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乌锥哥哥,”轻音决定换个话题,“你喜欢这里吗?我是说,高原。”
“还不错。”乌锥回答,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来到这一带的核心。如果这个翼人族聚居区算作没有城墙的城市的话,那么他们已经来到市中心——对人类城市来说,这里应该是管理者或者贵族的居住地(巫师王的高塔也一般在这个位置)。但是在这个翼人族的城市,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笼子。
也许用笼子来形容有点奇怪,但是乌锥确实想不出其他的比喻来形容这个建筑物了。一个巨大的笼子,很多很多翼人围着笼子,站地面的,扑腾着翅膀悬在半空的。整体看起来,就好像一个笼子,外面粘满羽毛。四面八方都是高亢的喊声。翼人,还有少量的人类,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种族,都在挥舞着手,喊叫着。
轻音个子小,很容易占据到一个不是这么小个子无法占据的良好观察位置。
站在笼子中央的是两个翼人,全副武装。双方都摆出明显的战斗姿态。
“这是什么?竞技场?”
“没错,”轻音回答。“我听说过哦,不过却是第一次看见。他们拿的是真家伙啊。”
确实,握在竞技场斗士手中的,是真正的武器,而非通常的钝化武器。他们的盔甲也是真正的盔甲,而不是防止钝击的那种衬甲。
一个穿着华丽服饰,空着双手的翼人来到斗士的中间,举起手,向着天空高喊。“伟大的艾鲁因,我们把这场决斗献给您,愿您的旨意行于地上!”
所有其他人都离开了竞技场,现在场上只留下两个斗士。
乌锥看着即将决斗的双方凝神对视,某种记忆从他心中浮起,他突然之间想起来,这是翼人族的一种祭祀活动。这并不是普通的仪式,而是向风之神艾鲁因献祭的重大仪式,通常是在大战前夕或者重大决策之前举行的,以交战双方胜负来显示艾鲁因的旨意。人类的魔法师对这种仪式嗤之以鼻,认为根本就是牵强附会,无稽之谈。神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来关心地上两个小蚂蚁的战斗结果。如果非要寻找神谕的话,通过祷文进行祈祷,主动沟通才是正确之道。
一个斗士丢了几个架势,动作矫健至极,引起观众的欢呼。另外一个则完全没反应,只是摆出要冲锋的姿态,
“看起来要进行冲锋哦,一击决定胜负……乌锥哥哥,你说谁会赢?”轻音又紧张又兴奋的问。
“冲锋的那个赢。”乌锥不感兴趣的回答。“实战中,花样都是没有用的。”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个打算冲锋的翼人张开双翅,猛烈的拍动,样子看起来似乎想激起粉尘来骚扰对手,然而下一秒钟他飞跃而出,变为飞行姿态,用双翅进行加速,发动了雷霆一击。
战斗就在那一瞬间发生,然后一瞬间结束。这是一场单纯的速度的较量,进攻者速度之快,让对手措手不及,虽然极力闪避依然无法避开。长枪从正面刺入,刺穿了盔甲,贯穿了整个躯体。
胜负已分。胜利者从战败者身上拔出长枪,任由对方身躯软软的瘫倒。接着,四周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为胜利者喝彩。
“果然厉害,不愧是常胜冠军。”旁边两个翼人兴奋的交谈着。
“没错,虽然看起来每次都是很单调的冲锋攻击,但是不管什么高手,都被他冲锋打败。每次都是一枪一个啊!从没用过第二招。”
“真的是太厉害了……”
胜利者在欢呼声中,被随从们簇拥着离开。有人过来检查败者的情况,不过没多少人在意他的死活,围观者们开始四下散去。
“好厉害哦,乌锥哥哥,真的被你说中了。”轻音一边跟着人流离开,一边说。
“只是凭经验判断而已。”乌锥回答
“乌锥哥哥也有用武器的经验吗?”
