”
    “他身材瘦小,像个文弱书生。”沈天岳想了想又说道:“但风貌气宇,却是在下平生少见。”
    江总管双目一亮:“衣着呢?”
    “他一袭蓝衫,虽不怎么华贵,却十分整洁,而且……
    而且……”
    “说不去。”
    “他不像传说的浪子。”
    “嘿嘿,当然不像,那丁开是个邋遢鬼。”
    江总管似是弄清楚了此中玄奥,不再追问,目光一转道:“他往哪里走的?”
    “这边。”沈天岳向西指了一指。
    “追上去。”江总管举手一挥,腾身跨上雕鞍,登时健马惊嘶,人去如风。
    “奇怪啊,奇怪”沈天岳望着那长长的一条灰尾巴,“这个江总管……”
    “大哥。”贺一豪道:“依小弟看。这人绝非为了咱们的事奔走。”
    “愚兄也看出来了。”沈天岳道:“只是还有能确定,此人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很怪。”贺一豪只说了这两个字。
    “四弟,”沈天岳道:“你看刚才那个丁开呢?”
    “假的。”
    “江总管的口气是如此。”沈天岳道:“怪的是此人身手不凡,为什么要冒充别人?”
    “可不是,小弟敢弄糊涂了。
    “走。”沈天岳举头望了望天色:“咱们在申时以前赶到无名山。
    “大哥,怎么的?”贺一豪道:“明知他是冒牌,你还相信他胡说?”
    “不,愚兄宁可信其有,他是丁开也好,不是丁开也好,至少此中有蹊跷,因为他没必要愚弄咱们517Ζ,骗咱们白跑五十里余程。”
    他身为振远镖局总镖头,一身闯南走北,主宰全局,毕竟颇有见地。
    贺一豪无话可说。
    金奇已敷了金创止痛药,却没表示意见,这两颗门牙,对他显然是个很大的打击。
    于是七人七骑,登上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白夫人洗去了一身风尘,重整铅华。
    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几乎随时不忘刻意修饰,以保持她的娇容媚态。
    美丽的容貌的女人的本钱,白夫人尤其珍惜这副上天的厚赐。
    此刻她正在对镜理妆,挽起一弯雪藉似的皓臂,轻匀脂粉,淡扫蛾眉,丰盈的体态,玲珑的曲线,从一张大圆镜前看来,只是一个二十七八的青春少女。
    她当然知道,蜜儿已经落入了丁开的手中,但她并不着急。
    门外的走廊上响起了橐橐履声,越来越近,白夫人却不回头,因为她知道来的是谁。
    她正天期待这个人。
    珠帘轻轻一动,走进来的是个身材高大,面蒙黑纱的青袍的人。
    “嘿嘿,好香,”青袍人翕动着鼻子。
    “家花没有野花香。”白夫人依然没有回头,咯咯一笑,从圆镜中抛下一个媚眼:“我是朵野花嘛!”
    “好,摘回去供在瓶里,就变成了家花。”
    “老爷子,你想摘吗?”
    “想,”青袍人哈哈一笑:“老夫想了很久,想得要命……”
    “不行,”白夫人道:“摘下来的花,生机已断,会凋谢,会枯萎……”
    “那就连根拔起,移植到老夫的花园里。”
    “也不行。”白夫人。笑道:“我喜欢生长在旷野里,自由自在,迎风招展……”
    “也喜欢狂风浪蝶……”
    “老爷子,”白夫人脸色一沉,嗔道:“你是狂风还是浪蝶?”
    “哈哈,老夫是只大马蜂”
    “不是。”白夫人道:“是只癞蛤蟆。”
    “也对,也对。”青袍人纵声大笑,一把抓住白夫人羊脂白玉肌的臂膀:“专吃天肉的癞蛤蟆。”
    “好啦,老爷子,别逗了。”白夫人扭扭腰肢:“该谈点正经的。
    “谈什么?”
    “你说,怎么对付丁开?”
    “你对付不了?”
    “是的,软的硬的我都试过。”白夫人皱起眉头道;“先说硬的,那么一把火居然烧他不死……”
    “老夫不信。”青袍人道:“他又没成精,只不过他运气好。”
    “然后我只好来软的。”白夫人继续道:“先答应给他三千两银子,后来又加到五千两,哪知人胃口大奇大,居然定要照单全收。”
    “哼,这小子……”
    “老爷了子,别哼啦”白夫人道:“你倒说说,怎么对付这个捣乱鬼。”
    “这个”青袍人道:“老夫要想一想。”
    “想?”白夫人轻轻一笑:“要想多久?”
    “怎么?你当我老夫怕他不成?”
    “你当然不怕他,”白夫人道:“可惜你却不敢出面,怕他识破了你,其实……”
    “其实怎样?”
    听他的口风……”
    “口风?”
    “他说那夜事发之时,他恰好就在现场,而且言下之意,分明已经知道是谁干的……”
    “你敢指名道姓说是老夫?”
    “这倒没有。”
    “量他也不敢,”青袍人道:“这小于精得很,他不宣扬出来就是他的聪明。”
    “老爷子,此话怎讲?”
    “他在装糊涂,也希望老夫装糊涂,他想想看,他没有指明是老夫干的,老夫当然不便出面对付他……”
    “老爷子,你说错了?”
