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一。
    早上六点半，李庆出门跑步。
    热搜还挂着，个人信息还在各个群里传。
    宿舍群里王志杰又甩了几条链接进来，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从“渣男骗财骗色”已经进化到“疑似背后有诈骗团伙”。
    李庆看了一眼，把手机揣进兜里，系紧鞋带出了门。
    操场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晨跑学生。
    有几个女生从他旁边跑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李庆没理，按自己的节奏跑。
    他不是不烦，是发现烦也没用。
    该吃吃该睡睡，该上课上课，天塌下来也得过日子。
    你越在意的东西，越容易被人拿来捅你。
    不在意了，刀就捅不到肉上。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哟，这不是热搜上那个渣男吗？”
    李庆没停。
    脚步声跟上来，两个男生，一个穿蓝色球衣，一个穿灰色卫衣。
    灰卫衣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
    “哥们儿，你那六十多万怎么骗的？教教兄弟们呗？”
    李庆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灰卫衣。
    灰卫衣被他看得笑容僵了一下，但嘴上没停：“看什么看？我说错了？你不就是干这个的——”
    “你哪个专业的？”李庆打断他，声音平静。
    灰卫衣愣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问问。”李庆说，“到时候踩到狗屎，我可以去拉你一把。”
    灰卫衣的脸涨红了。
    “你他妈——”
    李庆没再看他，转身继续跑。
    身后传来蓝球衣拉灰卫衣的声音：“算了算了，你这一米七的个头，上去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灰卫衣骂骂咧咧了两句，但声音明显虚了。
    李庆重新戴上耳机，没理他们，继续跑。
    这个世界有法律，真做了什么，又要去派出所了。
    不像其他世界，把人杀了都没人知道。
    跑到第五圈，李庆放慢脚步，走到操场边的单杠下，拿起矿泉水灌了两口。
    水顺着下颌线淌下来，他用袖子抹了一把。
    忽然，他愣了一下。
    他前面正站着一个女人。
    正是苏可琪。
    说实话，这么多女人里面，他最怕的就是这一个。
    就像兔子见了鹰，那种恐惧不需要理由，是刻在基因里的。
    但她不在省人民医院待着，来这里干什么？
    这时，苏可琪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手。
    李庆看到后，转身就走。
    没想到身后的人忽然说：“你再走，我可不敢保证你上次在医院对我做的事情，不会公之于众。”
    李庆的脚钉在原地。
    不是，上次那个角度，监控应该拍不到吧。但经过这次网暴事件，他不敢再赌了。如果这疯女人真的发出去，他这“渣男”的名头就彻底坐实了。
    李庆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苏可琪的方向走去。
    “苏医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在这儿？今天不上班？”
    苏可琪没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从他头上的纱布扫到脚上的跑鞋，像在检查一件送回来的快递有没有磕坏。
    “伤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
    苏可琪嘴角弯了一下。
    李庆看到这个笑容，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跟我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白大褂的下摆被晨风撩起一个角。
    李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跑，还是不跑？
    跑的话，这疯女人真把监控截图发出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想了想，他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苏可琪走在前面，全程没有回头，像是笃定他一定会跟上来。
    李庆跟着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问她到底要带他去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也没用。
    最后苏可琪推开了一扇门。
    李庆抬头一看——学校医护室。
    这么早，医护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苏可琪走到走廊尽头，推开最里面那间诊室的门，走了进去。
    李庆站在门口，没动。
    “进来。”苏可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庆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诊室不大，一张诊疗床靠墙放着，拉帘半开着。
    苏可琪站在窗边，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
    “苏医生，你带我来这——”
    话没说完，苏可琪忽然朝他走过来。
    李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往前走，他往后退，直到他的后腰撞上了诊疗床边缘。
    没路了。
    苏可琪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他一把抓住苏可琪的手，问道：“你搞什么飞机。”
    话音未落，苏可琪整个人压了上来。
    两人双双倒在诊疗床上，床垫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她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他的脸，带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冷香。
    李庆的头皮炸了。
    苏可琪俯视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眯了眯眼。
    那个表情，像是在看一道终于端上桌的菜。
    “为什么不加我？”
    李庆完全看不到她的脸。
    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那里太大了。
    死亡的记忆再次涌了上来，后背直冒冷汗。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我……”他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忙忘了。”
    “忙忘了。”
    苏可琪伸出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庆的呼吸彻底乱了。
    “苏医生，咱有话好好说，你能不能先——”
    “不能。”
    她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
    李庆慌了，立刻说道：“好好好，你走开，我加，我加。”
    苏可琪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从李庆身上撑起一点，但没有完全起身，只是拉开了足以让他掏出手机的距离。
    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头发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他困在诊疗床和她之间。
    李庆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绿泡泡，调出二维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苏可琪不紧不慢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滴一声响。
    她低头看着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次不许再忘了。”
    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但人还是没有起身的意思。李庆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
    “……加完了。你能起来了吗？”
    “不能。”
    “你再不起开，我真动手了！”
    苏可琪歪了歪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好呀，你试试。”她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