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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破军之召唤

    夜色已经深了,初春的天气还是非常冷,街上积雪未化,也尚少行人,只有风在空荡荡的巷子里钻来钻去,发出细微的呜咽。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街角有人忽然停下了脚步,问身边的人。
    “没呀,蔡爷您听到什么了?”跟随着他的是个小衙役,正冻得鼻子通红,搓着双手跺脚,恨不得早点结束这一日的满城查访,返回家里的炕头,偏偏顶头上司却在这里又顿住脚问这个那个,只能随口应付着。
    “好像有一声惨叫。”官差低声说,“那边院子里。”
    “那边?”小衙役顺着他视线看去,微微吃了一惊,“这不是白天刚去查访过的人家么?那户从外地搬来的!”
    “是啊。”蔡捕头沉吟着,不知不觉便往那边走了过去。小衙役知道这个素来以严谨勤奋著称的上司又不知道动了哪门心思,内心叫苦不迭,但也只能跟了过去,嘴里嘀咕:“不是刚查过么,没什么问题啊。”
    “不,有点不对劲。”蔡捕头喃喃,皱着眉头,“我白天就觉得哪儿不对。”
    “是啊?”小衙役好奇起来,“蔡爷,我们都没进门去看过呢。”
    “嗯,我只是从门外往里看了一眼,除了死气沉沉没有佣人之外也没啥可疑的。只是……”蔡捕头带着小衙役走到了那户人家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大门紧闭,里面暗淡无光,就像是一座空楼,他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顿足:“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院子,是院子!”
    “院子?”小衙役愕然。
    “院子里居然没有积雪!而且,整个土地全被翻过一遍!”蔡捕头神色凝重地道,“这家没有请佣人,那么,是谁扫了庭院里的积雪?是主人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积极打扫,而且,还要翻土?除非是——”
    “除非是什么?”小衙役抽了一口冷气。
    蔡捕头压低了声音,森然道,“除非是他往院子里埋过什么。”
    “……”小衙役僵在了那里,一瞬间只觉得脑后有一股森冷的风吹过,全身冰冷,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要进去看看么?”
    蔡捕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了看深宅大院,又看了看空荡的街道,急速地搓着手,显然是在急于立功和谨慎谋划之间犹豫。许久,才摇了摇头,道:“不,案情重大,我们还是先回去禀告了郡府再说。”
    小衙役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对对,蔡爷英明!等明天禀明了郡府——”
    “不,不能等明天了。今晚我们就去找郡府大人!”蔡捕头冷静的眼里露出一丝无法压抑的热切,“连夜拿到搜查文牒,从府里调集人手包围这座楼,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杀人真凶给找出来!这可是一件大功,做成了,你我都可以连升三级。”
    “是吗?”小衙役眼睛也亮了,“以后就不用大冬天出来巡街了?”
    “傻小子!”蔡捕头拍了他一下,“以后你就是大爷了,坐在官衙里喝茶就是,巡街这种事那轮得到你!”
    小衙役揉着脑袋笑了,刚要说什么,忽然张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后面。
    “怎么了?”蔡捕头皱眉,“怎么像活见鬼了一样?”
    “鬼……鬼啊!”那一瞬,小衙役发出了刺耳的惊呼,往后倒退了几步,转头拔腿就跑,“有鬼!女鬼!”
    那一瞬,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从脑后吹来,令人毛骨悚然。蔡捕头毕竟有几分经验,把手按到了雁翎刀上,强自镇定地转过了头。
    背后的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
    门内依旧黑暗深沉,看不到一点光和人活动的气息。然而,黑暗的最深处却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个白色的剪影,漂浮悬在空中,依稀是个长发的女人。风从庭院里来,带来浓厚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血腥味!那一刻,蔡捕头看了一眼那个森冷的庭院,再度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情不自禁就想冲进去看看。然而,不等他动身,那个阁楼上的白衣女人忽然也动了——她从阁楼上飘下来,迅疾地穿过院子,轻飘飘地掠过来,足尖完全不沾地面。
    “谁?”那一刻,他提起了全部的勇气,大喝一声,'“站住!”
