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庆是被护士叫醒的。
    量体温、测血压、换药。
    一套流程走完，他靠在床头，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十二分。
    绿泡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是李秋的，凌晨一点多发来的：「妈上车了，明天早上到。你手机别静音。」
    李庆回了个「知道了」，然后往下划。
    接下来是宿舍群的消息。
    王志杰：「卧槽！听说赵明骗了一百多万？怪不得开学他穿得这么简陋，后面一身名牌。我还以为他发达了。」
    梁伟：「牛逼，这赵明真刑啊。」
    王志杰：「@珠穆朗玛峰顶端孤独的王 阿庆，你这张脸太牛逼了！」
    刘彬：「长得帅确实有用，不会说话也是白搭！你看看我，虽然只是小帅，这一年女朋友都换了好几个了。」
    王志杰：「别人看中的是你吗？别人看中的是你的钱！」
    刘彬：「杰哥。你这话说得，她们明明喜欢的是我魅力。」
    孙志超：「卧槽！寝室里的杯子是谁的？谁他妈放在我床上的？」
    中间隔了五分钟没人回。
    孙志超：「@王志杰 @梁伟 @刘彬 @珠穆朗玛峰顶端孤独的王 谁他妈把自己的老婆放我床上！」
    李庆看到这个艾特，嘴角扯了一下。他连忙打字：「不是我，我还在医院躺着呢。」
    梁伟：「也不是我，我哪有时间搞这些，忙着去看庆哥呢。」
    刘彬：「不是我，我都有女朋友了，还要这个干嘛？」
    孙志超：「@王志杰 杰哥你呢？」
    王志杰：「不是我……我在……我在吃饭……」
    孙志超：「我草泥马！赶紧回来把我的被子洗干净！」
    李庆笑了。
    退出宿舍群后，他看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张动漫头像，人物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昵称是「楚楚不熬夜」。
    验证消息写的是：「我是秋秋的室友，农药单挑，别想跑。」
    申请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多。
    李庆盯着这条申请看了几秒。
    说实话，李庆看到有女生加他，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不是嫌弃，是上辈子的心理阴影又犯了。
    他现在看到任何年轻女性，脑子里都会自动浮现那对差点让他提前投胎的凶器。
    李庆深吸一口气，把这该死的记忆压下去，点了“通过”。
    通过之后，他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不好意思，昨天睡着了。现在才看到。」
    结果手机还没挨到床头柜，就震了。
    对面秒回：「赶紧跟我单挑，看我怎么打爆你！！！」
    李庆看着这三个感叹号，莫名觉得有点头疼。
    他点击她头像，看一下朋友圈，发现只有零零散散半身照和美食照片。
    还有一些二次元COS，不过都是带着面具的那种的。
    他又转会对话框，打字回了一条：「晚点吧，现在头疼。」
    对面又秒回：「哦。那你什么时候能打？说好的单挑，别想赖账。」
    李庆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对单挑的执念也太深了吧。
    「等伤好了吧。现在在医院，那人打到我的头了。现在有点晕。」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条语音。李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行吧。不过你别以为受伤了就能赖账啊，说好的单挑，等你好了我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语气比昨天温柔了点，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一点没少。
    李庆嘴角抽了抽，打字回了一个字：「行。」
    对面又发了一条：「你在哪个医院啊？」
    李庆想了想，回道：「江省理工附属医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条：「哦。」
    李庆也没多想，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又发了一条：「我已经让人去你那家医院了，她是个医学教授，刚好在你们市医院那里。你等着，她马上到。」
    李庆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让人来医院看他？
    不是，他跟这个周楚楚连面都没见过，昨天才加的绿泡泡，拢共就聊了那么几句，其中一半还是在吵架。
    这人怎么这么热心？
    他正准备打字说“不用麻烦了”，对面又追了一条：「别多想啊，我就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好早点打爆你。」
    李庆嘴角抽了抽，把打到一半的“不用麻烦了”删掉，改成了一个字：「行，谢谢你。」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医学教授？
    听起来挺厉害的。
    不过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人家估计就是顺路过来看一眼，走个过场。
    李庆闭上眼睛，准备再眯一会儿。
    ......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
    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请进。”李庆睁开眼睛。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白大褂，金丝眼镜，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马尾。
    看年纪大概二十四出头，气质很沉静，是那种常年待在学术环境里才能养出来的从容。
    但李庆的目光完全不在她的气质上。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点——
    不是，这白大褂的扣子怎么是绷着的？
    李庆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条件反射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
    “你就是周楚楚说的人？”女人开口了，声音比李庆想象中年轻，带着一点吴地口音的软。
    “是……是。”李庆的声音有点发紧。
    女人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李庆。
    李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站的角度——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件白大褂的轮廓几乎占据了半个视野。
    他把视线强行移开，盯着窗户。
    “我叫苏可琪。”女人说：“省人民医院心胸外科的。楚楚让我过来看看你。”
    “谢……谢谢苏医生。”李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轻微脑震荡。”
    苏可琪没接话。
    她拉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然后她就这么看着李庆，目光幽怨。
    李庆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苏医生？”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苏可琪没反应。她还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像是委屈，又像是嗔怪，还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李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床头里。
    “苏医生，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