    “错了,哪里错了?”
    “也许你是故意错的。”
    白夫人眨动着长长的睫毛,笑道:“我的看法是他不宣扬出来,不愿找正主儿,是为了另一个人,并不是怕了老爷子你……?”
    你在说什么?
    “老爷子,我在说实话,小丁他……”
    “小丁”青袍人道;“你叫的好亲热。”
    “哎哟,老爷子,你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别人都是这样叫的。”
    白夫人媚眼一瞟:“我要是命好的话,儿子都有他大了呢。”
    “那就收他做干儿子吧。”
    “算啦。”白夫人咯咯笑道:“这样调皮捣乱的儿子我可不要。”
    “你不要?”
    “不要,太淘气了。”
    “他肯吗?”青袍了哈哈大笑:“横波,老夫虽已五十有五,精力未衰,咱们不如现在开始……”
    “开始什么?”
    自己生一个。”
    “老爷子,”白夫人略咯笑了起来,笑弯了水蛇腰:“我烦都烦死了,你还这么年轻。”
    “你烦什么?”
    “怎么不烦。”白夫人道:“这小丁放着正主儿不找,偏偏找我,如今蜜儿已落在他的手里,这小妮子一向很乖,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好啦。”青袍人沉声道:“你当这小子还能神气多久?”
    “怎么?”
    “别人也许不知,难道你不知道。”青袍人鼻孔一哼;“这十年来敢在老夫头上动土的,能有几个逃过了老夫的掌心?”
    口气这般托大,这人到底是谁?这敢不见得?
    白夫人道:“老爷子,并不是我故意泄你的气,那江南萧震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哼,萧震那王八蛋……”
    “据我所知,这次萧震又是没安好心,他狠狠的敲咱们一笔。”
    “他敲,哼,他敲吧。”青袍人咬牙说:“这回老夫要叫他哭。”
    “老爷子有何妙计?”
    “哈哈,天机不可泄露。”
    “哎哟,”白夫人嘴巴一嘟:“人家—心向着你,替你担心受怕,你居然把我当成外人……”
    “哈哈……哈哈……”青袍人大笑;“老夫不想把当成外人,可是你又不愿……”
    “别瞎扯,快说。”“说什么?”
    “你不说我可不依。”白夫人绷起了脸。
    “好好,我说。”青袍人道:“你一向冰雪聪明,难道不知老夫的葫芦里有没有药?”
    “你的葫芦里有没有药。”
    “没有?”青袍人道:“你这样瞧不起老夫?”
    “我哪里敢?”
    “不敢?”
    “药有很多种,有毒药也有良药,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白夫人道:“你那葫芦里根本沒有药……”
    “是什么”
    “是—葫芦坏水。”
    “说的好,说得好。”
    青袍人不但不以为忤,反而大笑:“当今武林没人敢在老夫面前说半句不敬的话,没想到老夫却在你这娘儿们石榴裙下。”
    “真的?”白夫人笑了。
    “哈哈,这还假得了吗?”青袍人笑道:“你瞧,你把老夫说得这么坏,老夫都不敢顶嘴:”
    这人很有—套,不愧花丛老手。
    聪明的男人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偶尔服服低,在另一方面将可获得满意的补偿。
    这个人当然深通此中三昧。
    “老爷子,你千万别认真,”白夫人道:“我说的只是气话,哪怕你对天下人坏,可没有对我坏过……”
    果然,好听的来了。
    “嗯,还算有点良心。”青袍人道:“看来老夫这条妙计是不能不说了。”
    白夫人瞅着他,嫣然—笑。”
    她多少年来利用她的美色在江湖上打滚。不但揣摩透了男人的心理,一松一紧,收放自如,而且一颦一笑,都充满了无限风情。
    像这样八面玲珑的女人,当然无往不利。
    青袍人虽然也是只老狐狸,但他毕竟贪色,而且白夫人又正合他的胃口。
    “丁开那小子是不是去了无名山?”
    “是的,白夫人道;“是蜜儿那小妮子灵机应变,想拖延一下时间,好让老爷子赶来……”
    “老夫这不是来了吗?”
    “来了这里不成,要去无名山啊!”
    “要老夫去?”
    “无名山无穷谷中乱石嵯峨,老爷子可以隐身暗处下手……”
    “下什么手?”
    “咦!”白夫人一怔:“老爷子,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就让蜜儿白白送掉一条小命?”
    “不会的”
    “不会?”
    “放心吧,你以为老夫不关心蜜儿。”青袍人大笑:“兵贵神速,老夫早就派人迎头截击去了。”
    “派人?”白夫人道:“老爷子,你派了谁?”
    “一位少年豪杰。”
    “少年豪杰。”
    “少年豪杰?”白夫人道:“老爷子旗下几时收罗了这样一位精兵?”
    “是从江南来的。”
    “江南?”
    “他叫萧临风。”
    “是他?”白夫人刚刚一丝欣慰之色,立刻化为乌有。
    “老爷子,你这人主意打的真高,居然派了这么一把好手,你知不知道,你是丁开下败将。”
    “哦?”
    “我倒奇怪,他怎么敢去?”
    “他敢。”
    青袍人道“第一,老夫临时教了他几个制胜决窍,还派给他两名助手。
    第二,财帛动人心,老夫答应了他老爷子萧震的勒索。
    第三,他收拾丁开之后,立刻就可以扬名江湖……”
    “你教了他什么决窍?”
