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澜星酒店。
    PNG全队回到酒店时，楼下还有零零散散的粉丝和媒体蹲守。
    不过俱乐部这边早有安排，车子从侧门进入地下车库，工作人员一路护送，把队员带回高区楼层。
    陆铭和灿灿同在一个双人房。
    进门之后，灿灿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拖着步子进了浴室。
    “我先洗。”
    “嗯。”
    陆铭应了一声，把书包放到桌边，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次是父母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手机里传来父亲一贯不太正经的声音。
    “儿子，听说你输了？没事啊，失败是人生的常态，你爹我年轻时候一个菌群培养失败，连着三天看培养皿都像看仇人，输一场很正常，别难过啊。”
    陆铭笑了笑，回了一条语音：“我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陆浔则回了文字：“好嘞。”
    他们的对话就是如此，如果陆铭真难受了，就不会说这么些话的。
    又回了些其他人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从书包里拿出物理资料和草稿纸，打开台灯，继续写题。
    比赛归比赛，学习的手感还是要保持住的，不然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
    灿灿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宽松短袖，往床上一扑。
    “哎哟。”他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虽然今天就打了四局游戏，但我感觉特别累。”
    陆铭坐在桌前，没有回头：“还行。”
    灿灿看着他的背影：“你一点也不累？”
    “不累啊，挺好的。”陆铭转过头说道：“你要是累就先休息吧，明天还得早起训练。”
    灿灿本来想点头，忽然疑惑问道：“你在练英雄吗？”
    他记得在今天的战术讨论里，陆铭说过自己的进攻型辅助英雄的熟练度挺高的，足足有紫色呢。
    果然，连他自己都说得不好意思了，还准备练练。
    “没有。”陆铭抬了抬手里的笔，“我在写题。”
    灿灿：“……”
    得，自己还真想多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可他还是觉得很奇怪。
    职业比赛办了这么多年，真没几个选手会在比赛酒店里，打完比赛后坐在桌前写物理题。
    灿灿盯了几秒，心里那点好奇又冒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他只是惊鸿一瞥，从上面的插图能看出来是在写作业，但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现在房间里就两个人，他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凑了过去。
    “我看看你们竞赛题长什么样。”
    陆铭把草稿纸旁边那份题册稍微往外推了一点。
    灿灿略显激动地看去。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一页纸上，最上方是一整段密密麻麻的题干。
    光是文字描述就占了半页，中间夹着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字母，还有一堆看起来像是人类发明出来折磨人类的图示和条件。
    灿灿从第一行看到第三行，眼神就开始发虚。
    再往后看，他甚至觉得这个不应该出现在世界上。
    这道题的长度，可能比某些英雄的全部技能介绍、被动说明和装备交互加起来还要长。
    而且英雄技能介绍好歹都是中文。
    这玩意儿虽然大部分是中文，但每个字组合起来都像是在说：你不配看懂我。
    但人是有一点点的好胜心的，于是灿灿指着上面的一个符号：“这个数字上面怎么有个厂字？”
    陆铭愣了愣，斟酌了一番后才回道：“不是，这个是叫根号，就是反过来算平方，找一个数，自己乘自己能变回原来那个数。”
    “哦……”灿灿咽了下口水，他居然连这句话都听不懂，赶忙转移话题：“所以这就是你们要考的题目？”
    “差不多吧。”陆铭笑了笑：“这类型的还算简单的了。”
    “简单？”
    灿灿整个人都傻了。
    他本来都接受陆铭很离谱的事实了，但现在才发现，陆铭真正离谱的地方可能还不止这些。
    他不由有些肃而起敬。
    “没事了。”他立刻后退一步，“你继续写吧。”
    陆铭点点头，重新看题。
    灿灿回到床上，掀开被子趴了进去，然后摸出了手机。
    作为一名职业选手，他有一个固定爱好。
    比赛打完以后刷评分软件。
    看看观众怎么评价自己，看看有没有人骂，看看有没有人夸。
    PNG不是什么热门队伍，以前他们打完比赛，自己那一栏可能就几百个评分，这不影响他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他心态一直挺好。
    别人骂他，他不怎么破防。
    有时候骂得特别有创意，他还会顺手点个赞。
    今天这场不一样。
    VT是热门队伍，粉丝基数大，每场比赛结束评分人数都很夸张。
    他们作为对手，多少沾了点光。
    灿灿点进评分主页，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8.9分，1060人评分。
    “哟。”他眼睛一亮。
    这分数对他来说真不低了。
    以前他经常八分以下，偶尔状态好一点也就八点几，今天居然冲到了8.9。
    再看热评：
    第一条：【这哥们是不是被夺舍了？今天风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灿灿摸了摸下巴，疑惑自语：“有这么奇怪吗？”
    他觉得自己和以前没太大区别啊。
    第二条是个老粉。
    【PNG终于开窍了，终于会运营了，不枉我粉了这么多年。灿灿今天还是有几波上头，不过比以前清醒太多了，继续保持。】
    灿灿看着这条评论，忍不住笑了一声，给那人点了个赞。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基本都是好评。
    有说他今天没以前那么莽的，有说他那把蒙恬偷塔偷的好的，还有的说他操作和意识变厉害的。
    灿灿看得心情大好，给这些评论全都挨个点了赞。
    他又点开其他几个队友的评分。
    尘安、新雨、白河，分数都不低。
    虽然大场输了，但大家都看得出来，PNG的表现远比比赛前预想好得多。
    最后是陆铭的评分。
    9.9分。
    评分人数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多。
    第一条评论点赞已经破万。
    【这就是双297？这就是学神来到职业电竞之后的降维打击？一天就能把PNG带到这种地步，真的离谱，以前PNG像五个人各打各的，今天至少像一个队了。】
    底下全是附和。
    【真有东西。】
    【我本来以为是营销号吹，今天看完沉默了。】
    【第一次打职业面对VT，能指挥成这样，太夸张了。】
    第二条高赞则是：
    【你们可以去看KPL官方发的队伍语音片段，只有三分钟，全都是陆铭在说话，各种信息都记得，信息密度高到我怀疑他脑子里开了小地图外挂。】
    灿灿深以为然，这条说得太对了。
    陆铭今天比赛里说的话，比他们四个加起来还要多。
    打到第四局的时候，陆铭旁边水瓶都空了两三瓶。
    灿灿兴奋地抬头看了一眼陆铭的背影，想把这个评分拿给陆铭看看。
    后面想了想还是算了，别打扰人家学习了。
    而且以陆铭这个状态，大概不怎么在乎这些评分。
    灿灿又继续刷。
    看完PNG这边，再看VT。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这边大多是差评，没几个评分高的。
    尤其是第一局被PNG偷下之后，几个选手评论区都有人在喷。
    【打精英组第六还能丢一局？】
    【状态这么差还想夺冠？】
    【茶茶第一局在梦游？】
    【这都能被PNG偷，别打了。】
    灿灿看得嘴角直抽：“神经病吧。”
    只有真正跟VT打过，才知道这支队伍有多恐怖。
    后面三局那种压迫感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乎要把他的脑细胞都给榨干了。
    他尤其看不惯有人喷茶茶的关羽是送人头。
    送个屁啊，那是陆铭一步步把人家骗进来的。
    外行看结果，内行才知道那波设计有多阴。
    灿灿摇摇头，关掉手机。
    快十点了，一阵困意袭来。
    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闷头睡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桌前的台灯还亮着。
    陆铭写完最后一行推导，停笔检查了一遍，又把答案和题干条件重新对了一次。
    “完美。”他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