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许都有。但把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只是想在远航内部找一个临时男伴,结果姜婉清在饭局上提了你的名字,韩叔又点名要你过来,所有的巧合都推着你走到了我面前。所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巧合,你现在都已经在这局棋里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喧闹声还在,灯光还在,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临城的位置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外来者,不再是过客。从韩百川亲自送他出门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这局棋里的玩家。
“挡箭牌可以当。”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但我有个习惯当什么可以,不能白当。”
顾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跟韩叔学得快。”两人默契地没有把话说完,转身朝大厅走去。
回到大厅的时候,晚宴正进行到最热闹的阶段。
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舞池里已经有了几对跳舞的男女。水晶吊灯的光被调暗了一档,换上了一圈暖金色的氛围灯,整个大厅从刚才的明亮璀璨变成了柔和温存,连空气里飘着的香槟味都似乎更甜了几分。
陈玄跟在顾晚身后穿过人群。几个远航的合作方看到顾晚,端着酒杯迎上来寒暄,陈玄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陈玄收回目光,正打算去露台透口气,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大厅侧面那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裹着一丝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近旁几张桌布微微掀起。
一个女人从露台上走回来,顺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
她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用一枚银色的发夹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刚好到脚踝,走动的时裙身微微晃动,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肩上搭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脚上是一双暗银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
她化了淡妆,比平时精致一些,眼线很细,唇色是极淡的豆沙粉。
整个人站在露台门边,身后是临城的万家灯火和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被夜风撩动的裙摆和碎发让她看起来不像真实的人,倒像某幅工笔仕女图里走下来的剪影。
林知夏。
陈玄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迈步。但眼前这个林知夏,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扮出来的优雅她穿着晚礼服站在璀璨灯光里,骨子里那份从小养出来的从容就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知性,大方,矜贵。像是被换了一层釉的青瓷,质地还是那份质地,但光泽完全不同了。
林知夏也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他身边的顾晚,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算冷,也不算热,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和顾晚听见。然后她迈步走过来,墨绿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扫过。
陈玄这才回过神。“你今天这一身,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太一样?”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他看着她耳垂上那对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的珍珠耳钉,“就是……不太一样。”
林知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陈玄看到了她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我妈挑的,鞋子也是她挑的。”
“合适的。”陈玄点了点头。
“当然合适。我妈说了,有些场合,不能由着我整天卫衣帆布鞋的。”
她跟陈玄说话的姿态很自然,甚至比平时更放松大概是换了这身打扮,连带着把平时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也暂时放下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陈玄的臂弯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搭在深灰色西装袖口上,衬得像瓷器碰上了锻铁。
顾晚往前迈了半步,自然地站到了陈玄右前方那个位置恰好让她和林知夏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林小姐,这条裙子很衬你。”
顾晚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谢谢,顾总的红酒礼服也很配她的唇色。”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顾晚搭在陈玄臂弯的手上,又慢慢移到陈玄脸上,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我得提醒你,林小姐。”顾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男士在陪自己的女伴时,单独跟另一位女士聊太久,可是会被旁人误会的。”
“陈玄,你看,顾总都这么说了。”林知夏看向陈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还不过来?”
两个女人都看着他,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空气微妙地绷紧了。陈玄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临城深秋的夜晚好像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密度都变了不远处几个正端着酒杯聊天的宾客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顾总,你今天这一身也挺好看。”他先诚恳地表达了对顾晚的欣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知夏平时不这么穿我多看两眼很正常。”
四两拨千斤,两边都不彻底得罪,但立场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他是顾晚今晚的男伴,但他看林知夏不是因为社交场合的客气。
林知夏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去,耳根似乎红了一瞬。顾晚的手指在陈玄臂弯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收回手,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林小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