    “名词很新奇,听来很动的人。”
    “管用么?”
    “老夫才不管,管不管用。”青袍人大笑:“只要他有胆子去就够了。”
    “够了?”白夫人一呆。
    “若是丁开死在他手里,算人他走了狗屎运,若是他死在丁开手里,哈哈……”青袍人纵声大笑,得意之极:“那就……”
    “那就如愿以偿了。”白夫人眼波一转:“好一条毒计。”
    “为何不说妙计?”
    “又毒又妙。”白夫人赞道:“老爷子,你真不愧老谋深算,自己可以兵不血刃,悠游岁月,照样虎视江湖,却让萧震去找丁开拼命。”
    “老夫不想悠游岁月。”
    “不想?”白夫人道:“你想什么?”
    “老夫哦”,青袍人大笑:“先吩咐厨下弄点酒菜,老夫想‘孤王酒醉桃花宫’……”
    大笑声中,探手一把将白夫人拖了过来。
    白天人媚眼如丝,就势一歪。
    层岳列嶂,竣连云,好一派阴恶的山势。
    山谷中乱石木立,一眼望去:有的猿蹲,有的虎伏,有的如恶鬼的獠牙,有的如巨灵的手指。
    这山就是无名山,这谷就叫无穷谷。
    日已近午,乱石中遍地砂砾,在正烈的阳光下—闪一闪,宛如一地金沙。
    砂石的热,行走其中,令人有种窒息沉闷之感。
    “小妞儿。”娄大钊叫道:“别以为老子摸不清方位,转来转去,好像总在这个鬼地方。”
    “不是。”蜜儿道:“只是看起来差不多,因为这些石头的形状大都相同。
    “对,石头就是石头。”丁开说。
    “还是不丁懂。”
    “也有不懂的。”
    丁开指着前面—座高约两丈,巍然耸立的巨石,冷冷道:“这支石柱有怪,咱们第一次走过时,它只有一条刀痕,以后又留下了第二条,如今是第三条了。”
    他举起手中匕首一挥,就在那巨石上两条刀痕之—卜划下了第三条。
    原来他早就留下了记号,这是第三回了。
    蜜儿一呆,登时大惊失色。
    她的确是在拖延时间,故意指点娄大钊在这片辽阔的乱石中转来转去。
    因为她知道,在她落入丁开手中之时,白夫人并未远离,必会设法前来救她。
    而这片嶙峋巨石,也的确像座迷魂阵,尤其在日正当中,更难摸清楚方位。
    想不到丁开如此精明,居然留下了词。
    “哼,我早就知道了,你扯了个天下的谎。”
    丁开冷笑一声:“如今怎么说?
    “我……我……”蜜儿结巴巴:“丁……丁大爷,那个山洞……”
    “什么山洞?”
    “那个藏珠宝的山洞……”
    “哼,还想再扯次谎么?”
    “不……不是。”蜜儿牙根打颤:”因为……因为……我只来过一次……”
    “别支吾。”丁开道:“放下她来。”
    这后面一句话,当然是向娄大钊说的,放下她来当然还有下文:不文当然不妙。
    蜜儿骇然惊叫:“丁……丁……丁大爷……你……你是位大英雄,我……小女……”
    她话没说完,已被娄大钊重重地掼在地止。
    “小丁,这回让咱来。”娄大钊浓眉一翦,大声道:“老子想开开洋荤,看看刀剑划过这种细皮嫩肉到底是什么滋味……”
    “你真的想来?”丁开问他。
    “是啊,咱馋涎欲滴,想的要命。”
    “好,你来就你来。”丁开道:“但这回不是划她的细皮嫩肉……”
    “要怎么?”
    “割掉她的鼻子。”
    人面五盲之中最突出的就是鼻子,割掉了鼻子,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蜜儿听到耳里,有如晴天霹雳,浑身一震,顿时面如死灰。
    真的有个收藏了大批珠宝财物的山洞吗?也许一开始她就胡说。
    若真的如此,近处必有严密守卫。
    若真的如此,近处必有严密守卫。
    丁开压根儿就不相信,他这样做,无非想用蜜儿这条小鱼来钩条大鱼。
    这大鱼当然就是白夫人。
    他知道只有控制住白夫人,才能取得那批财物。
    因此,他虽然装腔作势,并不想真的割掉蜜儿的鼻子,或者留下几条刀痕,他一向不干这种残忍的事,只是期待白夫人的出现。
    依他估计,白夫人心肠再狠,绝不愿失掉这样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帮手。
    纵然不是白夫人亲临,必然有她支使的好手前来。
    所以他满白狠话,暗里正在提高警觉,运用敏锐的听觉,谛听四周的动静。
    在这种乱石纵横的穷谷之中,目力已失去功效,耳朵最有用处。
    果然,他听在到轻微的履声。
    极轻极微,像猫捉到了耗子般一步一不逼了过来。
    在这种满布砂砾之地,除非他有登萍涉水,惊世骇欲的轻功,要不然多少会弄出一些声响。
    来的不止一个,至少有七八人之多,而且还在十丈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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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章 千里传香
    “匕首拿来。”娄大钊跃跃欲试。
    “可以。”丁开口里答应,却没交出匕首:“你知道鼻子怎么割吗?”
