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楚给他发消息的时间越来越晚，从最开始的十点，变成十一点，变成十二点，变成凌晨。
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知道等不到，但还是得发完这条才能睡。
不是因为她发了这么多消息他没回——苏可琪也发了，陆依依也发了，他一条都没回。
但看到那两个人的消息，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苏可琪的朋友圈是精心设计过的表演，陆依依的轰炸是大小姐脾气的延伸。
他知道她们不会真的难过，她们的自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被忽视也只是当成一场游戏。
但周楚楚不一样。
她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不是表演，不是赌气，不是大小姐的占有欲。
她只是担心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跟他说一声晚安。
她不问他为什么不回，也不怪他为什么不理她。
她知道他不回消息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停下来。
不是——！怎么整得他跟渣男一样！
不过李庆还是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右上角三个点。
消息免打扰，关闭。
他盯着输入框又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手机坏了，刚修好。」
对面几乎是秒回。
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周楚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急又快，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雀跃：“手机坏了你怎么不早说呀！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我这段时间都担心死了！你吃饭了没有？你——”
语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心虚：“那个……我不是凶你。我就是……就是有点担心。你别生气。”
李庆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抱歉哈，这段时间有点忙。”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
“害！没事没事，小问题！”
然后又是一条。
“对了，你那个手机是不是用很久了？手机什么牌子啊，怎么这么容易坏，我帮你换个新的好不好？”
李庆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那啥了。
他打字：「不用。还能用。」
周楚楚秒回：「不行不行，万一又坏了怎么办！」
紧接着又一条：「你等我一下！」
然后就没消息了。
......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周楚楚，是李秋。
「还手机坏了？你真当她傻啊？」
李庆的手指顿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回，又弹出来一条：「你这段时间打的单子，全是她下的。」
李庆盯着这行字，愣住了。
紧接着第三条，语气忽然变了。
「你再敢欺负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打字：「哦。」后面跟着个抠鼻屎的表情包。
对面没回。
李庆又发了个龙图欠揍表情包过去，表情包上面显示着五个字‘网络太上皇’。
对面秒回：「有本事再发一个，你信不信我告诉妈？」
李庆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发呆。
过了大概十几秒，周楚楚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是一张截图，某品牌最新款手机的购买页面，颜色那栏选了她最爱的粉色，收货地址填的是江省理工男生宿舍楼。
配文：「我帮你挑好啦！这个颜色好看！内存也够大！你到时候记得收一下！」
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包——兔子转圈、猫咪打滚、小熊放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李庆看着那串表情包，又看了看李秋前面那条消息。
一个在替他付钱，一个在替她讨债。
而他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要说实话吗？
他打字：「那个……楚楚啊。其实手机没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呀？」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困惑，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
李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咬了咬牙，开始打字：「因为我在修炼。」
对面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修炼？修什么炼？」
李庆面不改色，继续编：「修仙。我是网文作者，你是知道的，最近在写一本玄幻。但最近卡文了，写不出来，主角突破不了斗宗。编辑说，你要想写出真实感，就得自己体验一下。所以我就闭关了。修仙之人，要斩断尘缘。手机就是最大的尘缘。所以我把它屏蔽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周楚楚发了一条语音，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将信将疑：「那你现在……突破了吗？」
李庆：「突破了。」
周楚楚：「真的？」
李庆：「真的，全靠你。」
周楚楚：「靠我？」
李庆面不改色心不跳：「对——！闭关期间我一直在参悟，参悟到最关键的时候，忽然想起你给我发的那首钢琴曲。然后我顿悟了。原来斗宗的瓶颈不是斗气不够，是心境不到。你把曲谱写给我的那一刻，就是我突破的契机。」
对面沉默了更久。
然后周楚楚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又轻又软，像怕惊碎了什么似的：「真的吗？」
李庆按住语音键，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说：「真的。你不信可以去问李秋。她知道我最近在闭关。」
宿舍里，李秋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面无表情地继续划屏幕。
周楚楚那边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那……那你现在出关了，以后还会屏蔽我吗？」
李庆：「不会。」
周楚楚：「真的？」
李庆：「真的，我发誓。」
周楚楚：「那你发誓的内容是什么呀？」
李庆愣了一下，打字：「如果我以后再屏蔽周楚楚，就让我丹田碎裂，永世不能飞升。」
对面秒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周楚楚的声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雀跃：「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紧接着又一条：「对了对了，那手机你还买不买呀？我购物车都加好了。」
李庆：「不要买。」
周楚楚：「可是你的手机不是坏了吗？」
李庆沉默了片刻。
「……其实没坏。」
周楚楚：「啊？」
李庆：「刚才我找人测试过了，还能发光。屏幕亮得跟新的一样。」
对面沉默了。
然后周楚楚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那……那你之前说手机坏了，是骗我的吗？”
李庆的头皮又开始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不是骗。是战略性故障。」
周楚楚：「？」
李庆面不改色：「你看啊，手机这个东西，它是有灵性的。你越用它，它越累。我前段时间用得太狠了，它扛不住了，就自动进入了休眠模式。就像人累极了会晕过去一样，手机累极了也会黑屏。这叫自我保护机制。科学上叫——」
他顿了一下，继续编：「叫电子元件应激性休眠。是一种非常高端的故障。你不懂很正常，我也是问了计算机系的学长才知道的。」
周楚楚：「真的吗？」
李庆：「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周楚楚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了一条：「那你那个学长叫什么名字呀？我认识吗？」
李庆瞬间僵住了。
他咬牙打字：「王志杰。」
旁边正在往嘴里塞毛肚的王志杰忽然抬起头，一脸茫然：“谁叫我？”
“没人叫你。”李庆面不改色，“吃你的。”
王志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
......