    雁翎刀呼啸着砍过去,试图截住那个空气中的人。然而刀从白影里划过,却什么都没有砍中,只留下一道风从耳边绕过。他握刀,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焦黑可怖的脸从眼前闪过,眉心一点殷红,宛如恶鬼一样恐怖。天……真的是女鬼!|刹那间他只觉得遍体凉意,忍不住踉跄倒退了几步。然而那个女鬼眼睛是空洞的,直直地盯着西方某处,似乎被什么牵引着一样飘了过去,根本毫不停留。只剩下大门打开着,房间里满是森冷而血腥味的风在回旋。
    蔡捕头怔怔站在那里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一时间心胆俱裂,再也不敢踏入半步查看,更不敢多留,也和那个小衙役一样转过身,沿着街巷踉跄奔逃。
    那一座巨大的宅子敞开着,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宛如张开口狞笑的怪物。
    第二天天亮时,整个雪城都沸腾了。
    整个郡府的官差都忽然出动,包围了一座豪宅大院。夺命十几条的连环杀手案终于告破。就在那个宅院的土壤下,挖掘出了十一具尸体,每一具都惨不忍睹,在死前受到了令人发指的虐待和折磨。楼下还有一具新死的尸体横在地上,来不及收殓,赫然是日前报官失踪的陈家公子——而在一个地窖里,还发现了七个失踪者,正惶惶不安地等待救援。
    “是他!就是他!”获救的人指着后院楼上一具尸体,全身发抖,“就是这个人把我们抓起来,关在这里的!他杀了很多人!”
    蔡捕头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抬头看着高处的那个男人。
    这个人被一种奇怪的力量穿透了胸膛,钉在了高高的中堂上——死者低垂着头,血从背后流下来,将中堂上那一幅“仲夏之雪”长卷染得殷红刺目,皑皑白雪都化成了地狱血池。旁边有下属架了梯子爬上去查看,小心翼翼地用刀柄将垂落乱发挑开。
    “嘶……”虽然周围簇拥着那么多属下,在看到那个人的脸时,蔡捕头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那个凶手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容貌并不凶恶,甚至可以说是清奇俊雅,只是肤色非常苍白,几乎犹如透明,令人想起那些在黑暗中长大,毕生从未见过日光的野兽。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奇特的表情,似是狂喜,又似迷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真是奇怪啊……他死前,必定看到了什么非常惊叹的东西吧?”蔡捕头喃喃。
    “哎呀!”忽然间,旁边的小衙役叫了起来,一下子从梯子上摔了下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蔡捕头不快。
    “快看!他、他的胸口!”小衙役脸色苍白,指着被钉在中堂上的尸体,“居然没有任何东西!他、他是怎么被钉上去的?”
    所有人一下子悚然,围了过去。
    那具尸体被悬空钉在中堂的卷轴上,刚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是被什么利器穿胸而过,钉死在高处。但攀爬梯子仔细看去,发现前胸后背虽然都是血迹,然而穿透胸口的凶器却缺失了——换一句话说,那具尸体竟然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悬挂在那里的!“这是怎么回事?”蔡捕头喃喃,忽然一个激灵,“难道,是那个女鬼干的?”
    “女鬼?”郡府大人吃了一惊,“这里难道还有个女鬼?”
    “其实属下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属下刚查到这里的时候,曾经看到院子深处出现过一个白衣女人,”蔡捕头喃喃,眼里露出后怕的表情,“很恐怖。那张脸……简直叫人做噩梦。我想,应该是她杀了这个凶手吧。”
    “是的!这宅子里还有个女人!”幸存者中有人叫了起来,“不过那不是一个女鬼,应该是凶手的间谍!我在地窖里每天都闻到药味——那个凶手每天都杀一个人,用血为她煎药!”
    “用人血为她煎药……”所有衙役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郡府大人问:“那个女人是间谍么?如今去了哪里,抓到了么?”
    “禀大人,没有找到。”蔡捕头低下头回禀,“在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走了。”
    “一群废物!”郡府大人跺脚,“给我把她找出来——死了十几个人的大案子!凶手已经死了,如果一个活口都找不到,北越郡也太丢脸了!”
