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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控制朝堂 第4章 东林试探

    乾清宫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一摞奏折。
    奏折上的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弹劾魏忠贤的。
    "陛下,东林党的奏折越来越多了。"
    王承恩站在一旁,低声道。
    "臣请陛下诛杀魏阉,以谢天下。"
    "臣请陛下为天下苍生计,除此国贼。"
    "臣请陛下……"
    朱由检翻着这些奏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东林党。
    你们终于跳出来了。
    这些奏折,表面上是弹劾魏忠贤,实际上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这个新帝,是站在东林党这边,还是站在阉党那边。
    试探他是想清洗阉党,还是想维持现状。
    试探他这个年轻的皇帝,究竟有多大的魄力。
    "传朕旨意。"
    朱由检放下奏折。
    "宣钱谦益觐见。"
    半个时辰后。
    钱谦益出现在乾清宫门外。
    这位东林党魁今年四十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三角眼里精光闪烁。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头戴乌纱帽,腰系玉带,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
    走进乾清宫的时候,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觐见新帝。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登基后一直没有表态,既不亲近阉党,也不亲近东林。每次朝会都是例行公事,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就散朝了。
    这样的态度,让东林党上下都很着急。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杀了多少东林党人?
    杀得东林党几乎断了传承。
    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如今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好不容易熬到天启帝驾崩,新帝登基,东林党终于看到了希望。
    可新帝迟迟不表态,这让钱谦益心急如焚。
    他知道,如果新帝选择继续任用魏忠贤,那东林党就彻底没戏了。
    所以他必须来试探。
    试探这位年轻的皇帝,究竟是什么心思。
    "臣钱谦益,叩见陛下。"
    钱谦益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这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单独召见,他必须表现得恭敬再恭敬。
    "平身。"
    朱由检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谢陛下。"
    钱谦益站起身,垂手而立。
    他偷偷抬眼,看向御座上的年轻皇帝。
    十七岁的少年,面容稚嫩,却有一双与之不符的深沉眼眸。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钱谦益不由得有些心虚。
    "钱卿。"
    朱由检开口。
    "臣在。"
    "朕听说,你是东林党魁?"
    钱谦益一愣。
    这话问得……有些直白。
    "回陛下,臣……确实是东林一脉。"
    "东林一脉?"朱由检笑了笑,"朕还以为是东林一党。"
    钱谦益的脸色微微一变。
    党。
    这个字,在朝堂上是禁忌。
    结党营私,是大罪。
    新帝这话,是在敲打他。
    "陛下误会了。"
    钱谦益连忙辩解。
    "臣等并非结党,只是……只是志同道合之人,互相切磋罢了。"
    "切磋?"
    朱由检的笑容更深了。
    "切磋到能联名上奏?切磋到能让朕在一天之内收到三十七份弹劾魏忠贤的奏折?"
    钱谦益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三十七份。
    他怎么知道的?
    这些奏折明明是分批递上去的,难道陛下一直在数?
    "臣……臣不知陛下所言……"
    "朕不怪你。"
    朱由检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
    "东林党要弹劾魏忠贤,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毕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们东林党和阉党,可是血海深仇啊。"
    钱谦益沉默了。
    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用得一点没错。
    天启年间,魏忠贤对东林党的清洗,堪称惨绝人寰。
    杨涟、左光斗、魏大中被拷打致死。
    高攀龙投水自尽。
    周顺昌被斩首抄家。
    东林书院被拆毁,东林党人的著作被焚烧。
    杀得整个大明官场,谈"东林"色变。
    这些仇恨,钱谦益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陛下说得不错。"
    钱谦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悲愤。
    "臣与魏忠贤,确实是血海深仇。"
    "天启年间,魏阉以莫须有的罪名,迫害东林党人。"
    "杨涟、左光斗等先贤,死状凄惨,令人不忍卒睹。"
    "臣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泪湿枕巾。"
    "臣今日觐见陛下,只想问一句——"
    他跪下,重重磕头。
    "陛下是否要为天下苍生,诛杀此贼?"
