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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经笥之乐——你是俺媳妇,俺教你!

    冬去春来,老井旁柔细纤长的柳枝条,长出了嫩黄的绒毛。那蔟簇绒毛宛若一团飘散的烟雾,给人一种新鲜轻盈的感觉。
    曹醛与田泰商量,聘请田集德高望重的裘氏当老师,教曹商、田需。两人问庄顺,是否让庄周一起上学,师父的费用他们两家保底。若年景好,庄家就出个十斗八斗的粮食;若没有就不拿。庄顺犯了难,一年下来收的粮食,剩余不多,交十斗粮食(约合现在的350斤)还是有些紧张的。庄强抹一把黑白间杂白的胡子,往下狠狠劈下手,训斥道:“孩子不享受经笥之乐,咋行!我坚决支持孙儿读书,你还犹豫什么!”春阳映红了庄强激动的脸。
    庄顺懂得经笥之乐的意思,经指经书,笥是装书的箱子,经笥之乐就是指博学的乐趣。他躬身道:“父亲教训的对!可咱家穷……”
    庄强道:“别废话了,就是一家人每天吃半饱,也得供我孙子上学。”
    周显王七年(前362年),庄周六岁师从裘氏学儒学。在古代,入学是一件庄重而神圣的事情。对于庄周而言,入学不仅是学习知识的开始,更是研究学问、探索宇宙奥秘、领悟人生哲理的重要途径。
    裘家是田集村的富户,裘氏一肚子学问,但脾气耿直,村人送他外号“犟死牛”。他在户牖邑给人当过账房先生,与主人合不来被解雇。后来经田泰说合,他在县衙干上了杂役。他平时喜欢头往后仰着,仰得比惠系还厉害,因而不被惠系所喜欢,连杂役的公职也被解雇了。他没能居官为宦,混出个模样来,经曹醛动员,聘请他回村当了三个孩子的师父。
    田泰家房子多,南屋里放上两条几案,就成了学堂。
    春秋战国之前,读书只是贵族家的事情。据考证,西周时期的公学已经有了小学和大学的区别。国办小学的入学标准,是由家庭的政治经济地位决定的。小学的课程主要包括了德、行、艺、仪等几个方面,入学年限一般 为7年。大学的入学条件比小学严得多,只有达官贵人家和少数符合入学资格的人,才能进国学。
    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由于百家争鸣局面的形成,华夏出现了大批优秀的学者。这些优秀学者,如孔子、墨子等人,为了生计不看出身,开办私学收徒。这样,平民学生进入了私塾。那时,八岁入学是个常见的年龄,十岁上学的也不少。
    田需、曹商、八岁,庄周六岁多上了小学。他仨排队进了南屋,在孔老夫子的牌位和裘先生前面各磕一个头,算是正式入学了。
    当庄周踏入学堂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裘老师,四十多岁,瘦高个,坐前排几案上。几案上摆满了竹简,还有绢书。庄周他仨坐在师父对面的几案上。裘先生问三人读书的目的。田需答,当官娶个俊俏的媳妇;曹商答,当官挣很多很多的钱,每天没事数着玩;庄周答,当官治理好国家,使天下安宁,人民安乐,消除“逆宗之罪”。
    裘先生微笑看着庄周颔首。
    先生给他仨每人发一串竹简,讲道:“我先教你们学习《诗经》。《诗经》,又叫《诗》或《诗三百》,是孔子编订的一部诗歌总集,收集了西周初年到春秋中叶(前11世纪至前6世纪)的诗歌,共311篇。”
    当时学生读的书,没有标点。裘老师教他仨读书,用朱红毛笔点一短句,领读一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学生读一遍,到一完整句时,画一个圈。裘老师让他仨看着竹简,他教一遍,让他仨点着字读一遍。庄周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受到了裘老师的严厉训斥。庄周说:“这些我家人早教过了,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庄周说的是真话,他爷爷、奶奶、父亲、母亲都识字,谁有空谁教,《诗经》许多篇章庄周不但会得烂熟,还会写,且写得勾勾点点,龙飞凤舞,所以,他学得心不在焉。
    裘先生皱着眉头,拿出戒尺(木尺,师父对不听话的学生打手心)道:“庄周,你还敢犟嘴,再不用心学习,小心戒尺伺候!”
    庄周道:“先生,我说的是真的,《诗经》我奶奶与我母亲早教过了,会背还会写,不信,您考考我。我还会《尚书》《论语》……”
    裘老师不信,从几案上拿一串竹简:“采薇采薇,”
    庄周接诵:“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裘老师另拿一串竹简:“螽斯羽,”
    庄周背诵:“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庄周看看老师,接着背诵:“《葛覃》: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卷耳》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裘老师很是疑惑,从几案最南边找一串竹简: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
    庄周接诵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裘老师随便问个字让庄周在竹简上写。庄周道:“在竹简上写字,太费钱了,奶奶、母亲教我写字,都是在地上写。”说着,随手在地上写出。裘老师瞪大了眼睛,那字点画单纯、柔中带刚、行列整齐、规矩和谐、结体匀称、上紧下松,禁不住赞道:“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这么多内容,我如何教得了你?这样,《书》、《礼》、《乐》、《易》、《春秋》,你想学啥,明日我从家拿来,你可尽学,还可看我的帛书,有不会的,我再教你,可否?”
    庄周弯腰拱手,表示感谢:“这些书俺家都有,俺家人都忙,我拿来,不会的,请先生教我,我背会了再在地上练写,行否?”