    “是,是。”蔡捕头连忙退下,吩咐左右,“把尸体送到衙门去,让仵作好好验一下。”
    几天后,所有资料汇集,一些脉络渐渐清晰——
    居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外地来的男人,沉默寡言,肤色苍白。根据城门口的入场记录,在一个多月前,这个人带着一口棺材从南方来到这里,大手笔地买下了雪城这个大宅子,从此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刚开始身边还有几个奴婢服侍,到最后连那些奴婢也失踪了。这个人低调谨慎,不和周围邻居往来,庭院深广,大雪封城,外面行人稀少,竟然没有人知道他竟做出了这种恶行。
    直到今天事情败露,横尸楼头。
    可是,那个女人又是谁?是棺材里的那个人么?她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凶手把她藏在了这里,并不惜用人血来为她治疗?到最后,她为何忽然翻脸杀了为他治病的凶手?
    如今,她又去了哪里?
    “把这个贴在各处城门口,再抄写二十份,交给附近的烛阴郡和康平郡。”蔡捕头叹了口气,将一张肖像交给下属,“三郡联合,希望能找得到。”
    ——画上是一个女子的半身像。身形消瘦,披着一袭白狐裘,一头乌黑的长发参差不齐,似被火烧过。眉心有一点红痣,眼神空空荡荡,似乎是没有魂魄,脸是瓜子脸,倒是甚美,只是半边都用墨涂黑,五官全被疤痕覆盖,狰狞犹如地狱恶魔。
    小衙役看到那张画,忍不住吃了一惊:“长成这样,到底是人是鬼啊?”
    “我倒希望的确是个鬼。”蔡捕头苦笑,“否则怎么解释这一切?”
    他低头看着自己画的图,回忆着那天晚上刹那间擦肩而过的人影,心底有一种隐约的不安。那个女人……似乎并不像是一个杀人者。她的脸色是空洞茫然的,眼神里却依稀蕴藏着深深的悲哀,只看了自己一眼便飘然掠过,并无丝毫的杀意。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然而就在这一瞬,外面忽然传来惊呼,有人惊呼着跑了进来,一头撞倒了房间内的衣架:“蔡捕头……蔡捕头!大事不好了!”
    “怎么这样大呼小叫?”蔡捕头怒道,“是找到那个女人了么?”
    “不……不是!是,是那个杀人魔,他、他……”小衙役脸色苍白,手不停地发着抖,竟然说不下去。那一刻,蔡捕头才发现他胸口全是鲜血,似是一跤摔在了血池里爬起,不由得立刻站了起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小衙役全身颤抖,半晌才挣出一句话:“那个杀人魔,他,他跑掉了!”
    “跑掉了?”蔡捕头大吃一惊,“开什么玩笑!他不是死了么?”
    “是死了,可,可又活了!”小衙役的声音发抖得厉害,“仵作验尸时就觉得奇怪,说这个人死了那么久,不该全身还那么软,居然一点都不僵硬——第一刀下去动都不动,但第二刀刺到膻中穴的时候,他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蔡捕头不可思议地叫道,“复活了?”
    “是啊!居然又活了!活见鬼!”小衙役终于忍不住带了哭音,“这个人……这个人居然也是个鬼!他们两个都是鬼!”
    “那他现在在哪里?”蔡捕头抓起刀就往外走,“仵作呢?”
    “死了!”小衙役大哭起来,害怕得全身发抖,“那个人是个魔鬼!一醒来,就把仵作给杀了!不但杀了,而且还喝了他心口上的血!那人喝完就走了,一眨眼就没影子了,快得谁都追不上!”
    “……”蔡捕头停了下来,沉吟良久,问:“郡府知道这事么?”
    “还……还没来得及去禀告。”小衙役哭道,“属下立刻来找的捕头。”
    “那还,这事儿先别报上去,”蔡捕头咬着牙,“好容易立了大功,如果这样一弄,我们就别想升迁了——[·电子书下载乐园—]去,到义庄找一具尸体就当成是那个杀人魔给安葬了,仵作那边我来设法善后,先把事情压下来。”
    小衙役怔怔地看着跟随了多年的上司,不相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觉得这件事是我们能处理得了的么?”蔡捕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别犯傻了……我们不过是小角色,升官发财保命最要紧,谈什么别的呢?”
