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右卫门,怎么样了?”
刚从前野时之屋敷出来,蜂须贺正胜和堀尾吉晴便急切地围了上来。
祖父江勘右卫门和吉兵卫先回了村子,山内一丰还有5反水田在那呢。稻种都洒了,地该种还是得种,至少把一家人的口粮弄到手。
“叔父已经同意帮忙,并且答应为我们提供3条船的许可。”
蜂须贺正胜脸上一喜,追问道:“多大的船?”
“载重30石的小早船,虽比伊势湾用作海运的小早更小,但在木曾川使用已经足够了。”山内一丰解释道。
日本战国时代的水军主要任务是保障水上商路,多以小早船、关船居多。又因为不掌握远洋航行的技术,因此只能在近海活动。
而在木曾川这种内河航行,连小早、关船都用不上,普通的小舢板就足够了。
“30石的船在木曾川算是大船了,伊右卫门倒是舍得下本钱。”蜂须贺正胜又是一喜。
日本战国时代的一石为150公斤,载重30石的船满载便是4.5吨,能装不少货物。
“何时能造好?”
“叔父说最快也要10天以后。”山内一丰答道。
蜂须贺正胜握拳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动身去海东郡招募人手。”
“30石的船需配备12支橹,左右各6支,三条船便是36人。”说到船,那就进入蜂须贺正胜的舒适区了,他心里门清儿。
“不够!”山内一丰摇头,“我认为需要60人,而且得配备武器。”
“啊?”蜂须贺正胜一声惊呼,“伊右卫门你到底想干嘛?”
蜂须贺正胜原本以为山内一丰是想搞几条船在木曾川泡泡运输讨生活,可听山内一丰话里的意思好像没这么简单。
又是超额的人手又是武器装备的,这是组建水军的操作啊!
“小六,我问你,若是3条船在木曾川从事货物运输,一天能挣多少钱?”山内一丰反问道。
蜂须贺正胜深吸一口气,“若是按照过往的经验,在木曾川沿途雇佣一艘30石的船需花费800文每日。”
“其中橹手的日薪为20文,12个橹手便是.....”
“340文!”山内一丰瞬间给出答案。
蜂须贺正胜一惊,没想到山内一丰居然还擅长算术。
“不算缴纳给大名的通行费,一艘船每日可获利400文左右。”
“通行费怎么给?”山内一丰继续问道,他脑中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
蜂须贺正胜答道:“船只入港需缴纳津钱,每船120文。”
“缴纳通行费后,持大名出具的通行许可便能在两日内自由通行。”
“此外船只还要养护,这也是一笔逃不掉的开销。”
“简单来说,一艘30石的船每天能有300文左右的收益。”
山内一丰粗略一算,“也就是说我们若是有三条船,一个月便能入账近30贯?”
“哪有这么容易。”蜂须贺正胜摇头发出轻笑,“首先并非每天都能接到商人的货物订单,其次木曾川时常涨水,届时河流湍急船只无法靠岸。”
“此外,若是遇到战事,大名会征用船只,少则数日多则半月甚至数月,这期间大名仅承担少量费用。”
“以我估算,我们这三条船一个月能有3贯至5贯收益就已经顶天了。”
还有句话蜂须贺正胜没说。那就是一旦运气不好船在河里翻了,不但血本无归还得赔偿商人的货物,那就惨了。
山内一丰突然一笑,“小六确实经验丰富,找你来松仓城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可你既然对这些了如指掌,那就应该知道若只是跑船,也就勉强维持生计而已。”
“难道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这个?”
蜂须贺正胜说不出话了,因为他来松仓城之前的打算就是先养活家人,还真没太大的野心。
可山内一丰明显不准备小打小闹,要是一年在木曾川风里来雨里去地风吹日晒只挣几十贯,那还不如不干。
况且基础运输业市场在木曾川早已饱和,山内一丰等人初来乍到,哪怕背靠松仓城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爆单”。
“伊右卫门,你准备怎么做?”蜂须贺小六内心挣扎过后猛地问道。
山内一丰拍了拍手,指着远处的木曾川道:“就在我们刚刚交谈之时,已经有7条船从这里经过。”
“这些经过的哪里是船啊,这都是钱!我的钱!”
“假设我们能从每条往返木曾川的船手里收通行费,哪怕一艘船只收几十文......”
山内一丰的话传入蜂须贺正胜的耳中,蜂须贺正胜整个人都傻了。
明明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连起来怎么就那么骇人听闻呢?
不是哥们,你真敢想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木曾川,是尾张、美浓两国交界之地。北边是斋藤义龙,南边是织田信长,往下游入海口走还有长岛愿证寺,往上游走还有犬山城的织田信清。
在这四大势力的心腹之地你搞这种,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找死嘛!
“伊右卫门,在下知道濑户内海以及伊势湾有不少海贼众,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据点,而且出海之后来去无踪,即便大名想要清缴也着实费力。”
“但我们只有3条小船,又是在木曾川这种内河之中,一旦堵住上下游被围剿的话根本无路可逃。”蜂须贺正胜觉得山内一丰有些异想天开了。
“况且收过路费真要这么简单的话,木曾川早就盗匪泛滥成灾了。”蜂须贺正胜又补充了一句。
山内一丰当然清楚其中的困难,但他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心里早就有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小六,我只问你,此前没人在木曾川收过路费,是不能收,还是不敢收?”山内一丰当即问道。
蜂须贺正胜答道:“收当然能收,前野、坪内、松原、梶田、日比野等国众也在收,但他们都是实力强劲的地方国众,背后又有大名撑腰。”
“我们有什么?”
山内一丰将腰间的佩刀解下递到蜂须贺正胜的身前,“我们有这个!”
蜂须贺正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轻轻将山内一丰的手推开,“伊右卫门,只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而且这么做是在损害沿途国众和大名们的利益,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一旦得罪了大名,浓尾之地将再无我俩的容身之地。”
山内一丰突然往前一步,一双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蜂须贺正胜,“小六,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在尾张收过路费了?”
“不在尾张那能在哪?”
“木曾川上游是何处?”
“过了犬山城往北是支流飞驒川,这里通往飞驒。往东是美浓惠那郡,从这里可以进入信浓。”
山内一丰重重点头道:“对!”
“因此我们便在飞驒川与木曾川交界之处收过路费!”
“可那里是斋藤家的领地啊......”蜂须贺正胜面露难色。
山内一丰眉头一挑,“但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尾张啊,难道斋藤家的人还能跑到松仓城来?”
蜂须贺正胜以为山内一丰是准备依靠前野家,于是答道:“斋藤家若强行要人,仅凭前野式部尉恐怕保不住我们。”
山内一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朝远处的堀尾吉晴招了招手。
等堀尾吉晴走过来后,山内一丰突然问道:“茂助,这附近有净土真宗的寺庙吗?”
“伊右卫门问这个干嘛?”
山内一丰神情一肃,“我决定了,我必须立刻信奉净土真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