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三点,温柔乡科技公司会议室。陈墨坐在主位,左侧是老吴和影子,右侧是寒晓东和小周。会议桌中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份文件:一份是小周的完整供词,包括她被伊甸园胁迫的过程、传递的公司信息清单、以及收到的转账记录;第二份是徐飞的口供,承认伪造监控录像,并指认王教授是主使;第三份是从伊甸园服务器解密的核心成员名单,除了已抓的王教授、林娜,还有七个标注“活跃”的名字,其中三个是警方内部人员,包括赵志刚。
“赵志刚是伊甸园在警方内部的保护伞之一,负责拦截对伊甸园不利的案件,并提供内部信息。另外两人,一个在网监部门,负责清除网络上的不利信息;一个在经侦支队,负责监控资金流向,为伊甸园洗钱提供掩护。”老吴指着名单说。
“小周,除了赵志刚,伊甸园在公司内部还有别的内应吗?”陈墨看向小周。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发抖,但努力保持镇定。母亲已经安全转院,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
“我不知道。但王教授提过,在公司高层有个‘自己人’,能提供关键决策信息。他没说是谁,只说这个人很重要,是他们能提前知道我们行动的原因。”小周说。
“高层?”影子皱眉,“公司高层就四个人:陈总、我、老吴、寒晓东。如果内鬼在高层,那……”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四个人中,有人可能是内鬼。
陈墨沉默了几秒,看向老吴。
“老吴,你查一下过去半年,我们所有核心行动的决策时间点和执行时间点,对比伊甸园的应对时间。看看有没有异常的信息泄露。”
“已经在查了。初步分析显示,有三个关键行动,伊甸园提前二十四小时以上就做了应对准备。这三个行动,决策会议只有我们四人参加。如果有内鬼,就在我们中间。”老吴说。
“哪三个行动?”寒晓东问。
“第一,调查孙莉团队的行动。我们在决定收网前四十八小时,伊甸园就通知孙莉清理证据。第二,潜入伊甸园服务器的行动。我们在决定潜入前三十六小时,伊甸园加强了服务器安防。第三,调查张建国的行动。我们在接触张建国前二十四小时,伊甸园就安排了李梅的变卦和威胁电话。”老吴说。
“决策时间只有我们知道,但执行时间有更多人知道。比如外勤组、技术组。不一定是我们四个泄露的。”影子说。
“但应对准备,是针对决策内容,不是执行细节。比如,我们决定调查孙莉,伊甸园就知道要清理孙莉的证据,而不是清理其他分支。这说明泄露的是决策意图,不是具体计划。”老吴说。
会议室安静下来。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气氛变得微妙。
“我有个提议。”寒晓东说,“既然怀疑有内鬼,我们就做个测试。我们四个人,分别提供一个假信息,看伊甸园会针对哪个信息做反应。假信息要足够具体,且只有本人知道。比如,陈总可以说‘我下周要去上海见一个重要客户’,影子可以说‘我准备安排人调查心灵方舟的深圳总部’,老吴可以说‘我发现伊甸园在西安有个备份服务器’,我可以说‘我拿到了伊甸园创始人的真实身份’。我们分别把信息放出去,看伊甸园针对哪条信息行动。”
“可以。但要确保信息传播渠道可控,且能监控伊甸园的反应。”陈墨说。
“用我们四个人的私人通讯渠道。陈总,你可以‘不小心’在办公室打电话时说出去,办公室有窃听器,小周之前装的,但我们已经控制了。影子,你可以用加密频道,但故意留下漏洞,让伊甸园能截获。老吴,你可以在技术部的内部聊天群里说。我,我会在秦风的账号上,用伊甸园的系统发一条加密消息。”寒晓东说。
“同意。现在,各自准备假信息,今晚八点前放出去。之后,我们监控伊甸园的动向,看他们针对哪条信息反应。谁的信息被反应,谁就有嫌疑。”陈墨说。
“如果不是我们四个呢?”小周小声问。
“那说明内鬼在更外围,但能接触到核心决策。那样更麻烦,但至少排除了我们四个的嫌疑。”影子说。
晚上八点,四条假信息分别放出。陈墨在办公室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清晰:“刘总,我下周三去上海,见那个投资方,谈伊甸园的事。对,这次要一网打尽。”影子在加密频道发了条消息:“已确认心灵方舟深圳总部地址,明早派人实地调查。注意,目标可能有武装。”老吴在技术部群里发了个文件,标题是“伊甸园西安服务器分析报告”,内容空白,但文件属性里有个假的IP地址。寒晓东用秦风的账号,在伊甸园系统里发了一条给林娜的留言:“林老师,我查到了创始人的真实身份,是陈建国,前大学教授,有案底。证据在我手里,需要当面交给您。”