    他同时以目示意,向左侧呶了呶嘴。
    娄大钊怔了怔,立刻会意大叫道:“割鼻子难道还有什么学问?”
    “怎么没有。”丁开道:“要从下往上倒削,这才得平整,也用不着第二刀。
    蜜儿听得毛骨悚然,吓得魂飞天外。
    “嘿,你倒像个割鼻子专家。”娄大钊真气一提,登时凝神戒备。
    “来了”丁开突然一声低喝。
    说来就来,果然来了。
    只听“嗤!叭哒!”倏忽间七八支长短不一的暗器,一齐打过来。
    来势火辣,划空生啸,其中居然还有两支长矛。
    娄大钊早已有备,腾身一跃,斜刺时窜出九尺,闪在一支高约丈余的石笋一侧。
    丁开身子一旋,抓住了一支长矛。
    七八支暗器支支落空,立刻嗖嗖连声,右侧一方巨石背石托地跳出两个人来。
    这是两个劲装大汉,每人一把厚脊钢刀。
    两柄钢刀一抢,真奔娄大钊。
    嗖,嗖,嗖,嗖,猛又跳出四个人来,一柄宣化斧,一根炼子枪,还有四柄长剑。
    这四个人也是一身劲装,呐喊一声,打从西边的左右两翼攻了过来。
    四支兵刃相互配合,显然训练有素。
    “哈哈……”丁开扬声大笔:“真想不到,居然是萧公子驾到。”
    原来他一眼就已看出,这六个大汉是在杏花村所见的萧临风几个随身跟班。
    跟班既已现身,主人当然来了。
    丁开在笑声中飞起一脚,踢飞了一柄宣化斧,蓦地掉转斧杆,打落了一柄长剑。
    他虽随身不带兵器,举手投足都见功夫。
    另外那边娄大钊暴吼一声,奋起发掌,掌出如风,一条大汉应声震出丈外,倒在砂砾中。
    这些大汉虽然个个身村魁梧,平时摆摆样子到是可以唬人,真正遇到了对却是堪一击,遇到了丁开和娄大钊,便是倒了霉。
    就在这同一时间,忽又闪出两个人来。
    这两人青巾蒙面,闪纵十分灵活,其中一个探手一把,挟起了失魂落魄的蜜儿,另一人抡剑断后,晃跟之间转过了一座石笋。
    来的快,去的也快,身手颇不寻常娄大钊气往上冲,怒叱一声,正待腾身赶去。
    “别追。”丁开忽然喝止。
    不追?这是为什么?莫非存心放过蜜儿一马?
    他原已说过,能解得这“五阴截脉法“的,林中难得一二,纵然放过,谁又以解蜜儿的穴道?也许,他这是一种试探,看看白夫人身边是不是真有这种人物?
    如有,准是他想像中的那个人。
    娄大钊翻腕一掌又击倒了一名壮汉,叫道;“怎么?不割她的鼻子了?”
    “算了,”丁开道:“她算不得什么对手,只是一个听人使唤的丫头而已。”
    “哼,你怎么说都是像有理。”
    “本来如此。”
    “如此个屁”娄大钊气得直吹胡子:“咱就知道,尽要咱做恶人。”
    “恶人?这倒……”丁开说。
    但就在他话没说完,半空里划然一串锐啸,有如银河倒泻,闪电下击。
    这是一支剑,一支破空而来的剑。
    在朗朗日色不幻起万道霞光,耀眼生辉,隐隐挟风雷这声,惊风所及,石走砂飞。
    来的是谁?
    丁开早巳叫明,来的当然是萧临风。
    但他绝没料到,这位来自江南的花花公子,剑法之精,居然已臻上乘境界。
    这兜头一击,当然是尽其所长,使出了十成功力。
    丁开手中只有支七寸短匕首,如何能抗衡这柄雷霆万钩的三尺长剑。
    剑气森森,盖地而来,一晃而至。
    通常攻击之过防御十倍,何况这火辣绝伦的剑,当然不能硬接。
    丁开不是个逞无之勇的人。
    但见他身子一转,使出了当今武林难得一见的七步循形法。
    这种奇妙的步法,乃是从迷踪十八变演化而来,江湖上下但从来没人用过,也没人见过,更不知是哪一代,哪一派宗师所创。
    只所“吭”的一声,剑到石裂。
    火花飞进中,刚才丁开身旁的一方山石,大怒剑一震之下,裂成了无数拳头大的小块。
    剑止人现,果然是萧临风,但目光一转,惊悸中剑色顿时大变。
    这样孤注一掷,拼出全力的一击,居然剑出无功,教他如何不惊。
    一鼓作气,再而衰,他已使不出第二剑。
    “好剑法,好功力”,丁开赞道:“萧公子虽然已打算抽退。
    “不行。”丁开冷冷道;“要瞧要是今天。”
    “今天?”
    “对,此刻。”
    萧临风呆了一呆,他环顾左右,六个随从之人,已有两个倒在地上,死活不知,这两个全是伤在娄大钊掌下,其余四个虽然毫发无损,却都丢了兵刃。
    虽然兵刃就在前面不远,竟没一个敢去拾回。
    因为那几件兵刃,都在丁开脚下。
    这是人极为尴尬的场面,欲战无力,想走显然没有这么容易。
    “萧公子。”丁开道:“我正在等你回话。”
    “回什么话?”