    “可是……”小衙役结结巴巴,“那个杀人魔没死,逃出去了,万一又开始杀人怎么办?”
    蔡捕头摇了摇头,道:“多半不会有事。那个杀人魔这次就算不死也受了重伤,估计有好一段时间不会再出来了——而郡府大人即将调任,在这当儿上破了这案子,帝都肯定也有嘉奖和升迁,他定然也不愿此事再传出去丢了脸面。”
    “……”小衙役怔怔地听着,“可是……可是……”,他喃喃,“那些人,就白死了么?”“不会的,”蔡捕头耸耸肩,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不是还有老天么?你要相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嘛——不过,这就不是我们管的事情了。
    雪城连环杀人案的事,转瞬轰动了整个东泽。告示贴到之处,不止北越郡,连相邻的几个郡县都到处议论纷纷。“那宗凶案居然是个女人做的么?”康平郡的郡府墨池,城门口围着许多人,看着告示上的肖像,议论纷纷,“看样子就很恐怖,完全是个女鬼!”
    “据说她是喝人血的,而且只喝心口上那一点活血,一天一个!”
    “是啊,她是凶手的同谋,如今还在逃呢——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
    “天!不会跑到我们郡了吧?”
    “应该不会,听说隔壁的烛阴郡最近出了几起杀人案,手法都是刺破心口,失血过多而死,应该是那个女人做的吧?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明天开始我决定带着家丁出门了,对,还得把刀都带上!”
    “胡扯。带人带到又有什么用?据说这个女鬼厉害得很,杀人根本不用抬手,只是一眨眼的事。你没反应过来命就没了!”
    “有这么厉害?吹牛吧?空桑剑圣也没那么快的剑!”
    “谁说是吹牛了?你知道不,连那个连环杀手都是被她杀的!那么厉害的凶手,听说都被一招毙命,连兵器都没有用,就这样被活活凌空钉在了墙壁上!”
    “连兵器都没有用就能杀人?太神了吧?”
    “我家有亲戚在北越郡官府做事,亲耳听说的——据说这个凶手被杀的时候身上只有一道伤痕,而伤口里什么兵器的痕迹都没有!不是刀伤,不是剑伤,仵作说,他是被一道‘气’杀的!”
    “一道气?那不成真鬼了么……”
    城门下,簇拥着的人们议论纷纷。那都是一群普通百姓,眼里有一些恐惧敬畏,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无知。只有一个衣着华贵的胖子袖手站在那儿,皱着眉头端详着告示,侧耳默默听着议论声,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好容易摆脱了那个龙和什么孔雀,本来只是为了收账才一路北上,准备去往北越郡的雪城盘查去年的账目。然而刚到了这里,居然就看到了到处都贴满了这样的告示,满耳都是沸沸扬扬的传言,由不得他不顿足关注。
    被一道气杀的?听到这里,清欢的眼神微微一动,抬头看着城门口贴着的那一张告示,忽然抬了抬手,“刷”的一声,离头顶三尺高的那张纸忽然就自动飞起,落到了他手里。
    “还真有点像啊……”清欢低声喃喃,“这是怎么回事?”虽然容貌损毁严重,但看轮廓眉眼,竟依稀是夜来的模样,而且是被烈火焚毁后的夜来模样!更神奇的是那些旁人的描述:以剑气杀人,伤口不见任何兵器痕迹,这更是剑圣门下才有的手段,当今世间又有几人?
