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部电梯。
一部缓缓上行,另一部缓缓而下。
顾皎站在电梯里面,吹了一会夜风,又哭了很久,情绪已经平缓下来。
到底是她还是没彻底放下,才会被裴羡影响到。
唇边溢出苦笑,原来想真正放下一段感情,并不是说起来那么容易。
即便是爱、恨或者是厌恶,都是情绪的勾动。
如果真的彻底放下了,如她所说的那样波澜不惊,那裴羡的任何举动,都不会再影响到她。
那才是真正的形同陌路。
而另一部电梯,裴羡望着不断往上攀升的电梯,手里拿着的发圈,微不可察地越收越紧。
明明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的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那跳动的数字。
直到那扇门打开,他快步走出电梯,直接上了楼顶的天台。
天台昏暗一片,只有微弱的光线影影绰绰,裴羡按照发圈掉落的位置,走到了天台边缘。
那里空空如也,顾皎并不在那里。
空气中是潮湿的味道,眼看一场雨就要来了。
他攥紧手指,在四周又查看了一番,确定天台没有人,这才眉头皱着重新返回电梯。
他再一次去了顾皎的病房,隔着窗户玻璃,里面已经关了灯。
裴羡看不清里面,手抚上门把手,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从口袋里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
刚想点燃,想到了什么,最终又取下揉碎。
他将套在手腕上的发圈取下,挂在了把手上,慢慢离开。
脚步声渐渐走远,顾皎躺在床上,目光久久望着天花板。
大概是这三年太过熟悉,裴羡脚步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听出来了。
她没有动,安静地等待着,等着他离开。
好在,他最终没有选择再打扰她。
如裴羡那样骄傲自负的男人,今晚的事情,应该足以向他证明自己的决定了。
一切的一切,只是回到了三年前,还没有相遇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次,顾皎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懦弱害怕的十八岁女孩了。
……
一夜过去,早上,护士进来的时候,便见到顾皎已经起来了。
“顾小姐,你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
护士将体温枪拿起测量了下,“嗯,已经烧退了,等医生过来查完房,确定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对了,我在外面看见了这个发圈,是你的吗?”
护士边说边从护士服的口袋掏出一个发圈,顾皎见到,认出是自己昨晚戴的。
难怪昨天回病房的时候,找不到了,原来是掉了。
“谢谢,是我的。”
顾皎伸手接过,准备将头发扎起,护士紧跟着开口。
“这发圈是挂在门把手上的,应该是谁捡到了放上去的。”
顾皎扎起头发的手一顿,脑海中不可避免划过裴羡那张脸。
昨晚出现在她病房门口的,只有他。
所以这发圈是他捡到,特意放在门口的吗?
想到这里,顾皎将发圈放旁边的垃圾筒一丢。
“咦,顾小姐,这个发圈你不要了吗?”
护士不解,顾皎看了眼,“我想到这里是医院,可能这个发圈会沾染上病菌,我身体才有好转,还是小心一些吧,反正也戴了很久了。”
“说的也是,还是小心点比较好,那我先出去了,你在这里等会医生。”
“好的,谢谢你。”
护士离开后没多久,医生就过来查房了,问了下顾皎的情况后,给开具了出院单。
顾皎离开医院的时候,给沈知予发了条消息,大概是对方还在休息,并没有回复。
她没有去工作室,而是买了花打车前往郊区的墓地。
今天并不是集中的祭扫日,整个墓地安静到没有什么人祭扫,顾皎找到了父母墓碑所在的位置。
当她走近的时候,就看见墓碑前,放着一大束白玫瑰。
昨夜下了一场雨,玫瑰花瓣上还沾染着水珠,有些花瓣被雨水打落在墓碑的石阶上。
看着这束花,顾皎愣了愣,父母的墓地,除了她以外,这三年,从来没有旁人来祭拜过。
而且看样子,这花束是才放在这里的。
因为墓地隔天就会清扫掉前一日的花束,如果是早几天前的,应该已经会被清扫掉了。
这束花显然是昨晚放在这里的。
谁会大晚上跑到自己父母墓碑前祭拜呢?
顾皎脑海中再一次浮上裴羡的样子,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
怎么会是他呢?
这三年,他从来没陪自己过来祭拜父母,甚至连父母的墓地在什么地方,他也没问过。
或许只是大晚上,谁放错了吧。
顾皎将那束花拿到一旁,将自己买的花放到台子上,人跟着倚坐在墓碑旁边,将头轻轻靠上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仿佛像是昨晚在楼顶那般。
墓碑明明是冰冷的,可是却让顾皎觉得分外的温暖。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传来“嘀”的一声。
拿出手机,是沈知予发来的。
“抱歉,刚才在飞机上。”
看见这条消息,顾皎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没关系,我只是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出院了,昨天谢谢你的照顾,你有事情就先处理,不用着急回我的。”
“临时有个事情,我现在在H市,要两天后回去,顾小姐,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你预约两天后帮我挑选件生日礼物。”
看着这条信息,顾皎想起昨天她醒来的时候,沈知予说来找她挑长辈礼物的事情。
她没犹豫就打了个“好”字发送了过去。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复,“那好,两天后见。”
和沈知予聊完后,顾皎看了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中午了。
她站起身,眷念地再次看了眼照片上的父母,这才离开了墓地。
路过墓地办公室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走进去询问了声。
“你好,请问昨晚H-11墓地那里,有没有人前去祭拜?”
值班的工作人员查了下记录,摇摇头,“昨晚没有人登记去那里祭拜,小姐,是出了什么事吗?”
“哦,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顾皎退出办公室,看来那束花真的是别人错放了,也是,那么晚,又下着雨,这里的墓地都几乎是一样的。
只是谁会在晚上前去墓地祭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