    “是你先出剑,还是丁某人先动手?”
    “哼,姓丁的,别神气活现。”萧临风色厉内荏,沉声道:“你只不过躲过了一剑而已。”
    “不上一剑。”
    “不止?”
    “在杏花村还有一剑。”
    “哦。”
    “在杏花村那一剑,说是争风吃醋也好,说是一言不合也好,至少还有人理由。”
    丁开脸色一沉:“萧临风,你刚才这一剑所为何来?”
    “这……”萧临风一怔,说不出理由。
    “莫非你是只疯狗?”
    “什么?”
    萧临风双目一睁,叫道:“你敢……”他一向养尊处优,高视阔步,在他的记忆时绝没胡敢骂他是狗。
    而且骂的是疯狗。
    但他毕竟识得厉害,甚至多少承袭丁他爹萧震的机诈阴沉,虽然刚才一剑落空,锐气大减,居然还能打起精神,强作镇定。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丁某人有什么不敢的事。”丁开冷笑道:“照你这种行径,的确像史疯狗,不过,只是只小疯狗……”
    小疯狗?那萧震岂不成了老疯狗?显然,丁开存心恼萧临风,称称他的斤两,是不是还以照样使出刚才那一剑。
    那样气势磅薄的一剑,丁开觉昨颇不寻常。
    那样气势磅薄的一剑,丁开觉得颇不寻常。
    可惜萧临风不能,至少在短时间内能,因他一身真力在那一剑中全都耗尽了,所以他只忍耐,甚至不想继续顶嘴。
    他也不用打听,早就知道丁开是个什么人物。
    “怎么?”:丁开眼着他,像是看穿了他的肺腑:“忽然变居了淳淳君子。”
    萧临风咬了咬牙,忍受着讥讽。
    “别以为装蒜就过得了关。”丁开鼻孔哼了哼:“丁某人最喜欢打落水狗的。”
    他言司犀利,咄咄逼人。
    萧临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牵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来。
    年轻人有这种忍耐功夫,倒是少见。
    “好,你既然这般谦逮,丁某人只好占先了。”丁开话完人起。
    形如鬼魅,动如飘风,若有若无,一晃而到。
    “你……”萧临风一惊之下,倒退了三步,振腕扫出一剑。
    这一剑当然远不如昔。
    剑势分明迎着人影扫去,但却人空空荡荡,剑锋所及,竟然一无所获。
    但见人影转动如风,遍布了前后左右。
    忽然裂帛一声,他锦袍的前胸被撕了一片,露出了中衣。
    萧临风骇然大惊,举剑狂挥。
    又是裂帛一声,背后又被撕去了一片。
    零零落落,裂帛之声断续了绝,片刻之间,一袭锦袍已被撕得寸缕无存。
    萧临风气喘呈呈,剑势也越来越缓。
    他就靠这袭锦袍,把他装点成一位豪门公子,五陵少年,此刻美丽的外衣一除,光彩尽失,顿时成了一个俗子俗夫。
    同时又因东跳西跳,汗出如浆,发也散了开来,弄得狼狈之极。
    人要衣装,佛要金装,世间上若是没有豪华美丽的衣服至少可以减少许多人张狂作势。
    大家赤条条的,谁能狗眼看人低?“好,好玩,耍狮儿戏。”娄大钊忽然拍的手大笑:
    “小丁,叫他翻个筋斗。”
    萧临风从来没受到这种气,更没受过这种戏弄,听在耳里,几乎比死还难受。
    死当然很容易,而且还可死得壮烈,此地巨石遍布,一头栽上去就成了。
    但他并不想死,他只想开溜。
    开溜是件丢人的事,但当生死关头之际,有些人并不在乎丢人。
    萧临风就是这种人。
    他目光溜溜一转,选了一个有利方位,正待腾身而起,忽然蹄声大作,冲来了七匹健马。
    此地并非阳关大道,只是一座穷谷,这批人来经何干?丁开身子一旋,飘出一丈五六。
    萧临风目光一接,却不禁喜出望外。
    这批人倏然而来,对萧临风来说,等于在绝望中遇到了救星。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振远镖局的沈天岳。
    这一行七八策马趱程,来得甚快,午刻刚过,就已到了地头。
    若在平时,萧临风对这些镖局子里的人,几乎不屑一顾此刻已摆不出江湖少侠的架子。
    “是沈总镖头吗?来得正是好。”
    “你是?”沈天岳一怔。
    此人久走江湖,待人接物,一向谦恭有礼,很少直接用个“你”字,但面对这个乱首飞蓬,形貌狼狈不堪的人,居然也不假词色。
    @奇@“你不认得我。”萧临风势汹汹。
    @书@“这……”
    “沈天岳,你好大的胆子。”丁开接口笑道;“居然有眼不识泰山。
    沈天岳一呆:“尊驾是……”
    “你别问我。”丁开道:“区区只不过草莽匹夫,这位萧公子。”
    “萧公子?”沈天岳大吃一惊,“不错,”丁开道:“侠门虎子,光风霁月,在江南可是一等一的漂亮人物。”
    “啊!”沈天岳睁了眼睛,终于认出来了,叫道:“萧公了,恕在下一时眼花……”
    他心里显然在想:“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了,沈天岳当然是明眼人。
    他也是聪明了,他不问。
    “有趣,有趣。”娄大钊拊掌大笑:“姓沈的,你罪该万死,先磕三个响头吧。”
    沈天岳掉头瞪了一眼。
    他还没弄清楚情况,—时不便发作。
    萧临风喘了喘气,忽然叫道:“沈总镖头,快,抓住这俩个……”
    “抓?”
