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的白圭、匡章、翟翦这些人对惠施大力诘难。白圭在梁惠王前诋毁惠施“名家”理论,说这种理论是“烹鸡”时放水多了则淡,而不可食;放水少了则焦,而不熟;如同看起来好看,实际上无所可用的大鼎。
惠施对梁惠王道:“白圭说错了。假使三军士兵饥饿了,停在旁边,正要为他们用大甑来蒸饭,就没有比这个大鼎更适合的了。我的言论不拘于小用,而有大用。”
匡章攻击惠施“无耕而食”,好比是“害稼”而“农夫得而杀之”的“蝗螟虫子”。惠施说自己是拿标杆的人,以筑城的活动为例,说明自己非等闲之人,而是以管理农夫为司职的人。
惠施伶牙俐齿,几番滔滔不绝的演讲,彻底征服了梁惠王,使梁惠王进一步喜欢上了惠施的“名家”论。
梁惠王用了惠施,因为惠施是自己主动来投的,有才能,又通过了他的考查,这符合他招揽人才的原则。在梁惠王眼里,惠施就是个人才。梁惠王愉快地想:我说惠施是人才,他就是;你白圭、匡章、翟翦反对又能怎样!气死你,你们白气死!
惠施得到梁惠王的信任与重用,便在魏国推行新政。他向梁惠王推荐了他的表弟田需。不久,田需凭着自己的忠诚肯干,也得到了梁惠王的宠幸。庄周知道田需,除了喜欢女人,做事还是靠得住的。
田需性格直爽,口无遮拦。惠施嘱咐田需:“兄弟,你要低调些,谦虚些,一定要小心对待大王身边的人呀。您看那杨树,横着种能活,竖着种能活,折断种也能活。可让十个人来种,一个人来拔,那就没有一棵活树了。以十人之众去栽种容易成活的东西,却抵不过一个人的毁坏,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栽种困难毁掉易呀。做官如种树,如今您虽然取得了梁惠王的信任,可是想排挤你的人,太有人在。你再口无遮拦,将来必然要遇到危险!”
田需皱着柔顺的眉毛,扬扬嘴角,张大了嘴巴。他认为自己福分大,又得到了梁惠王的信任,不是一般人所能撼动得了的。他记得小时候父亲让相面先生给相过面,先生说:“女人嘴大吃穷郎,男人嘴大吃四方。你儿子的下巴若再宽厚些,就是最佳面相了……”当时父亲一脸不悦,后来过了很多年,自己的下巴如愿地宽厚起来,父亲常耷拉着的脸也添有了些笑容。
庄周听了管理栗园老人的一席话,笑笑,与老人告别,他要去见惠施与田需。庄周感觉,栗园之行,不仅仅是看到了秀丽风景,最主要的是了解了魏国官廷的事情,对自己的行动,很有易处。
庄周与惠施、田需已经几年没有见面了。庄周感叹,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几年的时间如同天上的云朵,瞬间便飘了过去。他对惠施的怨恨也消失了。庄周感觉,既然惠施田需都在魏国占据了一席之地,自己在魏国寻个官做,应该不成问题。《易系辞上》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他仨在一起做事,互帮互助,好处还是很大的嘛。
庄周牵上那匹白蹄乌嘴枣红瘦马,走出栗园,与老人挥手告别,骑马直奔梁都。他要去见田需与惠施,进而实现人生目标。
梁都,大街两旁林立的房屋框架式机构,全都显现着中原典型的“中和、平易、含蓄深沉”的建筑风格。这种框架式机构,是中国古代建筑结构上最重要的一个特征。它采用木柱、木梁构成房屋的框架,屋顶与房檐的重量通过梁架传递到立柱上,不用钉子,部件间主要通过卯榫结构相互连接。墙壁只起到隔断的作用,而不是承接房屋重量的结构部分。“墙倒屋不塌”这句古老的谚语,概括地指出了中原古代建筑框架结构的特点。大梁街两旁,单体建筑与群体建筑,无论规模大小,大致可分为阶基、屋身、屋顶三部分。阶基位于建筑下面,由砖石砌筑,承托着整座房屋;阶基上面是屋身,有木质柱作骨架,中间安装门窗隔扇;再往上就是由木结构屋架建成的屋顶。屋面四周均伸展到屋身外,并做成柔和雅致的曲线。上面均覆盖着青灰砖或者琉璃瓦。路两旁的建筑,对称布局,且色彩繁多;大都采用青、绿、朱等矿物材料,汇成色彩绚丽的图案,以增加建筑物的美感。每个建筑组群少则有一个庭院,多则有几个或几十个庭院,层次丰富多样,以弥补单体建筑定型化的不足。庄周会木工活,懂得建筑,他感觉楚建筑灵动缺少稳健,中原建筑稳健中缺乏楚建筑的灵动。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有做生意的商贾,坐车的士绅,挑担的货郎,卖茶水的女子,算命的先生,推独轮车运货的徙夫……