    裘老师合掌称奇,答应了庄周的要求。
    庄周从家拿来竹简,接着学习家人没教过的内容。裘老师教他很热心,庄周一学就会,裘老师常常仰着头,捋着胡须,看着庄周赞许地笑。庄周入了学,就愉快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深入地思考、探索,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个世界。
    刚给曹商上了书,曹商撒腿跑了。裘老师找到了他,把他拉到学堂,打他三戒尺,训斥道:“你怎么跑了?”
    曹商哭着缩缩手,扣扣大拇指,道:“我看见外边丢个布币就去捡,一看,是块破布片……”
    裘老师教导:“学生上课外出,要如厕或干别的啥事,都得先给我报告,经我同意后,才能外去。记住了吗?”又给大家讲了一遍规矩,问:“你们都记住了吗?”
    齐答:“记住了。”
    街里响起锣鼓声。田需给庄周耳语两句,趁老师回头的功夫,轻轻跑出了教室。
    裘老师回过神问庄周。庄周说,田需听见外面有锣鼓声,他说有人娶新媳妇了,让我一块去看,我没去。裘老师把田需找回来,田需少不得又挨一顿戒尺。随着戒尺的“啪啪”声,田需一跳一跳地“哎呦”。
    曹商停止了读书。裘老师一看,他正玩宋国通行的刀币呢。师父又耐心教导他:学习要专心致志,上课不能玩钱。裘老师打曹商手掌三戒尺。曹商朝着手掌吹两口气,哟了两声,道:“师父,人离了钱能活吗?我玩钱咋了!”
    每天检查昨天的背诵,田需常挨戒尺,有时是曹商。
    田需曹商,按师父教的学,学得很慢,田需背得更慢,少不了挨打。裘先生后来生了气,嫌教他俩太闹心,就让庄周教他俩,让庄周检查他俩的背诵,倒也落得轻松自在,喝着茶水看书,随着飘逸的茶水烟气儿,“品”得津津有味。
    庄周内急,报告师父要如厕,经师父批准外出了。他刚从茅房出来,见田珞抿着樱桃口给他招手,对着庄周耳朵小声说:“俺爹不让俺读书,你教他俩,下学后就教教俺,行不?”
    庄周点点头伏他耳边,小声道:“你是俺媳妇,教你还不是应该的吗!”
    田珞笑笑:“你教我,我还给你做饭饭(用土、树叶玩做饭的游戏)呢。”
    下午一放学,田需、曹商撒腿跑走了。裘老师要锁门,庄周站起身来,对师父鞠躬,道:“先生,太阳还高高的,我想读会书才走,行吗?”
    裘老师微笑着点点头:“你在这读书,不要动我几案上的竹简,千万不能动我的帛书,这些都是我一字一句抄下来的,宝贵得很。”
    庄周点头道:“师父放心!”
    等师父走了,庄周小心翼翼地打开帛书看,那绢布细腻光滑,如田珞的脸蛋;那篆字圆转流畅,似龙蛇飞动,都是神来之笔。庄周爱不释手。
    “咯咯”随着笑声,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走过来:“庄周哥,他们走了,你教我读书呗。”
    庄周说,我在这就是等着你的,说完打开自家的竹简,拿起田珞的小手,指着字教她:“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一句一句地学。庄周伏他耳边:“你真聪明,比曹商田需学得快多了。”
    田珞得意地笑笑:“他俩榆木疙瘩脑袋,咋能跟俺比……”
    阳春三月,冰雪全融化了,小燕子飞来,虫鼠出窝。街里院里树木“穿”上了新“衣裳”。田需家花园里,许多不知名的花儿有的还打着苞,有的俏然开放。小花的颜色非常美丽,有黄、有红、有粉……小草偷偷地从土里钻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就像厚厚的绿地毯,绿地毯在阳光下颜色变艳变浓。周围的柳树像一把把还没完全撑开的绿伞。日子一天天过去,树叶儿渐渐长大,慢慢伸开嫩黄的叶子成了墨绿。
    庄周、田需、曹商背完书,在师父指导下练剑。风轻轻地吹拂着孩子轻盈的身子,亲吻着他们稚嫩的面庞`。庄周身穿短袖式对襟夹衣,手持木棍当剑表演。架剑成立剑,举剑横平过头,再向后引,随身转动。压剑剑身横平向下,借势乘力,身子下沉,力达剑身。格剑剑身竖直,随身体向右转动,动作圆滑成为弧形。挂剑成立剑,剑尖由上向下,贴身成圆划弧。庄周耍剑,腾转挪移,剑光闪闪。他主要是在家跟爷爷、父亲学习的……师父看着庄周耍剑,颔首微笑。田需、曹商不住鼓掌,连趴在矮墙上偷看的田珞也抿着樱桃口拍手叫好。
    温暖的春天早与酷热的夏天混为一体,天气慢慢热起来!夏天,柳叶的枝条像少女的长发,灵动披散。他仨读书声随着柔软的枝条在微风中飘来荡去。
    午饭后,太阳悬在西南的天空了火辣辣地在头顶上丝纹不动,一会像要把他仨烤成肉干了。天太热了。庄周三人读过书,在师父指导下站太阳底下,在田家后园子里练习射箭。田需射了十箭后,喘着气擦把汗说:“要是有一大池水,我早跳进去了。”
    曹商射了十箭,箭头着地,用手扇着风,说:“啊,热死了。”
    庄周仔细瞄准,射箭,一检查,射中九箭。曹商问庄周咋不怕热,庄周道:“我瘦啊。”
    在裘老师指导下,三人用柳条当剑比赛。庄周获胜,田需负二剑,曹商负三剑。三人比乐律,庄周胜。
    田需挥挥拳:“你要不是我妹夫,我早把你揍扁了,看你还敢赢我不!”
    田珞从大树后闪出身子:“你敢……”
    裘老师寻声问:“谁?”
    田珞风儿一样刮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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