    “对,快抓。”萧临风道:“他叫丁开,这个姓娄,正是那夜在孟津渡……”
    他计穷力竭,居然使出这种诡计,公然说谎。
    “好主意。”丁开大笑。
    沈天岳怔了怔,他望了望丁开,又望了望娄大钊,神色犹豫不定。
    此人主持振远镖局十余年,阅历江湖,城府极深,自是不愿轻易信萧临风一面之词。
    “你就是丁开?”贺一豪忽然发问。
    “正是。”丁开说。
    “不假?”
    “假?”丁开笑道:“丁某人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怎么假得了?”
    “哦?”
    “有什么不对吗?”
    “是的,咱们已经碰到了一个丁开。”贺一豪道:“这两个丁开,总有一个冒牌。”
    “什么时候碰到的?”丁开微微一怔。
    “大约一个时辰以前。”
    “有这种事?”丁开大感意外,道“这个下开和在下长得一模一样吗?”
    “不一样。”贺一豪道:“他比你年轻,比你漂亮,至于身手是不是比从高明,咱们只见过他的,还没领教你的……”
    “他很高明吗?”
    “称得上一流高手。”
    “哦。”丁开想了想,蓦地灵机一动,恍然在悟,笑道:“也许他是真的。”
    “他是真的?”贺一豪道:“你呢?”
    “这还用问吗?他是真的,在下当然是冒牌了。”丁开居然自认是假。
    “你是冒牌?”贺一豪一怔。
    “是的。”丁开说。
    “这不对吧”沈天岳接口道:“沈某人虽不识得尊驾,却有一种感觉,尊驾才是真的丁开。”
    他行走江湖,阅人甚多,看得出这才是个放荡不羁的浪子型人物。
    “何以见得?”丁开问。
    “这……”沈天岳道:“沈某人也说不上来,不过很相信自己这双眼睛。”
    “有时候也会走眼,对不对?”
    “不会。”
    “如此说来,倒是真好眼力,”丁开笑道:“你是不是也看出丁开这个人,曾经在孟津渡干过杀人打劫的勾当?”
    这个……”
    “沈天岳”。萧临风忽然大叫:“你把我的话当成了耳边风吗?”
    他眼看沈天岳和丁开交谈中语气和平,演不出火爆场面,不禁心中大急。
    “萧公子”沈天岳一呆:“可有证据?”
    “证据?你要证据?”
    萧临风乱发一抖,勃然怒道:“好哇,沈天岳,你远涉江南,拜谒家父,千请万托,如今我不辞艰险,替你找到了这两个主要凶犯,你居然向我要起证据来了?”
    他虽然衣不蔽体,颜面丧尽,形貌弄得十分滑稽可笑,仍想仗他老子的名望,摆摆威风。
    沈天岳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不敢还嘴。
    这是事实,他的确到地江南萧府,以江湖晚辈的身份,在萧震面前打躬作揖,甚至声泪俱也,不知说了多少仰仗虎威必当图报的话。
    丁开和娄大钊当真就是当凶吗?他一点都看不出来。
    “萧临风”丁开突然目光一转,笔直盯了过来:“你最好识相一点。”
    “你……”萧临风一震,像是惊弓之鸟,叫道:“你说什么?”
    “我叫你小心。”
    “对,不管这位沈镖头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丁开脸如寒钻,厉声道:“你再敢妄加一辞,我立刻拆散你的骨头。”
    他一向玩世不恭,很少说出这种狠话。
    “你……你敢……”萧临风虽然斗胆说出这几人字,声音却如蚊哼。
    “我不敢吗?”丁开双目逼射,犀利如刀。
    萧临风脸色一变,倒退了两步,掉头望向沈天岳,怒目而视。
    他果然不敢再加一辞 。
    但这目光,就像要活活吃了沈天岳。
    这沈天岳虽然表面敦厚木讷,其实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在没获得确切证据之前,他绝不会轻易出手,但又不能不应付萧临风。
    毕竟是江面大侠之子,他得罪不起。
    “萧公子,这到底是……”
    他委实弄不明白,萧临风和丁开怎么会在这座乱石穷谷中发生冲突。
    那个蓝衫少年又是谁?
    为何要指点他来到这里?
