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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梅雪搭子

    粤州,半山别墅。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切进来,在红木书桌上拉出一道锐利的光影。
    陈嘉豪是被脖子疼醒的。
    他的脸贴在一本摊开的《存在与虚无》上,右脸颊完美地复刻了半页萨特的排版纹路,口水把第267页洇出了一块深色的圆。
    五个空掉的红牛罐歪七竖八地散布在桌面上,其中一个还卡在他胳膊肘下面,被压成了一个扁椭圆形。
    “唉哟,什么时间了……”
    陈嘉豪揉着后脑勺,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手机。
    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弹了起来。
    锁屏页面被推送通知堆成了一面墙。
    微博、乎知、龙的空论坛、文渊阁、红果网……
    所有平台都在刷同一组关键词。
    #各执风华#
    #造梦师回诗#
    #梅雪不争春#
    陈嘉豪使劲揉了揉眼睛,解锁手机,点开微博热搜榜。
    前五名里占了三个。
    他顺着热搜词条点进红果网官微的主页,第一条信息,白底黑字,竖排宋体。
    “各守乾坤……
    ……别有香。”
    陈嘉豪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目光定在了每句话的第一个字上。
    各——执——风——华——
    “NB!”
    陈嘉豪一拳砸在大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嘴角是咧开的。
    他是见深的铁杆,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但此刻看着造梦师这四行字,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不卑不亢,那种划界而治的傲气,让他心服口服。
    不是服输。
    是纯粹的、文字层面的折服。
    你出《雪梅》,我回藏头。
    你说梅须逊雪,我说各守乾坤。
    一来一回,干净利落,谁也没矮半分。
    陈嘉豪打开文渊阁论坛,翻到那个挂了一整晚的置顶帖。
    回复数早已经突破两万了。
    他迅速定位到自己最后那条休战声明。
    【19636楼·耳东士口加】:“……是我着相了。@陆地上的溺亡者,你是好对手,但今日休战。”
    紧挨着下面,就是丹伊的回复。
    【19638楼·陆地上的溺亡者】:“深渊本不配拥有这般温柔,但谢谢这朵梅花。@耳东士口加”
    两条留言并排挂在那里,下方密密麻麻全是跟帖。
    “梅雪和解了,泪目。”
    “这才是文学该有的样子。”
    “两位大佬都是好样的,来日方长!”
    “这组CP我先嗑了,组合名就叫'梅雪搭子'。”
    陈嘉豪对着最后一条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压根收不回来。
    他退出论坛,转头看向面前那座由哲学书堆起来的小山。
    萨特、海德格尔、加缪、尼采。
    三十六个小时,五罐红牛,四种荧光笔。
    他伸手把那本被口水洇湿的《存在与虚无》合上,拿袖子擦了擦封面,
    然后把所有的书一本一本码整齐,依次插回了身后的胡桃木书架。
    动作很轻,甚至有点仔细。
    虽然大部分内容他到现在也没真正读懂。
    但这三十六小时的恶补,让他脑子里那些原本乱糟糟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人拿梳子通了一遍。
    以前只对文学感兴趣。
    现在感觉……哲学这玩意儿。
    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
    与此同时。
    华夏最北端,漠城。
    窗外的雪粒子还在沙沙地刮着玻璃,风声尖而细,像是有人拿指甲在挠铁皮。
    丹伊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椅子上,旧外套裹着的身体缩成一团,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两道深陷的眼窝。
    他已经盯着“各执风华”那张对照长图看了十五分钟了。
    左边是漫天飞雪里的一枝红梅。
    右边是幽蓝深渊里的一朵无名花。
    中间一道金线,四个字。
    各执风华。
    丹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移动鼠标,点进自己“陆地上的溺亡者”的个人主页。
    签名档那行字跳进视线:
    【苦难在深渊面前不值一提。】
    他看着这句话。
    当初写下它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锋芒和戾气,恨不得扎进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眼睛里。
    但现在再看,这行字只让他觉得累。
    丹伊把光标移到签名栏,全选,删除。
    输入框变成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停了很久。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下去。
    “各守乾坤,各执风华。”
    鼠标挪到“保存”按钮上,点击。
    页面刷新。
    新签名安安静静地挂在头像下面。
    丹伊盯着那八个字,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层常年咬紧的牙关,松了。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转头看向窗外。
    八月末的漠城,天光白得刺眼,积雪还没成规模,
    地面上一层稀薄的白,像是谁随手撒了把盐。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暴雨。黄土。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蹲在工地墙角,把一块干硬如石的黑高粱面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慢。
    孙少平。
    之前看到那段描写的时候,丹伊是愤怒的。
    他觉得那种“在泥泞中挺直脊梁”的叙事,是主流世界对异类的又一次碾压。
    就好像在说:你看,就连吃苦都有标准姿势,而你这种不合群的怪物,连苦都吃得不体面。
    但此刻想起来,那股刺痛淡了。
    因为见深说了。
    梅须逊雪三分白。
    那个站在山顶的人低下了头,认真地看了一眼雪地,说,你很白。
    深渊是归宿。
    但泥土也不是敌人。
    丹伊把旧外套往身上紧了紧,听着雪粒子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在苍白的天光里闭上了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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