    乾清宫内,一片寂静。
    钱谦益的额头触地,等待着皇帝的答复。
    朱由检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臣。
    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钱谦益。
    你是个好演员。
    你把一个忧国忧民的忠臣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可惜,你遇到的是朕。
    朕知道你在历史上做过什么。
    朕知道你在崇祯十五年会说出"水太凉"。
    朕知道你会剃了头发,跪在满清的旗下磕头。
    朕知道你的骨头,其实软得很。
    "钱卿,你先起来。"
    朱由检开口,语气温和。
    "谢陛下。"
    钱谦益站起身,心中惴惴不安。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皇帝的态度究竟是什么。
    "朕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
    "第一个问题。"
    朱由检的目光锐利。
    "如果朕杀了魏忠贤,你能接掌朝政吗?"
    钱谦益一愣。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臣……臣不敢。"
    "不敢?"朱由检笑了笑,"是不敢,还是不能?"
    钱谦益沉默了。
    不敢。
    也不能。
    魏忠贤在天启年间经营了那么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内外。单凭东林党,根本扳不倒他。
    如果没有皇帝的全力支持,东林党对阉党,只能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臣……臣明白了。"
    钱谦益低下头。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灯火辉煌。
    元宵灯会即将开始,宫里宫外都在欢庆佳节。
    可这天下,还有多少人在挨饿?
    还有多少人在受苦?
    还有多少人,在黑暗中挣扎?
    "朕的意思是,东林党想杀魏忠贤,朕理解。"
    朱由检的声音平静。
    "但杀了一个魏忠贤,就能救这天下吗?"
    "朕告诉你,杀了一个魏忠贤,还会有下一个魏忠贤。"
    "杀一百个魏忠贤,也救不了这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钱谦益。
    "这天下的问题,不是一个魏忠贤能概括的。"
    "国库空虚,边饷拖欠,官员贪腐,土地兼并,党争不断……"
    "这些问题,朕杀一百个魏忠贤,也解决不了。"
    钱谦益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听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是在敲打他。
    敲打东林党,不要只会弹劾魏忠贤,要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陛下圣明。"
    钱谦益跪下。
    "臣……臣受教了。"
    "起来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
    "朕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臣恭聆。"
    "如果朕需要钱,你东林党能拿出多少?"
    钱谦益一愣。
    钱?
    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很简单。"
    朱由检的目光冰冷。
    "朕现在需要钱。"
    "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辽东的边饷欠着,京营的军饷欠着,官员的工资欠着,皇宫的开销欠着……"
    "朕现在,满脑子都是钱。"
    "你东林党号称清流,自诩为国为民。"
    "朕倒想问问,你们能为朕分忧吗?"
    钱谦益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听出来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不是在问东林党要钱。
    是在试探东林党的底线。
    是在问东林党,你们究竟是真心为国,还是只会在嘴上说说。
    "陛下……"
    钱谦益的声音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欺瞒陛下。"
    "东林党人,大多是清官。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朕知道。"
    朱由检打断他。
    "东林党人穷,这是天下皆知的。"
    "但朕要问的是——"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你们东林党的背后,是什么人?"
    "什么……什么意思?"
    "朕的意思是——"
    朱由检一字一顿。
    "你们东林党,真的只有几个穷酸书生吗?"
    "你们背后站着的人,朕不信他们也是清官。"
    钱谦益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朱由检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你以为朕不知道?
    东林党的背后,是江南士绅。
    江南士绅是什么人?
    是大商人,大地主,大盐商,大茶商。
    他们控制着大明一半的财富。
    他们偷税漏税,隐匿田产,把银子藏在金山银海里,一两税都不交。
    而朝廷呢?
    朝廷穷得叮当响,连官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凭什么?
    就凭他们打着"清流"的旗号?
    就凭他们会说几句圣贤文章?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
    朱由检的声音冰冷。
    "朕不介意用东林党,也不介意用阉党。"
    "朕只看谁能替朕解决问题。"
    "谁能解决朕的问题,朕就用谁。"
    "谁解决不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那就让位。"
    "给能解决问题的人让位。"
    钱谦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本以为,新帝年轻,容易被鼓动。
    他原本以为,只要东林党多上几道奏折,新帝就会顺水推舟,除掉魏忠贤。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位年轻的皇帝,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臣……臣明白了。"
    钱谦益的声音沙哑。
    "臣……告退。"
    钱谦益离开后,乾清宫内只剩下朱由检和王承恩两人。
    "万岁爷。"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今日对钱大人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重吗?"
