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闻言，低低笑了出来。
    “傻子。”他伸手，用拇指抹掉她眼角的泪水，竟还能看出一点幸灾乐祸和逗弄。
    沈一白了他一眼，推开他，勉强坐起来，抓起裙子胡乱套上，腿软得厉害，出了一身的汗，黏腻得难受。
    “饿了。”她避开他烫人的视线，咽了口口水，清了清干得冒烟的嗓子，“去吃宵夜。地址发你微信。”
    路舟没再闹她，自己也迅速整理好衣服，回到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大排档门口。
    凌晨三点，店里还有两三桌客人，吵吵嚷嚷的。
    沈一点了海鲜粥、肠粉，又要了两个海鲜小炒。
    路舟全程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没那么臭了，拿起桌上热水，把两人的碗筷都烫了一遍。
    真难伺候，明明刚刚她都那么卖力的配合了，怎么这狗男人还得寸进尺了？
    饭菜上桌，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着。
    粥熬得绵密鲜甜，肠粉嫩滑，小炒锅气很足。
    沈一晚上没怎么吃，又高强度运动了，是真的饿了，吃得有点急。
    路舟这回吃得倒是慢了，但食量不小，沈一又招手要了一份湿炒河粉。
    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一被他看得不自在，闷头喝粥，中途好几次想问他干嘛突然过来，抬起头都被他的眼神吓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路舟送她回小区门口。
    “我上去了。”沈一解开安全带，有些犹豫的看着他。
    她想问他晚上住哪，转念一想，人家大老板哪里需要她操心这个。
    “嗯。”路舟应了一声，忽然伸手拉住她，凑过来，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早点睡。”
    沈一心里某处微微一动，胡乱点点头，推开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走到楼道口，夜风吹在她汗湿后又干了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内裤！
    好像……丢在车后座了！
    沈一捂住脸，无声地哀嚎了一下。
    今晚，她真的是疯了！
    从那个不管不顾的吻开始，一切都脱轨了。
    她拖着累趴了的身体爬上三楼，轻手轻脚开门。
    爸妈房间已经熄灯了，沈浩房里也安静了。
    她迅速溜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平复狂跳的心脏。
    温热的水流再次冲刷过身体。
    她看镜子里，脖子和胸口上那些新鲜又暧昧的痕迹，脑子里还全是不可思议。
    她到底在干什么？
    路舟来了。
    用最直接也最不讲理的方式，闯入了她这一地鸡毛的困境里。
    而她，居然在小区门口，在车上，和一个认识两三个月的男人，这么荒唐。
    这算什么？
    可指尖划过那些痕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心好像还在甜滋滋的冒泡。
    啊！
    沈一一，你先把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吧！
    她猛地关掉水，擦干身体。
    等躺回床上，身体疲惫也到了极点，脑子却清醒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点开路舟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定位。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什么也没发。
    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车里昏暗的光线，路舟滚烫的皮肤，沉重的呼吸，还有那句带着懊恼的“买小了，嘞得难受”……
    沈一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竟然觉得很开心。
    沈一一，你这次好像……真的有点栽了。
    …………
    “一一，趁热吃，妈刚煮的。”沈一刚洗漱完走出房间，妈妈就端着一碗糖水鸡蛋塞到她手里。
    “那个，妈妈刚跟你小姨通完电话了，那男生，昨晚刚回北海，你俩，今天见一面？”
    妈妈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一会十点，就在隔壁街新开的咖啡店。国平，叫什么‘时光咖啡’对吧？”
    “对对对，环境好，安静。”爸爸从厨房探出头，连连点头。
    沈一捧着碗，手指蜷了蜷，压下突然涌上来的火气：“妈，我昨天不是说了……”
    “知道你说了！”妈妈打断她，语气带着过来人的笃定，“这次的真不一样，你小姨亲自把关的，正经博士，前途好着呢！”
    “性格呀，听说也好。就是以前光顾读书，腼腆，没怎么谈过，没有乱七八糟的感情。”
    妈妈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而且呀，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这种条件，抢手得很，要不是你小姨父跟他家有点远亲关系，哪轮得到咱们？听妈的，啊？”
    沈一听到这儿，心里那点烦又勾起来了。
    合着她是待处理的库存，赶着清仓呢。
    她别过脸，深吸了一口气：“妈，我真的……”
    “一一，”妈妈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里带着沈一很少见的，近乎哀求的神色，“就当给你小姨一个面子，先聊聊。”
    “你小姨从小对你多好，你发烧住院，谁连夜从市里赶回来陪床的？你不信妈的眼光，总该信得过你小姨吧？”
    脑海里飘过家长会，小姨坐得笔直的背影，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最终咽了回去。
    小姨。
    是她童年最大的善意来源。
    甚至她第一次来例假，手忙脚乱，都是小姨教她处理的。
    上大学那一年跟家里闹的僵，爸妈交了学费，整个大一，生活费一分不给她。
    是小姨塞给她厚红包，每个月给她打钱。
    沈一垂下眼，看着碗里晃动的鸡蛋花，最终败下阵来：“几点来着？”
    “十点！”妈妈眼睛一亮，“十点，时光咖啡！你好好跟人聊聊，别板着脸。成不成另说，就当交朋友，啊？”
    沈一含糊“嗯”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关上门，她把糖水放小书桌上，手撑着桌沿，脑子乱糟糟的。
    小姨是真心对她好，她知道，这次介绍，肯定也是觉得对方条件真的好，不想她错过。
    就去跟人家说清楚吧，再跟小姨说说，让她以后别折腾着给她张罗了。
    桌上手机震了下，消息提醒弹了出来：
    【醒了？中午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