    可是……夜来,你不是已经死在了帝都的大火里了么?而且,这眉心的红痣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并没有这样一颗痣啊……
    无论如何,先找到人看看再说。清欢在马背上看着手里这张告示,宛如看到被烈火焚烧过的女子,忽然间一紧缰绳,催促着骏马飞驰。
    他的方向,是北越郡的雪城。
    北越郡雪城的郊外,冷月高悬,墓地里空无一人,只有寒鸦的叫声和呼呼的风声。守陵人瑟缩着,渐渐打起了瞌睡,头一顿一顿的。
    忽然间,所有寒鸟鸣虫的声音都停顿了,似乎空气中骤然结了一层薄冰。
    反常的寂静让睡意朦胧的守陵人一下子清醒过来,探手抓住了身边的短刀,同时将枕边的朱砂罐子也摸了出来——在这墓地里守了十几年,他见惯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和盗墓贼搏斗过,也和鬼魂打过照面,软的硬的都来过,心胆很壮。
    然而,守陵人刚探出头去,就看到冷月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乘风而来,从墓园上掠过,轻飘飘地朝着前方飞去。月光明亮,他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女子,在月下独自御风而行。
    “咦?”守陵人并不知道雪城刚发生的事情,只是诧异——这个女人身上没有丝毫邪气,看上去竟不似妖物,然而冷冰冰的,却也没有人的气息。他躲在暗处,看到那个女人从墓园上方掠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然而,仿佛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忽地朝着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瞬,守陵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张脸!半边焦黑可怖,另外半边却美如天仙,一眼看去令人宛如坠入梦境。
    似乎是听到了他急促的喘息声,那个女人忽然顿住了脚,看了过来。她的眼神是飘忽的,没有一丝热度,空空荡荡,宛如从墓地里出来的鬼魂。冷月下,能清楚地看到她半边完好的脸上有一颗殷红的痣,宛如一滴血。
    守陵人与那道视线相接,瞬地颤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然而耳边风声一动,那个女人的身形快如鬼魅,居然瞬间就到了他身边!
    情急之下,他将手里的朱砂罐子整个扔了过去,想用至阳之物镇住这个可怖的厉鬼。然而一道凌厉的风扑面而来,所有泼出去的朱砂没有一颗落在她身上,尽数卷回。
    这一下守陵人知道遇到了极厉害的妖物,吓得一个哆嗦,握紧了手里短刀。然而手刚握上去,那把短刀居然齐刷刷居中折断!
    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提起。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划过之处,心口里有血沁出——她的眼神空洞,然而却透出一种奇特的疯狂,仿佛渴望嗜血的魔物,将唇凑了过来。
    “救、救命!”那一刻,守陵人挣扎着,用尽全力叫了起来,“有魔物!”
    “魔物”两个字一入耳,那个女人似乎微微震了一下,她的手原本已经刺向了守陵人的心口,贪婪地摄取着热血,此刻却顿了下来。
    “魔物?”守陵人听到她模模糊糊地低声,“不……不!”
    那一刻,女子抬起头来,脸上那种嗜血的疯狂渐渐退去,空洞的眼里流露出一种悲哀的表情,猛然往后退了两步,将手里的猎物狠狠扔了出去!
    守陵人被甩在一块墓碑上,全身折断一样疼痛,然而立刻跳起,头也不回地奔逃。
    殷夜来站在冷月下的墓园里,怔怔地看着四周,又低头凝视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一直恍惚的神志忽然出现了片刻的清醒——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她又在追逐着什么?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变成了一个魔物!变成了和北越雪主那样疯狂嗜血的魔物!
    她跪倒在墓园里,因为极度痛苦而全身发抖,捂住脸低低啜泣。很多年了,她从未这样哭过,无论是在贫苦无助的少女时,还是在黑暗不见天日的青年时,乃至在帝都大火的最后诀别时。从出生开始,她的人生就一直艰难,在黑暗里度日如年,少见光明。
    原本以为早已什么都能承受,却不料还有这一日。
    ——还有这样生不如死,非人非魔的时候!
    “兰颉师父,堇然有辱师门,实在是无颜来泉下见师尊。”乘着神志清明的一瞬,她下定了决心,捡起守陵人扔在地上的断刀,对着北方黄泉之路低声道,“弟子本性渐失,若不自行了断,只怕坠入魔道。”
    然而,就在刀尖对准了心脏的那一刻,一阵风吹拂过墓园,所有的声音又再一次停止了。刺入肌肤的刀尖蓦然停顿,殷夜来双手一松,刀尖铮然掉落。眉心的红痣在那一刻放出淡淡的血色,令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恍惚。整个人仿佛是被一个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的傀儡,站了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牵引着她的,是一个听不见的声音——
    那个声音从远方的荒漠里传来,穿透了无限时空,在耳边不停地呼唤,带着某种深深的渴望和期待,直接传入了人的心底,蛊惑着人的心意——
    “为什么还没有来?”