    朱由检笑了笑。
    "朕倒觉得还不够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元宵灯会已经开始了。
    宫灯如昼,烟火璀璨,丝竹之声隐约传来。
    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这景象之下,藏着多少危机?
    "朕今日敲打东林党,是想让他们明白一件事。"
    朱由检的声音低沉。
    "朕不是天启帝。"
    "朕不会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在朕眼里,都是工具。"
    "朕用他们,是因为朕需要他们。"
    "朕不用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是弃子。"
    他转过身,目光冰冷。
    "东林党朕要清洗,但不是现在。"
    "他们还有用。"
    "让朕看看,谁真正忠心,谁在观望,谁在反对。"
    "这些人,朕都会记下来。"
    "记下来之后呢?"
    "之后……"
    朱由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之后就是算账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钱谦益回到府邸。
    一进门,他就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老爷,您怎么了?"
    管家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让老夫缓一缓……"
    钱谦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那位年轻的皇帝……
    那双深沉的眼眸……
    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目光……
    太可怕了。
    他原本以为,新帝年轻,容易对付。
    可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皇帝,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来人。"
    钱谦益忽然睁开眼。
    "老爷有何吩咐?"
    "去请几位大人过来。"
    钱谦益的声音沙哑。
    "老夫有要事相商。"
    半个时辰后。
    钱府的花厅里,坐满了东林党的重要人物。
    侯恂、杨涟的弟子黄尊素、缪昌期……
    一个个面容凝重,等待着钱谦益开口。
    "诸位。"
    钱谦益叹了口气。
    "今日陛下召见,老夫……"
    他把今日觐见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花厅里一片死寂。
    "这……这怎么可能?"
    侯恂第一个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
    "陛下才十七岁,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老夫也觉得难以置信。"
    钱谦益苦笑。
    "可老夫亲耳听到的,不会有假。"
    "那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黄尊素皱着眉头。
    "他既不站在我们这边,也不站在阉党那边,到底想干什么?"
    "老夫猜测……"
    钱谦益沉吟片刻。
    "陛下是想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
    "不错。"
    钱谦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让我们东林党和阉党斗,斗得两败俱伤。"
    "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把我们两派都收拾掉。"
    "这……"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陛下才十七岁啊!"
    侯恂惊呼。
    "怎么可能有这种心机?"
    "老夫也很震惊。"
    钱谦益叹了口气。
    "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缪昌期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钱谦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继续弹劾魏忠贤。"
    "继续?"
    众人一愣。
    "不错,继续。"
    钱谦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陛下既然想看戏,那我们就演给他看。"
    "我们和阉党斗得越凶,陛下就越高兴。"
    "等阉党被我们斗垮了,我们再想办法对付陛下。"
    他顿了顿。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
    "只要我们东林党团结一心,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钱公说得有理。"
    "只要我们东林党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不错,魏阉蹦跶不了几天了!"
    钱谦益听着这些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元宵的月亮很圆,很亮。
    可他的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那个年轻的皇帝……
    那双深沉的眼眸……
    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魏忠贤……"
    他喃喃自语。
    "或许只是个工具……"
    "但那个年轻的皇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恐怕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深夜。
    乾清宫。
    朱由检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名单。
    "钱谦益。"
    他念出这个名字。
    "东林党魁。"
    "四十八岁。"
    "此人表面上忧国忧民,实际上满腹私心。"
    "他的背后,是江南士绅。"
    "江南士绅控制着大明一半的财富,却一税不交。"
    "朕要对付的,不是一个钱谦益。"
    "是整个江南的利益集团。"
    他拿起笔,在钱谦益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人,朕会记下来。"
    "等他做完所有的事……"
    "他的下场,会比魏忠贤更惨。"
    他放下笔,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满天的星斗。
    "东林党朕要清洗,但不是现在。"
    "朕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
    他喃喃自语。
    "朕最多只有三年。"
    "三年之内,必须稳固朝局,积累实力。"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三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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