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晚霞染遍天际。
与圣万皇躬身作别后,老村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眼眶微微泛红,语气满是感慨:“苍天有眼啊!咱们这黑龙村,竟真的出了一位天才!定是黑龙大人庇佑!一定是!”
他顿了顿,连忙催促道:“小宸,你先回家去吧。我得立刻去祭拜黑龙雕像,好好答谢黑龙恩典!”
说罢,老村长便步履匆匆朝着村中央的黑龙雕像走去,边走还边惋惜,感慨万皇冕下没能亲眼一睹黑龙神像的威严,实在可惜。
牧宸望着村长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思索:黑龙大人,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他从未见过黑龙真身,所有传闻,都只是听村里老一辈随口闲谈而来。
心怀好奇,牧宸缓步朝自家院落走去。
刚进门,便看见母亲月星辰正从灶台端着饭菜往餐桌摆放。
“小宸,你回来了。”
月星辰立刻放下手中碗筷,快步走到牧宸身前蹲下身,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与不安,轻声问道:“小宸,觉醒结果如何?是觉醒了废武灵,还是……身无灵力?”
看着母亲满眼期盼又带着担忧的神色,牧宸扬起小脸,满脸自豪:“妈妈,我觉醒的是灵元,时间与空间,还是先天灵初境巅峰呢!万皇冕下亲自给我发了圣魔学院邀请函,全程学费全免,每年还有补贴呢!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可出乎牧宸意料的是,听到这般逆天天赋,月星辰非但没有欣喜,反倒神色一紧,急切追问:“不对!小宸,你当真只有时间、空间这两种灵元?你再仔细回想一下,还有没有别的?”
见母亲神情异样,牧宸微微蹙眉,认真回想觉醒时的画面。
下一瞬,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光影流转,一柄通体漆黑、鳞纹缠绕如龙身的长枪,缓缓凝现。
“妈妈,你说的……是这个吗?”
其实觉醒那一刻,他便隐约察觉到左手有异。只是时空双法则异象太过耀眼,抢先展露而出,硬生生将这柄黑枪的气息压制了下去,只稍稍显露一丝便隐没不见。
“暗影龙皇枪……”
月星辰低声呢喃,眼角泪光隐隐闪烁,心绪翻涌难平。
牧宸更是满心疑惑:“妈妈,你怎么一眼就知道这柄长枪的名字?”
月星辰这才回过神,察觉自己一时失态。她轻轻握住牧宸的左手,缓缓散去枪影,眼神中满是凝重与心疼,语重心长叮嘱道:“小宸,你答应妈妈一件事。往后去了圣魔学院,甚至从今往后任何时候,都绝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这柄长枪,更不许用它,能做到吗?”
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牧宸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下。
片刻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妈妈,那你是同意我去圣魔学院了?”
月星辰看着他雀跃的模样,温柔浅笑,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嗯,妈妈尊重你的选择。”
母子二人闲话几句,便落座餐桌安静用餐。饭后不久,牧宸便困倦上床,沉沉睡去。
月星辰收拾好碗筷,转身正要回屋,却在刹那间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已然静立在她身后,无声无息,不带半点气息。
惊变之下,她手中碗筷骤然脱力,径直往下坠落。
就在瓷碗即将落地碎裂的瞬间,黑袍男子的竖瞳中寒光一闪,无形之力便凭空定住了碗筷。随即他抬手轻挥,散落的碗碟便整齐归位,语气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沙哑与温和:“别惊扰到了孩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夜色渐深,林间月色如水,清辉洒落二人肩头,宛若覆上一层朦胧银纱。
两人静静对立,气氛沉默又紧绷。
月星辰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语气刻意冷淡疏离:“你还回来做什么?”
黑袍男子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眼神真诚而温柔:“阿月,我说过,等孩子八岁觉醒武灵之日,无论我身在何方、身陷何事,都会赶回来见他一面。”
一声阿月,瞬间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月星辰强忍眼底酸涩,别过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倔强:“你既然已经看过了,那就直说吧。为何要把暗影龙皇枪给小宸?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走你的路!”
黑袍男子深知她的顾虑,轻叹一声,据理力争:“阿月,小宸不只是你的儿子,他也是我的!你若愿意把他交给我,我定能……”
“你不配叫他小宸!”
月星辰猛然转身,出声打断!
“我的孩子,不需要一个当初一意孤行、抛下妻儿的父亲!还有,明天我就该送小宸前往圣魔学院学习了。”
“圣魔学院?!”
黑袍男子语气骤然激动,双拳猛地紧握,眼底瞬间掠过凛冽杀气,语气里满是怒意:“是那个家伙名下的学院?!阿月,你怎能做出这种决定?!”
看着他情绪失控的模样,月星辰神色平静,语气带着几分悲悯与无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过往执念吗?”
黑袍男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无数过往画面在脑海闪过,声音透着无尽疲惫:“杀父之仇,我……如何能放下?”
“总之,小宸的路由我来安排,你无权干涉。”
月星辰态度坚决,“我绝不会让他用暗影龙皇枪,更不会让他步了你的后尘。”
黑袍男子心知,如今的局面,皆是当年自己的选择所致。沉默良久,他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那句话:“阿月……时至今日,你还在恨我吗?”
正要转身离去的月星辰脚步一顿,唇瓣微动,良久才闭上双眼,轻声说道:“你觉得呢?阿龙……”
话落,她不再停留,转过身,径直离去。
回到屋内,月星辰轻轻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
看着少年熟睡的稚嫩脸庞,她俯身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晶莹泪珠终于忍不住滑落,低声哽咽道:“小宸……你爸爸今天来看你了。他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父亲,可他心里,终究是放不下你。妈妈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对他心存芥蒂……往后若是妈妈不在你身边,这世上,能真心依靠的,也就只有他了……”
低语间,泪水无声滑落,抽泣声回荡在屋内。
而屋外树下,黑袍男子静静倚立,隔着一堵薄墙,将屋内的哽咽听得一清二楚,却只能默默伫立,无法上前,无法安慰,只剩满心酸涩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