    更奇怪的是丁开,分明已经知道那个蓝衫少年的身份,却不计较对方的冒充,居然还替对方圆说,宁愿把自己说成假的。
    沈天岳精明老练,也如附五里云雾中。
    萧临风见他纹风不动,不禁越来越火。竟然忘了丁开的警告,愤然叫道;“沈天岳,你安的什么心,你那些兄弟全都死在这两上人手里……”
    提起那夜津渡地血腥之事,这是很大的刺激。
    沈天岳猛然一震,掉头望向丁开。
    同时他忽然想起,牧马山庄的江总管也曾说过,和萧临风的话如出一辙。
    “他虽一时拿不定注意,却已疑心大起。
    丁开显然没有理会振远镖局这伙人,也不管沈天岳持的什么态度,他着恼怒只是这个心术险诈,故意颠倒黑白的萧临风。
    “好,你说得很好。”怒叱一声,凌空飞了过去。
    他身法美妙,运作奇快,只见人影一花,半空里幻起一抹淡淡的弧影,一晃而到。
    萧临风大吃一惊,身子一翻,绕过石笋而走。
    他眼看沈天岳狐疑不决,又惹火了丁开,心知难以敌对,只有走为上计。
    他手下几个人早已心惊胆怯,躲躲闪闪,瑟缩在石头缝里。
    转过石徇,萧临风一纵身形,已有两丈以外。
    刚才歇息一阵,他已稍稍恢复了点体力,虽然不敢和丁开拼斗,逃起来倒是快捷。
    远谷地巨石林立,有些地方十分险隘,不比平阳原野,有时须用小巧的身法,蓦地来个急罢转。
    丁开虽然轻功绝佳,一时间却也难以得心应手。
    一个逃,一个赶,在嶙峋巨石间穿梭追逐,萧临风乱发飘飞,变成了个野人。
    他剩下几个随从之人都变了野兔子,一个不见。
    “萧临风”,丁开大喝一声:“你逃不掉的”他真气一提,忽然身形加速,一起—落,两人之间,眼看只差三五步距离。
    伸手一探,几乎可以够到萧临风的肩头。
    萧临风气喘如牛,心惊胆落,自如难以摆脱,牙根一咬,霍地转过头来,寒光闪起,剑如风发,照定追赶而来的丁开兜胸刺去。
    他虽然功力并未尽复,出剑不够强劲,但丁开却是疾奔之势,有如急箭脱弦,笔直撞地上来,他只要把稳剑柄,以逸待劳。
    这当然不是什么奇门绝招,却是要命一剑。
    说时迟,那时快,三五步距离,一眨眼就要撞上了,丁开只觉眼前亮光一闪,心知不妙,想刹住疾奔之势已是不及。
    但他毕竟经验老到,身法灵活,索性撞了上去。
    蓦地身形略偏,长剑打从肋下穿过,同时开声吐气,大喝一声,运气反弹。
    蓬的一声,萧临风已偈断线风筝般震出丈余,他拿椿不稳,身子一摇,跌坐地上。
    这下完了,这位江南贵公子落得如此下场。
    他能站起来吗?还有余力还手吗?
    “萧临风。”丁开一跃而至,睁目叱道:“你这条小毒蛇。”手中匕首一晃,倏扬而起。
    “算了,”左侧不远处忽然飘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得饶人处且饶人。”
    丁开一怔,掉头望丁过去。
    衣袂飘飘,人美如玉,正是那个蓝衫少年。
    他使出一个金鸡独立的招式,牢牢在钉在一座高约一丈五六的石徇尖上,姿态优美之极。
    丁开先是一愣,凝目仔细打量了一下,不觉失笑:“阁下是谁?”
    “五岳散人。”蓝衫少年微微一笑。
    “哦。”丁开欣然道:“我是江湖浪子,你是五岳散人,我身在江湖,你登临五岳,看来你比我高。”
    “好说。”蓝衫少年笑道:“高山有虎狼,江湖多风波,你我两人都应该特别小心。”
    语含玄机,隐隐似有规劝之意。
    “说的也是”,丁开点头。
    “放他一马吧。”
    “放他一马吧。”
    “放他?”
    “我知道,你并无杀他之心。”蓝衫少年道:“只不过要他受点折磨。”
    “对,给他一点教训”
    “这没用。”
    “没用?”
    “听我的劝,放了他吧。”蓝衫少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说的话,就当是放屁好了。”
    “他的屁很臭。”
    “你可以站在上风头去。”
    “好,我听你这五岳散人的话,丁开大笑:“你站在五岳之巅,高瞻远瞩,毕竟比我高明!”
    “哪里”,蓝衫少年谦逊的道:“三江五湖,波涛汪澜,你胸坦荡,定有容人之量。”
    “我容不下恶人。”
    “恶人自有恶人磨。往后瞧吧。”
    丁开笑笑,转头朝向萧临风,脸色蓦又一沉,叱道:“算你走运,快滚!”
    萧临风面无表情,木然站了起来。
    他一声不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过一方巨石而去。
    丁开望着人颓丧的背影,扬声叫道;“记住,别再犯在丁某人手里,可没这么便宜。”
    萧临风这是不响,也没回头。
    丁开目光一转,不禁怔住。
    那石笋尖上空空荡荡,蓝衫少年业已不见,就在这片刻之间悄然而去。
    丁开一急,大叫:“小柔……”
    这名字刚刚出口,他猛又一呆,心知萧临风尚未远去,立刻改口叫道:“五岳散人……
    五岳散……。”
    忽然腾身一跃,直拔起两丈七八,登上了一座巍然耸立的巨石巅头,凝目四顾,那里还有那蓝衫少年的影子。
    小柔是谁?当然是赵小柔。
    赵小柔居然钗而弁,原先是冒名丁开,此刻又成了五岳散人。
    但她居然走了,居然不愿跟丁开一叙旧情。
    丁开早就说过,赵小柔离家出走,并不是为了找他,那么又为了什么呢?