信息放出后,老吴开始监控伊甸园的通讯和网络活动。晚上十点,有动静了。
“伊甸园在西安的代理服务器,有人登录,尝试连接那个假IP地址,但连不上,触发了警报。同时,伊甸园在深圳的人开始转移,心灵方舟总部加强了安保。另外,王教授在被抓前,给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内容是‘陈墨要去上海,可能带证据,拦截’。这个号码是虚拟号,但基站定位在上海浦东机场附近。”老吴说。
“四条信息,三条有反应。只有寒晓东那条,没有动静。”影子说。
“陈总的信息,他们想拦截。影子的信息,他们加强了安保。老吴的信息,他们尝试连接服务器。但寒晓东那条关于创始人身份的信息,伊甸园没反应。这说明,他们要么不信,要么创始人身份本来就是假的,要么……”陈墨看向寒晓东。
“要么我就是内鬼,他们知道这是假消息,所以没反应。”寒晓东说。
“对。但还有另一种可能:创始人身份是真的,但他们不在乎暴露,因为已经准备了后手。或者,创始人就在我们中间,知道这是假的。”老吴说。
“创始人就在我们中间?”影子眼神锐利起来。
“我们四个,谁最可能是创始人?”陈墨问。
“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就不会让自己被抓。”寒晓东说。
“也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伊甸园用那么拙劣的手段陷害寒晓东。”影子说。
“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伊甸园的服务器这么容易被黑。”老吴说。
“也不是我。我如果是创始人,不会让公司陷入这种危机。”陈墨说。
“也许创始人不止一个。王教授是明面上的,还有一个暗中的,在我们中间。”老吴说。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小周,王教授有没有提过,怎么和内鬼联系?”陈墨问。
小周想了想。
“他提过一次,说内鬼会用死信箱传递信息,地点在朝阳公园的第三张长椅。那是我们之前用的死信箱,但后来废弃了。如果内鬼还在用,说明他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那个信箱。”
“监控那个长椅,看谁去放东西。”影子说。
周日早上六点,天还没亮,寒晓东和影子在朝阳公园对面的居民楼里,用望远镜盯着第三张长椅。公园里有晨练的人,但没人接近长椅。七点,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是杨队,公司安保负责人。他穿着运动服,像在跑步,经过长椅时,把一个烟盒大小的东西塞进了长椅下的缝隙。然后他继续跑步,离开公园。
“杨队?”影子声音一沉。
“跟上去,看他去哪里。”寒晓东说。
影子用对讲机通知外围的人跟踪杨队。寒晓东走到长椅边,取出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U盘。他拿回车上,用便携电脑读取。U盘里是加密文件,但密码简单,是杨队的生日。文件内容是一份公司未来一周的安保排班表,以及陈墨的行程安排。还有一条消息:“陈墨已怀疑内部,建议暂停联系。下次联络时间:周三晚十点,老地方。”
“杨队是内鬼。但他只是安保负责人,接触不到核心决策。除非他有同伙,在高层。”影子说。
“先控制杨队,问出同伙。”寒晓东说。
上午九点,杨队被带到公司地下室的安全屋。他坐在椅子上,脸色平静,似乎早有准备。
“杨队,解释一下。”陈墨把U盘放在桌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收了钱,提供信息。就这样。”杨队说。
“收了谁的钱?”
“伊甸园。王教授找我,说每个月给我五万,让我提供公司的安保信息和你的行程。我缺钱,儿子要出国,就答应了。”杨队说。
“只是安保信息?不包括核心决策?”
“不包括。我只知道安保排班和你的行程,决策会议我进不去,不知道内容。”杨队说。
“那为什么伊甸园能提前知道我们的决策意图?”
“我不知道。也许你们高层有他们的人,但不是我。”杨队说。
“你的上线是谁?怎么联系?”
“单线联系。王教授给我打电话,用虚拟号。我按照他说的,把信息放在死信箱,他会取走。我没见过其他人。”杨队说。
“王教授已经被抓了,你联系不上他了。为什么还在放信息?”
“他之前交代过,如果联系不上他,就把信息放在老地方,会有人取。我不知道是谁。”杨队说。
陈墨盯着他,判断真假。杨队表情坦然,不像说谎。
“先把他关在这儿。等核实了再说。”陈墨对影子说。
杨队被带出去后,陈墨看向寒晓东。
“你怎么看?”
