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了她三年。董事会的人都知道,韩董也知道,临城商圈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的分量正在一点一点加重。
“这三年里,我替她挡过酒局,替她堵过董事会上对她不利的提案,有人在她背后嚼舌根,也是我出面摆平的。跟她同时进公司的同事有的已经跳槽走了,有的去了分公司但她身边最近的合作方是我,能帮她防住董事会的人也只剩我。”
他顿了顿,指尖在皮椅扶手上缓缓划过。
“我不着急,可以慢慢等。但这不代表我可以让别人插队。陈先生,坦白说,你的底细我还没查清楚。但不管你是谁省城来的也好,京城来的也好在临城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有先来后到。”
话说完了。吸烟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头顶通风扇在无声地转着,把残存的烟雾一层一层地抽走。陈玄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真诚的、像是真的没听懂的表情看着陆承轩。
“陆总,你说的这些我大概能明白。不过你有个误会我就是盛恒派来跑业务的。合同签完我就得回去。你操心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韩董单独留你?”
“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小毛病。我碰巧学过点中医,帮他看了看。”
陈玄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韩董这人挺和气的,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肃。”
陆承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但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陈玄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最让人无从下手的真诚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陈先生果然会说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方家的事,远航可以不追究。但临城不是别的地方,在这里待久了,什么人都会被人看清楚。”
“多谢陆总提醒。”陈玄站起来,“要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大厅了顾总应该还在等我。”
陆承轩没有拦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陈玄推开吸烟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暖色壁灯洒在陈玄的深灰色西装上,那个背影不急不缓,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用步伐告诉身后的人他听到了,但他不在乎。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陆承轩才缓缓摘下眼镜,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眼镜布,低头慢慢擦拭。
吸烟室惨白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温和斯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自己独处时才会露出来的阴沉。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走廊里的壁灯把他深灰色的西装染上一层暖黄,脚步声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陈玄走出吸烟室后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到拐过弯道,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刚才在吸烟室里,他有好几次都想直接站起来走人。
陆承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浑身不舒服,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反感。那人从头到尾都挂着笑,说话温声细语,但每一句都是在划地盘、亮肌肉、告诉他“这是我的地盘你别碰”。
追了三年?替她挡过酒局?堵过董事会的提案?陈玄把手插进裤兜里,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排水晶壁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三年了,顾晚还是主动找他来当挡箭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说明陆承轩所有自以为是的“付出”在她眼里值几个钱。
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对于他而言天下之大,没有不能够去的地方。没有不能够得罪的人!更何况顾晚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这个挡箭牌他绝对是当定了!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迈步往大厅走去。
刚推开雕花木门,暖金色的灯光和乐队演奏的爵士乐就涌了过来。舞池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陈玄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顾晚。她还站在之前那个位置,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林知夏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了林建国那边。
顾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老者的話音刚落时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她朝老者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者点点头走开了。
然后她迈步朝他走来,步伐从容,酒红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扫过。
“陆承轩找你说了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他找我了?”
“你走了之后他就不见了。你回来之前十秒,他刚从侧廊那边出来,脸是黑的。”
顾晚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市场报告。
“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离我远点?”
“差不多。”
陈玄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他说他追了你三年,说董事会都知道,韩董也知道,整个临城商圈都知道。说他不着急,可以慢慢等,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插队。还说不管我是省城来的还是京城来的,临城这个圈子有先来后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就是盛恒派来跑业务的,合同签完就回去。他操心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顾晚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用香槟杯挡住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信吗?”
“肯定不信。但他拿我没办法。”陈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语气随意,“我脸上那个表情摆得很真诚,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顾晚放下香槟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