“懂一点吧。”乌锥回答。“其实算算,我们该回去了。我们还要去见那些反对派呢。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完全没有。但是如果我真的贝拉特的继承人的话,我相信我一定能说服他们。”
【果然,没有真正的体会之前,是没办法理解的。】乌锥低声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弃。“回去吧,好好洗个澡,把身上的气味都洗掉。他们已经答应见我们了,明天是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我们今天不去?”
“不要急躁。你要明白,并不是你需要红翼族的支持,而是红翼族需要支持你。拖延太长时间会显得过于傲慢而不利交涉,但是迫不及待更会让人轻视。”
他们回到帐篷,这里位于城镇边缘,既不会让人觉得太显眼,也不会过于偏僻。她的帐篷看起来和普通旅客或者商人并无不同,事实上,绝大部分翼人都在这种帐篷中度过一生。正如乌锥事先所安排的,飞焰已经准备了洗浴的热水。虽然轻音属于贵族,但是实际上她的生活和普通翼人平民无异,她早就习惯自己洗浴,然而飞焰却总是坚持由她服侍。
“单在这个地区,他们就有七千名以上的战士。全部装备齐全,只等一声令下便奔赴战场。”每次她和轻音两个人相处时,她总喜欢喋喋不休的说话。她为她梳洗头发,洗干净后扎成辫子,为她脸和脖子抹上闻起来陌生却又舒服的香油,这些花草香精气味芬芳,但是轻音却总觉得和自己格格不入。他们将她打扮成他们认为的女王,但是她总觉得女王并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乌锥从未对她的打扮提出半点意见,似乎觉得不管什么样子都无关紧要。事实上,他也不希望轻音真正成为女王。
飞焰为她穿上白色的衣服,配上深紫外袍,正与她金色的头发匹配。还有淡色长鞋,镶嵌着各色水晶的黄金手镯,最后就是用高原之王头上翎毛做成的王冠。
“这样子看起来就有女王的样子了。”飞焰说道。“很有女王应有的风范。他们一定会为您倾倒的。”乌锥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说的更直接也更残酷,能让一个陌生人倾倒最好方式是锋利的刀刃,或者是致命的魔法,绝对屡试不爽。而让一群人倾倒,则需要堆积如山的财富或者辉煌壮盛的军容。既然轻音啥都没有,她最好学会诈唬人或者巧妙的妥协。
不管怎么说,明天大概就是考验的时刻了。
……
轻音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正如先前她所得到的保证,议事大堂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这么严密的防御充分说明此刻在大堂里等待着她的,是一大群达官显贵。顺带也说明红翼族内部矛盾已经危机重重。
等候她们的人全部聚集在内厅。乌锥扫视了一群,这些人中,相当一部分都身材高大,身披盔甲,盔甲上装饰着各类水晶或者雕饰,虽然手无武器,但是眼中都半是警惕,半时敌意。绝大部分成员都拥有赤红色双翼,但是极少数并非如此。外面所说翼人族并不排外,看来以翼人族的标准而言,确实如此。他们甚至能接受不同血统者进入高层。余下的大都是老人,从衣着判断,明显是艾鲁因的祭司。
但是居于中间位置的是一个看起来臃肿肥胖的中年翼人。他穿着一件轻便的袍子,胖得让人怀疑他那双翅膀是否还飞得动。对于崇尚武力,全民皆兵的翼人,这样子可不寻常。这很可能意味着这个翼人无疑拥有非常高明的手腕和智慧。
“这位就是轻音小姐了。”胖子的眼睛盯着轻音。那种上下打量的目光充满了让人不愉快的因素。为了防止被人当成傻瓜,乌锥让所有人都来了。全队人马包括轻音、乌锥、飞焰,以及八名护卫。他的目光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最后停留在栖身在轻音肩膀的乌锥身上。这目光让乌锥有一种本能的反感——那是一种带有穿透力的目光,虽然笑嘻嘻的,毫无凌厉感,但是却令人心寒。
不过这和他先前的预计倒符合。能当上翼人族族长的,应该不是很蠢的家伙吧。当上族长却搞不定反对派,除了说明他能力不足外,还说明反对派无疑也拥有足够的实力和智慧。
但是,如果这里的人是红翼族的高层的话,这人数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