“他不像在说谎。但他可能隐瞒了部分信息,比如他知道内鬼是谁,但不敢说。”寒晓东说。
“继续审。同时,我们得找出真正的内鬼。决策泄露的时间点,和杨队提供的信息不匹配。他只知道行程和安保,不知道决策内容。所以,内鬼另有其人。”陈墨说。
“会不会是小周之前说的‘高层自己人’,就是杨队?但她说是高层,杨队不算高层。”老吴说。
“也许小周理解错了,或者王教授故意误导。但为了保险,我们得重新评估所有人的嫌疑。”陈墨说。
晚上十点,寒晓东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秦风,我知道你在查内鬼。想知道真相,明早八点,朝阳公园湖心亭见。一个人来,别带设备。否则,你母亲的病房会多一份‘礼物’。”
信息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寒晓东母亲在病房的实时画面,时间戳显示五分钟前。画面里,母亲在睡觉,但窗户上有个红点,像是激光瞄准器。
寒晓东心里一紧,立刻联系影子。
“我母亲被监控了,有威胁。对方约我明早八点见面,在朝阳公园湖心亭。”
“对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也知道秦风身份。这很可能是内鬼,或者是伊甸园残余的人。我们得去,但要布控。湖心亭视野开阔,不好埋伏,但我们可以用无人机和狙击手。”影子说。
“对方说了,一个人去,别带设备。否则会伤害我母亲。”寒晓东说。
“我们可以远程监控,不靠近。你带上隐形耳机和定位器,我们藏在你的皮肤下面。如果他们搜身,很难发现。”影子说。
“好。另外,加强我母亲的安保。对方能拍到实时画面,说明病房有监控。”
“已经在查了。可能是通过医院的网络入侵了监控系统。我们会处理。”影子说。
周一早上七点半,寒晓东开车到朝阳公园。他在车里检查装备:隐形耳机贴在耳道深处,定位器植入在手臂皮下,腕表有报警功能,戒指里有麻醉针。他深吸一口气,下车,走向湖心亭。
亭子里已经有个人在等,背对着他,穿着灰色风衣,戴着帽子。寒晓东走近,那人转过身——是周教授,公司的心理学特别顾问。
“周教授?”寒晓东一愣。
“是我。惊讶吗?”周教授微笑,但眼神冰冷。
“你是内鬼?”
“我是伊甸园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温柔乡的特别顾问。双重身份,很有趣,不是吗?”周教授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陈墨的反操控理论,到底能不能对抗真正的操控。你们温柔乡,是我最好的实验场。我提供建议,观察你们的反应,同时把信息传给伊甸园,测试你们的应对能力。这是完美的对照实验。”周教授说。
“你害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做实验?”
“科学需要代价。***的实验,太粗糙。我的实验,更精密。我让伊甸园培训操控者,让温柔乡训练反操控者,看哪边赢。这能推动情感操控学科的发展,不是吗?”周教授说。
“你疯了。”
“也许。但现在,你母亲在我手里。你想让她安全,就配合我完成最后一个实验。”周教授说。
“什么实验?”
“我要你回到陈墨身边,告诉她,内鬼是杨队,已经处理了。然后,继续在温柔乡工作,但定期向我报告。我会让你母亲安全,甚至帮你治好她的病。如果你拒绝,她会因为‘医疗事故’死在医院。你选吧。”
寒晓东盯着他。耳里的隐形耳机传来影子的声音。
“狙击手已就位,但周教授站在柱子后面,打不到。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公园,但需要你拖住他,等我们靠近。”
“我需要时间考虑。”寒晓东说。
“给你三十秒。三十秒后,如果我发不出安全信号,你母亲的病房就会断电,呼吸机会停。你知道后果。”周教授说。
“好。我答应。但我要先确认我母亲安全。”
“可以。现在,给你母亲打电话,开免提。”周教授递过来一部手机。
寒晓东拨通母亲病房的电话。几秒后,母亲接起,声音有些虚弱。
“东东,这么早?”
“妈,你没事吧?身体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困。医生刚来查过房,说情况稳定。你别担心,好好工作。”母亲说。
“好。妈,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去看你。”寒晓东说。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教授。
“现在,发安全信号。”
周教授拿起另一部手机,发了条短信。然后看向寒晓东。
“合作愉快。记住,每周日晚上十点,用秦风账号在伊甸园系统发一条‘课程反馈’,我会在里面收到你的报告。别耍花样,你母亲的命,在我手里。”
他说完,转身要走。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寒晓东按下了腕表的报警按钮。同时,他扑向周教授,将他撞倒在地。周教授挣扎,但寒晓东死死按住他。几秒后,影子带人冲进来,制服了周教授。
“病房那边怎么样?”寒晓东问。
“安全。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病房,清除了监控设备。你母亲没事。”影子说。
周教授被铐起来,但他笑了。
“你以为抓我就结束了?伊甸园不止我一个创始人,还有别人。而且,我在你们公司系统里留了后门,一旦我失联,所有证据都会自动销毁。你们抓不到任何人。”
“后门我们已经找到了,昨晚就清除了。你太自信了,周教授。”老吴的声音从影子的对讲机里传来。
周教授脸色变了。
“不可能……”
“可能。因为内鬼,不止你一个。我们早就怀疑你了,只是在等你自己跳出来。”陈墨从亭子外走进来,看着周教授,“你的实验,结束了。”
周教授被带走。寒晓东站在原地,心跳还未平复。
“我母亲真的没事?”
“没事。我们提前转移了她,病房里是替身。周教授看到的画面,是我们伪造的。”陈墨说。
“谢谢。”
“不用谢。现在,内鬼解决了。但伊甸园还在,创始人还有别人。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陈墨说。
寒晓东点头。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内鬼身份揭露,但网还在。
猎人,还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