庄周心中暗喜,惠施与田需都是梁惠王的红人,自己在魏国谋个差事,绝不能花钱。他厌恶花钱买官,当官只能凭本事,凭才学。花钱买官,像田集人说的,墙上贴牛皮——不像画(话)。庄周计划,先找妻兄,自己与妻兄的关系毕竟比跟惠施的关系更亲近一步。
庄周向路人打听着,找到了田需的住处。
田需家的高墙大院,临着东西大街,院墙中间安有红色大门的高挑门楼。门房五间,大门楼居中,左右是垫房。
庄周在门前报过姓名,有人往里通报。不一时,门人牵过庄周的白蹄乌嘴枣红瘦马,领他进院。大门内的院落,种着花草树木,秀木丛中有几个婀娜多姿的美人进进出出。
田需与夫人站在堂房台前迎候。见妹夫进来,田需拉住庄周衣袖问个不停,问他父母贵体是否扎实,问妹妹可好,问两个外甥活泼如否,问得庄周接不上话来。庄周一一回过,说自己离家先去了楚国,又到了韩国,已近两载。眼下,自己对家里也是十分挂念。
田需领庄周进了堂房。当门的厅堂是接待贵宾的地方。厅堂两边是厢房,厅堂后面,估计应该是卧室。这些不同的屋室都被包括在一座房屋内。
田需让庄周沐浴后,换上了上衣下裳的丝绸深衣。庄周穿了,高高的个子,突出的额头,智慧的眼睛,更显示出了自己的不俗之气。
田需催道:“上菜——上酒——”
有俊俏的丫环送来酒菜,田需还像小时候一样,死盯着女人看。
席间,田需问庄周:“凭妹夫才华,游学宋楚韩三国没当一官,为何?”
庄周笑笑说道:“我去了黄帝与老子的故里,很有感触。黄帝说,心志闲适而少有欲望,心里安定没有恐惧,形体疲惫但不倦怠,因此真气调顺,各人随其所欲,都能满足自己的愿望。老子说,所有的成长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年树一品,十年磨一剑,要想成为一棵大树,首要的条件是时间的积累与合适的地点。我没有好机遇呀……”
田需很是不快:“我说妹夫啊,原先上学你就这样,一遇事就说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我父母守着家中田亩,坚决不肯离家半步。现在我与惠施都得到了梁惠王的信任,明天我与惠施一起举荐你,你还愁做不了官吗?一般的游士,花多少钱还找不到举荐人呢!我嘱咐你一句,千万记在心里。如今,惠施担任相国之职,你绝不能再像上学时那样,口无遮拦了。”
庄周盼望得到田需、惠施的举荐,对田需报以感激的微笑。
田需斜眼看看身旁的美妾,道:“人活这一辈子,不娶十个八个美人,白来世上一会啊!兄弟在魏国做官后,把家人全部接来,与我们共享天伦之乐。你就是再纳五房小妾,兄长也不会阻拦你,妹妹的工作我来做。”
庄周不想戗田需的话茬,道:“多谢兄长美意!万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罢了。”
夜半更鼓敲响,在大梁夜空震荡流动,“咚咚”有声。
二人不觉,说话到了夜半。庄周在田需书房安歇。临睡时,庄周看看田需,小声嘱咐道:“兄长面皮发黄,说句不雅的话,你要节减房事,好好练习养生功啊!”
田需不觉脸红,怒道:“妹夫休得胡言!”。
庄周就强教田需“龙虎功”,左右手内侧臂相击二十下,再练习“莲花转功”二十下,左右手并指交替反转着侧握。教田需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以督脉为神气运行路径的功夫;用“行气决”“仿生功”,让田需保身,养心。
田需表面上是在学着养生功,其实是心不在焉,他不好违拗妹夫的一番好意。他漫不经心地练一会,“嘿嘿”一笑,道:“我身体棒的很呢!”
庄周安歇后,田需又到马厩抚摸着那匹白蹄乌嘴枣红瘦马,看了又看,叮嘱佣人一定好生喂养它,这匹马是他小时候所经常骑着玩的。
田需头天晚上就派人去惠施家说了庄周到来的消息,惠施与田需约定,让庄周到明天去他家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