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唏嘘一声，抛开杂念，专注于竞赛习题集上。
    他握住笔，指尖微微收紧。
    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的感觉变了。
    不再是一支用来答题的笔，更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轻的不讲理，稳的不像话。
    再看题面，只是扫过一遍，条件自动拆开，思绪比昨晚更加清晰。
    此刻落笔，如有神助。
    以前这些题对他而言都是啃到牙酸都啃不动的铁板，现在却一个接一个倒在纸上。
    每当写完最后一行证明，都有股电流般的战栗窜上脊背。
    简直太爽了。
    笔尖沙沙地响，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写满的纸被随手拨到桌角，堆成小小一摞。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有人进教室，有人说话，有人翻书，椅子拖动的声响，风扇转起来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都在，但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飘在外面，够不着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题目、笔和纸。
    条件拆解，构造落地，逻辑链咬合，证毕。
    笔一直没停，脑子一直在转，每一道题完成后那股战栗准时到来，让他根本舍不得放下笔。
    不知过了多久，周边的声音才缓缓回归。
    先是风扇的嗡嗡声，然后是翻书声，最后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这道题回去好好想，明天上课讲。”
    陆铭看了过去。
    讲台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马尾辫，戴着圆框眼镜。
    这是……化学老师苏晴？
    她怎么在这里？
    陆铭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黑板上的一道题给吸引了过去。
    “向100mL浓度为1mOl/L的AlCl?溶液中加入1mOl/L的NaOH溶液，最终所得沉淀为0.05mOl，求加入NaOH溶液的体积。”
    他的大脑还没从竞赛模式里完全退出，直接就开始计算了。
    AlCl?有0.1mOl，目标沉淀0.05mOl，Al(OH)?两性。
    两种情况。
    NaOH不够，只生成0.05mOl沉淀，150ml。
    NaOH过量，先全部沉淀再部分溶解，350ml。
    “150或者350ml。”
    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点沙哑。
    不过教室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在埋头看题，因此大部分都听到了。
    苏晴愣了愣，看向声音来源处，才发现陆铭正盯着她这边看。
    咦，他怎么突然抬头了？
    之所以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上课前被周国强专门叮嘱过：
    “10班的陆铭今天状态特殊，上课别叫他。”
    当时她还挺纳闷，什么叫状态特殊？
    难不成又通宵学习了？不应该吧，这才刚开学两天呢。
    结果上课一看，陆铭坐在那纹丝不动，刷刷地写个不停，跟打印机似的。
    她还特地多瞄了一眼，想看看他在写啥。
    满纸数学符号，密密麻麻，没几个看得懂的。
    行吧，竞赛生，惹不起。
    本以为他整节课都不会抬头，没想到下课前说话了。
    苏晴懵懵地看了陆铭一小会儿，不太确定对方是醒着还是在说梦话。
    “陆铭？”
    “嗯？”陆铭眼神还有些涣散。
    “你刚才……是在回答这道题？”
    陆铭点了点头：“对，150或者350毫升，Al(OH)?是两性的，NaOH不足和过量两种情况都满足条件。”
    苏晴柳眉微蹙：“你答对了。”
    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
    还在列方程的同学纷纷抬头，先看黑板，再看陆铭，表情各异。
    前排一个男生小声嘀咕：“这题刚写上去吧？一分钟都没到？”
    “我第一种情况还没列完呢……”
    “这家伙不是写数学呢吗，怎么突然转到化学上了？”
    苏晴站起身，喊道：“陆铭。”
    “到。”
    “你解这道题花了多长时间？”
    陆铭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应该半分钟吧。”
    苏晴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了一下。
    “这是新课的内容。”她斟酌着措辞，“你今天一整节课……好像都没怎么关注黑板这边吧？”
    意思很简单，你压根没听课，怎么会做这道题？
    陆铭不好意思地回道：“暑假提前预习过这一块，还没忘光。”
    周围立马响起几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暑假就预习到这了？我们才刚开始学吧……”
    “真不愧是卷王，预习进度都比我们上课快。”
    “人家理科本来就强得一批好吧，咱可碰瓷不了。”
    苏晴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原来如此。”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真傻，我早该知道的”式的释然。
    当陆铭的化学老师一年了，她太了解这个学生。
    提前预习是常规操作，进度比全班快一两章更是家常便饭。
    最夸张的是，他不上课外补习班，反而自学能力完全跟得上，问她问题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过这道题放在你们现阶段也算得上难题了，半分钟就写出来，看来暑假是真下了功夫。”
    她顿了顿，嘴角一扬：“那行，今天就不追究你上化学课写数学的事了。”
    陆铭闻言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老师，下次不会了。”
    “我可不信。”苏晴毫不留情地揶揄了一句。
    陆铭老老实实闭嘴了。
    确实不太好保证。
    苏晴转向其他人，敲了敲讲台：“虽然答案已经出来了，解题过程和细节还得你们自己研究清楚，下节课我挑人回答。”
    底下一片哀嚎。
    “老师这不是答案都有了吗……”
    “过程才是重点，答案值几分你们心里没数吗？”苏晴翻了个白眼，“而且两种情况的反应方程式都要写清楚，别光写个数就交上来。”
    哀嚎声更大了。
    下课铃恰好响了。
    苏晴夹起教案走出教室，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铭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好奇，有点意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摇摇头，走了。
    “牛逼。”周骏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怼了过来，离陆铭不到二十公分。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
    “说了个答案？”陆铭还在揉太阳穴，脑子有点发飘，“现在几点了？”
    “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啊，12点咯。”
    陆铭看向窗外，太阳正当头，日光把走廊照得白晃晃的。
    周骏又补充道：“你从早上六点到现在，将近六个小时，你一下都没动过，除了笔。”
    陆铭看了眼桌面。
    草稿纸堆了厚厚一摞，习题集翻到了后半部分，笔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支。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早读的时候老周来了一趟，看了你一眼就走了，说别打扰你。”周骏靠着椅背，“后来还专门跑了一圈办公室，让所有科任老师都别打扰你。”
    周骏的语气有些微妙：“老周说你进了什么心流状态，当时我觉得他在扯淡。”
    “可看了你上午的状态，我彻底信了，太可怕了你。”
    陆铭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行字浮现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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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摇摇头，站起身来：“走吧，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