    “我已经等了你这许多年。师父……”
    “这一世,你还是来得太晚……太晚了。”
    那声音仿佛是无形的线,牵动着女子从墓园里转过身。冷月下,一袭白衣飘摇,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急奔而去,仿佛投向烈火的飞蛾。
    当冷月下的女子在墓园上折身而起的时候,大地和大海的交界处,一声低低的叹息声被吐出,在空荡荡的迦楼罗金翅鸟里回荡。
    “破军大人,您醒了么?’蒙着面纱的星嗟圣女守候在台阶下,一直感受着那种强烈的召唤,此刻喜不自禁地脱口,“您……您能听到我的祈祷了么?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我已经在这里了!”她抬起了头,撩开面纱,那一点殷红色的痣在颊边显得分外刺目。
    每一日,她都在观察这血之印记的变化——根据巫咸大人所说,这一颗红痣是慕湮女剑圣“六魂”所化,出现在这一世的分身身上。随着时间的临近,这一颗红痣会不停地向着头部移动,直到五月二十日那一夜,出现在她的眉心。
    到那一刻,她的前世今生将重叠;
    到那一刻,金座上的破军也将睁开眼睛!
    金座上的破军还在继续沉睡,仿佛时间不到就永远不会睁开眼睛一样。九百年了,这个被封印的人还保持着二十多岁时的年轻外貌,剑眉星目,面容英俊而冷酷,线条利落的侧脸藏着军人特有的决断。
    星嗟圣女叹了口气,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这张脸上移开。这个人,是传说中的“破军”,是他们冰族至高无上的一代战神——他在迦楼罗里等待着那个封印了自己的空桑女剑圣,无论她的魂魄流转了几世,都不曾放弃。
    这种感情,实在是令在帝国长大的她难以理解。
    军人,不都应该是铁石一样不动声色的男人么?他们天生是为了战争而生,为了荣誉而死,所谓对爱人的爱是小爱,也被更大的对族人对国家的爱所代替——就像是她,一生下来就知道自己为何而存在,并且从未爱过任何一个人。
    可是,这个金座上的军人,为什么会有着如此的执念?
    她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异样的感情——是的,她竟然如此期待他的苏醒,期待着他醒来第一眼看到自己的面容!到时候,他的眼神,会是什么样的呢?他的语气,又会是什么样的?
    这种隐隐的期待令她心脏加速跳动,竟似初恋的少女等待着情人归来,而非执行任务的战士所该有的。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是慕湮剑圣的转世分身之一,十巫将她严密保护了起来,教导她,朝着成为“慕湮剑圣”的方向成长——他们教给她许许多多东西,让她学习剑术,熟悉空桑语言,了解梦华王朝末期的一切……经过二十多年的精心培养,无论从外貌气质还是性格习惯,她几乎和先代慕湮剑圣一模一样。
    她的一生,就是为了等待他而生。
    星嗟圣女想着将来的一切,嘴角居然露出一丝温柔而敬慕的笑容来,她凝望着那张沉睡中的脸,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去触摸近在咫尺的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沙掠过,迦楼罗外面忽然传来低低的鸣动,仿佛大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发出了悠长的呼唤。随着那一声响,仿佛是共振一样,迦楼罗金翅鸟发出了一声震动,回应着远方的呼唤。
    “果然准时来了!”
    星嗟圣女眼神一变,霍然站起身,疾步走出去,打开了迦楼罗内室的窗子——巨大的机械外面,是一片绵延的大漠。狷之原在黑暗中缓缓向西方尽头延展,和大海在冷月下汇合。
    海面上影影绰绰布满了黑色的影子,一个接着一个的巨大螺舟从海底浮起,停靠在岸边,密密麻麻的军队从中涌出,涉水登陆。迷墙割断了这一切,呼啸的风沙将外来者的声音掩盖,唯有布满荒原的猛兽狷,在受惊后四处奔逃。
    这一支军队人数在一万左右,并不多,然而配备的机械却极其先进,几乎将沧流帝国现有的最具战斗力的装备都用了上来,不仅有螺舟绕过空桑海军防线运送战士,更有镇野军团和征天军团辅佐登陆。
    星嗟圣女霍地回过头,眼神熠熠生辉,对着金座上的人道——
    “破军大人,您看,您的战士已经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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