    也许这说并不尽然,赵小柔史不过另有隐衷。
    丁开当然心中有数,他长叹一声,身形一闪,从巨石巅头翩然而下。
    “你在干嘛?”娄大钊忽然钻了出来。
    “这……”丁开道:“那个萧临风很滑溜,跑得不见影子了。”
    “怎么滑溜?”
    “找遍寻不见。”
    “哈哈,又打马虎眼。”娄大钊大笑:“那萧家小狗分明夹着尾巴走的,有人说情,你放了他。”
    “咱以前很笨吗?”
    “这倒不是,”丁开道:“只不过蕴椟藏珠,英华内敛,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哈哈,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再说?”
    “咱这辈子从没听过这种赞美之词。”
    娄大钊咧嘴大笑:“真是窝心死了。”
    “真的窝心?”
    “连骨头都酥了。”
    “那好。”丁开笑道:“以后我每天都称赞你几句,让你像在云端里过日子。”
    “万一掉下来怎办?”
    “掉下来就跌得稀烂。”丁开道:“往后你对别人恭维之词就不再窝心了。”
    “好哇,才说了两句好话,就浇上一桶冷水。”娄大钊纵声大笑:“快说,她到哪里去了?”
    “谁呀?”
    “小柔呀!”娄大钊眨眨眼睛:“我刚才不是叫得怪亲热。
    的吗?”
    “哼,臭胡子。”
    “这就怪啦。”娄大钊道:“人家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如今却成了有缘对面不相逢……”
    “好啦。”丁开笑道:“我看你臭胡子是得了花心病,快去找孙二娘治一治。”
    “嘿,倒打一耙,”娄大钊掀髯大笑。
    忽然蹄声笃笃,一片石阵中尘头大起,沈天岳等一行七人,策马而到。
    沈天岳勒住马头,目光一转,道:“怎么?萧公子不见了?”
    “你问谁?”娄大钊白了他一眼。
    “啊,在下有失礼数,”沈天岳陪笑道:“正是请教二位丁兄和娄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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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这姓萧的小子有什么瓜葛?”
    “没有,没有。”沈天岳道:“只因为这位萧公子乃是江南大侠萧公的少君……”
    “萧公?”
    “就是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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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六 章 特级杀手
    “萧震和萧震,什么萧公萧婆。”
    娄大钊道:“你以为咱会把他当成母的?”他显然早已不满沈天岳对萧临风的那种卑躬之色。
    “姓娄的”贺一豪忽然大叫:“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
    “别扭?”
    “我大哥只不过想打听萧公子的下落。”贺一豪大声道:“哪里得罪你了?”
    “你们想知道他的下落?”
    “正是”
    “好,咱就告诉你”娄大钊道:“被咱杀了。”
    “杀了,尸体呢?”
    “煮了,吃了。”娄大钊雌了雌牙:“骨头丢在石头缝里。”
    锅呢?灶呢?好大的肚皮,片刻间吃掉一个人。
    “你在胡说”贺一豪按捺不住,叫道:“我看不出你有多大的本领。”
    “那就试试,”类大钊双手插腰,眼睛凸得像金刚:“惹火了老子,连你们几个一齐吃了。”
    他虽然不曾真的吃人,这副形象倒是真有几分怕人。
    “试就试。”贺一豪霍的跳下马来。
    “四弟。”沈天岳沉声喝道:“不许鲁莽。”他目光转向丁开。
    丁开抱手而立,不闻不问。
    “大哥。”贺一豪道:“萧公子那番话,虽然指不出证据,这两个人至少也该表白一下。”
    这话倒是不错,若是被人诬杀人劫货,哪有不加否认之理?
    不否认岂不就是默认了。
    沈天岳微微一怔,目光再次转向丁开。
    丁开望着远处连绵的高峰,白云悠悠,萦回如带,飘浮于山巅之上。
    此时此刻,你居然在欣赏风光山色。
    沈天岳皱了皱眉头,掉转头来望向娄大钊抱拳道:“娄兄的大名可是娄大钊?”
    “不错。”
    “在下久闻盛名。”
    “什么?你居然久闻咱的盛名?”娄大钊紧绷的一张丑脸忽然绽了开来:“怎么闻来的?”
    “都是些江湖朋友转转相告。”
    “怎么说?”
    “都说娄兄是条血性汉子,堂堂正正,平生行事光磊落,义薄云天。”
    “说得太好了,咱又不是关老爷。”
    “关老爷也是人。”沈天岳心知马屁拍对了,接道:“依在下看来娄兄未必不知关云长……”
    “不不,咱不差得远。”
    “差得多呢?”丁开忽然大笑:“至少差匹赤兔马,差柄青龙偃月刀,还差不曾读熟春秋,而且,脸孔也不是红的。”
    “是啊,咱就觉不对”娄大钊意态怏怏。“不过倒是像个张翼德。”
    丁开调侃道:“只差支丈八蛇矛。”
    “真的?”娄大钊欣然色喜。
    不得已而求其次,他觉得纵然比不上汉寿亭候,做个猛张飞也满对胃口。
    “也不很真。”丁开皮笑肉不笑:“若想千真万确,如假包换,只有做另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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